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 英雄

刺穿了肉壁的芙兰姆来到一处开阔的空间。

单手拿噬魂站着的她视线前方，有三颗被掩埋住的核心。

刚才的巨人和触手分别用掉一颗，因此本来有五颗核心支撑着这个巨大的身体。

当芙兰姆想靠近核心，下方便冒出一大块肉挡住她的去路。

肉块没多久化为人形，连服装都重现的母亲出现在芙兰姆面前。

『妳竟敢……竟敢、竟敢、竟敢！！！』

母亲往前举起手掌，让空气旋转发射过来。

芙兰姆往旁跳开闪躲，在着地的同时一口气逼近，大臂一挥使出一记横扫。

眨眼间，母亲消失不见。原来是靠「连接」进行了传送。

早已猜到的芙兰姆把噬魂化为光粒，收了起来。

利用挥剑的劲道，直接朝站到身后的母亲脑袋补上一记回旋踢。

他以右臂防御──但芙兰姆的腿上蕴含翻转魔力。

靠奥里金之力无法完全挡下，他只好用另一手抵住弯曲的手臂，也有点站不稳。

芙兰姆趁机后退拉开间距，迅速用噬魂划出十字，射出两道剑气。

至于母亲则连防御都来不及。

惨遭大卸四块。

不过肉块碎片很快变成与母亲相同长相、相同大小的模样，等于分裂成四人。

「你已经闹够了吧。别再挣扎了，乖乖交出核心。」

『才不要。因为妈妈还在这里啊。所以我不能结束啦！』

全部的母亲同时呻吟，边摇头晃脑边搔着脑袋。

四名母亲激动大吼，同时扑向芙兰姆。

让伤口流出的血结冰，弄尖前端，在着地的同时刺进母亲的头。

背后还有母亲的增殖体用旋转弹扫射，如此乱枪打鸟还命中了几发。

她本来想直线跑过去，肉地板中却长出手臂来抓她的脚。

应该还是太逞强的缘故，虽然摧毁一名母亲，也导致芙兰姆自己失去重心摔倒。

『妈妈根本没有死！妳看，那边，还有那边、那边都是！王都里有好多妈妈！就算长相外貌不同，只要否定我的通通都是妈妈啦！』

『不可能！因为我成为了温柔的母亲、深爱着我的孩子嘛！』

团团包围逼近的母亲，以及密集到无处可躲的手臂。

无论谁再怎么否定，他无疑是苏珊娜•史密西的儿子。

脚边那些手臂不用多说，连逼近的母亲们身体都被撕裂，远远震飞。

「要比执着的话，我也不会输啦啊啊啊啊──────────！」

母亲骄傲宣布获胜，不过芙兰姆也还没死心。

芙兰姆又一次翻转重力移动到天花板，并朝核心跑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根本……根本没有从妈妈身上获得爱的我！哪会知道那种事！』

想要破坏核心，需要的不是斩击的威力，而是翻转的魔力。

也就是无论处于什么姿态，只要用蕴含魔力的某样东西接触到，就能成功破坏。

四名母亲垂头丧气，以充满哀伤的口吻问起芙兰姆。

好痛、好难受、好想赶快回家。跟琪黎露好好聊聊天，跟米露吉特搂搂抱抱，大家一起吃好吃的东西、一起洗澡，最后好好地睡上一觉。

『……很好，非常好～那妳还不告诉我，从现在起，我到底，该怎么办？』

结果──突然从肉壁冒出来的巨脸把噬魂连同芙兰姆的右臂一起咬下。

边滚地边靠重力翻转稍稍浮空，用噬魂插进地板，靠单脚起身。

『不要！我才不想死好吗！都是妈妈，把我生成这种样子的妈妈不好啦！可是凭什么要我变得不幸啦！』

芙兰姆不认为那样是正确的做法。

「我想你妈妈也是相同的心情喔。以为是为你好，用爱当借口施暴，否定人格等等。喔，当然也包含你对第二世代的孩子做的那样，纯粹为了抒压的暴力在内啦。你连那部分都真的很像耶。」

