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他沒能留住的東西

與茵可相關的事件劃下句點後過了三天。

西區和平得嚇人，到目前爲止教會都沒有攻擊芙蘭姆一行人。

他們是不曉得茵可還活着，還是想表現自己遊刃有餘？

無論是什麼原因，街區中靜得太不尋常──令跟着迦帝歐一起走向公會的芙蘭姆心中感受到揮之不去的詭異感。

一走進窄巷，便有西區特有、夾帶土臭味的風陣陣吹來。

皺起眉頭的芙蘭姆動手撥了撥金棕色的頭髮。

「真安靜啊。」

穿着大衣的迦帝歐如此低語。

今早他來到芙蘭姆家，邀對方陪他去一趟公會。

芙蘭姆抬頭盯向他。

「畢竟教會也沒找上門呢。」

迦帝歐在前天和昨天，只花了短短兩天便發現「母親」的據點。

似乎是根據他獲得的情報加上從茵可口中問出的線索，成功掌握了當天在教會現身的那羣人的足跡。

想當然，設施內早已人去樓空。不過這也讓他們失去了一個據點。

相信此刻，「母親」和螺旋之子（Spiral Children）們正在尋找新的藏身處吧。

「戴因的消失或許導致治安變佳，但我覺得無法持續多久呢。」

「失去領袖的混混們會幹出什麼好事，光想就頭痛啊。」

迦帝歐閉起雙眼，無奈地搖了搖頭。

西區的不良分子過去都被戴因管束得好好的。

一旦失去這層枷鎖，他們某種意義上算是重獲自由。

不過迦帝歐的體格讓他無論如何都會引人注目，加上一旦重回公會會長的職位，也會增加曝光率。

「話說芙蘭姆，妳差點被這女士害死是吧？」

「妳這女人還是一樣惹人厭耶。」

畢竟他可是極具權威的S級冒險者之一。

加上若連迦帝歐這種大人物都放棄被稱作「宣告」的教會委託、回到王都的話，想必更讓人起疑心吧。

「該不會是妳被減薪懷恨在心，才編這種故事……」

來到街上後，下一個目的地似乎是迦帝歐的家，兩人於是朝東區走去。

被區區奴隸嘲弄的恥辱，令伊菈氣得在櫃檯下握緊拳頭。

「呵呵，妳想得美！妳以爲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叔們會聽實力只有D級的區區奴隸說的話嗎？乖乖死了這條心，回去和那個繃帶奴隸相好吧妳。」

看在一般市民眼中，本該參加旅程的三人出現在王都只會成爲不安的種子。

「都怪妳啦！害我這個月開始得節省伙食費了耶！」

芙蘭姆齜牙咧嘴地狠瞪，伊菈卻一臉漫不在乎的表情。

「因爲某些理由，我辭去任務了。好，既然妳說叫得動就叫看看，那妳現在打算怎麼做，伊菈•傑裏辛？」

「妳會不會太隨便啦？」

老實說，戴因確實挺具領袖氣質。

「哈哈！什麼鬼啊～」芙蘭姆嗤之以鼻。

最終她無言以對，變得畏畏縮縮。

「哼，妳囂張什麼啊！話說妳啊，既然認識迦帝歐•拉斯卡特，表示妳真的是那個芙蘭姆•艾布利科德啊？」

「明明要是會長在就能給妳顏色瞧瞧了啊！」

恨歸恨，但伊菈和戴因一夥人不同，是屬於知錯能改的人。

芙蘭姆當然沒理由搭救，還朝她吐舌頭表示拒絕。

「啊，所以剛纔你纔會說得來公會商討對策！只要迦帝歐先生成了會長，西區的小混混們就不敢胡作非爲了呢！」

「妳明明強迫我這連執照都沒有的新人冒險者去討伐狼人耶。要是我去向中央區的公會告狀，妳會不會丟飯碗啊～」

因爲是芙蘭姆才得以生存下來。

「哎呀妳不知道嗎？那個人被某些人稱爲『膽小鬼迦帝歐』喔。」

「喔……太好了，謝……減薪！？等一下！憑什麼我得被扣薪水──」

「現在是這樣沒錯啦。不過聽說他曾經拋棄同伴，一個人逃回來喔。」

「遵命……」

「相信會有人出來爭奪戴因接班人的地位吧。」

「他明明是個完美呈現『勇敢』二字的人耶？」

「哇哩！」在櫃檯上託着腮的伊菈一見到她便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那、那時是戴因擅作主張搞的鬼！我可是試圖阻止喔！真的啦！而且、那個，反正最後還不是打贏了，那就一筆勾銷吧……？芙蘭姆妳也這麼覺得對吧？對吧！」

