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前往生命奇蹟蠢動之地

隔天一早──芙蘭姆等人在天色未明的時間離開王都，約在四小時後抵達該座森林。

首先在周圍繞了一圈，尋找有沒有馬車過得去的路。

「雖然很淺，但這裏有車輪的痕跡。窄歸窄，也不至於過不去呢。」

「不愧是連特！提到馬車你果然是最棒的啦！」

薇露希如此讚不絕口的車伕名叫連特。

他平時是在馬車公司工作，實際上是名提供情報給薇露希的報社的記者。

馬車在王都是一種重要的基礎建設。

據說是因爲王族及教會幹部經常利用，是處極適合偷聽打探的場所了。

能夠調查到瑟緹露絲曾搭乘過的馬車動向，連特的功勞似乎不小。

「嗚哇～搖得好厲害喔～」

茵可的聲音隨着身體一起搖晃。

當然，由於森林裏的路未經修整，馬車搭起來糟透了。

芙蘭姆一行人中沒有容易暈車的人，恐怕是唯一值得慶幸的事吧。

「噗嘔……」

除了調度馬車的薇露希之外。

繼續前進一段距離後，搖晃突然停了下來。

「這裏開始就是比較整齊的路呢。儘管沒有修整，但平常似乎有很多馬車經過這呢。」

「只有入口附近一帶施了障眼法嗎……」

「越來越可疑了呢。」

看來研究所無疑就在前方。

芙蘭姆有印象。

失去動力源的綠色巨體倒臥在森林裏。

再加上從名字來看，那並非死靈術師的持有物，而是歸奇美拉所有吧。

芙蘭姆聽完，似乎也回了些意見。

「水彈（Water Bullet）。」

「這外表與其說生理厭惡，不如說光看就毛骨悚然耶……」

「大家趴下！」

這時只見巨魔羣同時停下腳步、舉起拳頭。

數量那麼多的話，就算憑芙蘭姆或艾塔娜也不可能獨力擋下。

感官：499

「還有喔！？」

力氣：2552

「就算破壞不了核心，這點程度我還是辦得到。」

「我聽到腳步聲……」

「磅！磅！磅！」命中的部位應聲炸裂開來，敵人也停止動作。

「冰盾（Ice Shield）。」

體力：2831

結果艾塔娜湊近芙蘭姆耳邊，小聲嘀咕了什麼。

也就是說，受了某人的指示，明確地衝着她們而來。

「轟隆！！！」艾塔娜一放聲大喊──劇烈螺旋颶風削過馬車。

「那……那就是螺旋的怪物……！」

「這個聲音該不會是……」

敏捷：1259

「不，明顯比那更大，恐怕是魔物留下的吧。」

「我從未見過這麼恐怖的景象……」

然後，她的預感成真了。

其他人因爲受車輪聲干擾沒聽見，但耳朵靈光的她似乎聽得到。

重要的是要在對手施展下一招前收拾牠。

薇露希嘴上這麼說，仍不忘用焦熱投影（Burn Projection）留下記錄。

「既然這樣，我希望迦帝歐先生也能夠平安無事。」

薇露希慌了起來。

「代表他們專門復活死者，是嗎？」

「可惡！冷靜下來，不要緊，不要緊的！」