『怎么可能靠那种东西改变啊！』

不过若怀着没能消除的苦闷和遗憾死去，想必是超乎想像的痛苦吧。

──一切都只在重蹈生母的覆辙不是吗？

活在自己的世界、拒绝他人，咒骂仰慕自己的孩子们为失败品。

虽然用牙齿支撑住剑的重量就已使尽吃奶力气──剑身还是碰到呈三角形设置的核心。

从浑身上下往三百六十度发射普拉纳的波动。

不，这是骗人的，其实有点在逞强。

在旋转传遍全身前，芙兰姆主动让身体翻转，扭断右腿。

无论是孩子们还是母亲，都是从不知爱为何物的起点开始才对。

『最后引来胜利才不是理想空话！是执着啦！！！』

芙兰姆继续前进，一擦身而过就把第一个母亲分身砍成两半。

他想成为幸福的孩子，覆盖深深烙印心底的难受记忆。

挥剑劈砍挡在前方的母亲，狠狠踩烂捉着脚的手臂。

「都夺走了其他人的幸福，你还好意思喔！」

『那是爱……？那种东西……那种……东西、是……』

本想马上甩开──被抓住的右腿冷不防「啾噜！」地开始扭曲。

翻转──芙兰姆用自己的意识砍断被抓住的双脚。

从天花板伸出的无数手臂，抓住芙兰姆的脚。

「嘿呀啊啊啊！」

压低身子用噬魂往斜上砍去，干净俐落地从右大腿劈到左腋下，砍成两半。

芙兰姆竟用嘴把噬魂从亚空间叼出来。

「哼！嘎啊啊啊啊！！！」

听了之后，她露出发自内心傻眼的笑容，随口回答：

不过，假如眼前的母亲正是试图超越那样的生母的最终模样，未免太过空虚了。

「可是那些孩子们都知道喔。即使在与外界隔离的地方成长，还是爱着你喔。」

旋转开始。脚踝在发出「啪喀！」、「叽嘎！」、「喀嚓！」的这些声响并逐渐扭曲。

「是啊，没有那么简单就能改变，每个人都是跌跌撞撞过来的喔。可是你有八年……不对，十年的期间。和孩子生活了那么久的日子，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也或多或少会萌生爱情吧。还是说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呢？」

