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螺旋探访

无知形同愚昧。

这世界上充斥着大多数不知道比较好的事。

相信这也属于同类型。

就算他是个在台上舞动，遭到众人取笑的小丑，只要不知道真相就不会受到伤害。

「怎么啦，阿迦？」

搂着手臂行走的缇雅盯向心爱丈夫的脸庞。

对迦帝欧而言，缇雅的容貌无疑是他的理想。

和这样的她极近距离对上眼，让他脸颊不由自主地发烫。

「据我听说，阿迦你似乎被周遭的人看成总是板着一张脸，谜团重重的帅气战士，实际上完全不是呢。」

「别挖苦我啦。」

「不不，我很高兴喔。我本来还担心要是久违的重逢，结果你成了花花公子怎么办呢。」

光是在附近，心情就能变得开朗，宛如太阳般的人物。

对迦帝欧而言，缇雅就是这样一位女性。

所以说，失去她的迦帝欧只能注视着沾满鲜血的地面。

因为没了太阳的天空，光是抬头看都会让他身陷绝望。

「可是啊，我好像变成了讨人厌的女人呢。」

「为啥这么说？」

「因为……我不想让你回凯莲娜和哈洛姆妹妹那边，想让你一直归我所有啊。」

身为妻子理所当然的独占欲，只要是人都可能会产生这样的感情。

这种细微的感情，当真能在非人生物上重现吗？

墙壁及天花板统一为白色，设置于高处的彩绘窗在阳光照射之下，将地板染得色彩缤纷。

「咦～那米露吉特不也一样吗？不用担心啦，我口风紧得很喔～」

「妳一个人不要紧吗……」

迦帝欧的确说过达斐兹会回答所有的疑问。

唯独米露吉特被眼前景象感到畏惧。但她似乎不想置身事外，紧抓着芙兰姆的同时也不撇开视线，正视眼前的现实。

「你说这种玩意……是小奥里金？」

「该不会是…魔王城……」

不过这件事对奥里金而言无疑是「宿愿」吧。

魔王讨伐之旅明显没必要带弱小的芙兰姆上路。

毕竟当芙兰姆还小时就在使用的艾尼齐德研究所──连那种地方里都记载了她的名字。

「我也爱你喔，阿迦！」

「有什么被薇露希小姐看到会不太妙的东西吗？」

这么低语的同时，芙兰姆感受到意识和视野出现些许杂讯。

「呜……」

果然无法信任──芙兰姆在心中低语。

◇◇◇

可能是有在意的地方吧，薇露希飞也似的走远了。

无知形同幸福。

当场跟苏姬道别，继续跟达斐兹走。

「药草的事也一样，只会挑对自己有利的。」

「关于这件事我很抱歉。为了说服妳们几位，我认为是必要的才会擅自挖开了坟墓。」

关于这件事，责怪达斐兹也没用。

「我们调查了国内发生的悲剧死亡事件，透过跟被害人家属沟通，搜集到用来复活的尸体。」

「……来这趟的目的确实不只是采访啦。我继续死缠烂打也没意义，就乖乖就此打住吧。不过我可以到镇上逛逛吧？」

紧抓着芙兰姆的米露吉特手臂又多了几分力道。

「我不会限制到那种程度，请妳自便吧。」

「那我爸爸和妈妈呢？」