「欸、等等，那個沒問題嗎？好像有超強力的攻擊要飛過來了耶！？」

但是現實沒那麼簡單。

原來又有一羣巨魔緊追在馬車後方。

親眼確認時已經太遲，敵人早就揮出拳頭。

「我從達斐茲身上感受不到敵意。昨天早上明明我沒去集合地點赴約，他也沒打算強行帶我走。既然跟奇美拉和螺旋之子都敵對，或許死靈術師純粹只是沒有戰力呢。」

宛如蠻牛羣般劇烈的腳步聲，連肌膚都爲之撼動。

只要搭了馬車，無論如何都會想起那位消失不見的少女。

在空中對撞的兩股力量甚至未經抗衡，匯聚翻轉之力的氣穿槍直接把螺旋氣流打散，貫穿了巨魔的核心。

多個小螺旋纏繞在一塊後變得如龍捲風般粗大，以要摧毀馬車的氣勢逼近芙蘭姆一行人。

子彈輕鬆貫穿連螺旋之力都擋得住的冰盾，命中巨魔的四肢和頭部。

艾塔娜從車窗看到的是從臉部的漩渦噗啾噗啾噴濺紅色液體，高高舉起拳頭的巨魔──

「可別以爲我還跟以前一樣啊！氣穿槍（Prana Sting）！」

Chimera－Prototype（奇美拉─製作型）：O

當芙蘭姆思念起如今在遠方的賽菈時──

「右後方，用很快的速度磅磅磅朝這裏走來。腳只有兩條……人型，可是很巨大，應該是魔物。」

「……真麻煩耶。」

沒錯，就算沒有那些螺旋怪物，還是得考慮到會有強大的魔物襲來。

（跟那時的食人巨魔不一樣。長相看起來相同，卻不是因爲核心才失控……是受到掌控的怪物啊。）

「這可是獨家大消息……但這景象不適合刊在報紙上呢！」

比剛纔稍大一點的盾牌。

不管怎麼樣，周遭肯定潛伏着許多危險。

只見空中浮現的冰制盾牌擋下了螺旋氣流。

「加、加把勁，拜託啦！」

艾塔娜從車廂站起並把手前舉，發動了魔法。

碎冰四濺之中，削着冰的螺旋氣流想繼續前進。不過靠艾塔娜魔力製出的冰盾並不是普通攻擊打得穿的。

先不管準備這怪物的是不是達斐茲。

「反方向也來了！」

「爲什麼啊，艾塔娜小姐？」

這麼一來，問題就剩敵人來襲──不過持續前進了二十分鐘，也沒碰上任何異狀。

頭一次碰上的詭異怪物令米露吉特嚇得臉色蒼白。

接着艾塔娜更從盾的內側──也就是對手的死角發射多顆水制的子彈。

不過一閉上雙眼並將注意力集中在聽覺上，她確實也聽見了。

如茵可所說，是股又強、又沉重，甚至感受到壓迫感的不祥腳步聲。

馬兒們在連特打氣下努力奔馳，卻贏不過巨魔的速度。

在這個當下，剛出完招的芙蘭姆已來不及應付。

「冰盾！」

「芙蘭姆，或許沒必要過度提防魔物喔。」

「茵可，妳可以說哪個方向嗎？」

魔力：584

連特拚命安撫受驚的馬兒們。

那就由艾塔娜來應付。

另一方面，芙蘭姆抽出噬魂，將握着劍柄的右手舉至齊肩，並將劍鋒對準目標。

巨魔也同時揮拳，產生螺旋氣流。

（沒錯，現實才沒這麼簡單。畢竟不只迦帝歐先生，連賽菈都沒回來啊。）

緊接着換米露吉特放聲大喊：