『什……？我和、妈妈，一个样……？』

从地板冒出大量母亲的上半身。

芙兰姆接着伸出左臂，但地板长出的手臂抓住了她双脚的脚踝。

『那么……我要怎么办才好？假如在我体内不是肉、不是血，而是该称为灵魂的部分存在着妈妈，到底要我怎么办啦！』

顺着这股力道朝核心飞去。想当然，增殖的母亲和手臂会妨碍她。

『消灭掉所有人的话！我就不会再看见妈妈了啦！』

「哈啊啊啊啊！」

总之往前，往前──挤尽最后一点体力，总算把核心纳入攻击范围内。

的确，苏珊娜•史密西是名无可救药的生母吧。

「事到如今才在问这个？琪黎露不也一直说了吗？就是听取他人的建议啊。」

『我才不承认太迟了！只要杀了妳，我一定还有路能走！』

「你那样……！」

一瞬间，通往核心的路畅通了。芙兰姆腿部也完成复原，再来只须破坏核心。

「不能怎么办。就只能当个无可救药的烂人，在没得到一丝救赎之下去死啰。」

首先在右臂完全断掉前往里头灌输翻转魔力，在母亲口内炸开。

「只会永远得不到救赎啦！」

两者都近乎拚死一搏。母亲如野兽般的咆哮声响起。

「明明你又聪明，又在教会握有权力，能走的路比起孩子们多上太多好吗！把人的生活搞得像狗屎的不是别人，就是你自己啦！」

芙兰姆把右手握着的噬魂，朝核心使出凌厉的刺击。

反正要在这里分出胜负，再藏招下去也不是办法。

不过依然在往前进。

『开什么玩笑？我没办法幸福就没意义了啦！！！』

「……你啊，面对不如你意的现实时那种慌张样，跟你妈妈一个样耶。」

同时从背后感受到气息。用重力翻转一跃而上，踢了天花板后解除，在敌人背后落地。

或许是发现自己身处错路的终点，又或者是被戳到痛处恼羞成怒──

因为这个男人已经脱离能否获救的层次，而是绝对不允许得救。

结果很可悲的，最后抵达的地点竟相差如此遥远。

除了少了好几个内脏，还有一发打中左肩，让她无法继续握剑。

有太多想做的事，所以更不能输。

「失败作、实验材料。就是因为你老拿这种借口不去理解那些孩子，才会没注意到。虽说既然接触到奥里金核心，结果或许不会改变──但至少你可能也像那些孩子一样，选择自己能接受的死法吧。」

一切的一切都为时已晚了。

被砍成两半的身体又即将各自变成新的母亲。

分裂的母亲和地板长出的手臂都在同时停止动作。

他想成为温柔的母亲，跨越曾经虐待自己的生母。

「不是周围有妈妈，而是你妈妈就存在你心中啦！」

这场以秒为单位的攻防战，恐怕没空等这条腿恢复。

爆炸的后劲加上解除重力翻转的影响，她整个人狠狠往地板摔去。

芙兰姆引诱它们直到极限，尽管发出「撑不下去啦」的抱怨，还是继续引诱──

「咕齁哦喔哦！」

「啊啊啊啊！！！」

位于视线前方的是呈三角形被埋在肉壁内的核心。

芙兰姆打从心底感到可怜地盯着眼前发出四重唱喊叫的可怜虫。

『难道想靠那种身体……！？』

魔力灌输进去，开始逆时针旋转，水晶上出现龟裂。

产生的冲击让身体浮空，以失去四肢的状况下飞向核心。

脸部遭破坏的母亲痛苦挣扎，但并不足以毁掉核心。

芙兰姆当然也不居下风。

当被生下来，包覆住整座王都的那一刻起就已达成目的，成为「完美」才对。

再来就是换下破破烂烂的衣服，偶尔想为了买可爱衣服出门逛街。

「呼～」这种情况下，芙兰姆大大深呼吸，把接近全部的体力转化为普拉纳。

因此，芙兰姆连断腿都拿来当攻击手段──

「我都说了，就算消灭否定你的人，也什么都不会变啊！」

因为芙兰姆被灌输了母亲的记忆，才发现到这个事实。

「哈～」没了四肢的芙兰姆缓缓滑落、躺在地板上，大大吐了口气。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母亲发出临死前的尖叫。

