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章 虚构与丧失的Necromance memory　间幕1 少Nβ抛弃矛盾

那是一入睡就会找上门来，一场无可避免的恶梦。

不只具备令人震慑的真实感与重量，连气氛也一并重现，严重折磨着赛菈。

逼近的眼球。

逐渐变成怪物的两位心爱的哥哥。

艾德和强尼都为了赛菈牺牲性命。

然而存活下来的她仍被眼球逼上绝路。

后有高墙，前是眼球大军。

一被碰到就完了。

眼球将入侵体内，让碰到的部位增殖，最后让目标变成多出无数颗头或手脚的怪物。

『哈……呜哈……啊……啊……艾德，强尼……明明多亏了你们保护，对不起哒。偶马上就过去找你们哒。』

赛菈已彻底放弃。

而即使面对年仅十岁的少女，眼球大军也不停下。

咕溜咕溜滚动过来，碰到皮肤，渗进体内。

『不要……不要哒……啊啊……偶果然……还不……想死……！』

事到如今才怕死也于事无补。

眼球毫不留情地滚上身体。

即便赛菈拚命用指甲扒起墙壁，但这根本不可能开出一条路来。

『啊……呜、咿呜……好、噁心……不要、偶不要…变成怪物……！』

指甲剥落，指尖渗出血来。

脚增加了。

当她们一出王都的瞬间，眼球便停止追击。

一旦被教会的人发现就会被逮捕，连解释的机会都得不到，当场遭受处决吧。

「偶要一个人去旅行哒。」

尽管有直接表明『都怪教会不好』这一招，不过赛菈、艾德和强尼都是教会的一员。

◇◇◇

「可是啊，我操控风听到一些声音，教会的人好像在替妳担心喔。」

起初赛菈对身为魔族的涅格丝紧闭心房，但如今不只回抱着她，脸也主动埋进她的胸口。

「为什么……涅格丝会对偶这么好哒？偶是教会的人而且憎恨魔族哒。」

「就算有人来袭，我也会保护妳的。」

现在两人正藏身在远离王都的某座山上的小屋内。

在令人感到舒服的话语及温暖中，赛菈矇眬眯起眼来。

「才不要哒。」

「嗯……这件事偶没有怀疑妳啦。」

赛菈立刻回绝。

她对投来的视线回以微笑。

「据我听说到的消息，的确是呢。」

「那个……赛菈，妳不是叫芙兰姆『姐姐』吗？」

赛菈离开涅格丝怀中，一步步往后退开。

「才不是！就算被牵扯进来的不是妳我也会救。这是如假包换的事实喔。」

并非相信魔族。

要说没有其他理由是骗人的。

涅格丝活像个孩子似地闹起别扭。

有错的不是整个组织，而是统治着组织的上层，以及操控他们的奥里金。

「……不对，直呼名字也代表距离感缩近了，好像挺不赖的。叫姐姐是有『崇拜』或『高岭之花』的感觉，直呼名字却像自己人，或者位于触手可及的范围内……真令人兴奋。」

着手调查教会可疑动向与奥里金核心的她，原本前往座落于王国各地的研究所遗址进行搜索。

不过她似乎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抬起头，从涅格丝的双峰间注视着对方。

「有、有一半是啦！剩下一半当然是为了揭露教会的恶行恶状……等等、等一下，别远离我、别跟我拉开距离啦！」

「为什么！？」

「哈……哈……哈……」

身体膨胀了。

赛菈以纯真的眼神笔直望着涅格丝。

「每次偶做恶梦惊醒，妳都会抱紧偶哒。当偶想起那时的事大吵大闹，妳也不厌其烦地安慰偶。这种事不是谁都做得到哒。」

结果在调查教会的途中偶然发现遭眼球追逐的赛菈，并出手救了她。

症状没有停止，赛菈逐渐变为和哥哥们一样的肉块。

「我反省！刚才的有点超过我会反省拜托别走啦！」

「放开哒！偶受不了和变态一起旅行哒！」

哽咽了好一会后，稍微冷静下来的赛菈这么问涅格丝。

肩膀大幅起伏的她因冷汗全身湿透，一头金发黏在脸颊上。

「嗯……这个嘛……」

「看到眼前有伤脑筋的孩子，当然不能坐视不管啊。」

如今的她成了大罪人。

被这么一问，实在很难点头表示正确。

「刚才那样还叫有点？偶受不了哒！」

看在赛菈眼里，她脸上的表情有点像个变态。

「总觉得好噁心哒。涅格丝就叫涅格丝哒！」

「……」

作势就要走出小屋。

每当那副景象呈现眼前，都让她双手捂脸、双肩颤抖，流下悔恨的泪水。

「呜呜……偶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哒。可是只有这个理由对哒？没有其他事瞒着偶了哒？」