「艾塔娜，還有喔。而且這次數量好多！」

而且每一隻巨魔臉部都呈現不停噴濺出鮮血的血肉漩渦狀態。

聽說她跟魔族的涅格絲一起行動，真的不要緊嗎？

逼近一行人的是宛如短跑選手般挺直脊背和指頭，高高抬腿奔馳的食人巨魔大軍。

她想起的是以前碰上的──螺旋食人巨魔。

不耍半點花招的正面衝突。

噗啾！噗啾！──無數拳頭隨着這些聲響往前揮。

茵可小聲地說。

駕着馬的連特發現了什麼。

但是兩人依然保持冷靜，與敵人對峙。

同時發動掃描，確認對手的能力值。

芙蘭姆看完後確信。

「嗯……？」

（特地準備我和賽菈一起交手過的同型，性格到底有多惡劣啦。而且也沒忘記讓臉變成漩渦──可是！）

「……嗯，這裏面摻雜了一點我的希望啦。」

車廂上半部被颶風碰觸到的部分直接被轟散，成了木屑。

芙蘭姆其實隱約期待着迦帝歐會不會在昨晚就回來了。

「這附近留着跟馬不一樣的足跡。」

屬性：土

連薇露希和米露吉特都啞口無言的震撼景象。

牠們打算一起發射螺旋氣流彈。

艾塔娜從馬車車窗看向外面，仍不見蹤影。

「不是野獸嗎？」

咻轟！──充滿在黑色大劍劍身的普拉納凝聚成一把尖槍，從前端射了出去。

然後──

不過除此之外，沒做什麼特別的事。

「嗚哇～來了來了！要來了啦！」

薇露希一個人慌張失措起來。

然而茵可和米露吉特則各自相信搭檔，默默祈禱──

接着芙蘭姆伸手觸摸冰盾，在上頭灌輸魔力。

「翻轉賦予（Enchant Reverse）！」

其實這不是什麼特殊技巧。

就跟平時往噬魂或騎士劍術中灌輸魔力一樣，附加在艾塔娜製出的冰盾上。

逼近的狂暴螺旋宛如把樹木連根拔起、削掘地面的劇烈龍捲風。

不過在它碰到盾的瞬間，變得如塵捲風般消散。

原來是透過翻轉螺旋的方向，讓這發攻擊內蘊含的能量眨眼間消失。

「要繼續出手囉──」

「我也一起！」

兩人跳下奔馳的馬車，降落地面。

艾塔娜手貼地面。

「冰凍大地（Frozen Ground）！」

地面逐漸結凍。

範圍緩緩擴張，如同攀爬的蛇似地逼近巨魔羣的腳邊。

接着當巨魔的腳底板碰到冰，整條腿也跟着結凍，令牠們頓時動彈不得。

芙蘭姆迅速舉起劍。

「喔？原來已經瞭解這麼深嗎？真佩服呢。如妳所說，我們從瑟緹露絲女士獲得金援，不過研究的主體仍掌握在教會這邊。」

當芙蘭姆開口問的瞬間，馬車放慢速度停了下來。

「能否請妳收起劍呢？我沒有要戰鬥的打算。」

恐怕其他三人也得出了類似的結論。

就算看他的雙眼，也不像在說謊。

芙蘭姆從馬車上跳下，在達斐茲面前着地。

「奇美拉和死靈術師是競爭對手，甚至說敵對都行。我們沒理由特地去用艾奇多他們製造的兵器啊！何況我們在雪奧爾使用的死靈中樞核心跟奇美拉核心非常不搭。要是隨意接近的話可能會受成干擾，讓控制亂掉啊。同時運用並非多實際的方案。」