然后旅程的终点是魔王城──也就是奥里金本体的所在地。

教会原本就不打算拯救民众，而是支配后再进行思想统一──这个如意算盘打得太明显了。

这时他才终于注意到艾塔娜为何在生气，连忙辩解：

「我从以前就在想了。这座地下设施用的……技术？跟王国其他地方比起来是不是不一样啊？」

在明白她是「唯一能破坏奥里金核心的人类」前提之下──为了铲除威胁。

若只看地面以上的部分，这教会内部跟位于王都和其他城镇的教会并无差别。

这么说的达斐兹眼中看不出「谎言」。

「如字面上的意思喔。因为奥里金本体在其他地方啊。」

（萨图齐的时候也一样，这到底是怎样，噁心死了。记得这种现象叫做「既视感」来着？我……知道这幅景象……？不对，在艾尼齐徳的地下就看过类似景象，原因肯定是这个啦。）

「嗯，苏姬妳去休息比较好。芙兰姆小姐，妳们不介意吧？」

「好，研究所的入口就在这间教会里。但先不论需要解释的芙兰姆小姐她们，我实在不能让这位记者小姐进去。」

「把这种房间让我们看可以吗？对教会而言应该是最高机密吧？」

来到教会前，达斐兹和苏姬停下步伐。

但这无疑是迦帝欧的真心话。

「如果跟以前一样继续偷偷摸摸做下去，或许就不会被我发现了。」

「靠着接收奥里金的能源再将其增强的小型奥里金，能让放在中央的一种名叫黑水晶的矿石变成奥里金核心。」

两人勾着胳膊，走回达斐兹分配给他们的家。

听达斐兹说得一副在做「善事」的口吻，艾塔娜眯起眼瞪着他。

先不提曾经见过一次这种设施的芙兰姆，对其他四人来说，眼前包含位于地下部分的景色似乎十分稀奇。大家都静不下来地东张西望，或者伸手摸墙。

尸体的状态五花八门。其中有只剩骨头的，也有残缺到已经不成原形的。

也不知达斐兹是否察觉芙兰姆视线中怀有敌意，走出房间往其他地方移动。

由于知识形同束缚，智慧与自由无法兼顾。

「本体……在哪里啊？」

用无生气且冰冷，宛如金属般的材质打造出，感觉起来像近未来风格的墙壁及地板。

「明明是教会却利用魔族的技术？」

「这只能问奥里金本人了。」

「没问题喔茵可，碰上问题我会找迦帝欧先生求救啦。好，那么我走啦～」

既然如此，让瑟缇露丝复活的理由大概是想让她继续提供金援吧。

不过结果就是与唯一能破坏奥里金核心的人类，也就是芙兰姆陷入敌对关系。真要说起来，达斐兹本来就不打算叫芙兰姆来雪奥尔。

「现阶段还不能公开研究的核心部分，毕竟风险是越小越好啊。」

这么说完，最先让众人看的是「停尸间」。

正前方的尽头设置着奥里金教象征的奥里金雕像，果然看不到任何称得上研究所的设备。

排排放了几十个透明盖棺材的冰冷室内，是保管等待复活的尸体的房间。

其实根本不必问，何况芙兰姆她们也没权力阻止。

「如我之前提过的。由于你们跟螺旋之子接触，教会高层可能会催促我们尽快完成用来做为兵器的死灵术。这样一来，就无法继续进行只为了复活死者的研究。所以我想尽早拉拢你们啊。」