「恐怕會陸續冒出數個派系，彼此對立吧。爲了這個問題，我得去公會商討今後的對策。」

「迦帝、歐……拉斯卡特……？你、你怎麼會在這……不是去討伐之旅了嗎！？」

芙蘭姆還沒問迦帝歐想帶她去公會的理由。

「有夠沒血沒淚耶妳！」

「要提到交情的話，似乎更該讓妳丟工作啊……」

史洛基本上還算聽伊菈的話，但也沒有蠢到在此時和迦帝歐爲敵。

接着伊菈不知爲何對芙蘭姆投以求救的眼神。

「嗚……」

不是區區小混混學得來的。

「本來只要完成F級程度的任務就能獲得執照……如果提升兩個等級，新人冒險者很可能會喪命，實在不能原諒啊。」

「是這樣沒錯啦！」

「嗯～該怎麼辦呢……」

「妳到現在才發現喔？」

「今天既然我來了，就不許像以前那樣馬馬虎虎。妳可得做好勤奮工作的覺悟啊。」

「我去辦個手續。」迦帝歐如是說完便走進後方的房間，伊菈開始責怪起芙蘭姆。

「因爲妳幹了被開除也不奇怪的事啊。」

見伊菈焦急的狼狽樣，憋不住笑意的芙蘭姆捂着嘴，肩頭不停顫抖。

「欸、欸我說妳！該不會真的在煩惱吧！？」

伊菈雖狠狠回瞪芙蘭姆，但已連掙扎都稱不上了。

「廢話！誰想得到英雄大人會淪爲奴隸，窩在西區啊。」

臉色眨眼間變得蒼白，全身冷汗狂噴。

兩人順利抵達公會，而芙蘭姆先進到裏頭。

「沒開除妳就該謝天謝地啦。」

「在公會？」

伊菈已無法再辯解什麼。

「只是…讓他回來當會長真的沒關係嗎？」

過了一會，迦帝歐回來了。

既然在得知戴因和教會聯手後懂得保持距離，或許沒必要再繼續逼她了。

「這樣啊。妳真溫柔呢，芙蘭姆。」

「纔沒有好嗎！不相信的話就去問其他冒險者啊！不然乾脆去問本人不就好了？」

「往、往後讓我們好好相處嘛？好不好？要是被開除了是要我怎麼活下去啦！」

在意歸在意，但只要去一趟就知道了。

在這段期間，芙蘭姆都眉頭深鎖，回想着剛纔從伊菈口中聽的話。

不太會有人蠢到來挑戰他吧。

「唔……」芙蘭姆傷起腦筋，輕聲呻吟。

「我覺得不會那麼順利耶。」

「艾塔娜小姐也在我家耶。」

芙蘭姆則在一旁笑眯眯地觀察她。

「啊、嗚嗚……史洛～？可以出來幫姐姐一把嗎～？」

「我和妳都什麼交情了？」

「迦帝歐先生有什麼問題嗎？」

教會與幾天前的眼球騷動有所關聯的風聲已經擴散到整座王都中了。

「不肯救我喔……嗚嗚……」

艾塔娜出現時已經引發傳聞，但由於她不太外出，似乎沒造成多大的騷動。

「妳叫我嗎？」

妳還敢說喔──芙蘭姆硬是吞下想回嘴的心情。

想也知道，當然不可能去找本人問『聽說你被叫做膽小鬼，是真的嗎？』這種問題。

「把她開除我也無所謂。芙蘭姆，妳想怎麼做？」

「雖說以前就有許多風聲，但包含幾天前的噁心屍體事件，教會這下也可疑了呢。」

接着他直直盯着伊菈的雙眼，開口說：

「那個女人說了妳什麼嗎？」

「我明天才會開始會長的工作。」他對伊菈這麼說完，便和芙蘭姆一起離開公會。

伊菈沮喪垂頭。

「對啊！在做發執照的任務時，我被強塞了D級魔物喔。」

伊菈彷彿成了一隻被巨龍狠瞪的小鳥，整個人僵住。

「是妳自作自受好嗎。」

「我覺得減薪就夠了吧。」

雖然最後平安歸來，但途中可是受了斷手斷腳的重傷。

「好～今天關門啦～」