接着拔出噬魂，二話不說就將劍尖指向他的脖子。

「哈啊……哈啊……哈啊……」

「……我明白了。」

就是「再生」。

「哈啊……不會……我覺得、這樣剛好……那些傢伙、太難搞了……哈啊……」

達斐茲轉頭朝向她，哀傷回應：

芙蘭姆當然仍未就此相信達斐茲。

「那間教會就是研究所嗎？」

芙蘭姆一回到馬車，米露吉特便擔心地注視她。

看到噬魂化爲光粒子後，達斐茲才總算鬆了口氣。

當然對力氣不如迦帝歐的芙蘭姆來說，是個如同字面上形容的「難以承受」的招式。

「看招啊啊啊啊啊！！！」

芙蘭姆念出聲並感到困惑。

在入口處下車的芙蘭姆一行人暫時別過連特，踏進鎮內。

排除威脅的芙蘭姆一行人搭上半毀的馬車，繼續趕路。

芙蘭姆施展的劍技中當然也蘊含翻轉的魔力，接觸到的核心都被破壞了。

除了中央有間大教會外，就只是一座普通的鄉下小鎮。

彷彿想擋住去路站在前方的，是一名身穿白衣的高瘦男子。

「那麼瑟緹露絲又爲了什麼才提供金援？」

注意到對方的貼心，一股暖意逐漸在芙蘭姆胸中擴散開來。

這是從前陣子迦帝歐和涅庫多的戰鬥中想出的劍技。

◇◇◇

「會是前方小鎮的名字嗎？」

在道路上前進一會，森林突然開闊起來，小鎮入口出現在眼前。

芙蘭姆一問，達斐茲爽快回答。

芙蘭姆勉爲其難收起劍。

「咦～可是怪怪的耶？地圖上根本沒標什麼小鎮喔？」

「你就算搬出專門術語我也聽不懂。」

「迦帝歐先生在哪？」

「呼……我也明白妳們對教會恨之入骨。所以說我十分感謝妳做出這個決定。」

大概是替表情中流露不安的主人着想吧。

一聽自己的名字被喊，他一臉平穩地看向芙蘭姆。

「哼嗯嗯……」

「『救贖小鎮』雪奧爾……？」

「是的，其實地下有座廣大的設施。」

走在前方的達斐茲，帶一行人前往研究所位於的小鎮。

啪嚓啪嚓！支撐的手臂傳來不妙的聲響。

甚至周遭一帶的樹木也被砍倒，地面嚴重凹陷，整個地形稍微改變。

「那麼我這就帶各位前往雪奧爾。繼續搭馬車也沒問題，請跟上來吧。」

緊接着──她將巨大冰刃朝巨魔羣敲去。

這種行爲或許被罵野蠻也不奇怪。

手自然而然伸向米露吉特的頭，好好摸了摸她柔順的頭髮。

不過這也是芙蘭姆一開始就把達斐茲當敵人看的緣故吧。

名爲，冰刃縋崩斬（Jötunn Blade）──

芙蘭姆雖難以接受，腦袋倒也清楚這麼做纔是目前的最佳解答。

「連特先生，怎麼了嗎？」

「……果然還是不能信任。竟然把復活死者的技術用來做生意！」

「神真是殘酷呢。我明明沒說不接受，卻連準備都不讓我準備啊。」

人實在好到有點假。

「別裝了，我們纔剛被一羣埋了核心的食人巨魔襲擊耶？」

噬魂的劍刃覆上冰塊。

「拜託妳了，艾塔娜小姐！」

「前面站着人啊。」

不過薇露希在看完兩人互動後開口說：

「我們約好一旦死靈術師完成研究，她將優先獲得相關技術的商業利用權。」

芙蘭姆邊肩膀起伏地大口喘氣，邊笑着回答。

實際走了一段路後也沒感到不對勁。

「芙蘭姆，我覺得妳可以先把劍放下啦。因爲我看他真的不像在說謊喔。而且既然一問他就願意告訴我們，或許也能問出教會的情報吧？」

「死靈中樞核心是一種用來讓死者復活的奧裏金核心──透過控制俗稱『死靈核心』，來降低接收到奧裏金影響的一種大型核心。這樣妳能懂嗎？至於奇美拉核心，妳就理解成是用來製造奇美拉的核心便可。」