「可是，只想杀我的话，应该没必要带我去才对。宁愿抱着失败的风险也要带我抵达自己面前，到底是为了什么？」

并非有什么清晰的记忆。

然后，一行人终于踏进研究所内。

「那我们走吧。」

达斐兹坚决不退让。

「是被称为『小型奥里金』的装置。」

但是芙兰姆对这个房间产生莫名的「怀念」，同时又感受到有些「不对劲」。

一脸伤脑筋搔了搔脑袋的薇露希最后死心，叹了口气。

尽管芙兰姆担心得不得了，但她都说自己逃跑功力一流，也只能相信她了。

「那么我问你，你说『接收』奥里金的能源是什么意思？」

或许听起来像在岔开话题。

假如某一天，太阳突然从天空消失，并出现另一颗长得一模一样的太阳，人类有办法分辨真假吗──类似这种问答。

腼腆羞红脸的缇雅如此回答。

「我回自己房间去了喔。」

「我想先从近的房间开始介绍。」

不管强迫还是来硬的，奥里金都想把芙兰姆带到自己面前吧。

「要是被上头知道，我当然会挨骂吧。不过要想让芙兰姆小姐接受，实在没办法选择手段了。」

「……那么，前往下一个房间吧。」

「我不晓得。至少教会并没有告诉我这件事。只不过──如果是妳，应该能猜得到不是吗。」

「我爱妳。」

昏暗的室内，约莫十个用白光灯照射的圆筒状透明容器呈圆形摆放着。

「据说是加以活用魔族的土属性魔法创造而成，并结合了王国风格的建筑样式喔。」

不过万万没想到竟连核心的制造过程都看得到──受到杂讯干扰的芙兰姆着实惊讶。

里头装满了液体的容器，漂浮着疑似人脑的物体。

这次在一扇写着「核心制造室」的门前停下脚步。

但是奥里金却以「宣告」为由，半强迫地把她带离村庄、参加旅程。

天花板上装设的是魔力灯，不过一反它玲珑尺寸，效能似乎很高，靠少数几盏就照亮了整条走廊。

左右排放着长椅，芙兰姆等人则走在中间的红色地毯上。

在闲话家常的同时，缇雅的眼角余光几乎是无意识地，瞄向芙兰姆一行人前往的教会。

不过一穿过右手边的门进到某间房，并走下房内的楼梯，景色跟着大转变。

「我无话可回。我也觉得优秀的技术应该要共同分享──」

正因明白这个道理，迦帝欧才会期盼。

连所在地都没被告知的达斐兹当然不会知道理由。

「那、那是脑吗？」

不过依照达斐兹的说法──「只要使用死灵核心就能恢复原本的状态」。

「嗯～？」被叫到名字，她像女神般露出微笑并轻轻歪头。

他一直在暗地里偷偷摸摸行动，想拢络有着「亲密之人的死」这个明显弱点的迦帝欧及艾塔娜。

「啊，对了，我们算是利用尸体进行研究。由于会突然让各位看到一些震惊的景象，害怕尸体的人或许别看比较好。」

「缇雅。」

若太阳仍那么刺眼、仍那么温暖、仍持续照亮人类，将它的温度给予人们的话，是真是假岂不是无所谓了？

拜托，至少再一会就好，原谅我的愚昧吧──

在那之后，芙兰姆暂时不去想奥里金的目的，改问达斐兹其他问题。

每个问题他都爽快回答。

黑水晶是在王国南部采掘到，在变成奥里金核心前只是很普通的矿石。

为了以更完全的形态封进「螺旋」，必须尽可能制造出正确的球形。

那些小型奥里金使用的脑，是从预计处决的罪犯身上摘出的。

实在答得太干脆，反倒令人觉得可疑──这样是否疑心太重？

不过不难理解迦帝欧决定相信他的心情。

因为连芙兰姆都感觉得出来，达斐兹不只不隐瞒，包含眼神、表情、讲话语气等都散发善良氛围。

「那么差不多该往下个房间移动了。我还有东西想让妳们看。」

一行人走出核心制造室。

结果在房间前碰上了一位穿白衣的男子。

男子身后则还有一位同样穿白衣、手抱婴儿的女子。

「喔，这不是葛恩吗？」

「达斐兹，那些人该不会……」

芙兰姆等人盯着被称为葛恩的男子看了好一会，达斐兹才介绍他。

「他是葛恩•佛根，担任我的助手。」

「嗨。」

「你好。」葛恩稍稍鞠躬致意，芙兰姆也回打招呼。

「他是我的朋友，本来是位优秀的研究者，却在妻子因意外过世后彻底沉沦，在王都沉溺赌博和酗酒，甚至欠了债啊。」

「喂，没必要说那么多吧……」

「可是艾塔娜，我有点麻麻的耶。房间里好像有好多怀念的东西。」

「能够解锁的只有我和极少数的研究员喔。」

「这里就是中央控制室。」

「那我跟主人去镇上借宿吗？」

结果本人虽活得开朗，但也让她产生了「想跟大家一样用自己的眼睛看各种东西」的渴望。

芙兰姆并未看漏对方展现的细微困惑。

要在这里分头行动虽有点不安，但艾塔娜确实想再见父母一面。

「我觉得自己很独特。不过我从小讲话就是这样，事到如今也改不掉了。」

已经讲好晚餐要一起吃，晚上也决定睡在研究所内的房间。

「我很喜欢喔，很有艾塔娜的风格，一听就知道是妳呀！」

达斐兹对自己的研究抱持如此自信，其中一大部分就来自这点。

边说的同时，他边朝镶在墙壁上的水晶伸手。

「没问题喔。我相信艾塔娜小姐也想好好跟父母享受天伦之乐啊。」

譬如茵可在小时候被人──大概是母亲摘出眼球，丧失视力。

虽说是不完整的，但茵可也用奥里金核心代替心脏活了将近十年。

里头的高度和其他房间完全不同，墙上也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缆线。

假如诞生的孩子彻彻底底是「人类」，他的自信将更趋于确信吧。

「是性质的同时，我觉得会不会也是奥里金的『欲望』啊。」

芙兰姆点了点头。

「个别中断分享力量……假如奥里金办得到那么变通的事，应该根本不会让力量失控才对。尽管我不清楚本体处于什么状况，但既然奥里金采取引发人魔战争，特地派勇者们前往魔王城等拐弯抹角的手段，代表一定有非得这么做不可的理由。」

