4章 謊言與奪回
《間諜教室》 · 竹町 · 2.2萬 字
研究所西邊的倉庫旁,氣體槽保管場──
基德所釋放的炸彈威力並不大。大概是因爲少女們身旁是成排的氣體槽,不能使用強大的火器吧。
可是,其衝擊波依然令百合的身體麻痺。她強忍着不適,鑽也似的逃到管線的縫隙間,躲在儲水槽後方。
百合冷靜地分析,炸彈的目的或許只是要發出聲響,是告知其他人開始戰鬥了的訊號。雖然她並不知道是要告知誰。
桶槽的縫隙間,管線好比大樹的樹枝一般恣意延伸,宛如一座森林。其他同伴也巧妙地躲藏在管線旁。
基德在遠離桶槽的地方等着,沒有追來。
「怎麼辦?」白髮少女的凜然說話聲從某處傳來。「要是敵人過來這邊,到時應該無法使用槍和手榴彈吧?」
藍銀髮少女態度傲慢地回答。「那當然,我們並不曉得桶槽的強度是多少。假使裏面裝的是汽油或可燃性氣體,到時有可能全員都會被炸死。」
「這麼說來,只能用刀子作戰或逃跑了。可是──」
「這兩者都非常高難度……那個輕浮男可是老師的老師耶。」
經過剛纔那一瞬間,所有人都感受到他是一名卓越的間諜。完全看不見打贏他的未來,更何況是採取近身作戰。
百合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只能噤聲不語。
她很擅長毫無根據的激勵,但是提出具體對策不在她的管轄之內。
儲水槽另一頭傳來沉靜的說話聲,是紅髮少女。
「若是逃跑,我們會一個一個被抓起來…………所有人一起作戰是最好的辦法……」
沒有人反駁。
全員皆下定決心。
儘管胡亂逃竄也許會有某個成員活下來,但是無法期待全員脫身。即使被譏諷這樣的想法太過天真,她們也完全不打算拋下任何人。
基德似乎也察覺到少女們的意圖了。
「七對一啊。」
剎那間──
其他少女們朝着在原地無法動彈的基德擲出刀子。灰桃發少女拿着電擊棒,從背後突擊。
看在帝國的間諜眼裏,迪恩共和國這個國家早就已經完蛋了。
「──妳們是不是腦袋很差啊?」
「可是,『蒼蠅』先生說有一個男人需要警戒。」
伊娃態度輕蔑地哼了一聲。
「不,妳得在這裏待命纔行。」
「嗯?」
加爾迦多帝國的情報員──伊娃在研究所的管理大樓內打呵欠。
似乎是受不了被女人瞧不起,青年下定決心往前走出一步。
周圍的軍人蹙起眉頭。
三分鐘。
加爾迦多帝國在恩蒂研究所內配置了幾名情報員。
冷笑聲傳來。
少女們正確地理解了那幅景象。
聽到那聲口哨,百合不多不少地在兩秒後大大跳躍。
不管是重擬計劃,還是憑臨場反應彼此合作,全都受過無數次訓練──
可是,軍人卻敢怒不敢言。
大概是某人搞的鬼吧。
伊娃狠狠瞪着軍人們。
基德大大揮動右腿,讓少女的身體重重撞上氣體槽。灰桃發少女發出不成聲的呻吟,倒在地上。
「很抱歉!」百合大喊。「和比自己厲害的高手交戰,對我們早已是家常便飯!」
某個少女吞嚥口水的聲音傳來。
「他啊,在以前的住處裝了竊聽器,而敵人沒有發現竊聽器的存在,渾然不覺地在那裏生活。所以,我們早就掌握住這次潛入的間諜的情報了。而且敵人還不曉得自己被設計,依循着假情報來到這裏。」
百合見到那幅景象,不禁愕然。
周圍的軍人慌張起來。
「嗯~說着說着,我也開始覺得他們實在好可憐。」
純真無邪的開心果,灰桃發少女──「安妮特」脫隊。
青年可能還是無法接受,繼續說道:
伊娃在線中施力,俯視痛苦掙扎的軍人。
「你是說敵人的老大?啊~不過沒問題,聽說那傢伙是『蒼蠅』的徒弟。」
他沉下腰,擺出架式。
「別支部隊也表示在東門附近,發現到敵方間諜的痕跡。現在正在進行追蹤。」
青年粗大的脖子被線緊緊地纏住,他發出類似蛙鳴的悽慘哀號聲。
合作無間地將敵人逼入絕境。在右腿遭到固定的狀態下,不可能閃避得了從上下左右無情襲來的刀子。
七名少女同時一躍。她們將鐵絲勾在管線上移動,潛伏在黑暗之中。所幸,這裏是由桶槽和管線所形成的森林,不缺可以藏身的地方。
基德將手繞到背後,從那裏抽出一把沒有收在鞘中的刀。那樣和間諜不相配的武器,似乎正是他最擅長的武器。
「可是……」
「剩下六人。」
──詭雷。
「基德……不對,現在是叫做『蒼蠅』。那傢伙倒戈帝國的時候,把迪恩共和國的間諜資料全抖出來了。不管是敵人的做法、強項、弱點,當然還有這次的計劃也是。」
少女們同時從潛伏地點現身,各自發射手槍。
一名青年軍人清楚明瞭地回答。
「我已經開始替他們感到悲哀了。」
一轉眼,基德就抵達管線遍佈之處,少女們於是放棄射擊。接下來無法使用火器。
他的右腿上纏繞着無數鐵絲。
「我要一個一個將妳們打倒在地。三分鐘後,妳們所有人都將屈服於我。」
◇◇◇
必須小心提防的「火焰」已經毀滅,又得到了間諜協助者的清單。如今,需要警戒的對象就只剩「火焰」的倖存者。只要在研究所等他上門,然後派出大量軍人,讓他掉入陷阱就好。之後便能將整個國家納爲己有。
伊娃重新坐在椅子上,把腳跨上桌子。
「我說啊~共和國那些傢伙已經死光了嗎?」
通訊室裏還有她以外的軍人在待命。儘管軍人對她悠哉的態度面露不悅,她依舊笑笑地不予理會。無論在哪個國家,軍人都受到紀律的束縛。見到她舔着糖一邊等候通訊,軍人想必很惱火吧。
「應該說,這次的計劃正是爲了確實殺死那個男人所安排的。他們早已落入我們的手掌心,接下來即將展開的是單方面的虐殺。」
「蒼蠅」是如此打包票的。
纏住基德右腿的鐵絲突然斷裂,他的右腿狠狠刺入撲過來的少女的腹部。他朝少女一踢,同時毫不費力地避開刀子的攻擊。
百合落地後仰望天空,只見藍銀髮少女豎起中指。
敵人是「蒼蠅」自幼撫養長大的人,就連作戰方式也瞭若指掌。
七把槍對準一個男人,毫不留情地射擊。沒有半點躊躇。假使在這種時候留情,死的人就會是自己。
「徒弟……?」
青年聽了這番話,深深地嘆息。
「再怎麼樣,也總不可能會是……」
最壞時,恐怕連五分鐘也撐不了──原本這麼猜想的百合,發覺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
要被追上了──
數秒的寂靜。
「不要讓他靠近!」黑髮少女喊道。「要是他接近管線,我們就無法開槍了!」
「你說……戰鬥怎麼樣?」
伊娃「嗯~」地低吟。
「『蒼蠅』正在西倉庫附近和間諜接觸。」
「妳認爲迪恩共和國的鼠輩有多少勝算?」
基德握着刀追趕百合,然後,他停下來了。
考慮到內有生化武器,本來是想在此據點投入更多人,但是在世界各國樹敵的帝國沒有那麼充裕的人力。再說,擔任設施的守衛並非情報機關分內之事,保護研究所完全是陸軍的職責。
若是常人,肯定會被打成蜂窩、即刻喪命的槍擊。
在他們可能逃往的地方,安排設置軍人和陷阱。等待着他們的只有滅亡。
他臉上露出興致高昂的笑容。
感覺像是被獅子追逐的兔子。她在管線上全力奔跑,然而基德卻以更快的速度追過來。
