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 喪失

「嘖、啊啊啊啊啊啊！」

芙蘭姆發出怒吼，用力蹬地往後跳。

此舉與其說是劇痛下的反應，更像爲了忍受自己的頭蓋骨遭破壞的恐懼。

然而，只靠左腳移動是有極限的。

她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不過也多虧移動，肢體的旋轉停了下來。

看來路克的力量並非指定對象，而是指定場所來發動。

也就是說只要持續移動，就能像右腳和左臂那樣不被完全扭斷。

話雖如此──即便已經重生，直接對頭蓋骨，甚至腦部造成物理傷害，讓芙蘭姆體會到超乎想像的厭惡感。

躺在地上的芙蘭姆不斷作嘔，接着劇烈咳嗽起來。

不想再嘗第二次，但路克並不會減緩攻擊力道。

「喔……喔喔喔……」

呻吟聲的音調比謬特更低。

路克並未特別採取行動，只以稍微歪頭的姿勢走向芙蘭姆。

每當他的腳跟踩踏地面，發出的力量就在周遭引起變化。

嘎！嘎嘎嘎！嘎哩──

某種物體碎裂磨擦的聲響傳進芙蘭姆耳中。

是從她躺的地面旁邊傳來。

「嚓嚓嚓！」傾倒、破裂，變成利刃般的形狀，攪動沙塵旋轉起來。

芙蘭姆用好不容易重生的手臂撐起身體，逃出旋轉區域。

路克的聲音聽起來略顯高興。

芙蘭姆身體的扭曲經過重生，逐漸恢復。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再來被瞄準的是芙蘭姆左邊。