「那是不是因为妳把在这座镇上生活的人们看成『模仿人类行动的怪物』呢？成见扭曲了妳的视野喔。」

「……？可是这样的话，奥里金不就没必要特地借用力量了吗？」

反过来说，代表这系统昂贵到只有那样的地方才运用得起。

「所以说，我想稍微留在这座镇上一段时间，没问题吧？」

也就表示位于这道门后的──属于国家级别的机密。

米露吉特畏畏缩缩举手发问。

「艾塔娜的父母亲是怎样的人呢～果然跟艾塔娜很像吗？」

「是成见吗……我到今天为止多次被卷进与奥里金核心有关的事件，并在其中感觉到类似奥利金的『性质』喔。或许螺旋之子们的能力把那些性质表现得最明显呢。一个的能力直接是『旋转』，再来是『连接』，最后是『增殖』。我认为让死者复活正是来自奥里金的增殖呢。」

不过达斐兹自信满满地反驳：

「可是随着研究进行，已经变得即使离开雪奥尔几天也能维持肉体了。然后总有一天会变得不再需要中枢核心吧。」

「没这回事，因为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我不认为大小会与能生产出的能源有直接的影响。」

「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一种挑战，同时也在确认。

不过达斐兹马上变回笑脸，爽快答应。

为了诱导人类凭着自己的意愿将奥里金核心埋进尸体内。

最后被达斐兹带来的是位于研究所最深处，一道格外森严的大门前。

视线集中到芙兰姆身上。

「前方的房间是堪称这座研究所──不，死灵术研究『核心』的场所。」

从这层意义上来看，复活的死者能生孩子的事实，就能证明他们和活人一样「活着」吧。

「你想说奥里金是不完全状态吧。」

「好，既然茵可妳都这么说了。」

葛恩与他的妻儿走过一行人身旁离去。

假如奥里金的目的是扩展自身势力，当变得无法实现时，只需要单方面终止合作就行了。

他以仿佛亲眼目睹过的口吻述说。

然后，她体内埋着的奥里金核心则透过「让眼睛增殖」这种扭曲的手段帮她实现。

只见她叹了口气，身体的力道突然放松下来。

芙兰姆不得不对死者能怀孕生子的事实感到强烈的说服力。

可能的话，很想老老实实相信开诚布公的达斐兹──但是目前仍有几个无法这么做的理由。

「要是没了那个，镇上的人们会变得怎么？」

「所以他们并不是人──芙兰姆小姐是想这么说吧？」

「我不清楚什么讲话方式，但记得妈妈不像我这样怪里怪气的。」

认证结束后，门自动开启了。

即便听不见「爸爸的声音」，不过如今回想起来，自己曾经感受过那股不完全的力量吧。

「现在能调整奥里金之力的意志及强弱的，是使用者这边。如芙兰姆小姐妳想的，这或许是股危险的力量。但东西得看人怎么用，一直以来人类的智慧同样是透过去除危险因素来获得突破。我想奥里金核心也是这类的东西呢。」

这装置看起来很像魔力灯的开关，但其中运用的技术力可说天壤之别。

「奥里金拥有意志。目前尚不清楚究竟是拥有意志的能源，还是透过某种形式获得实体。不过那股力量会扭曲人该有的形态，再加以支配、填满。我想尽管过程或许有差异，但最终达到的结果应该都是践踏人的意志，只求满足奥里金自身的渴望吧？」

