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家人
《「憑妳也想討伐魔王?」被勇者小隊逐出隊伍,只好在王都自在過活》 · kiki · 5181 字
被救出的米露吉特等人在奧緹麗耶帶領下,安置到王都內的設施。
可是在設施內不允許自由行動,只能在一間稍寬敞的房間內虛度光陰。
理所當然地會提供食物,提出要求的話也拿得到書之類的物資。但最想知道的外界情報,以及關於這座設施的主人薩圖齊的事,卻什麼都不肯告訴她們。
這幾小時內發生的變化,除了茵可被叫出去並帶往某處,大概只剩不知爲何前來做出「絕對別想跑出去外面啊」的警告,在設施內巡邏、看似傭兵的男子吧。
承受心理壓力的哈洛姆身體狀況欠佳,凱蓮娜也越來越焦躁。
待在這裏真的沒問題嗎──目前狀況足以讓她們抱持如此疑問。
結果被帶離的茵可總算回到房間。
「茵可小姐……?」
米露吉特跑了過去,握起茵可的手替眼睛看不見的她帶路。
不過茵可的臉色蒼白到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我回來了,米露吉特。」
牽了無精打采的她的手,兩人總之先坐到沙發上。
凱蓮娜也帶着哈洛姆坐到隔一張桌子對面的沙發。
「只有妳被叫出去,是發生什麼事啦?」
聽了直接了當的詢問,茵可只緊咬嘴脣,不願回答。
目前最清楚的,只有發生了某些不好的事這個事實。
「妳沒有從那位叫薩圖齊的人口中聽說這座設施的事吧?」
茵可輕輕點頭。
「既然如此,我想茵可小姐身上沒有其他我們該知道的事了。」
「……是啊。本想說至少能知道外頭的狀況。」
發過去的呼喊總像隔着一道透明牆壁,空虛地彈回這邊的世界。
「嗯,我知道喔。晚安,弗維斯。」
涅庫多故作冷淡,不摻雜感情,只傳達這個事實。
凱蓮娜至此也不再多問茵可什麼了。
涅庫多裝模作樣地搖了搖頭。
不過茵可同時這麼想。
「艾塔娜、芙蘭姆、米露吉特,大家的確都對我很好。可是……就算這樣,要是妳也不在了我哪可能不難過嘛!我不想失去任何人!妳不也這麼認爲纔想救大家嗎!?現在妳只是因爲謬特和路克死掉,弗維斯也撐不久了才變得自暴自棄啦!這個設施的人肯定會想辦法不讓其他人再死了,妳冷靜點嘛!」
說完後,她咬起嘴脣。
「這樣喔。米露吉特……呵呵,妳真的很喜歡芙蘭姆呢。」
「這、這是!……有和我們、相同的……!東西、誕生……!」
不過看她着急成這樣,肯定是對「珍重之人」的反應。
「茵可小姐……如果我說的話有幫上忙,我會很高興的。」
茵可的心臟猛然噗通一跳,強到令她暈眩。
「喔,看來就算是沒用的妳,還是感受得到那個啊。」
「除了我以外有誰能阻止?我們應該能想像地面上現在變成怎樣了。再這樣放着不管,茵可妳最喜歡的艾塔娜奶奶會死掉喔?」
此時涅庫多人在剛做完弗維斯手術的處置室內。
米露吉特扶起痛苦不堪的茵可手臂搭上自己肩膀,朝指定地點移動。
但現在的她似乎能夠多少理解那種煎熬與痛苦。
「太過分了吧涅庫多~我喜歡大家只僅次於母親喔~」
雖然弗維斯還沒死,但等涅庫多回來時肯定已經斷了氣吧。
「第一名和第二名之間大概相差十倍吧。」
「咦~?因爲就算和整個世界爲敵,妳還是喜歡芙蘭姆吧?妳都說成那樣了,相信凱蓮娜小姐也這麼覺得吧?」