根本是自取滅亡。

邊高速旋轉邊直線前進，將位於其軌道上的建築物破壞殆盡。

內臟遭到破壞，湧上食道的血液從口中溢出。

喀……芙蘭姆的耳朵內側再度傳來頭蓋骨變形的聲響。

這個時候，在建築物後方劇烈喘息的芙蘭姆看了自己被血弄髒的衣物，皺着眉頭笑了。

「隆、嘎嘎！嘎嘎嘎嘎！」地面又開始旋轉。

這次位於芙蘭姆的正下方，能夠攪爛她身體的位置。

這是芙蘭姆判斷路克想設陷阱就得看到她，於是採取這樣的行動。

芙蘭姆的身體因衝擊飛到半空中。

不，與其說粉碎，更該說是被捲入了吧。

相對的，芙蘭姆邊像這樣閃躲路克，邊遠離了伊菈、史洛等人待着的公會。

兩股力量再度碰撞，產生的火花瞬間照亮了周遭一帶。

啪嚓！翻轉魔力跟在體內流動的旋轉之力碰撞，劇烈爆炸。

接着加速，嘗試追擊芙蘭姆。

接着左臂前伸，用沾滿鮮血的指甲勾住石地磚縫隙並使力。

芙蘭姆身體往後一弓，痛苦滾地掙扎。

通過的是一團尖銳又巨大的巖塊。

話聲中不需要任何意義。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

當拉開到一定距離後，轉彎躲進建築物後方。

「啊！咕……！」

在以前交手之際，路克的旋轉之力都輕易被芙蘭姆的翻轉之力瓦解。

芙蘭姆苦思一會，接着──朝接觸地面的身體部分灌輸翻轉魔力。

雖說靠着附魔減輕疼痛，如此嚴重的傷勢仍讓她快失去意識。

也就是說第三發會從中央──也就是芙蘭姆正後方襲來。

這是路克頭一次對攻擊動作做出反應。

眨眼間，被轟飛的芙蘭姆翻轉移動方向，以超高速衝向路克。

路克讓腳邊的空氣旋轉，製造氣流浮上空中。

碰撞的力量勢均力敵。

深呼吸一口氣，讓情緒和劇烈跳動的心臟冷靜下來。

不過靠着使用第二顆核心讓力量飛躍性增長，讓他能跟芙蘭姆五五波抗衡。

承受着被叉子攪動腸胃般的痛苦，芙蘭姆在空中抽出魔劍噬魂。

「啊！嘎呀啊啊啊！！！」

傷口馬上扭曲，也不再繼續出血。

接下來路克也一再瞄準頭或胸口這類要害來施展力量，仍無法順利逮住全力奔跑的芙蘭姆。

就在她離開範圍的瞬間──

全身肌肉脈動，更從縫隙間滲出紅色液體。

原本麻痺的下半身也隨之恢復知覺。

芙蘭姆繼續翻滾，逃出設有隱形陷阱的區域。

兩人在空中擦身而過。

「翻……轉！」

原來路克打算直接破壞她的心臟。

「哼！」

較勁敗北的芙蘭姆直接被轟向後方。

下定「只要心臟沒事就不會死」這項決心，不惜讓內臟和碎裂的肋骨被炸得四處飛散，硬是脫離漩渦。

尤其內臟損傷的餘韻非常不舒服，至今仍不時讓她感到噁心想吐。

「喀溜！」腰部隨着這聲低沉響聲扭曲變形。

明明毫無徵兆，怎麼會──倒地爬行的芙蘭姆對意料外的攻擊一頭霧水。

「不妙！」

芙蘭姆一低語──「嘎轟轟轟！」甚至足以撼動內臟的低沉轟隆聲響起，她右側的建築物應聲粉碎。

「嘿呀──────！！！」

痛苦哀號的芙蘭姆用右手抵住自己的頭，灌輸翻轉魔力進去。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然而，明明路克捨棄性命才換來這樣的力量，卻只能勉強和芙蘭姆打平，彼此實在是犯衝到令他不禁想笑──可惜的是，現在的他已沒有嘴能笑。