达斐兹靠近巨大核心，伸手触摸表面。

「原来如此。妳想说我们还身处在过程中对吧？」

「对，奥里金核心确实拥有那些性质。可是那充其量就只是性质──」

茵可对他这种说法似乎心里有数。

「可是可是～一起生活的话，讲话方式不会变得很像吗？」

「我又没有……」

「能清楚看见里面有什么在旋转呢。」

「该不会……那个也是奥里金核心？」

原理是确认传输进来的魔力波长，只对登录其中的人做出反应，再解开门锁。

「……要留宿是吗？」

「没关系吧？我也想见艾塔娜的父母亲耶！」

由于魔力波长因人有细微差异，因此这被视为最高级别的安全防护系统，运用在王城及大圣堂内的极少数地方。

接着室内的中央，摆放着一颗直径有一个人那么大的巨大黑色球体。

「不，如果妳能因此接受，我就答应吧。」

有一种说法是，生物是为了留下后代而存在。

「有什么关系呢。我当时就跟他提这个死灵术师的事，现在他就跟复活的妻子露露卡小姐一起以助手身分参加研究。」

达斐兹的妻子苏姬也将于近期生产。

看在芙兰姆眼中，这座小镇目前的现状根本只是诱饵。

扭曲、相连、增加──奥里金就是这样扩展自己的势力。

茵可也不知艾塔娜内心的苦恼，开开心心地说。

艾塔娜、茵可、米露吉特显得讶异，而达斐兹则露出严峻表情。

「……唉。」

在这之后，迅速介绍完研究所内的其他房间，艾塔娜和茵可就留下芙兰姆她们，走出了研究所。

「没错。刚才我也说了，在这里出生的孩童都能顺顺利利、健健康康成长喔。」

「太好了，妳似乎接受了呢。」

「可是那也表示，现在一没了那东西就会变成怪物对吧？」

「关于这点啊──我想住在研究所里耶。」

「总之我不会破坏中枢核心。因为既然愿意暴露出最大的弱点，代表你有相当的觉悟。可是我们也不能放着迦帝欧先生不管，就这样空手而回。」

达斐兹扬起微笑。

就算短暂分开，也很难想像达斐兹会突然转念袭击芙兰姆，应该是不会有事的──

「恐怕肉体将无法维持人型，沦为受奥里金的意志支配的肉块吧。」

四人的感想都虽不同，但都感受到这玩意不太对劲。

露露卡抱着的孩子直到最后都盯着芙兰姆瞧。

◇◇◇

「这就是『死灵中枢核心』。为了控制从住在雪奥尔的居民核心中溢出的奥里金『意志』，这是不可或缺的东西。」

在镇上居住的死者们是如履薄冰的危险生物──一路听到这里，她有这种感想。

「打扰你啦，葛恩。」

「艾塔娜，妳觉得妳自己怪里怪气！？」

「关于这点，我只能说得看他的决定呢。」

「然而，中枢核心就是用来阻止这些情况的。很快就不用再担心了喔。」

「那个孩子是在露露卡小姐复活后怀孕生下的吗？」

听完达斐兹的话后，芙兰姆不发一语盯着中枢核心瞧。

「欲望是吗？」

被抱着的婴儿以一对圆滚滚大眼直直盯向芙兰姆。

露露卡也跟着低头致意。

「不会，有必要的话就称不上打扰啦。先走啦。」

或许这正是所谓的「独特」吧。

两人说着说着，眨眼间便来到琳巴乌夫妇居住的房子附近。

不过艾塔娜并未马上前往，而是先掉头进入盖在附近的公园。

公园内有几名孩童嬉闹玩耍，父母亲则在旁幸福地观赏着。

「怎么啦，艾塔娜，妳不是要去父母家吗？」

牵着手行走的茵可似乎注意到所在地已偏离前往目的地的道路。

「需要调整心情。」

「是吗……？算了，先找地方坐下来吧。」

发现长椅后，艾塔娜先坐了上去。

茵可则轻轻一跃，跳到她大腿上。

「呜！」

「好耶！」

「好什么。」

轻轻一记手刀招呼在茵可后脑勺。

「欸～又没关系。其实我最喜欢这种肌肤接触了喔！」

「我知道，我在妳睡着时摸妳头，妳总是一脸开心啊。」

「……是、是喔？」

此时茵可不只面露喜色，又因知道睡着时被艾塔娜摸而腼腆地羞红了脸。

感受着对方体温的艾塔娜，冷不防紧搂住她。

「喔、喔喔！？艾塔娜竟然会做出不像妳的肌肤接触！」

「更惨了好吗！」

「那样才好。妳从螺旋之子中脱离后还能活下来，大概就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喔。」