這時,米露吉特目擊到看了茵可的反應後,一臉開心的涅庫多。
涅庫多拿起他剛被摘出的核心後,離開了處置室。
「我得去纔行……既然我都能感覺到這個,涅庫多不可能沒發現……!」
(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明明弟妹在我面前死去還能像這樣歡笑。有其他支撐着我的人,還有除了家人以外的依靠。的確……已經跟涅庫多他們不一樣了。)
米露吉特沒有開口安慰沉默不語的茵可,就只是默默在旁陪伴。
「那我問妳。」
這段期間,她握着的茵可手掌一直顫抖。
「我該怎麼辦?」
身體察覺到外頭髮生的異狀,簡直在興奮似地開始發燙。
「涅庫多,妳一個人打算怎麼辦?哪可能打得贏這種大怪物!」
不過笑聲戛然而止,涅庫多表情一沉。
儘管清楚不應該,茵可仍不禁動搖。
米露吉特連忙攙扶住捂胸露出痛苦表情的茵可。
「哎唷,連凱蓮娜小姐也這樣。請不要笑我,我很認真耶……」
「妳果然想去阻止母親吧?」
「……嗯?」
血腥味籠罩之下,涅庫多也不管訝異的研究員們,走向躺在牀上的弗維斯。
「是啊。能抬頭挺胸表達愛意的年輕,真令我羨慕呢。甚至想請妳教教我啦。」
聽了米露吉特出言安慰,茵可微笑回應:
最後則傳送到設施的出口。
「哈!哈!哈!」額頭冒汗的茵可,不停用力大口喘氣。
「好像不太對勁。皮膚刺刺的……!?」
肯定會有人出面斷定這是邪惡的行爲。
不過,祈求與希望並沒有罪。
「……是這樣嗎?」
注意到視線的涅庫多伸出食指抵着自己嘴脣,拜託她別說出口。
「咦?」米露吉特聞言一愣,茵可則抱着膝蓋繼續說下去:
茵可自己說完才理解到。
「這個感覺,該不會……不行啦涅庫多!那樣做妳會死啦!」
「涅庫多妳想幹什麼呢~我就不多問啦。我看到最喜歡的母親成功的瞬間~又救了第二喜歡的涅庫多~就能心滿意足地死啦~」
看了她表情豐富的反應,茵可和凱蓮娜都笑得花枝亂顫。
「凱蓮娜小姐就請陪着哈洛姆妹妹吧。畢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那我們走吧,茵可小姐!」
「我希望大家活下去,果然錯了嗎?」
◇◇◇
米露吉特還不知道謬特和路克已死的事。
「沒那麼多啦~頂多三倍喔~」
他裸露的上半身留着多道剛被縫起,讓人看了就痛的傷痕。
「晚安~涅庫多。」
假如顧慮到茵可的身體,現在應該馬上叫人來帶她去醫護室。
在會話中斷變安靜的室內,茵可突然抬起頭來。
這對茵可而言應該算一種好的變化吧。
「我不要啦!涅庫多妳可能在想自己一個活下來也沒意義,而打算去送死。可是大家都死掉的話,我也只剩一個人了耶!」
涅庫多故意用拒絕的冷酷語氣說下去。
若是以前的米露吉特,只會默默聽對方吐露心中的哀怨吧。
「只有我一個人的話,的確是贏不了啦。」
不確定是否因爲這樣,身體動彈不得的他只有脖子以上能動。
這就是兩人最後的對話。
「或許不是一般社會認爲的好事。可是我認爲見到喜歡的人痛苦,希望對方得救是理所當然的。就算那個人是大壞蛋或與整個世界爲敵……假如我處在同樣的立場,也會期盼主人獲得幸福喔。」
「錯了嗎?」
「米露吉特……拜託,肩膀可以借我扶嗎……」
「真意外耶,沒想到弗維斯竟願意爲我做這種事。」
「這、這……」