失去血色的肉壁开始全面性的崩坏。

『啊、啊啊……啊啊啊啊……都坏、掉了……』

无论是包覆王都的子宫、芙兰姆待的空间，过度鲜艳的红色都逐渐枯朽。

『我的梦想……我的未来……不要，我不想死，不想在没有回报下结束人生啊……』

这股不知从何方传来的呼喊，让芙兰姆打从心底可怜他。

尽管明白这会伤害到他的自尊，依然不由得这么认为。

「不过……想必『活下去』就是这么回事吧。」

要是没有生母苏珊娜，母亲也不会出生了吧。

但那是无可奈何的事。是无法改变，已经决定好的事实。

『欸，芙兰姆•艾布利科德……妳是英雄对吧？』

机缘有时是温柔的，有时却是残酷的。

假如芙兰姆没有遇见米露吉特，恐怕早就死在哪个荒郊野外了吧。

没错，包含琪黎露、玛利亚以及其他的大家，人生都大幅受机缘影响。

相信不管是谁都有误入歧途的可能。

『妳用妳的力量救了大家对吧？那还不快替我也想想办法？』

话虽如此，也没打算把这个毫无责任的男人当成「被害人」看待。

芙兰姆冷冷拒绝了都死到临头才苦苦央求的麦克•史密西。

见了芙兰姆傻眼的反应，艾塔娜难得笑到肩膀颤抖起来。

不过当她打算站到三人身边──一道透明的墙挡住了她。

结果芙兰姆牵起茵可的手，引导到涅库多的脸颊上。

明明目前还在比大圣堂屋顶更高的地方，但若是发动了「勇气」的琪黎露，的确一跳就能轻松抵达这个高度。

总觉得不想被艾塔娜看到，希望快点被放开的芙兰姆努力挣扎，琪黎露却只说了句「比想像得更有精神呢」并爽朗微笑着，一点都没有松手的意思。

「欢迎回来，芙兰姆。」

接着轻轻一挥，发射普拉纳气刃。

她并不后悔。

稍微站在前方的三人以略显惊讶的表情盯着涅库多。

「等等，琪黎露，放我下来！太难为情了啦放我下来！」

就这样维持所谓公主抱的姿势往前走，复活的伙伴们都跑了过来。

结果……男子吱吱喳喳不停抱怨的声音戛然而止。

「涅库多，妳有时会逞强耶。」

「真没办法……」

「……我、我回来了，琪黎露。」

可能是透过触感明白已经不是人类的身体，茵可落寞低语。

连站都有困难的她在琪黎露的搀扶下蹲了下来。

「要这样说的话，我们也是被第二世代的螺旋之子救的呢。」

「第一句话竟然要说这个喔……」

茵可离开奥缇丽耶身边，凭着气息寻找涅库多。

「发生了很多事，米露吉特她们也被我们收留了。」

涅库多看到谬特、路克和弗维斯三人，总算松了口气。

「为什么会在这……」

「我带妳过去比较快。」

自由落体的她脸上扬起微笑。

「怎么会……是涅库多吗？抱歉，琪黎露，可以放我下去吗！？」

「好，差不多该──」

各自实现了心愿，并在完成任务后死去的话，不可能留下遗憾。

「涅库多以外的螺旋之子都死了喔。」

「假如没有玛莉亚小姐和琪黎露拯救，我也不知道落得什么下场了喔。」

「弗维斯？」

「辛苦妳了，芙兰姆小姐。」

「芙兰姆劈腿了。我要跟米露吉特告状。」

肉地板终究开始崩塌，芙兰姆的身体开始随重力摔向地面。

「我之后解释喔。不过……只靠这股力量没办法抵消四颗核心份的力量呢。」

「啊，涅库多……」

「唉……终于结束啦～……」

「彻底着了敌人的道，有够丢脸的耶。要是没芙兰姆在早没命啦。」

在与谬特交手过后，一觉醒来玛莉亚已不见踪影。

尽管莱纳斯已经叮咛过，但怎么看都不禁认为玛莉亚没打算选择厮守在他身边，过上普通生活这条路。

奥缇丽耶其实也清楚翻转核心恐怕只能让一小部分复原。

「因为还不确定王都是否安全，我只带了说什么都不退让的茵可过来。」

『……什么嘛。』

涅库多边开起玩笑，边朝三人走去。

平时总是老实的她，今天格外强硬。

先不论应不应该庆幸，至少芙兰姆她们的家没事。

眼角泛着泪的琪黎露忽然出现。

「太好了，你们还愿意等我啊。」

眼角泛着泪的琪黎露忽然出现在视野中。

「都牵连那么多人进来了，你想得美啦。」

不过还是温的。组成身体的纤维微弱脉动着。

最后是紧搂着人偶娃娃的谬特温柔开导：

地面越来越近了，得准备着地才行。

一摸上涅库多脸颊，血弄脏了掌心。

不──恐怕过了一阵子就会离去吧。

「抱歉，但那是只有我才办得到的事。毕竟芙兰姆姐姐对我有恩啊。」

「奥缇丽耶小姐，那是？」

真是场漫长的战斗──牺牲者多到和前几次无法相提并论，俯瞰的街景虽有几处平安无事，整体损坏仍十分严重。

当芙兰姆这么想时──

待在莱纳斯身旁的她老实慰劳芙兰姆。

「是啊，又欠了芙兰姆一次啊。」

「米露吉特！？」

大概是对芙兰姆平安归来开心到不能自已吧。

当涅库多讶异盯着自己的掌心，弗维斯笑着对她说：

「妳脸上写得一清二楚，根本还有活着想做的事嘛。」

奥里金之力从涅库多的身上流失，勉强让她的嘴角和一部分脖子恢复人形。

接着，路克把手插进口袋，以一脸顽皮的表情开口：

结果奥缇丽耶拿着白色水晶靠近涅库多，举在她脸部上方。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妳不是要救大家吗？不是要变成人类活下去……」