芙兰姆和茵可能够相遇，可说是奇迹般的偶然。

茵可察觉到了。

「我没有失去珍爱之人的经验，无法理解他们的心情。不过假如主人可能消失不见──光这么一想，胸口就痛了起来。」

「什么问题啊？」

「突然像个变态！？我、我可不记得有准妳那么做喔！」

「对我而言，茵可肯定是『现在』的象征，所以我才会想向妳撒娇。只要有妳在，我就能不受『过往』诱惑。」

而且当时有办法拯救她的艾塔娜也在场。从这点来说，更堪称天文数字都不够数的奇迹。

「假如妳再稍微晚点才做出行动，等着妳的或许是和现在不同的结果喔。」

「而且不是其他人，正是达斐兹自己陷入了跟我完全相反的『成见』里呢。」

「妳都那么大的人了，不是该听小孩说话吗！？」

不过并非毫无变化。茵可的身体逐渐升温，脸颊也跟着变红。

只不过也不习惯抱人的艾塔娜脸颊同样红润。

「这样啊……艾塔娜并不相信那个叫达斐兹的人吗。」

「不要，我才不停。」

「妳应该根本不会想逃出来喔。」

「我想相信，但这次的事件跟他的为人没有关系。我该去思考的只有一个问题。」

「那由我来说。艾塔娜很温柔喔，不只救了我，现在也一起陪着我，对我来说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了！」

要是听得见爸爸的声音，或许能听得出祂有没有恶意──茵可似乎想这么说。

「算了……假如妳的心情能靠这样平静下来，我会忍耐啦。妳真的这么怕跟父母亲见面吗？」

「豪华得不像在地下呢。浴室和厕所……连厨房都有喔。」

即便被说到这个份上，艾塔娜也没有停止嗅闻茵可。

凭这种模糊的理由就破坏幸福生活的人们的日常，只是蛮横不讲理。

然而，若具备绝对的自信，应该也不必害怕才对。

充电已经足够。

「除了没窗户以外，都跟高级旅馆一样呢。假如这不是研究所就能好好放松了啊。」

两人手牵着手，这次真的要往琳巴乌夫妇家走去。

不，就算真的发生，也不可能拯救居住在这座镇上的所有人。

「必须相信自己的研究是正确的……不然就会连苏姬小姐活着的现状一起否定是吗。」

「我可没那么自恋。」

芙兰姆坐到沙发上，米露吉特也坐到她身旁，并将肩膀靠上去。

「妳也这么认为？」

「呜嘻！会痒啦快停！」

「我果然没办法接受。自从来到这座镇上就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诡异啊。」

艾塔娜把脸埋进茵可头发里，不停嗅起味道。

接着两人沉默了好一会。

然而奇迹不会一再发生。

「所以说……要终结最好趁早。拖得越晚伤口只会越变越大。」

「不不，不经同意就闻人家味道已经够变态了啦！」

「我想芙兰姆也有一样的感觉啦。存在核心上的是强烈的恶意，恐怕奥里金的意志甚至透过践踏人类尊严感受喜悦呢。就算最终能控制住，又真的能用来救人吗？」

百感交集的艾塔娜往搂抱的双臂上使劲。

「如果我知道就已经死了？」

出来迎接她们的金德和克罗蒂亚眼眶泛泪，欢迎两人。

「茵可……妳好香喔。」

「首先，如果真的认为死灵术完美无瑕，根本不怕叫我过来啊。果然是心中隐约对核心怀有不安，才会讨厌有办法摧毁研究的我吧？」

两人自然而然牵起手来，十指交扣。

不只有视线的问题。包含居民的行为，一些不经意的小动作，一切都感觉有点偏差。

「对不起喔，艾塔娜。」

这已经算一种芳香疗法，艾塔娜甚至思考起「回到王都后每天都这样做吧」这种真的会让茵可发飙的念头。

说完之后，她轻松抱起茵可并站起身来。

「──奥里金核心真的会拯救人类吗？」

「外表年纪跟茵可妳没差多少啊。」

「为什么妳要道歉？」

这点同样不算很清楚，但比起在镇上感受的不协调更为巨大。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非得相信下去──这种思想可说在无意之间渗透进达斐兹体内。