「傳說中的艾塔娜•琳巴烏？竟然有三個人離隊，魔王討伐之旅會怎樣啊？還有教會到底在幹什麼？」

「等等……原來迦帝歐先生是這裏的會長嗎！？」

伊菈喊了照理說待在內場的後輩，卻沒得到回應。

「啊哈哈！妳儘管妄想那種辦不到的事，然後氣個半死吧～西區的會長可是超有名的S級冒險者，那種大人物怎麼可能會來我們這裏大駕光臨啊！」

「好像是這樣啊。雖說自從幾年前被強塞這個職位後，我都沒做過相關的工作就是了。」

「多虧戴因不在，我變得很閒喔。拜託別來打擾我的清淨行嗎。」

◇◇◇

「去賣身不就好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句鬥嘴了好一會，迦帝歐默不吭聲地出現在芙蘭姆身後。

「妳這丫頭……！」

「既然可以偷懶，我當然要照辦啊。所以說啦，骯髒的奴隸快回家吧，去去去！」

「妳這櫃檯小姐還是一樣不做事耶。」

「與其說是這樣，應該算聽了什麼吧。」

芙蘭姆支吾其詞。

越靠近中央區，道路也變得越寬越乾淨，人潮也跟着增加。

路過的行人們當然都將視線集中在迦帝歐身上。

其中也有些人偷瞄芙蘭姆幾眼，而且大多都盯着她的臉瞧。

「膽小鬼迦帝歐嗎？」

他親口說出那個名字。

「原來……你知道嗎。」

「因爲是事實。」

「纔沒有這回事！迦帝歐先生──」

「不，我是膽小鬼，我確實該揹負這個污名。」

他不由分說，彷彿在自我告誡般地斷言。

看來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芙蘭姆也無法再多說什麼了。

悶不吭聲地走着的兩人，在尷尬的氣氛中通過中央區，進入東區。

最後停在高級住宅區的一角。

「歡迎回來，老爺。」

一見到迦帝歐走近，站在門口的士兵便深深鞠躬。

「哇……這裏就是你家嗎？」

鐵柵門的另一頭，是一處廣大到讓人以爲是公園的庭園。

位於遠方的宅邸應該就是他的住處吧。

只見她面露燦爛笑容，一個飛撲抱住迦帝歐。

不──考慮到他三十二歲的年紀，絕不是多麼奇怪的事。

「歡迎回家，爸爸！」

門被推開的同時，一名小女孩衝了出來。

看她這副模樣，迦帝歐原本僵硬的表情才總算稍微放鬆。

「是啊。雖然不是隻有我住就是了。」

芙蘭姆原本抱持着每天能喫厚厚牛排，或是整個蛋糕也不會捱罵這類的印象──但真正的有錢人等級根本不同。

庭園一角綻放着五顏六色的植物，另外還有一棵尺寸不該出現在個人住家的大樹坐鎮於正中央。

走了一會來到建築物前，裏頭傳來有人奔跑過來的腳步聲。

接着扔出了爆炸性發言。

在另外一處角落則設置了盪鞦韆和遊樂器具，甚至連沙坑都有的兒童遊樂場。

「唉……」映入眼簾的是他伸手捂臉，重重嘆氣的罕見模樣。

抵達宅邸的沿途，芙蘭姆活像剛進城的鄉巴佬般東張西望、觀察四周。

只不過完全沒聽說過這件事的芙蘭姆驚訝瞪大雙眼，瞠目結舌地看向迦帝歐。

一般認爲只要當上S級冒險者就能得到鉅額的財富。

兩旁開着紅花的樹木形成拱門，造出通往宅邸的路。

鐵柵門打開後，兩人走過往前方延伸的石地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