琪黎露靠近涅库多，把芙兰姆放了下来。

然而，艾塔娜一看到芙兰姆的脸，果不其然露出奸笑。

涅库多伸出的手又被墙壁弹开。

虽然没多说什么，但她其实也替芙兰姆操了不少心。

说是这么说，毕竟刚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希望他们乖乖待着。

包含她在内，所有自力脱逃的人都接受玛莉亚用魔法治疗，治好伤势。

话虽如此，亲眼见到还是令人惊讶不已。

「我还担心还来不急跟你们道歉该怎么办。」

「啊，那副表情该不会是觉得都白费了吧？可是啊，我只有对弗维斯你说『晚安』喔。晚安之后一定会说早安，所以那不是用来道别的。」

琪黎露用双手抱住芙兰姆，温柔轻轻着地。

尽管妥协接受，但一看到艾塔娜的身影，果然有不好的预感。

「嗯……玛莉亚小姐才辛苦了。」

『不公平嘛。完全没有人来救我，我只有一个人，所以只能这样做啊。可是……受人脉眷顾的妳竟然不愿意救我？太荒唐了吧？不要，我不想死，怎可以有这么没道理的事……我……我……』

◇◇◇

「你的人生就算翻转也没救啦。」

撕裂了勉强保留下来、还活着的肉片。

芙兰姆朝玛莉亚视线看去的方向盯去。

「咦……妳说第二世代……？」

听到声音转过头去，看到的是奥缇丽耶──以及本该不在这里的茵可。

然而涅库多根本无法辨识周围的人，只微微张口重复喃喃自语。

不过大部分的脸加上整副躯体都还是红色纤维状。

接着改为温柔的笑容，轻拍起芙兰姆的头。

全身感受风的同时，听着传来的男子声音。

「等……等……我……马上……就过去了……」

「路克……」

「痛！这是怎样？墙壁？拜托，别碍事啦，我要跟大家去同个地方啦。欸，你们也希望这样吧？因为我们是兄弟姐妹啊。」

缓缓举起手臂，把掌心对向万里无云的蓝天。

只是在赌能否最后让她说上几句话而已。

此时她的手脚几乎恢复完成了。

至少涅库多是这么认为的。

确实是还活着──因四颗核心彻底变调的这副肉体恐怕撑不久了。

看到一团勉强维持着人形，无力躺在地上的红色物体。

本来以为这次又会一样消失，所以看见她还留在这里，令芙兰姆稍感意外。

持续坠落的芙兰姆，用重新长出的右手握住噬魂。

「做，想做的事。为了自己，不后悔。那才是，最好的。」

「谬特……！」

三人对涅库多说完便转身离去。

朝着远方一阵远到手无法触及的光芒中──

「等等……你们！别丢下我啦！」

阻挡着涅库多的是生与死的墙。

在此地的这场邂逅，肯定是关注着星球的谁赐予的小小奇迹吧。

「你们！你们几个！！！」

没错，那正是破除垄罩世界未来的黑暗的，仅存的光芒──

◇◇◇

「核心……在发光……？」

目睹至今为止未曾见过的现象，芙兰姆愣愣低语。

三颗被埋进涅库多体内的核心发光，打算主动飞出体外。

「这到底是……」

这是一副连在远处看情况的玛莉亚都哑口无言，绝不可能发生的景象。

离开涅库多身体的核心缓缓浮上天空。

她为了追赶而伸出的手臂，在失去核心下恢复人形。

不只手臂、躯干、脚，连脸部都──虽然并不完全，也开始恢复成接近以前的外观。

「发生、奇迹了吗……？」

「不对，才不是什么奇迹。」

茵可摇头否定了奥缇丽耶的疑问。

在好友的体温包覆下，芙兰姆缓缓闭上眼，委身于舒适的昏沉中。

「替他人着想的感情跟奥里金的支配是完全相反，水火不容……」