「他們在訓練時交手過好幾百次,不過呢,『蒼蠅』一次也沒有輸過。所以,這次只要交給他就不會有錯。」
「應該是零吧。」
冷酷的說話聲響起。
伊娃是二十歲中段的女情報員。褐色短髮,外表有如少女一般。在帝國的情報機關內主要擔任防諜──也就是以祕密警察的身分找出敵方間諜。
「妳們是在哪個國家學會那個陷阱的?」
基德不理睬其他少女,朝百合追來。
「我們只要殺死闖進來的飛蟲就好啦。」
他沒能說完那句話。
有此預感的瞬間,百合的耳邊傳來口哨聲。
少女們潛藏的桶槽羣和基德相距十二公尺。以他的運動能力,抵達只需一瞬間。
「不如就由我親自出馬,收拾掉他們好了。」
伊娃彈響手指。
基德以Z字形奔跑,時而以手中的刀彈開子彈。他的臉上沒有一絲畏怯,嘴邊甚至還帶着笑意。
陷阱的信號。
百合在半空中朝前方旋轉半圈,望向後方。
「請恕我直言,這間研究所是由我們軍人負責警備工作。如果只是要和引誘進來的間諜戰鬥,交給我們來比較──」
「可是什麼?」
要是能夠在這裏將他制伏,那該有多輕鬆啊。
「如此說來,應付起來不成問題嘍……?」
線則是連往伊娃的指尖。
「那個……可以請問一個問題嗎?」青年出聲。
伊娃想到了一個好點子。
「啊?你們那是什麼表情?想反抗我不成?」
「哦~那麼就和事前得到的情報一樣了。」
受到猛烈撞擊的少女躺在基德腳邊,沒有起身。
「共和國的技術對我沒用。」
軍方和情報機關之間沒有明確的上下關係。帝國的情報機關和陸軍部是完全獨立的兩個組織。可是,隨着情報機關掌握住陸軍部的醜聞消息,注意到時,雙方已經發展出只要情報員方覺得有必要,即可隨意對軍方下令的優劣關係。
信號是響亮的口哨。
體格比伊娃壯碩許多的男人翻着白眼。
她踹了那名青年的頭。
「我說啊,我是不曉得你在軍中是多了不起的人啦,不過現在早就不是軍人的時代了。只會以武器虐殺的猴子時代已經結束。在科技進步的時代,高風險又高成本的戰爭根本一無是處。明白嗎?」
所以纔有間諜暗中活動。
不必使用飛彈和戰鬥機就能支配敵國的人受到重視。
像是要教會他那一點似的,伊娃不停地踹青年的腦袋。
「那副只是經過鍛鍊的身體有何意義?你以爲敵人會從正面打過來嗎?暗殺、謀殺、毒殺──如果沒有能夠防止那些的頭腦,無法在新世界存活喔。」
在軍人快要失去意識的瞬間,伊娃鬆開手中的線。
「好了,我要去殺死那些間諜了。」
青年調整呼吸,在伊娃身後阻止她。
「請、請等一下。敵人畢竟也是一流的間諜──」
「沒關係、沒關係。我啊,在暗中偷襲這方面絕對不會輸。我已經以祕密警察的身分,用這個線殺死好幾十名敵國的間諜了。」
伊娃伸出被線纏繞的手掌。
「我會把敵人的項上人頭交給『蒼蠅』的。」
就在她如此笑道時,通訊室收到了通知。入侵者好像已經抵達研究室所在的大樓。
來得正好,就由我來暗殺吧。
雖然表現出輕佻的態度,但是伊娃沒有大意。緊握手槍,準備好一有動靜就能立刻行動。她躡手躡腳地前進,確認敵人的氣息。
研究設施是一個冷冰冰的人造空間。最先進的油氈地板在兼顧衛生的同時,也不易發出很大的腳步聲。
伊娃悄悄地擲出線,擴大自己的支配範圍。當然,線不會發出聲音。在微弱的燈光下,佈下的線不可能以肉眼辨識出來。
接下來,只要等待蝴蝶落入蜘蛛網就好。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汗水滑過百合的臉頰。
是拘束道具。基德用鏈子綁住灰桃發少女的四肢,高聲說道:
百合轉動肩膀,假裝很放鬆的樣子。
百合咬牙切齒。
──騙倒對方。
他傳達出這樣的言外之意。
「!」
「不管是八人還是六人,都讓人不舒服。我們七人要一起和老師回去。」
「但是,這是錯誤的判斷。」
基德喃喃地嘟噥。
即使是這種時候,她的態度依舊凜然。
她拉扯線,緊緊地捆綁起來。
黑髮少女的低語聲從背後傳來。
在間諜的世界裏,人質不是姑息的手段──不對,是沒有姑息的概念。
「經常有人這麼稱讚我。」
不是謊言。基德的戰鬥技術確實是克勞斯的等級,說不定還在他之上。
百合躲藏起來,心臟緊縮的感覺不斷襲來。
「……我明明有更仔細地教導他啊。」
「她還活着──」
◇◇◇
「真麻煩耶。」
百合以眼神示意。
他解除陷阱的動作舉止,隱約和克勞斯相似。他無疑是克勞斯的師父。
「啊呸。」
「──我們現在就在這裏超越老師。」
攻其不備是基本作風。毫不猶豫就挾持人質的判斷,讓人一方面也不禁感到佩服。
基德絲毫面不改色,甚至散發出樂在作戰的從容。儘管如此,少女們仍漸漸地轉攻爲守。
她們分別戴着手套和短刀,包夾基德展開攻擊。以戰鬥技術來說,她們兩人是少女們之中的前兩名。基德穩當地以刀子搪開她們的猛攻,她們也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避對手的反擊。
不過反過來說,也沒有其他地方值得稱讚了──現在先忘了這一點。
雖然至今一次也不曾達成,但是她們知道要怎麼做。
爲自己的失態悲嘆,她墜落地面。
佈下重重謊言,讓對方把零誤認爲一、把一誤認爲五,然後抓住可乘之機。
喉間發出怪聲。
拋下同伴逃走──不可能做出這樣的選擇。
她在管線上滑了一交。
「限妳們十秒內出來。每過一秒,我就折斷這傢伙的手指。」
男人沒有給伊娃最後的致命一擊。
伊娃暗自竊笑,循着線準備槍殺獵物──
趕來的黑髮少女再次釋放煙幕。
「妳下判斷的速度挺快的嘛。」基德以佩服的語氣這麼說。
「殺人是二流手段。」
「既然你有老師那種等級的實力──」
「什麼嘛,原來只是個廢物啊。」
「我們已經決定要所有人一起活下來了。」
衝出來的是兩個人。白髮少女和藍銀髮少女。
「我有點忙,沒空理妳這種人。」
受到基德猛烈一擊的她,胸口微微地上下起伏。她還有呼吸。
(抓到了……以這個重量來看,是成年男性啊。)
看樣子,我現在得負責吸引基德的注意力。非常好。
暗處傳來白髮少女「誰跟妳負責憤怒啊」的吐嘈。
對方也不急於分出勝負。
「很不巧地,我們只有學到『人質就好比受傷的天鵝一樣』。」
基德動也不動,十分冷靜,沒有離開人質半步。
煙幕。
她和躲在暗處的同伴眼神交會。
鏈子應聲掉落在基德腳邊。
白煙在黑暗中擴散,不久便逐漸散去。
那幅景象令人不敢置信。伊娃應該確實抓到了某人才對。
紅髮少女走到百合身旁,悄悄地在她耳畔說出計劃。百合眨眼表示同意。
當煙霧散去時,少女們已移動完畢。
──妳如果再繼續拖下去,我就殺了人質。
敵人果然沒什麼大不了的。
基德的聲音,在夜晚的研究設施內冷冷地響起。
男人一副厭煩地擦拭刀上的鮮血。
男人嘀咕。語氣顯得很沒勁。
在墜落地點,基德早已握着刀在等她。
閒聊似乎到此爲止。基德改成反手握刀,將刀尖朝向人質。遭到拘束的灰桃發少女發出呻吟。
百合握緊拳頭,直盯着敵人。
「我就說那種想法太天真了啦。」
百合凝視倒地的灰桃發少女。