「那麼就照計劃……冰霜附魔（Ice Enchant）。」

無一倖免。

「我已經聽說瑟緹露絲提供金援，土地又是其他貴族的財產。不過既然設施位於地下……是教會建造的？」

「艾塔娜小姐，那是什麼──」

不過米露吉特和茵可都把下結論的權利交給芙蘭姆，艾塔娜則因爲見過達斐茲一面，此時選擇不多插嘴。

如果艾塔娜說的「本人」是指他，那就是──

芙蘭姆激動地喊着並停下腳步。

芙蘭姆發出來自丹田深處的低吟聲。

「他很好喔。現在正和太太過着幸福生活。如果各位有那個打算，要去見見他嗎？他本人也很難過，認爲自己可能讓留在王都的人們擔心了呢。」

看在艾塔娜及薇露希眼中，肯定又是不同觀點。

但芙蘭姆一路至今喫盡了奧裏金核心的苦頭。

大劍逐漸因冰塊變得巨大，不一會甚至高過樹木。

「達斐茲•夏馬斯……」

前進了五分鐘左右，能看到路旁豎着一面招牌。

的確如艾塔娜所說，從他身上感受不到一絲敵意。

「在我聽來的確是藉口。」

摻雜水蒸氣白煙及塵埃的濃濃濁氣一散開，映入眼簾的是不成原形的巨魔羣。

◇◇◇

她的聲音逐漸變大，從低吟轉變爲咆哮。

救贖小鎮雪奧爾──並非研究所的名字，真的就是座小鎮。

領導死靈術師的管理者本尊。

加上纔剛被怪物襲擊，這點程度的警戒可謂理所當然。

「唔喔喔喔喔喔──」

「妳們跟奇美拉交手了嗎！？難怪發出那麼大的聲音。或許聽在妳耳裏只是藉口，但那並非我指使的。」

不過她只有一個地方贏過迦帝歐。

「這部分問本人就知道了。」

無論再怎麼亂來導致手臂的肌腱斷裂也能馬上痊癒。

高高聳立的大劍，連從已奔馳到前方的馬車上都看得到。

「你是在說我嗎？」

居民定居，耕耘，買賣東西。孩子們精神百倍地東奔西跑，看似父母親的男女則在一旁微笑守護。

不，要說唯一一點不對勁，就是居民們特別關注芙蘭姆──但畢竟場所隱密，外來客顯眼也是莫可奈何。

「好像做得有點過火了。」

這時不只手臂的肌腱斷裂，連骨頭變形破碎的聲響都聽得到。但由於斷掉的同時就會再生，芙蘭姆只會感到痛而已。

聽了達斐茲乾脆的解釋，芙蘭姆不禁愣住。

巨魔們被壓倒性的重量壓垮，並遭落地碎裂的碎冰割得遍體鱗傷、體無完膚。甚至被衝擊波轟飛，狠狠撞上樹幹。

「把人命拿來賺錢這種事，我當然也不願意啊。不過若沒有錢，連研究都無法進行下去，也沒辦法提供復活的人們生活的地方。爲了實現我的夢想，不得不妥協呀。」

「復活的人們生活的地方？難道居住在這裏的人……」

「如妳所想，有一半是死者喔。至於另外一半，則是取回心愛之人、獲得救贖的人們──如何，大家看起來都很幸福吧？」

達斐茲語帶驕傲地說。

芙蘭姆一行人重新觀察起這座小鎮生活的居民。

芙蘭姆盯着雙眼細瞧，也分不出他們跟活人的差別。

包含米露吉特眺望、艾塔娜思索、茵可聆聽聲音、薇露希觀察，結果都一樣。

當一行人停下腳步，一名從教會里現身、大腹便便的女子跑向達斐茲。

「蘇姬，妳怎麼可以跑呢！」

「因爲我擔心你嘛。一聽到外面傳來巨響，你就一溜煙跑出去了。至少也帶名護衛吧。」

「這位是……」

「我心愛的妻子，名叫蘇姬。她同樣是利用核心復活的人，且如妳們所見有了身孕，預計下個月出生喔。」

他開心說起幸福的未來藍圖。

被介紹的蘇姬也略顯害臊。

若什麼都不知情，這兩人看上去無疑是對幸福的夫妻。

不過他們越顯自豪，芙蘭姆眼中看到的光景也越令她害怕。

自己已染上嚴重偏見，無法冷靜判斷。

可是──冷靜的判斷一定正確，而憑直覺和感情的判斷是錯的。這道理又是誰決定的？

「蘇姬小姐復活之後，懷孕了……」

「芙蘭姆小姐，妳是否懷疑奧裏金核心只是製造出復活的假象呢？不過，蘇姬肚中孕育着新生命，鎮上也有已經誕生、成長的孩子。而且那些孩子當然是有着普通肉體的普通人類。既然生命循環存在，至少在『復活』這件事實上已無可置疑了纔對。」