「妳瞒着什么哒？」

然而却没什么收获，才大胆直闯王都这个大本营。

涅格丝不发一语，静静摸着她的头。

彻底傻眼的赛菈把距离拉得更开。

涅格丝觉得，不回答纯粹想知道答案的赛菈是有失诚信的行为。

「在洞窟里第一次碰面时，我不是说赛菈妳好可爱吗？」

「是会让偶被吓傻的事哒？」

不过涅格丝也有无法说谎的愧疚。

「啊！」涅格丝嘟嘴了好一会，才似乎想起什么似的回过神，喃喃自语了起来。

涅格丝从后方架住赛菈，拚命制止她。

「不是每个人都接受对妳下达的处分喔。不，甚至该说正因为听到无法理解的处分，他们才不信任教会。所以不要紧的，妳马上就能洗清嫌疑，回到王都去喔。」

「偶被……放逐了对哒……」

「动机竟然是邪念哒！？」

满腔的哀伤及罪恶感令她实在难以承受。

「吼唷！直呼名字太没意思了吧！妳试着叫叫看嘛！」

「呜……呜呜……为什么、大家……非得碰上那种事哒……！」

「那到底为什么……！」

『不……不要……呜噗、喔、呕……咿咕、呼、呕……喔……嗯咿咿！！！』

赛菈心中对魔族的印象正迅速瓦解。

做了一场恶梦。

──亲爱之人已死，唯独自己苟活下来。

而且并不只是梦。大部分都是赛菈亲身体验过的「记忆」。

「这么一提，好像有说哒。」

「所以我想说，有没有机会再见妳一面之类的……」

这阵子亲身感受的赛菈再清楚不过了。

「不是赛菈你们的错喔。」

虽然不怎么想说，但涅格丝造访王都的理由并非只为了「调查教会」那么单纯。

此时，一名蓝色肌肤的女子温柔将赛菈搂进怀中。

「只是要我把真心话全都告诉妳……实在有点难呢。」

一股呕吐感忽地涌上，结果竟从嘴里吐出了像内脏的玩意。

之后也在途中和迦帝欧擦身而过，且突然要他带话给芙兰姆──从那时起已过了数日。

不知不觉间亢奋起来的涅格丝如此提议。

毕竟若是临时装出来的温柔，肯定会感受到某些不对劲。

「嗯？怎么啦？」

「我要说点奇怪的话，可别被吓傻喔。」

「……这样哒。」

涅格丝在救出赛菈后马上结束调查行动，离开王都。

「既然我们之间的隔阂稍微解开，妳要不要也试着这样叫我呀？」

「……咦？为了见偶一面？」

「乖乖，不用担心喔。这里没有那些家伙啦。」

「呜……啊……呜啊……！」

只是因为被养育自己长大的教会背叛，又和芙兰姆一行人别离两地，此刻赛菈能依靠的对象只有涅格丝。

「没错哒。可是，涅格丝妳是魔族……而偶一直以来都单方面恨着魔族哒。」

正是三魔将之一的涅格丝。

涅格丝的温柔并非来自非分之想。

「不要！！！」

「为什么不说话哒！」

教会以叛徒的名义放逐赛菈，让她再也无法回去王都里。

哭喊着的赛菈猛然起身。

「好我懂了。直接叫我名字没关系，然后我保证不会再因为叫法有奇怪的妄想啦！」

「……真的哒？」

「我、我尽力……」

「听起来一点都不能信任，但总之偶相信妳哒。」

见赛菈停下脚步，涅格丝这才松了口气。

两人再度回到床边。这次赛菈坐到涅格丝腿上，把她的胸部当椅背靠。

「虽然不怎么高兴，不过偶已经忘掉梦里的事哒。」

「如我所料呢。」

「说谎是不好哒。」

赛菈伸手捏了涅格丝的大腿。

「痛痛痛……」

「其实偶能这样和涅格丝聊天，就已经算信任妳哒。明明那么恨魔族，偶也真是够天真哒。」

话虽如此，赛菈之所以对涅格丝敞开心胸，理由不只有受到温柔对待。

包含涅格丝在内，魔族都能够飞行于空中。

所以才能像这样轻松跨越国境，入侵王国境内。

（只要有那个意思，应该能轻易摧毁王国哒……）

明明如此，魔族却从不主动进攻。

光从这点来看，王国的故事书中描绘的「伤害人的怪物」这种魔族形象形同瓦解。

「希望王国的民众都能逐渐变得跟赛菈一样呢。」