──我們趁百合在爭取時間時準備好作戰計劃。
看來是她所佈下的線瞬間被切斷,反過來遭遇攻擊。
現在是展現成果的時候了,她們將這份決心銘刻於心。
細微的震動傳至指尖。
「剩下六人。」
某個少女朝基德扔擲炸彈,而那正是開戰的信號。
「放馬過來吧。」
下定決心。
「妳們應該要拋下同伴逃走,被抓的人則應該要立刻自殺才對。光憑幼稚的友情遊戲,無法在這個世界存活喔。」
「老師現在不在這裏……」
他一副不感興趣地跑走,不久就消失在視野中。
弱者們攜手合作,對抗實力驚人的強者。
黑髮少女急忙後退,卻被沒有因爲路上滿是管線而減速的基德追上。
「安妮特……」
不知不覺間,她的背後躲了一個男人。
然而,她們還是開始節節敗退。
這一個月來,少女們一直反覆做着同樣的事。
男人在伊娃的身體倒下前抱住她,然後翻遍她的衣服。一發現沒有武器,便將她扔在地板上。
假設在百合心中化爲確信。
和連續挑戰一個月都沒能打敗的對手同等以上的敵人。而且,如今已有一人脫隊。
他轉換目標,離開人質跑了起來。對象是黑髮少女。
四周再度籠罩在煙霧之中,白髮少女和藍銀髮少女乘隙暫時撤退。
「看來帝國也是人手不足。居然只派出這種貨色來看守。」
百合向其他少女使眼色。
「糟了……」
爲此感到安心,百合的表情頓時放鬆下來。
白髮少女當然卸下了巨大後背包應戰。卸下重擔的她,以暗藏鋼鐵的手套抵禦刀子。藍銀髮少女則是靈巧地揮舞短刀,趁着同伴擋下攻勢的空檔加以攻擊。
眼見白髮少女發出低吟,其他少女立刻前來助她一臂之力。
「有老師和像我這樣的七名美少女,纔是完整的『燈火』。彩虹是七色,大罪也是七宗。七纔是完美的數字。負責色慾的緹雅、負責憤怒的席薇亞、負責貪婪的我……像這樣子分配七大罪。」
百合悄悄地從管線後方現身,與強敵正面對峙。
「就靠我們自己來救人吧。沒有其他辦法了。」
基德撫摸後頸。
伊娃連發生了什麼事都不曉得。因爲感覺到熱度,她伸手觸摸喉嚨。大量鮮血湧出──喉嚨被割破了。
「妳逃不掉了。」
「……住手。」
黑髮少女硬擠似的出聲。她的眼中噙滿淚水,一屁股坐在地面上,狼狽地往後退。由於她爲了自保扭動身體,使得凹凸有致的身材曲線更加醒目。
大概是在逃走的過程中,布在什麼地方被勾住了吧。衣服裂開,大腿露了出來。
每當她拖着臀部後退,布就跟着裂開,逐漸顯露出她嬌豔的美腿。
「別過來……不要過來……」
和總是勇猛的她相差甚遠的柔弱語氣。
「…………」
基德的反應十分冷淡。
「是向敵人獻媚的母狐狸的眼神呢。妳打算靠這招煽動男人的嗜虐心嗎?」
她倏地停止假哭。
「已經太遲了。」
無數鋼琴線包圍基德,向他襲來。有如蜘蛛網一般縝密的陷阱已徹底將他圍繞。
當然,如果是他,就有可能在被剁碎之前逃脫──
「──好極了。」
所以少女們準備了追擊手段。
從夜色中忽地現身的男人佔領了頭頂上方。他手持刀子,闖入鋼琴線網唯一的出口。
那個男人,理應是連基德也無法忽視的人物。
「這一局是我贏了,基德──」
「妳以爲我無法識破變裝嗎?」
拳頭深深地刺入百合的腹部。
基德用力甩動假克勞斯的手臂,將她扔了出去。
「剩下兩人。」
──我不能再次失去同伴。
沒辦法,人總是有適合和不適合做的事情。
毒氣從她全身釋放出來!
「對我嗆聲的妳在做什麼?」
「妳有特異體質是嗎?居然在這個麻痺毒氣中還能動。」
令他掛心的是剛纔聽見的爆炸聲。
百合緊抱住基德的腿大喊。
他漂亮俐落的飛踢,眼看就要擊中她的肩膀──
──百合僅憑着一股氣勢,抓住那條腿。
簡單來說就是──根本不是對手。
基德瞬間瞪大雙眼後閉上嘴巴。
(假如正在和她們作戰的是那個男人……)
閃避不了。
以與百合預想中相反的形式──
百合無力癱倒。
「骨氣!」
態度凜然,總是以天不怕地不怕的發言帶領團隊前進的白髮少女──「席薇亞」。
「所以──妳以爲光是這樣就能贏過我嗎?」
擅長戰鬥的兩名少女展開第三次攻擊。白髮少女凜然地喊着「該給我去死了」撲上來,藍銀髮少女則傲慢地露出淺笑,伸出短刀。
百合邊跑邊偏頭。
──開什麼玩笑啊。
她話還沒說完,便也成了刀下的犧牲者。在那把神速的長刀面前,她連奮戰個幾秒都辦不到。
「妳的變裝很完美,不過那小子都是叫我『師父』喔。」
「剩下一人。」
百合再次拔腿奔跑。
克勞斯踢破玻璃窗,一度衝出設施外。那裏是三樓。他拋出鐵絲,掛在相鄰的建築屋頂上,然後踢破窗戶、入侵內部。他並不喜歡這麼高調的移動方式,但是沒辦法,這是捷徑。
當然,她所能做的並非只有替大家加油。她有着獨一無二的武器。
「剩下三人。」
基德閃過兩名少女的攻擊後,跑上氣體槽,像在尋找下一個獵物地四處張望。
「剩下零人。」
雖然很想這麼主張,但是很不巧,她沒有時間。
基德用刀背毆打後退的少女的下顎。雖然感覺並未使勁敲打,少女仍因此昏厥倒下。
動作毫不遲緩。
此時此刻,不管是想法子、指揮、戰鬥,她把一切都交給了別人。
一名淚眼汪汪的少女衝出來,從基德背後撲向他。
可是──才短短一個月。
不,敵人若只是一流間諜程度,那倒還好。
基德完全沒有因爲突然現身的假克勞斯產生動搖,迅速切斷鋼琴線。他冷靜地應付終究不及克勞斯本人的遲緩攻勢,抓住對方的手臂。
基德揮手向百合展示,之後將手用力緊握。
個性怯懦,比誰都還要有危機意識、愛操心的褐發少女──「莎拉」悲慘地脫隊。
接着,被他的迴旋踢擊中的藍銀髮少女重重地撞上管線。
儘管傲慢,卻不斷以優秀表現做出成果的藍銀髮少女──「莫妮卡」。
少女被扔出去後,中途頭部摩擦到了地面,使得臉上的面具漸漸剝落。翻滾一陣後,她雖一度用手把自己撐起來,最後還是無力地倒下。
變裝成克勞斯的少女發出呻吟。
「毒氣……?」
基德似乎已將百合鎖定爲下一個目標。他以好比從天而降的閃電般速度,逼近百合。
在她的雙腿往前移動的瞬間,基德已經移動至她眼前。
可是,基德卻輕易地擋下百合的刀子。
要逃?還是對抗?
「…………幫大家加油?」
「百合前輩快逃!」
「唔……」
他將刀尖指向百合。
「這麼一來就結束了。」他簡短地宣告。
那個動作只花了短短几秒,不夠黑髮少女逃跑。
「剩下五人。」
「給我閉嘴。」
目睹兩名同伴遭到毆打,她極爲憤怒。不過更重要的是,她不會錯失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她的毒不可能無效。
這個她最拿手的毒,是曾經讓克勞斯也暫時動不了的毒。
這一個月來,她們非常努力地訓練。
首先,下顎遭刀背毆打的白髮少女倒下。
美麗成熟,優雅地將團隊集結起來的黑髮少女──「緹雅」脫隊。
「啊~的確有效喔。雖然我馬上就閉上嘴巴,不過坦白說還是相當難受。妳瞧,我的手指都麻了。」
沒有出現破綻。
「那兩個小鬼從剛纔就一直追着我不放。」
就連那瞬間的猶豫都足以致命。
爲什麼基德能夠安然無恙?