無論再怎麼可疑，要破壞數百名跟活人毫無區別的人的核心來殺掉他們，不管從物理或者精神層面來說都不可能辦到。

「妳先去裏面看看吧。相信那個人會回答妳所有的疑問。」

無論芙蘭姆說什麼，他都不會動搖吧。

「請別責怪迦帝歐先生。緹雅小姐是位開朗的女性，失去了那樣聰慧的妻子，相信他肯定萬分煎熬吧。」

不過達斐茲似乎沒注意到她的變化。

既然特地做了防腐處理，表示艾奇朵娜是爲某種目的保管屍體

走在身旁、看着丈夫反應的蘇姬則是面露苦笑。

自身的研究獲得的成果及知識，以及與復活的妻子和同伴們度過的日子──這幾年來的累積之下，他確信已達到「完全復活」。

「他看起來沒事。太好了呢，主人。」

芙蘭姆當然清楚奇美拉的管理者壞到骨子裏。

他回想起當時的事，憤憤咬脣。

就是居民們看向自己的視線實在不太對勁。

一提到金德和克羅蒂亞的名字，艾塔娜微微有了反應。

不過──就算邊走邊觀察這座和平小鎮，芙蘭姆心中仍有疑慮。

「未免想太多了吧。」

「跟之前碰面時變了個人耶。」

緹雅也對不告而別的行爲感到愧疚。

「你突然消失，我們當然會來。凱蓮娜和哈洛姆都在擔心你。」

「妳們也來了嗎。」

「也是，那樣她就能明白了。抱歉，打擾了啊。」

「這部分我會說明的。」

「……嗯。」

的確不只有聲音，連表情都跟芙蘭姆認識的迦帝歐完全不同。

「對不起呢，他平時真的很溫和且善良，只有提到名叫艾奇朵娜的女人時就受不了了啊。」

「就算處於敵對狀態，我們和奇美拉間並非毫無交流。以前我前往艾奇朵娜擁有的研究設施時，她高高興興秀給我看一具經過防腐處理、『狀態良好的屍體』──而那正是緹雅小姐。」

「還說得一副事不關己……！再說了，緹雅小姐是被奇美拉殺死的對吧？既然你們都挖開了金德先生和克羅蒂亞女士的墳墓，代表就算用上奧裏金核心，沒有屍體就無法復活。你們又是怎麼得到她的屍體的？」

他也不停下腳步，留下這句話就跟緹雅一起離去了。

「緹雅只能在這座鎮上生活。可是，我也沒有不要臉到在王都的房子跟這裏之間往返啊。」

達斐茲充滿自信與驕傲。

看來是聽到遠方傳來的聲音了。

「艾奇朵娜•伊培拉就是個這樣的女人，在外面的森林裏放出巨魔型奇美拉的也是她吧。若芙蘭姆小姐因此死了也無妨，就算存活下來也會與我產生嫌隙。真的是個狡猾又惹人厭的女人，從以前到現在都一樣啊。」

迦帝歐似乎也發現到芙蘭姆一行人，他驚訝地瞪大眼後，略帶尷尬地走了過來。

平時只要跟米露吉特手牽手就不會去在意一些小事，此刻卻仍揮之不去。

「抱歉，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轉達啊。」

艾塔娜以略帶刺的語氣開口。

加上難以想像那樣的怪物是在這座和平小鎮生產出來的，恐怕達斐茲說的都是事實吧。

要想持續死靈術師的研究，必須用到大量人類屍體。

變軟弱了──儘管說起來難聽，但迦帝歐的確處於將平時隱藏起來的「弱點」徹底暴露出來的狀態。

「只能在這座鎮上生活是什麼意思？」

但她太天真了。

不過看她並未鬆開摟着的手臂，表示他們只是把兩方放到天秤上衡量，最後選擇了現狀吧。

（就算是跟妻子在一起，迦帝歐先生應該不是什麼都沒調查。也就是說，達斐茲先生並無惡意，復活的人也維持在跟生前相同的狀態下行動。或許只有這點屬實。）

「請等一下，迦帝歐先生！」

「緹雅小姐、迦帝歐先生，請你們之後再聊吧。我現在要帶她們去研究所。」

芙蘭姆等人環顧周遭尋找，便看到從商店走出來的迦帝歐，以及摟着他手臂微笑的緹雅。

似乎是在對盜了墓卻不見反省之色的達斐茲發脾氣，但他仍然沒注意到。

「也許她是打算拿來當成製作奇美拉的材料吧。爲了讓完成的怪物跟迦帝歐先生一戰……」

「迦帝歐先生，你沒打算回去了嗎？」

「可能的話，我也想在王都生活，而且不想束縛着阿迦啊……」

即使現在來到這座小鎮，芙蘭姆又能做什麼？

見迦帝歐轉身就要離去，芙蘭姆連忙喊住他。

即便她否定這點，既然這座鎮上居住着數百名死者，否定死靈術師就代表得殺死他們所有人。

「阿迦沒有錯喔！其實本該由我跟她們好好解釋的……」

只有幾個人的話，總會有辦法的──芙蘭姆心中曾這麼認爲。

「……啊，是迦帝歐。」

默默看着芙蘭姆等人互動的達斐茲開口解釋。

想必他盜墓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達斐茲頭一次流露出「厭惡」的情緒，看來雙方積怨已深。

見到他臉上展露從未見過的放鬆表情，芙蘭姆也高興不起來。

茵可突然開口。

茵可隨口拋出這句話。

「迦帝歐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