就算肉体内充满了奥里金，内心却蕴含着与其相反的力量。

当茵可走远后──芙兰姆仿佛断了线的人偶般站不稳。

也就是说奥里金之力渗透进全身。

透过长年使用核心，他们的肉体得到超乎常人的身体机能。

在谦虚的两人前，莱纳斯这时开起玩笑。

「是啊，实在称不上有功啦。」

「恢复到这个状态就有办法进行手术呢。涅库多她们暂且由我照顾了喔。」

然而，两股相反的力量并不会共存太久。

「那些家伙……是有多想让我活下去啦。」

尽管多数人不幸牺牲──还是有人获救了。

这个瞬间象征了教会内关于螺旋之子的研究真正划上句点。

一伙人久违听见玛莉亚的笑声。

「没关系喔。好好休息吧，芙兰姆。」

涅库多和茵可带着悲喜交杂的哭笑送别家人。

「咦～又没关系。我们也在芙兰姆飞上天空战斗的期间很努力了耶。」

「可是……奥里金核心也非完美……有能够对抗的方法……」

「哪有，我就说是因为妳了嘛。」

然后三人想救活涅库多的思念引起了这种现象。

毕竟奥里金是一种支配人、让人变质，再令人绝望的存在。

「哎呀，就当作我们所有人的胜利不就好了？」

「麻烦妳了，奥缇丽耶小姐。」

抱起涅库多的奥缇丽耶和茵可走回了看似没受损害的设施入口。

被阳光照射的碎片在涅库多模糊的视野中闪闪发亮。

母亲也是一样。正因为他孤独至极，才与奥里金核心合得来。

「多亏了芙兰姆呢。」

「正因为如此……单方面的支配并未彻底成立。如同奥里金大人的力量已融入肉体──那些孩子们的意志也融入核心。」

还得去见米露吉特才行──芙兰姆拚命想保持清醒，但在听到休息许可后，已经无法抗拒睡意。

视线的前方，能看到因母亲死亡融化消失的蛹，以及倒了一地的王都居民们。

「玛莉亚？」

同一时刻，抬头仰望的茵可仿佛也在一片漆黑的世界中看到那些亮光。

在这种情况下，受天上洒落的和煦阳光照射，让芙兰姆萌生强烈睡意。

听到玛莉亚念念有词，莱纳斯担心注视着她。

相对的，螺旋之子们彼此心心相连，一路活了过来。

在翻转核心的作用之下，奥里金核心的强度也受翻转之力影响而减弱。

「我们什么都没做。」

「我听得见大家的声音。谬特……路克……弗维斯……！」

第二世代的螺旋之子是从年幼时期就以奥里金核心代替心脏存活下来，史无前例的存在。

「……明明都这么虚弱，还很固执耶。」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谢谢，拜托妳啰，茵可。虽然我打算马上去找她就是啦。」

「才不是，没有芙兰姆妳才赢不了。」

「没有琪黎露，我根本办不到喔。」

高高浮上天的奥里金核心在即将抵达天际前便破个粉碎。

琪黎露仰望天空，从长得一样的核心中找到谬特的，直直盯着看。

当中又属莱纳斯特别高兴，在这之后他也打开话匣子地继续开玩笑。

「因为大家都最喜欢涅库多了啊。」

不，与其说想睡，更该说晕过去吧──应该是她用尽体力的代价。

就算立下功劳，芙兰姆也不会骄傲。

「这点我是不会退让的。」

「谬特……妳在那里呀……」

「呵呵～也是呢。我认为大家都很努力喔。」

芙兰姆微弱地在连忙搀扶着她的琪黎露怀中微笑。

「我也会跟着一起去啦。啊，我会跟米露吉特转达芙兰姆妳没事喔！」

「不管哪个都一样，有够傻耶，真是的……」

如果这不是奇迹，还能称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