「呵……」傳送過來的涅庫多訝異看向她,隨即放鬆露出微笑。
一聽到細微的腳步聲,待在出口附近的茵可大喊。
「涅庫多!」
就算是被稱爲失敗品的第一世代,核心埋在體內十年還是會留下影響。
◇◇◇
不過看茵可的表情就一目瞭然,發生了某種對她來說很哀傷的事。
不過如此和家人面對面交談,總感到幾分寂寥。
「是喔~母親好像也完成了,差不多了呢~」
「妳叫我冷靜?那豈不是害我又會怕死了嗎。」
接着把自己傳送到設施內的保管庫回收謬特和路克的核心。
茵可和米露吉特相視微笑。
米露吉特鼓起羞紅的臉頰。
「是沒問題,妳想做什麼呢?」
「怎麼啦,茵可?」
弗維斯並沒顯得多哀傷,如此回應。
「謬特和路克死了。」
「嗯……首先去、設施的、出口……!」
然後既然其中摻雜人的思念,偶爾也會有當真付諸實行的情況。會一口咬定這一切是「過錯」並加以否定的,大概只有沒有失去過珍愛之物的人。
「我明白了。雖然只是微薄之力,請讓我幫忙。」
過了幾十分鐘──當凱蓮娜離開沙發,哄哈洛姆上牀睡覺後,茵可才終於打破沉默,開口說:
「那還是差了三倍啊。」涅庫多笑答,弗維斯也跟着啊哈哈地笑了。
「他們殺了許多人、做了許多壞事,卻還希望他們幸福,很自私對吧?」
「爲、爲什麼會提到那裏去呢!?」
「謝謝妳呢,米露吉特。知道自己沒錯,我就放心了。」
「茵可小姐!?」
「茵可妳纔不是一個人,還有像那樣借妳扶肩膀的人不是嗎?」
「茵可妳這要求真是無理取鬧耶。」
謬特、路克,還有弗維斯被帶來這裏時都抱持着相同心境吧。
看來已經做好必死覺悟的人,會想一口氣順勢衝向死亡。
「會怕纔好!那纔是理所當然的!」
「可是我非做不可喔。多虧了翻轉核心,這座設施纔沒受母親的影響,但頂多只有奧緹麗耶姐姐有戰鬥能力。就算真的交手了,對上現在的母親連拖時間都辦不到。能救英雄們的人只剩我啦。」
這是無可否認的事實。
即使掌握了地面上的狀況,也不見設施內的研究者們開始忙。
在王都裏出生的是連教會都不清楚實情的,螺旋之子的完成體。
沒人曉得那具有什麼樣的外觀,又擁有什麼力量。
若製造出運用翻轉核心的武器或許能與之抗衡。
不過恐怕等到完成之際,已沒有任何人存活了。
「涅庫多……拜託啦,別丟下我啦……!」
已經想不出話反駁的茵可只能如夢囈般重複低語。
涅庫多走近茵可,伸手摸了摸她的棕色頭髮。
接着摸了一會後,平靜地說:
「我走了,姐姐。」
開口的涅庫多本人也莫名悲從中來,胸中湧上一股酸楚。
爲了不被察覺,涅庫多背對姐姐咬牙忍耐,走向通往外界的門。
身後傳來珍愛之人嚎啕大哭的聲音。
若是以前,只會認爲「好煩啊」隨便應付。沒想到真正失去時竟會這麼悲傷啊──體悟到一起度過的八年歲月有多麼沉重。
穿過門之後,另一側便是通往地面的長長樓梯。
全身皮膚破裂,紅色纖維如滾滾濁流從涅庫多體內噴出。
「抱歉得在這種情況下用上你們的命……不過拜託啦各位,現在把力量借給我吧!」
蛹隨着「共感」的進行逐漸變色,等到完全變紫後就開始採收。
所以涅庫多第一眼目睹慘狀,是在出了玄關的瞬間。
在這層意義上,謬特、路克和弗維斯的選擇也算是一種正確答案。
薩圖齊並不清楚螺旋之子的完成體具有多大力量。
結果換成天空的肉壁伸出極粗觸手,狠狠甩向傳送到空中的涅庫多。
一階又一階穩穩地往上爬的同時,涅庫多思考着一件事。