「假如有像涅格丝这种心怀不轨接近小孩的人，恐怕很困难哒。」

「直到妳习惯为止，我会努力的喔！」

涅格丝说的是事实。

「那不就等于整个王国境内哒？」

因为受教会──不，形同母亲的爱伦如此教导长大的。

「魔族只是禁止与人类走得太近，并不讨厌人类喔。如妳所见，我们基本上是个温驯的种族，相信大家都会对妳很好的。」

「只不过不能说奇怪的话哒！要是敢性骚扰，偶真的会扁妳哒！」

只不过──若针对涅格丝个人还没话说，但其实赛菈对魔族本身的疑虑并未消除。

现在这些话是为了消除赛菈的不安故意开的玩笑。

既然受到欢迎，赛菈也没理由拒绝。

「跟魔族没关系哒。反正偶绝对不准妳做那种……唔嘎！？」

「我也知道是坏习惯，但都怪赛菈妳太可爱了啦！」

就算见到人类也不会单方面畏惧或敌视。若知道对方是个孩子甚至会更加好好招待吧。

不管被捏被骂都没用，那么她已形同无敌。

「代表在魔族中只有偶一个人类……是哒？」

「我希望没有啦。不过，早该在奥里金之力外泄时就起疑了啊。」

「我才希望妳好好指教喔。」

「偶最担心的就是那样哒。」

赛菈从涅格丝丰满的双峰间抬起头，和她四目相交。

即便赛菈不想承认，不过被像这样包覆在舒服的体温中时，能让她不去想起在王都发生的惨剧。

「别想让偶习惯哒！反正，嗯……多多指教哒，涅格丝。」

「话说回来，说什么『只会用』，太谦虚了啦。和会治疗系魔法的人在一起可是非常令人安心喔。所以我打从心底欢迎有赛菈妳作伴呢。」

「可是，我也并非理解魔族的一切呢。魔族不会杀人类的这项认知也可能有误……」

尽管赛菈使劲挣扎，仍不敌不只魔力，连体能都优于人类的魔族。

「……我说赛菈，我还打算继续调查教会的设施喔。因为我不能两手空空回魔王城啊。」

「偶会看对象哒。」

即使不悦地嘟着嘴，仍有礼貌地打招呼。

事到如今，赛菈才切身体会到原来魔族和人类都同样是生物的道理。

对魔族的憎恨理所当然会淡化。

「唉，才刚说完就这样，真担心以后哒。」

「好耶！和赛菈展开两人之旅！耶～！」

……或许有一半是认真的就是了。

「那偶……要跟妳走哒。因为偶也想弄清楚教会的事哒。」

「我可以带妳去安全的地方。但既然妳遭到放逐，就不能去受奥里金教影响的地区呢。」

「这点不必担心。光是看着赛菈妳就能让我干劲十足啦！可爱就是正义！」

不过无敌的涅格丝这时突然脸色一沉。

「……噗哈！」

「好过份耶……原来赛菈妳嘴巴这么毒呢。」

更别提赛菈的性命和心灵都是涅格丝拯救的。

不一会赛菈选择放弃，乖乖任她摆布。

涅格丝一把搂过赛菈，将她的脸埋进胸口。

「偶……只会用治疗系魔法，实力不怎么强哒。连派不派得上用场都不知道哒。」

这的的确确是涅格丝的真心话。

不过肌肤相亲时传达过来的体温都是一样温暖。

「外泄？」

赛菈已不太记得八年前故乡被魔族摧毁的事。

「这有点困难耶。人家一看到可爱的东西就会忍不住喔。因为妳看，我是魔族嘛。」

「这样哒。那偶……」

涅格丝明显一脸开心样。

「是啊，所以安全的地方就剩魔族的领地喔。」

两人无论出生成长的环境，肤色，甚至眼珠颜色都不同。

「有奇怪的人哒？」

虽然皮肤是蓝色的，但好温暖，好柔软，闻起来又特别舒服。

「那我是不是该高兴？」

此刻折磨着她的哀伤与憎恨，以及心理创伤──绝大多数都得怪几天前夺走艾德和强尼的教会。

「假如无法接受，要继续跟着我走吗？虽然得和教会为敌，也得和怪物交战就是了。会远比待在魔族领地内来得危险──」

「偶希望妳要难过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