基德的身體搖搖晃晃。
兩名少女脫隊。
「就是現在!」
結果和躲起來窺探狀況的百合對上了眼。
訓練沒有背叛她們。她們確實變強了,能力水準比起一個月前有了飛躍性提升。被克勞斯看重的才能大大地綻放。
「不過你應該是無法動彈了!」
他懷着焦躁的情緒,儘可能快速地在研究所內奔馳。
以參謀角色,沉靜地擬定「燈火」的作戰計劃的紅髮少女──「葛蕾特」脫隊。
他不過是展現其成果罷了。
「趁小妹爭取時間的時候──」
這時,身爲戰鬥組的白髮少女和藍銀髮少女終於追了上來。
「…………」
「妳的個性還真不錯啊。」
──不可以着急。
克勞斯拔腿狂奔。
「剩下四人。」
這時,一個說話聲從背後傳來。
◇◇◇
不曉得那羣少女和一流的間諜交手,能夠撐得了多久?
「不會吧……」百合愕然。「我的毒居然無效……」
基德以間諜身分,在第一線存活了超過二十年。沒有一天怠惰訓練,累積下來的實戰經驗是少女們的幾十倍。
嚴肅的宣告殘留耳畔。
她下定決心,握着刀子衝向敵人。
勝負在一瞬間決定。
儘管隨後就會被甩開,但是她已完成了使命。
基德對百合投以佩服的目光。
基德將紅髮少女拘束起來。
要營救她們,只能儘快行動。
一預想到最壞的可能性,雙腿便移動得更加快速。
可是,一道大門卻像是要阻撓他一般堵住走廊。金屬材質的門。克勞斯取出開鎖工具,跑到門前。可是,那扇門上卻沒有像是鑰匙孔的東西。
背後傳來低沉的說話聲。
「那扇門是打不開的。和你的開鎖技術無關,是因爲那只是一道普通的牆壁。」
轉過身,一名中年男子站在那裏。從他的打扮來看,可以看得出來是熟練的情報員。他的身旁站了四名軍人。
看來又有新的阻礙出現了。
克勞斯試着踹門,門卻文風不動。從腳底傳來的震動來推測,這似乎真的是牆。
中年男子以誇耀的口吻說道:
「你想以最短路徑前往氣體槽保管場對吧?去救你的部下們。」
「哦,你知道我的個性嗎?」
「我聽某人說了。然後,你們的行動全都掌握在我們手中。」
不曉得有什麼好笑的,他高聲大笑。
「你的部下取得的地圖是假的。這裏是死路。」
「…………」
「居然到現在才發現這是圈套,真是愚蠢的男人。」
對方一副無奈地聳聳肩。
接着再度放聲大笑。
「真難看啊。」
男人的語氣十分刺耳。
他朝着被自己打倒的少女們一一扔出手銬。手銬一碰到她們,便有如生物般纏住四肢,將她們拘束起來。雖然就算不綁起來她們大概也動不了,不過還是以防萬一。
男子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儘管他有自信就算遭遇攻擊也不會輸,但世上沒有比驕傲自滿更危險的東西了。
擊倒百合之後,基德「哎呀呀」地吁氣。
可是,對情報機關來說,還有比生化武器更具威脅性的存在──
「我知道你的目標是誰了……」
「哈哈,他真的會來嗎……?搞不好,他會拋下我們幾個──」
「別擔心。我不打算立刻殺了妳們,妳就安心地睡吧。」
「……看來我得快點讓所有人無法動彈纔行。」
即使身處爾虞我詐的世界,也絕不扭曲自己的正義。
「啊?我纔不會那麼做呢。」
「聽說你的那羣學生,原本在培育機關是吊車尾的?你該不會作夢以爲光憑几個劣等生,就能騙過我們吧?」
他事前有吩咐同伴要逐一報告潛入中的克勞斯的動向,不料克勞斯的動作比預想中快上許多。單憑負責守衛的軍人們似乎還是解決不了他。
(也太輕而易舉了吧……竟然連幾分鐘都撐不了。)
『大約五分鐘前,同伴在B棟發現他,但是好像被他給逃了。同伴受到威脅,將情報全部說出來的可能性很高。』
「就、就算逃得了這關,你終究還是死路一條。」
「和你那羣不成熟的部下,一起被『蒼蠅』殘殺吧!」
望向該處,只見一名少女正瞪着自己。
他取出一把武器,逼近男子。
「絕對不會拋下同伴。不顧一切地豁出去,突破所有陷阱,無論如何都一定要趕到同伴身邊──我徒弟就是那樣的男人。」
是來自同伴的呼叫。
男子口沫橫飛地叫嚷。
外觀仿造門的牆壁前沒有窗戶,完全是一條死路。
「嗯,答對了。」
不可思議。她們難道真的以爲自己贏得了我嗎?明明連續襲擊克勞斯一個月都不成功,面對身爲克勞斯師父的我怎麼可能會有勝算。
聽了他的說明,百合笑了。
他們爲此做好了萬無一失的準備。
基德瞪大雙眼。
當然,將成爲最強遏止力的「地獄人偶」也被嚴格下令必須死守。在帝國的政治家眼裏,軍力是支撐權力的力量。儘管戰爭本身的效率很差,然而暗示、威脅敵國將發起戰爭的行爲如今十分受到重視。
「他太替同伴着想了。只要攻擊這個弱點,就能成功拿下那個男人。」
「我就告訴妳吧,其實在『火焰』毀滅那一天,去執行其他任務的那小子本來也應該要死的。」
中年男子身旁的軍人同時將衝鋒槍朝向克勞斯。在空無一物的直線型走廊上,這是最具效果的武器。
「不要抵抗。妳應該一動身體就會發出哀號。」
百合喘着氣仰望天空。
◇◇◇
克勞斯取出的,是一把又粗又黑,而且鈍到無法一下就砍斷的──拷問用刀。
克勞斯重新穿上西裝,吐了口氣。實在太輕而易舉了。
「爲你自己的教導無方後悔吧。」
唯獨這一點──
「找到克勞斯了嗎?」
「噫……」
百合露出潔白的牙齒。
原本期待對方會泄露情報,然而男子吐出的全是無關緊要的惡言惡語,不值得理會。
更改倒數的數字,基德對少女開口。
「但是,一切就要結束了。身爲師父的我敢如此斷言。就算是克勞斯,這次他也必死無疑。」
「我是故意掉入陷阱的。」
「不要亂吠。」
「…………」
基德非常清楚他的實力和才能。
「……你不殺死我們嗎?」
基德將手銬扔向最後一名倒地的少女。
那副手銬被彈開了。
簡直不是人類。雖然克勞斯總是喊基德是「怪物」,但是在基德眼中,克勞斯更是異於常人。
「但是他卻活下來了。而且還擊敗了好幾名帝國的間諜。在帝國看來,他是最優先的抹殺對象。」
正當他準備朝百合扔出手銬時,通訊器響了。
「我不擅長接下來的工作。你可別觸怒我啊。」
即使身處任何人都確定能夠暗殺成功的狀況,那個男人依舊活了下來。
在封閉的走廊上被釋放出來的火焰充斥整個空間,讓男人們連逃的時間也沒有就被團團包圍。克勞斯則因爲預先將距離拉到最大,並且把經過防火加工的西裝在身體前方展開,所以唯有他逃離那場爆炸衝擊波。
當天克勞斯之所以會在別的地方,並不是因爲基德大發慈悲。
是對帝國而言過於危險的人物。
「妳爲什麼要起來?就憑妳打不贏我。」
「……………………」
「不自覺就──雖然也可以這樣回答,不過,總之我下了一點工夫。」
「好了,給我去死──」
中年男子和軍人站立的位置──腳邊噴出猛烈的火焰。
「唔哇,這下沒救了~老師如果來了,老師會沒命;老師如果不來,就換成我們會被殺。令人絕望!」
語畢──
「訂正……還是剩下一人啊。」
「──既然如此,那我更不能睡着了。」
可是,克勞斯沒有閒情逸致佩服那種戲言。
(離他抵達這裏剩下七分鐘……不對,恐怕只有五分鐘。)
火焰一下便消失,但軍人們一個個失去意識。
「妳說得沒錯。對帝國來說,這是和生化武器同等重要的事項。」