听了艾塔娜的话，茵可不知为何愧疚地开口：

「我觉得妳应该说自己温柔喔。」

亲子天伦之乐的时间开始了。

就是这些。

能做的只有如何进行缓冲，以最小的伤害结束──尽管前提是得否定达斐兹「复活并非完全」，但艾塔娜目前想不出其他办法。

「结果我虽然拒绝了达斐兹的邀请，却不是丝毫没有迷惘。其实我认为不见他们，让一切结束才是最好的。但又实在忍不住。因为不管到了几岁，我都是天真透顶的人啊。」

「妳这五十岁的撒娇鬼！」

也许是设计给葛恩他们那样的夫妻或家族生活的房间吧，里头十分宽敞。

这跟宗教信仰不同，甚至称得上是一种「强迫观念」。

「不是五十，是六十岁。」

声音比起脸部更容易流露出感情。即便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内心的动摇仍会让声音微微颤抖。

「要是米露吉特不见，我也会承受不住吧。所以我才懂迦帝欧先生和达斐兹的心情。不过那个人说的听起来是有说服力，但也感觉漏洞百出耶。」

「主人，为什么您突然说想在这里留宿呢？」

「因为妳说妳喜欢啊。」

大概是不习惯被紧紧抱住吧。

◇◇◇

他们之中有多少人是靠核心复活的死者？

公园里玩耍的儿童的嘻闹声感觉遥在远方。

「或许是因为我跟主人您站在相同立场听了那些话，觉得达斐兹先生过度相信自己想相信的奥里金。」

毕竟达斐兹的心愿是正常的人类都会有的。

长年的研究让妻子复活，也怀了孩子。

由于快到苏姬分娩的时期，这种念头才变得更强吧。

「干嘛那么礼貌……好我懂了，继续下去吧。」

被克罗蒂亚紧紧搂住，感受着母亲令人怀念的味道及温度。

到头来，所有的不安都回到这点上。

「可是即使破坏现状，谁都得不到幸福……」

然而从胸口传出的心跳声，却感觉格外冰冷。

「喔……可是能活着再见到妳的脸，果然很高兴呀。今天可以也抱着妳吗？」

「或许会在某些时候失控对吧。」

「喔、喔喔？痛……不对，是不会痛，但有点难受！被久久这样抱着的话才会受不了的程度！」

「茵可……」

「妳还这样说，那我更要闻。」

尽管只相遇不到一个礼拜，这些就是她的强项。

艾塔娜缓缓放松力道，接着说：

「当然并不晓得会是哪一天，但很难想像会碰巧在我们住下的期间发生。那么果然该在事情演变成那样之前终止研究啦……」

「那个人谈的梦想有『破绽』，而要是那些缺陷涵盖到他的研究成果──」

芙兰姆和米露吉特被带到研究所内的房间。

「我当时只是有点好奇才会溜出来啦……」

「我很高兴，所以请继续！」

「真讽刺呀。明明我们否定了王国的研究，却多亏了那些研究，能再见到艾塔娜妳呢。」

「因为我明明是当事者，却什么都不知道啊。」

「妳不喜欢的话我就停手。」

「咕唔唔……我没想过会是这么浓密的肌肤接触嘛！」

「叫我变态其实很没礼貌。」

要动手的话，明天──不，今天就该破坏中枢核心了。

假如像今天这样和平的日子有办法维持几年，相信在这座镇上夺回珍爱之人的居民们都会祈求「至少让我们这几年做做好梦吧」。

不过丧失所产生的伤口取决于一起度过的岁月，时间越长伤口也越大、越深。

「我是觉得破坏掉比较好啦。」

伤脑筋的芙兰姆听到了不属于米露吉特的声音。

缓缓将视线看向床的方向。

床上坐着一名臭屁地翘着二郎腿的少年。

「是涅库多喔……」

「咦，比我想得更镇定耶。」

「因为我隐约猜到你可能会来啊。」

「呿，真无聊。」

出乎意料的反应让涅库多嘟起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