不存在一絲愛情──彷彿在幫她的推測下定論。
徹底掙脫纏身的枷鎖,獲得名符其實的「自我意識」是很困難的。

真是個難以信任的男人。
如同瑟緹露絲把祕密房間的入口藏在民宅裏,薩圖齊同樣把通往地下設施的入口設置在大聖堂附近的民宅內當成障眼法。
她於千鈞一髮之際往後一仰,閃過攻擊。
「奧裏金核心──四重驅動(Quadruple Drive)!」
另一方面,涅庫多則緊握從謬特、路克、弗維斯體內摘取出的奧裏金核心,抵在胸口上。
『明明你至少能爲我犧牲那條命啊。』
「那就是對我們的回答吧,母親!」
一對天空這麼逼問,母親直接對涅庫多的腦海回答:
然而最終選擇走這條路的,不是受誰命令指使,而是涅庫多本身的意志。
「拜託,這癖好未免也太噁心了吧。到底怎樣才能扭曲到這個地步啊,母親。」
『好久不見啊,第二世代的一號失敗作。』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呈菱形埋進去的核心之間製造出新的螺旋,產生相乘效果。
這民宅當然沒有人住,既沒有一點生活痕跡,也沒看到屍體。
用紅線織成的紅蛹多到鋪天蓋地,不論在哪裏都看得到。
她抬頭看向天空──朝着覆蓋一整片、凹凸不平的噁心肉壁,以及埋在肉壁中央的巨大母親臉孔發問。
地上脈動的紅線宛如植物盤根錯節的根,上面還長着蛹。
接着母親操控在地面下爬行的紅色管子,刺出地面瞄準涅庫多的下巴。
並沒有回答涅庫多的問題。
接着靠「連接」能力傳送走,躲避從四面八方逼近的銳利管子。
不過他這等人物,肯定早有準備應付。
把自身化爲血紅旋風的涅庫多,朝位於天空的母親展開自殺式攻擊。
體內共計四顆核心釋放力量。
但無論涅庫多之前怎麼找,都沒找到類似的東西。
就只是把自己感覺到、想到的事化爲語言,塞進涅庫多腦中。
即使做法錯得離譜,他們在錯綜複雜的巷弄中能挑選的最佳答案──也只有那樣。
無論人心或是人形都維持不了了。
不過絕對不會錯認該對抗的敵人。
窗簾也被拉上,無法從窗戶看到外面景色。
「改造活生生的人,變成自己的孩子……母親一直都只在乎自己耶。當中根本沒有我們期待的愛情啊。就算這樣──謬特、路克和弗維斯都爲了你犧牲自己的命。你怎麼想,母親?看到自己的孩子們那樣的下場,你有什麼想法啊?」
落地的衝擊會讓手腳折斷或者造成傷口。但對此毫不在乎的怪嬰開始在王都內爬竄。
接着蛹會裂開,皮膚色的巨大怪嬰牽着黏稠的線呱呱墜地。
(其實這也不是靠我自己選的路嗎。哈!果然我也和那些傢伙一樣呢。)
方法就是從覆蓋天空的肉壁伸出管子刺進蛹,灌輸大量黏液。
(薩圖齊是連會變成這種情況都預料到,纔會拉我一起合作嗎?)
『如果要礙事,就不要了。妳連當我的孩子都沒資格。』
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爲薩圖齊的王牌,指的正是涅庫多。
除非捨棄生命脫離這個世界,否則完全束手無策吧。
打開天蓋狀的入口,上到一間民宅。
隨着母親,又稱「第四世代」的甦醒,王都徹底變了調。
打從一開始就徹底無視應有的形狀及靈魂,完全淪爲怪模怪樣的生物。
「母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