「你也身兼教官對吧?你的學生實在太滑稽了,居然連我們帝國已掌握住一切都沒發現,還爲了得到假情報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樣。她們大概覺得間諜遊戲很有趣吧。」
「太奇怪了……伊娃的線也是,爲什麼你能夠察覺到陷阱……?」
唯有那個男人必須個別設下陷阱,才能殺死他──不僅如此,他恐怕還會把「火焰」的成員救出來。是基於這樣的判斷。
百合開始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她大大地晃動上半身,慢慢地伸直腿想要起身。中途雖然跌倒了,但是她不氣餒地又再度試着站起來。
「大致結束了。我讓大半的入侵者失去行動能力,正在捆綁中。」
「喝呀!」
『「蒼蠅」,你那邊情況如何?』
中年男子一副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
這不是在挖苦她,而是由衷的讚美。
「說得也是喔~啊哈哈,我大概懂你說的。他感覺一定會來呢。」
「區區小國的情報員竟然……」
他舉起右手,準備做出冷酷的宣言。
「那小子聽到槍聲或爆炸聲後會趕來這裏。在七名同伴被挾爲人質的狀況下,前來挑戰我。面對在戰鬥這方面絕對贏不了的對手,他將在不利條件下勇敢地對抗──然後喪命。」
基德爲她送上掌聲。
「你、你設了炸彈……?」
男子開始後退。可是,他隨即就絆倒失去平衡。衝擊波似乎傷到了他的腳。
真有精神,居然都輸到這種地步了還能大聲嚷嚷。
與其拋棄少女活下來,他寧願選擇賭上自己的性命,以救人爲優先。
身爲師父的他敢篤定地說:
只有把同伴當成擋箭牌的中年男子活了下來。身上着火的他一邊哀號,一邊狠瞪着克勞斯。
「是老師對吧?從一開始,你的目標就是……」
「──然後,他一定會爲了保護我們而死。」
基德微微揮手。
基德朝着空中開槍。槍聲響徹夜空。這個聲音應該也會傳入克勞斯耳裏。
「那個笨徒弟會來的。」
基德準確地擊中了她的肝臟。只要碰撞到一個點,血液就會聚集到肝臟,一口氣奪走全身的體力。如果在虛脫狀態下勉強移動身體,將會帶給肌肉非常大的負擔。
『你果然有一套。』
一邊對不習慣的代號感到不快,他用手指轉動手銬。
銀髮少女──其他同伴好像稱呼她爲百合。
「我沒時間陪你們玩。」
少女「嘿嘿」地綻放笑容。
「如果是這樣,果然還是得由我來對抗你纔行。」
說完──
百合顫抖着雙腿,拚命地起身。
「既然老師來這裏會被殺死,那麼我就得在那之前把你打倒。」
「妳應該已經察覺這是不可能的吧?」
基德輕輕擲出手中的刀子。
百合雖然彈開了那把刀,卻因爲失去平衡再度倒下。她的雙腿似乎還沒恢復力氣。
「妳明明毫無勝算,爲什麼還要起身?」
他用鼻子哼笑。
笑聲中,對於看不見現實的少女的捨身攻擊,沒有讚揚她年輕氣盛的意思,有的只是嘲諷。
「因爲舒適。」
百合喃喃地說。
「……什麼意思?」
「這就是我努力的原因啦。」
她在說話聲中施加力道。
「我想你大概不懂吧。每天大家一起爲了打倒老師研擬作戰計劃的樂趣、在檢討會上彼此激烈爭吵的夜晚,還有爲了一起生活的同伴們,想努力當個好隊長的熱情──背叛同伴的你,不可能理解這些。」
百合站起身,吐了口口水。
「你這人真是可悲。」
「……………………」
對她們而言,這應該是無比絕望的處境纔對──
然後這麼告訴她。
「妳說舒適?我想是吧。一羣吊車尾聚在一起互舔傷口,還能夠住在豪華的洋房裏,想必妳們一定覺得很幸福,很想守護那樣的生活吧。但是啊,和樂融融到最後的結果,不就是全員被挾爲人質、成爲克勞斯的絆腳石嗎?」
「你的學生有性命危險啊!」
「那樣要怎麼拿回生化武器?」
「咦?」
基德非常憤怒。
正因爲她頑強又膽大包天,所以值得信賴。
再度高聲呼叫。
「──我該陪你玩這場遊戲到什麼時候?」
「我們恐怕正受到帝國暗中監視。」
如果克勞斯不來,少女就會死。
克勞斯肯定她們的成長。可是,原本在培育機關險些遭到淘汰的她們,不可能一下子就達到足以和一流間諜們競爭的水準。唯獨這一點無計可施。
基德以震動黑夜的音量大喊。
「呃,那我們之前那麼努力有意義嗎?」
「騙倒敵人吧。展現我們爾虞我詐的成果。」
「總覺得──應該會非常痛快耶。」
聲音被桶槽反彈,產生迴音。
看起來受到相當大的打擊。
接到通知到現在,差不多已經過五分鐘了。
「我想把最危險的一件工作交給妳。」
「別再裝模作樣了,快點過來……你這個該死的笨徒弟…………」
基德嗤之以鼻。
無論是高傲的說話聲,還是悄悄接近的腳步聲。
「你應該超越的師父在這裏!」
百合低聲開口。
所幸,這一個月來他持續受到少女們的陷阱攻擊,可以說做足了暖身運動。
然後,不由得背脊發寒。
百合以虛弱的聲音說道:
明明早就已經過了五分鐘──
「────爲什麼那小子沒有出現?」
「嚴格來說,就憑不成熟的妳們一個月的努力,是贏不了一流間諜的。況且還是在我草率的指導之下。」
「但是,那樣就好。我們要假裝不知情,潛入研究所。」
或者是正在窺探情況。
這時,通訊器中傳出說話聲。
她彎曲嘴角。
儘管那份純粹的同伴愛也讓人感到危險,但這正是她的魅力之一。
她的眼中,流露出濃濃的輕蔑之情。
少女臉上含淚的表情消失了,露出彷彿宣告壽命的死神般,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眼神。
百合難過地抱頭。
如果克勞斯來了,克勞斯就會死。
那個男人──那個我撿回來撫養長大的男人,有這麼愚鈍嗎?
「以爲我們一無所知的敵人,大概會對我設下陷阱吧。只要能夠事先預想到這一點,就有辦法應對。我會擊敗來接觸我的敵人,反過來奪取情報。」
「可悲的是妳們。」
可是,沒有聽見除此以外的聲音。
「殺死你家人的男人在這裏!」
克勞斯沒有去救少女們,而是以任務爲優先。
利用刀背,他猛力毆打百合的腹部。速度快到百合完全來不及防禦。
「老師,不可以……會被殺的……不要來…………」
居然讓這麼弱小的少女獨自作戰。
「我『提前先告訴妳』,其實陽炎宮內的對話遭到了竊聽,我們的動向恐怕大致都被帝國掌握住了。妳們所收集到的情報,是敵人預先準備好的假情報,就算現在馬上燒掉也沒關係。」
當然,基德並不會被這種程度的戲言所激怒。沒有必要把自暴自棄的間諜的不服輸話語一一聽進耳裏。
「嗯~雖然我不是很明白。」
◇◇◇
明明她們之所以會慘敗,都是無關痛癢的同伴意識所致。
「一切都要結束了。」
『你聽得見嗎,師父……?好久不見了。』
『──好極了。』
不可能聽錯。
裝模作樣的做作姿勢。
「這樣老師感覺好辛苦……」
想不通。
她的背部撞上管線,口中吐出鮮血。
百合沮喪地垂下肩膀。
可能是想挑釁吧。
無法拋下同伴,即使發覺自己贏不了敵人也不逃跑。身爲間諜,卻比起任務更重視同伴的性命、笨拙得致命的男人。
「你說得很對,可是現在再跟我說這些也沒用啊……」
懷着對那樣的她的期待,克勞斯小聲地說:
說到底,克勞斯集結她們、訓練她們的理由,可以一言蔽之。
然而爲何少女──卻在笑呢?