「給我──翻轉吧！」

同時再往螺旋內灌輸多幾分旋轉之力，朝芙蘭姆射去。

看到紅色怪物接近，她竟得意揚起嘴角。

結果一股宛如龍捲風的螺旋之力，筆直朝着芙蘭姆射去。

只要能用來維持意識，灌輸讓身體繼續活動的毅力，發出什麼樣的聲音無所謂。

旋轉速度雖然還很慢，也導致衣服受到拉扯，無法順利前進。

察覺聲音靠近的她馬上拔腿奔馳，並在明白來不及後往前方飛撲。

但果然拉不開用雙腳移動的他之間的距離。

路克的叫聲聽起來有點開心。

「嗚！我要……輸了！？呀啊啊！」

「嘶……呼……」

隆嘎！！！

「呃、喔喔喔喔！」

芙蘭姆馬上跑離原地。

右眼球破裂導致視野阻塞，甚至連臉的右半邊都被燒成爛疙瘩。

芙蘭姆揮下的劍刃砍斷了路克的右臂。

「預測……事先設好的……！？」

「嘰、咿咿……！」

緊接着把噬魂刺向逼近的螺旋。

芙蘭姆掙扎着用雙手爬行，想遠離路克身邊。

「咕、嘎……！？」

「……話說回來，突然安靜了耶。明明剛纔還在大鬧特鬧的。」

發出宛如歌唱般的清澄聲響。

「喔喔喔喔，喔喔喔！」

急遽轉換方向讓芙蘭姆的身體承受巨大壓力，背部傳來「啪喀！」的低沉聲響，但和至今爲止的疼痛比起來，這沒什麼大不了。

拔腿就要奔跑的她感到胸口一陣刺痛。

嘎轟轟！又有其他地方的建築損毀。

啪嚓！

「不是吧……」

她依然繼續前進，將燒傷的右手往前伸。

痛苦叫聲響徹附近一帶。

他把拳頭朝斜上方揮出。

於是以大吼一聲來取代。

只見他在空中攤開雙手。

「啊……啊嘎！嘎……！」

不過沒空等傷完全治癒了。

還有部分頭蓋骨徹底裸露出來，但所幸沒有傷到腦部。

路克則不使用慢慢找出目標這種麻煩的方法。

啪嚓啪嚓啪嚓！

芙蘭姆把沾滿透明體液的手掌拍打地面，往前拖動自己的身體。

明明戰鬥纔剛開始，實在有夠悽慘。

不過路克以看似發飆的動作轉身，對落地的芙蘭姆發動力量。

開闊景色的另一側，能看到全身紅色肌肉纖維顫動的路克。

站在瓦礫堆上的他伸手摸向身旁石造住宅的外牆。

直到剛纔站着的位置與連同拿來遮擋的民宅被一起剜除，只留下一道深深的溝。

看來即使意識全被奧裏金佔有，智慧依然健在。

即使疼痛消失，噁心的感覺依然殘留。

一對該建築物施加旋轉之力，整棟住宅就「轟喀！」一聲被連根拔起，開始原地旋轉。

不一會旋轉速度提升，便化爲約直徑四公尺的尖銳巨石鑽頭。

路克把鑽頭尖端瞄準倒地的芙蘭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咆哮，然後發射。

啪咻！滋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儼然成了巨型削巖的整棟房屋逼近芙蘭姆。

她站起身奔跑，然後又以飛撲的姿勢往前一躍。

當她就這樣抱頭趴地來躲過噴濺的瓦礫，又換成啪噠、啪噠的腳步聲走了過來。

芙蘭姆連忙起身，結果腳又遭到扭曲，被絞成肉醬。

眼見芙蘭姆失去平衡，靠近的路克朝她的背影舉起手臂。

他的手臂上當然纏繞着螺旋。

儘管失去一隻腳，芙蘭姆仍靠另一隻腳站穩，二話不說轉身揮出黑刃。

啪嚓！啪嚓！啪嚓嚓！

每當翻轉和旋轉碰撞就火花四濺，照亮兩人所在的巷弄。

抱持着能打中胸口核心一下都好的心願，芙蘭姆使出快速連擊。

雖說路克因爲芙蘭姆剛纔的攻擊失去右臂，但力量同等的條件下，拳頭與大劍──獲勝的仍會是每次出招更快的前者。

攻勢逐漸遭到壓制的芙蘭姆慢慢往後退。

接着路克竟做出作勢用失去的右臂毆打的動作。

當然只是假動作──但芙蘭姆爲了閃躲那一擊而導致身體反射性後仰。

「唔喔……喔喔喔……」

「嘎……啊……啊……」

路克發出叫聲，壓低重心衝向芙蘭姆懷中。

爲了破壞腦幹，路克這次改伸出具有實體的左臂。

她的臉被剝下、飛到空中，最後掉落地面。

「嗚喔喔喔喔……」

「啊……啊啊、啊……」

喪失視覺的她，世界被完全的黑暗包圍。

──至於恢復理智後的她會怎麼想，就另當別論了。

明明被逼入絕境的明顯是芙蘭姆，路克卻顯得膽怯。

只要翻轉用來固定的部分就會彈開。

右小腿附近扭曲，腳在骨頭應聲折斷碎裂的同時轉了一圈。

然後──「磅！」響起火藥爆炸般的聲音。

同時路克的眉心被某種東西刺中，令他稍稍後仰。

原來是路克用旋轉之力造出右臂。

光是能確認這點，這回合的過招就有意義了。

她緊咬牙根用雙腿着地，想繼續拉開距離，但因爲一隻腿被廢了，動作也變得緩慢。

「磅磅磅！」這次是三連發，又有某種物體刺進他的肩膀。

勉強留下一部分的舌根則一直傳來血腥味。

（呿──得躲開纔行！）

這是分析過芙蘭姆的現狀，判斷她如今無法反擊所做出的的大膽進攻。

簡單來說──芙蘭姆失去了頭部的前半面。

再來從深處扯出雙眼眼球，最後將頭蓋骨內部攪出並破壞前額葉皮質的一部分。

就算把頭往後仰，結果也沒有差多少。

沒錯──失去理智的芙蘭姆利用自己的肉體當武器。

手指抵達齶骨，甚至鑽削鼻腔內側繼續前進。

緊接着用隱形右臂揮出上鉤拳。

不過畢竟腦被削去一部分，芙蘭姆的身體當然有所變化。

好痛。

但與其稱爲手臂，更該說是一碰到就會讓肉體開個大洞的兇器。

至少不用看到自己目前的模樣。

直接發射手指骨，肌肉則經過凍結來補強。

要傷到位於更深處的腦幹才真的會喪命。

好痛。

就是前額葉皮質掌管的，理性與本能之間的平衡崩壞。

「喔喔喔……！」

只要翻轉位於內側的東西就能來到外側。

砍下手臂幾乎沒什麼用。

如此蘊含翻轉魔力的血肉子彈貫穿奧裏金的力量，顛覆九死一生的狀況。

「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再來要射出的是右手手指。

嗡！無形的力量掠過瀏海。

魔力流動到手指前端。

或者該說人格及情緒的變質纔對。

「噁、啾！」

其實人類這種生物，前額葉皮質被破壞也不會死。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一抽動鼻子，血馬上大量逆流。

芙蘭姆口中不禁發出詭異聲響。

結果等在她後退位置的是陷阱。

她靠着聲音判斷位置，把指尖朝向這樣的路克。

雖說只有復原前的一小段時間──芙蘭姆的心已徹底毀損。

或許那樣纔是幸福的。

好難受，不要，救我。

芙蘭姆應該沒有拿槍──路克感到困惑。

剎那間，雞皮疙瘩竄遍芙蘭姆全身。

「嘎、啊……糟──」

（完蛋！躲不開！）

不過她卻持續發射出東西。

好痛。

「噗嗤！」螺旋手指破壞皮膚，「噗啾！」撕裂下巴柔軟的肉，從舌頭下方侵入口腔內。

兩個放聲咆哮的異形生物。

另一方面，芙蘭姆像在尋找什麼似的把雙手前伸。

「啊啊啊、啊啊啊……！」

左手已經沒有除了拇指以外的部位。

無疑是芙蘭姆期待的，起死回生的一手。

芙蘭姆揮下大劍，利用兩股力量相撞的衝擊往後退。

不過還在復原，馬上就會再度補充完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