好奇怪。
「我就說那個男人會來的啦。」
雖是事實,不過也沒辦法。
執行任務前,誓師大會的夜晚──
「換句話說,只要把這一個月鍛煉出來的謊言、努力和團隊情誼,全部砸在暗中嘲笑、瞧不起我們的帝國間諜的鼻尖上,狠狠地給對方一擊,然後烙下一句活該就好嗎?」
妳難道還不明白嗎?他不悅地心想。
「嗯,意思是要聲東擊西嗎?」
「居然說得這麼斬釘截鐵!」
「沒錯──佯裝弱者,乘隙下手。這纔是妳們真正的任務。」
那個男人該不會放着可憐的少女不管,在哪裏閒逛吧?
「反正你一定就在附近吧?快點過來…………你的敵人在這裏!」
「唔……」
克勞斯敘述完作戰計劃的詳情後,百合用手指抵着臉頰,微微偏頭。
「給我看仔細了。看看和樂融融的吊車尾,還有爲了同伴而死的男人的下場。」
「沒有。」
克勞斯以真摯而堅定的語氣說:
百合滿臉困惑,雖然又一如往常地一下表現出得意忘形的態度、一下做出滑稽的發言,最後還是「只要是爲了同伴好,我非常樂意接受」地應允。
「我希望妳們去欺騙某個敵人。」
那就是──若「那個男人」是叛徒,他無法獨力完成任務。
克勞斯在解散後,把百合叫到房間來。見到她不知爲何紅了臉頰,他發覺少女誤會了,但因爲嫌麻煩,決定當作沒看到。
基德俯視少女。
「基德先生,我問你……」
那是從第一通訊室──也就是研究室旁邊的房間傳來的聲音。
◇◇◇
他握緊一度收起的刀。
徒弟的聲音傳來。
看着通訊器上亮起的燈,基德知道訊息是從哪裏發出。
(第一通訊室……?)
那間通訊室,位在生化武器所在的研究所南端旁,距離基德所處的地方很遠。那裏似乎被克勞斯壓制住了。
『跟你報告一聲,生化武器已經在我手裏了。』
克勞斯以一如記憶中缺乏情感的淡然語氣說道。
得知是第一通訊室的瞬間,基德便已料到這個事實,所以並不驚訝。
令他疑惑的是,這個男人沒有來救少女們,反而前往研究室的這個事實。
「沒想到你居然會不顧同伴的性命,以任務爲優先。真是嚇我一跳。」
他坦率地陳述感想。
基德一直以爲克勞斯會毫不猶豫地來這裏。
出乎意料──但是,還在可以應對的範圍內。
「限你五分鐘內來我這裏。你要是不來,我就依序殺死少女們。」
到頭來,只要少女的性命還在自己手上,情勢就不會改變。
克勞斯一定會來,然後死去。
『不──』
克勞斯回應。
『──我不去。』
「啥?」
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
百合冷冷地微笑道。
泡泡從衣服的所有縫隙中冒出,散落在百合的周圍。掉在地面上的泡泡沒有一下就迸裂,而是像纏住似的一一附着在管線和桶槽上。
『比方說有這樣的規定──「特殊能力一定要在陽炎宮外使用」。』
可能性有兩個。
一轉眼,周圍一帶全都被她的泡泡所覆蓋。
『即使是你也贏不了。她們是一羣超越我的天才。』
從百合的身體釋放出來的,是大量的泡泡。
「泡泡──?」
「……哈哈,看來已經爭取完時間了。」
但是──他以爲區區奇招贏得了自己嗎?
基德赫然想起。
『是的,沒錯。克勞斯將通訊兵打昏,佔領了第一通訊室。我們有趕到房間前查看,結果沒有發現他移動的跡象。』
像是要結束話家常一樣。
「爭取時間……?」
她以讓人懷疑「間諜這麼做好嗎?」的大方態度報上名號。
『所以,我們的行動全是以「叛徒在竊聽」爲前提。』
「嗯?」
打斷基德的話。
『只不過,師父,有一件事情你完全誤會了。』
『若是硬要講一個理由,大概是因爲我發現了你安裝的竊聽器吧。再說,「火焰」的優秀間諜們要全滅,也只能想到內部有叛徒這個可能性。』
「費時一個月終於達到的新境界。這是運用我的特異體質打造出來的毒泡喔。」
下襬、衣領、鈕釦的縫隙、裙子底下。
混亂之中,克勞斯的話猶如水滲入乾燥土壤一般進入腦中。
「……你說什麼?」
前者不可能。交手過就知道了,雖然其實力有部分值得認同,但還是缺點一堆。
據負責竊聽的部下所言,少女們一開始來到洋房時十分困惑。
光看就讓人退避三舍,看似帶有毒性的紫色。
「啊?」
完全無法理解他的發言。
沒有救援。實力差距之大,並非小花招所能填補。
一,百合是連基德都不知道的迪恩共和國的機密天才。
「……!」
『保護生化武器和殺害我這兩件事你都失敗了。就只是這樣而已。』
堅定的語氣。
「這個嘛,畢竟我的毒氣也一度被老師所破解啊。」
「所有行動……」
因爲「守則㉗ 外出時要拿出真本事」這個古怪的句子。
視野中,百合臉上洋溢着從容的笑意。
她氣勢十足地以雙腿站立。
他那副不慌不忙的態度是怎麼回事?
克勞斯要拋下少女們。少女們將打倒基德。
百合的泡泡發出「啵啵啵」不悅耳的聲響,不斷擴散。
「不要讓我說第二遍。給我在五分鐘內到設施西邊來。你要是不來,我就殺死少女們。」
她一副就是吊車尾的樣子。
部下竊聽了陽炎宮內的對話。共同生活的第四天,克勞斯對少女發誓「我不會讓妳們死的」。那個約定難道是謊言?難道他欺騙少女,將她們送入絕境?
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我都忘記你有多無能了。」
『任務已經達成,我要直接回去了。反正就算趕過去,我也無法靠戰鬥打贏你,還是優先保住自己的性命要緊。』
少女再次試圖站起身。儘管她已被打倒了好幾次。
那份強烈的執念究竟是從何而來?
「差不多是時候認真拿出真本事了。在共和國沉睡的奇才──百合即將覺醒。」
這也就代表着──
「吊車尾少得意忘形了……」
『什麼「學生的危機」、「敵人是叛徒」,還有「理應已死去的師父」之類的,我很佩服你能夠安排這麼多花招,不過很可惜,我不會和你作戰。』
「你到底要把我誤認爲終究需要別人來拯救的公主角色到什麼時候?我可是囂張、強悍又帥氣的美少女隊長喔!」
他早就發現有竊聽器了?
莫非他想耍手段?不,他肯定有計謀。
「你要對少女──對同伴見死不救嗎?」
「我在『燈火』這支團隊裏,找到了讓我這個吊車尾也能盛開的方法。所以,我要以隊長的身分,讓你好好見識我們所有成員的實力!」
「要是瞧不起人,小心下場會很慘喔。」
『不自覺就察覺到了。』
克勞斯淡淡地說明。
即使置身走投無路的處境,雙眸仍洋溢着堅強的意志。
然而,對方是絕對不會下此結論的男人──
『不要讓我說第二遍。我不去。』
特異體質──基德已親身體驗過這一點。
「──我纔不需要幫忙呢。」
「才、纔沒有那回事呢……」
駐守在通訊室的情報員回答。
「你又沒有證據,你是怎麼知道的?」
亂七八糟。聽起來根本就是夢話。
『正是。』
「這是怎麼一回事……」
怪聲脫口而出。
冷汗滑過背部。
「難道那個笨徒弟……變了……?變得不會去幫助同伴──」
『克勞斯……人在距離您很遠的地方。』
像是在高聲誇耀自身優越一般。
一副自己先前偷懶、沒有發揮全力的口氣。
『你之前應該並不曉得其中一名少女會用毒。』
爲什麼他在同伴有性命危險的狀況下,還能夠表現得如此從容?
百合大大地展開雙臂。
克勞斯的話八成是謊言。怎麼可能會有七個超越他的怪物。
不──這個男人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如果對方是一般的間諜,做出這樣的判斷十分正確。應該要捨棄同伴,以達成任務爲重。
變化十分顯著。
既然如此,難道是後者?可是,那個一向重視、堅持保護同伴到底的男人會這麼做?
彷彿花朵綻放一般,物體「啵啵啵」地從她的身體冒出來。
比誰都瞭解克勞斯的自己敢如此斷言。
『我早就料想到「火焰」的成員中有人是叛徒。雖然我很訝異那個人居然是你,不過我早就確信是某人的背叛使得「火焰」毀滅。』
『我建議毆打腹部。』
克勞斯大聲說道。
「帝國會毫不遲疑地對她們嚴刑拷問喔。」
二,克勞斯真的要對少女們見死不救。
「啊?」
「第二通訊室……」基德和別間通訊室聯繫:「克勞斯的訊息是從第一通訊室發出的沒錯吧?」
「代號『花園』──狂亂綻放的時間到了。」
基德低吟。
(……但是,我不明白。這個少女明明沒有勝算,爲什麼笨徒弟不來救她呢?)
『也就是說,我根本不需要過去。我可以斬釘截鐵地說,你將會輸給少女們。』
『沒錯,你看似已經掌握住少女們的能力,但其實你根本一無所知。就算是你,也不可能知道「培育學校的機密天才」。』
「……什麼『培育學校的機密天才』。我之所以不知道妳,單純只是因爲妳是吊車尾吧?成績優秀者的資料我全都瞭若指掌。」
克勞斯不會拋下同伴。正因爲如此,基德才會安排這項計劃。
她即使身處強力的麻痺毒氣中,也能自由自在地活動。
即使是如果不立刻做出反應就會有危險的毒,她也能泰然自若地行動。
她對毒有抵抗力。
百合微微吐舌。
「這個毒泡──你覺得威力有多強大呢?」
百合以哼歌般輕快的口吻詢問。
果然是有毒的泡泡啊。
基德後退,觀察不斷增多的泡泡。
(應該有一部分是虛張聲勢吧……)
他冷靜地做出判斷。
對方沒有必要特意提起自己的特異體質。
(……但是,假如這個毒有一擊斃命的威力呢?)
他不是害怕。間諜本來就該時時預想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
百合在來歷不明的泡泡圍繞下,露出挑釁的笑容。
不見懼色。
儘管承認雙方實力有差距,卻不期待克勞斯的援助,反而擺明了想展開攻擊。
莫非她真的是天才,不是吊車尾?
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真的有人能夠表現得如此從容不迫嗎?
思索一瞬後,他下定決心。
「笨徒弟,你還聽得見吧?」
假使真有可能──
這時,基德才真正開始感到焦躁。
「──!」
第四人,優雅的黑髮,擅長色誘、團隊實質上真正的隊長──緹雅。
百合沒有注意到基德已拉近雙方的距離。她什麼也看不見。基德朝斜前方跨步,讓對方誤判彼此之間的距離。
確定自己已破解對手的計謀,他揮揮刀,收進鞘中。
將可怕的泡泡像盔甲一樣包覆全身,朝這裏逼近。
基德並不知道有少女能夠預見意外。
第一人,喧鬧的銀髮,總是吵吵嚷嚷的麻煩製造者──百合。
「……說有毒是騙人的嗎?還是晚點纔會生效?」
她大概也已到達極限了。可以感覺到她逐漸虛脫無力。
「剩下零人。」
『有一件事我沒有告訴你,』
基德反射性地將泡泡甩開,然而皮膚毫無變化。不會疼痛,也沒有起疹子。
第八人,淡然的金髮,因意外而晚來會合、一開始受到孤立的──愛爾娜。
「唔!」
「克勞斯,這下少女們全滅──」
「啊……?」
在膽大包天這方面足以和一流間諜並駕齊驅的銀髮少女──「百合」脫隊。
似乎是戰鬥帶來的震動,讓螺栓鬆脫了。
百合還倒在地上。其他六名少女不可能動得了。
放眼望去,他發現少女們的髮色各不相同──灰桃、紅、黑、白、藍銀、褐、銀。可以理解百合爲何以「彩虹」做比喻,因爲正好就是七種顏色。
「咦?」
儘管發生的時機非常湊巧,但是理性隨即予以否定。
她握着刀,確實刺入基德的背部。
(好奇怪……)
「第一次合作,就負責如此殘酷的工作呢……」
──不對,這是偶然發生的意外。
第五人,沉靜的紅髮,以文雅口吻稱呼我「老大」的參謀──葛蕾特。
這下打倒所有人了。
他沒能把話說完。
下個瞬間──
冰冷的語氣。
甚至沒有給她抵抗的時間。
即使是情報不足的艱險處境,一路以來他也都順利熬過了。
百合製造出來的一堆泡泡──在視野的一端晃動。
然後發出這樣的怪聲。
在那裏的,是從「基德以爲有毒的泡泡中」忽然出現的白刃──
在陽炎宮裏,克勞斯不是叫了好幾次「妳們七人」嗎?少女們不總是說「我們七人」嗎?剛纔百合不也一臉自豪地誇耀「彩虹也是七色」嗎?
第七人,純真的灰桃發,第一人稱是「本小姐」、天真爛漫的療愈角色──安妮特。
「我想你應該看不到,現在還能動的少女只剩下百合。」
鮮血從口中噴出。背部像着火似的灼熱。
擁有人偶般美貌的少女,以帶着憂鬱氣息的雙眸望着他。
上方的管線掉落下來。
他立刻跳向後方。
(雖然很不甘心,不過他說得沒錯……我並不知道她的耐受力有多高……)
克勞斯的聲音中流露出自信。
這時,他忽然見到手背上有泡泡。看來似乎沒能徹底避開。
他鑽過泡泡、通過她身旁,用刀子確實擊中百合的背部。
研究所西邊的保管場裏,倒臥着七名少女。他沒有看錯。
這時,有東西動了。
不可能發生的景象。
「太慢了!」
發生什麼事了?
『這樣戰力就夠充分了。』
比起速度本身,她的氣勢更令基德繃緊神經。
「第八人……?」
「不,無所謂……管他什麼計策,只要正面破解就好。」
若是迪恩共和國的間諜,或是培育機關的成績優秀者,那些人的資料他全都一清二楚。除此之外,身爲男性的基德對於男間諜培育機關的問題兒童的情報也有耳聞,可以想像得到對方會使出何種戰略。
以及一名金髮少女。
應該只是碰巧吧,他心想。只是接連發生的巧合。
某個東西衝向基德的背部。
白髮少女扛來的巨大後背包──是躲在那裏面嗎?之後,又潛伏在百合製造出來的泡泡後方。
──突然間,頭頂上方有影子逼近!
基德放掉全身的力氣,等待百合出招。
「啊──?」
『怎麼樣?』
使出她的全力。
基德再一次茫然地環顧周遭。
劇痛傳來。
傻眼的他環顧四周,地上倒着七名少女。
──是受到百合的泡泡影響嗎?

感覺就只是普通的泡泡。
──百合拔腿狂奔。
然而,即使腦袋可以理解,他仍舊無法接受。
(況且,這種程度的麻煩──)
第二人,凜然的白髮,和百合要好、說話毒辣的特攻隊長──席薇亞。
如果是其他間諜,不管怎樣他都能保持從容。
這時,第一通訊室再次傳來訊息。
「不幸……」
對方似乎也已下定決心。她在被泡泡纏繞的狀態下……
披散長髮,大聲吼叫,從正面衝過來。
基德最後導出的結論,是使出讓對手什麼也做不了的最快攻擊。
第三人,怯懦的褐發,總是以「小妹」自稱、愛操心的正常人──莎拉。
『反正你應該全都推測出來了,我就特別跟你介紹一下成員吧。
把她當成人質,逼克勞斯出面──只要這樣就好。
他忍着痛,望向後方。
第六人,傲慢的藍銀髮,第一人稱是「在下」的天才王牌──莫妮卡。
反應慢了半拍。因爲正在跳躍,所以無法閃避。
少女們應該是七人才對──
『其實還有一條守則是「八名少女要以七人的身分生活」。』
我能夠應付自如──基德已遠離管線掉落的地點。
看着慘敗的少女,基德揚起嘴角。
無論如何,似乎都不是劇毒。
至少並不存在於他的知識中。
唯一的盲點是──女間諜培育學校的劣等生。
我雖然一直說「妳們七人」,但是少女其實有八人喔。』
這是以遭到竊聽爲前提所設下的圈套。
假使有親眼確認,就能一眼看出有八人,但是光憑說話聲,很難分辨八名少女的聲音。
「竟然編出……一個又一個的謊言……」
克勞斯和少女們的相遇是謊言,他對少女們的誓詞是謊言,少女們的爾虞我詐是謊言,生活是謊言,百合的凜凜氣勢是謊言,毒泡也是謊言──所有的一切,都是爲了掩藏這一擊。
終於明白了。
她們從來不曾想過要打贏基德。
純粹只爲了一擊,耗費一整個月的時間。
明白了,卻也爲時已晚。
鮮血從背部噴出。
◇◇◇
望着漸漸倒下的基德,百合握緊拳頭。
純真而由衷地感到興奮、雀躍。
(作戰成功……!)
八名少女以七人身分生活這件事──是克勞斯設下最大規模的陷阱。
「陽炎宮共同生活 守則㉖ 七人合力生活」。
起初,少女們無法從這句話的字面,理解其中的文意。因爲百合抵達、克勞斯現身時,一共也才只有七名少女。感覺這只是一條幼稚的守則。
但是,陽炎宮生活的第二天晚上,她們明白了。
因爲一再遇到交通意外,抵達時間大幅延遲的愛爾娜到了。
八名少女被迫過着「七人」生活。
──假使同一空間內有八名少女,最少有一人不得說話。
「你真是貨真價實的怪物啊……」
然而,那個推測並不正確。
百合最後見到的,是基德展開四肢、在空中飛舞的光景。
跳躍的瞬間,他像在空中奔馳似的不停踢蹬管線,一轉眼就逼近少女們。他追到逃跑的少女們的頭頂上方,從右手擊出某樣東西。
百合此話一出,少女們立刻拔腿狂奔。
一記踢擊就讓四名少女悲慘倒地。
基德將頭髮往上撥。因爲他的手上沾滿鮮血,頭髮也被染成了紅褐色,在風的吹拂下逐漸乾燥。被血染色硬化的髮型,震懾了少女們。
他的目標是百合。彷彿可以聽見呼嘯風聲的踢擊朝她的臉逼近。白髮少女在千鈞一髮之際出手擋下那一招,但是沒能止住力道。白髮少女的身體撞上百合,兩人一起飛了出去,之後又牽連背後的兩名少女,一羣人全被打倒在地上。
(雖然大致上表現得只能說差強人意啦……)
「就憑現在的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雖然不懂什麼意思,不過我明白了。」
「我在被刺中後挪了挪身體,用骨頭和肌肉擋下了刀……」他拭去口中流出的鮮血。「我稍微昏迷了一會兒。我得承認,我已經很久不曾如此狼狽了。」
那副還很有精神的模樣──只是演技。
「愛爾娜明明有刺中他呢……」
「大家快逃!」
團隊全員共同編織出一個謊言。
百合在離去之際回頭,見到了那幅景象。
他大大地揮動右手,像霰彈槍一樣地釋出鮮血。帶有黏性的血液,一旦跑進眼睛裏就很難去除,牽制效果十足。
「這是生化武器。快帶着這個逃走。」
用盡千方百計最後得到的,就只有這樣。
「零點一秒。」基德豎起手指。「我的動作慢了零點一秒。這就是妳們的成果。」
「老師!」百合發出歡呼。
基德舉起手槍,朝克勞斯開槍。其速度之快,超越百合所能反應的程度。
眼見百合迅速釋放其他少女,愛爾娜一臉錯愕。
愛爾娜的尖叫聲傳來。
克勞斯朝百合扔出公事包。
愛爾娜的危機感知能力實在驚人。她的人生一路走來都是如此不幸嗎?
語氣中滿是從容。
「我的部下做出了最棒的表現。」克勞斯的說話聲從背後傳來。「你的動作慢了零點一秒。」
「我有點事情要處理,妳們先走,然後以路徑四回國。別忘了要像在高原上猛然噴發的泉水般做好準備。」
百合暗自竊笑,展開下一個行動。
「好久不見了,師父……」
愛爾娜在百合身旁緊咬嘴脣。百合沒有理由責怪她。要她別被一流間諜給騙了,這才真的不合理。
兩人之間超高水準的戰鬥,對她來說速度太快了。
令人束手無策。
只能算是誤差的數字。
遇到「火焰」的叛徒時,少女們的職責是絆住對方。取得生化武器這件事,則是完全交由克勞斯去進行。撇除場面話和漂亮話,她心裏其實很想快點離開這種恐怖的地方。
「克勞斯……」
但是可以的話,真不希望見到眼前的事實。
這些全是爲了利用竊聽所設下的圈套。
百合趕緊確認其他少女的安危。
理應已經死別的師徒面對面,究竟會發展出什麼樣的對話?儘管好奇得不得了,但現在不是參觀的時候。
就這樣,不可能任務成功落幕。
從她手中接過鑰匙,百合開始幫助被捕的少女脫困。受到拘束的少女們無人受傷。爲此放心的同時,也再次對基德的高超技術感到佩服。能夠折磨敵人的身體而不造成半點傷害的技術,在間諜的世界裏受到尊崇。尤其是在恐嚇威脅的時候。
「──好極了。」
現在的基德,猶如一頭負傷的野獸。
就在基德褪去表情,將手指放在扳機上時──
少女們朝研究所的腹地外跑去。
可是,看樣子是克勞斯贏了。她自然而然地理解到這一點。
「妳剛纔的氣勢到哪去了呢……」
在此同時,克勞斯和基德則是上演了一場久別重逢。
──盡力不用名字稱呼同伴。
「小心後面呢!」
「你一個人拿到的對吧……」
手槍被彈開。基德遠離了少女們。
克勞斯的嘴脣微微移動。
──太強了。
基德受了重傷,不可能動得了。她們做出這樣的判斷。
百合動作迅速地依序釋放少女,最後輪到了白髮少女,就在她腦中閃過「乾脆趁這個機會在她臉上塗鴉好了」的念頭時──
「多虧有妳們幫忙絆住了師父。」
躲藏起來的少女們搭上事先準備好的卡車,混在貨物之中穿越國界。
「我終於追上你了。」
愛爾娜把手伸進基德懷裏,找到了鑰匙。
基德已經站起來了。
甚至不曉得克勞斯做了什麼。
「克勞斯!」近似咆哮的吼聲大作。
她勉強避開朝自己飛來的刀子。百合用來綁頭髮的緞帶被切斷。
雙眼像頭野獸般炯炯發光,反覆發出粗重的呼吸聲。
「好一個謎樣的團體呢!」
五分鐘後,少女們抵達研究所的牆壁,一邊躲避無數槍擊一邊逃了出去。
「說到底,我們終究還是一羣需要別人來拯救的公主!」
克勞斯背對少女們,瞪着基德。
「──!」
方纔他所在的地方──克勞斯輕快地降落在該處。
對此,基德似乎滿腔激憤。
「師父,很遺憾──」
冷淡卻堅定的說話聲傳來。
是血。
基德展現出與萬全狀態相比毫不遜色的敏捷身手。
基德俯視還起不了身的少女們,用手槍指着她們。他似乎不在意少女們背後的氣體槽,大概是很肯定自己一定能打中少女們的身體吧。
「好了,我們快逃吧!接下來就交給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