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那對她而言是種祝福
《「憑妳也想討伐魔王?」被勇者小隊逐出隊伍,只好在王都自在過活》 · kiki · 1.2萬 字
奴隸商人把芙蘭姆帶進自己房內,一把揪起她褐金色的頭髮,猛力往腹部踹了又踹。
「該死!竟敢塞這種廢物給老子!豈不是虧大了嗎!我去妳的、去妳的!」
「嗚咕、嗚……呼咿……嗚……」
每當遭到腳尖重踹時,她都發出呻吟,口水也從嘴角垂落。
光是被一滴垂下的體液沾到鞋上,他便會更加煩躁地對芙蘭姆施暴。
表情充滿絕望與恐懼的芙蘭姆,全身早已蜷縮成小小一團。
見到少女充滿悲壯感的模樣,商人可說氣得怒髮衝冠。
「少裝得一臉受害者的死樣子!全都是妳的錯啊,賣都賣不出去的垃圾!」
沉重的毆打聲在房內不斷響起。
商人對自己做的選擇感到強烈後悔。
覺得只因爲是英雄,是賢者就無條件相信對方的自己實在愚蠢──
奴隸商人發現到芙蘭姆的能力值全爲0而臉色鐵青,是在吉恩離去後的數小時後。
想當初傳說中的英雄吉恩•英泰基找上門來並提出「我有個女人要賣」的要求之際,商人不禁感謝起神。
不只能賣給與勇者有關的人一個人情,連要賣的女人都和勇者有關,肯定能以天價賣出。
畢竟吉恩本身都說「這報酬肯定值得你犯這個險」。
不過不必多提,在不經同意下將一個無罪的女人變成奴隸當然是違法行爲。
更別說芙蘭姆是前英雄,想要賣掉她相信是極度困難的事。
話雖如此,吉恩說他早已順利安撫相關人士,而利用非法管道販賣人口正是商人的看家本領。
只要兩人合作,應該能在雙方都不受損失下完成交易。
儘管如此,商人仍小心翼翼,謹慎地進行這次交易。
「喔……這樣子啊……」
緩緩撐起上半身的芙蘭姆環顧周遭。
被重摔在地的她倒臥冰冷地面上。
打從被刻下奴隸印記的那一刻起,已經連回到故鄉都無法如願。
「我不知道。但主人說要處理掉我們。」
這點程度的疼痛已不會讓她大叫。
接着商人抵達目的地的地下牢,用鑰匙轉開牢門把芙蘭姆扔進去後,隨即再度鎖上。
聽了這句話,芙蘭姆注意到對方和自己是不同的生物。
芙蘭姆細細觀察起若是平常根本噁心到不會去靠近的蟲子。
骨瘦如柴的乾癟身軀,用繃帶包覆住的臉──全因這些從外觀沒辦法判斷出性別。
──如今回想起來,商人早該在這個階段抱持疑心。
「你是……從什麼時候來這裏的?」
受到粗糙地面摩擦,讓肌膚又多了數道傷痕。
「也累積了不少,是時候了啊。」
到頭來,商人只是被抱持着「只要稍微施壓他就不會過問吧」這種念頭的吉恩徹底看扁,加以利用罷了。
「主人?」
在這座污穢的地下室中,唯有她雙眸的美麗光彩足以令人這麼覺得。
直到買下芙蘭姆,帶回據點,確認完能力值爲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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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看之下,帶來的少女無疑是英雄芙蘭姆•艾布利科德本人──但眼見吉恩毫不掩飾的態度,讓商人只能說服自己「純粹是他的黑色幽默吧」。
芙蘭姆尷尬閉上嘴後,少女注視了她好一陣子,接着彷彿像失去興趣般緩緩把視線移回地板。
只要芙蘭姆還活着一天,恐怕商人每當看到她的臉都會想起自己的失敗。
一開始本來還哀怨爲什麼會遇上這種事,但是到了今天,放棄一切希望的芙蘭姆連哀怨都放棄了。
「從三天前就在這裏。」
屬性:翻轉
會這麼開口完全出於一時興起。
光靠頭髮長度來判斷對方是女性也不是不行,不過發尖卻像遭到生鏽刀子粗暴割斷般長短不一。
兩人就這樣低頭抱膝,愣愣望着空無一物的灰色空間。
畢竟對象是奴隸,想必沒有好好理髮,而是隨便放着讓頭髮長。
好漂亮的眼睛──直覺這麼認爲而使她看傻了。
芙蘭姆•艾布利科德
恐怕這名纏着繃帶的女性──也許該稱少女──並沒有要繼續交談的意思。
其實現在還不到破產。
儘管心臟仍在跳動,已經和死了沒兩樣。
穿着破爛白衣的芙蘭姆被一把揪起衣領,拖行在石制的走廊上。
大概是精神早已崩壞了吧。
由於根本沒得到像樣的食物,手腳都乾癟到極限。坐在最深處的一名女子身旁甚至流着滿地屎尿,臉上露出詭異笑容。
其實在那個當下,商人仍信任着吉恩。
魔力:0
有什麼事即將發生──但牢內的活死人們沒有一人對此感興趣。
事到如今才注意到,女子從繃帶縫隙間露出的肌膚整片紅腫潰爛。
不過當直視對方雙眼之際,芙蘭姆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原本在付錢之前就該先行確認。
坐在牢籠前的椅子上的商人這麼低語。
感官:0
既然這樣,乾脆把這個無處可用,又看到就煩的垃圾直接處理掉比較好。
味道惡臭到連無精打采的芙蘭姆都忍不住皺起眉頭。
至於這次又要被帶去哪裏,同樣連想都沒力去想。
最後做出如此結論。
畢竟儘管算是被騙,也不能宣揚自己是被害者。
「是指剛纔那位男性。現在誰都不願買下我,所以那個人就是主人。」
芙蘭姆緩緩爬到牢房角落,背倚牆坐起身來。
不過事到如今,已連這個用途都失去了。
只能摸着鼻子承認這次損失,不再留戀。
衣服骯髒的她,肌膚也呈淡黑色,身上飄散腐臭味,怎麼看都很難稱得上乾淨。
商人就這樣拖着她下樓梯。
直到見到吉恩在交出芙蘭姆之際,毫不留情痛罵她的瞬間,不安才頭一次超過期待。
與其說細心留意,當然還包括吉恩本身散發出一種「別給我多問」的氛圍。
體力:0
除了芙蘭姆外已有四名奴隸在裏頭,每個人都確信自己的人生將走到盡頭,兩眼呆滯無神。
直到聽見聲音,芙蘭姆才注意到眼前的奴隸是名女性。
此處是──廢棄奴隸的牢籠。
幾隻不知名的蟲子蠢動着牠們無數的腳到處爬竄。
爲了進行準備,商人起身暫時離去。
胸部和臀部被粗暴撞上樓梯時,芙蘭姆都會發出痛苦的悶哼聲。
她呆呆望着腐朽的石砌天花板,吸了幾口氣後才發現到身旁坐着一名臉上纏繞繃帶的詭異奴隸。
不管是哪一種,未來都是一片黑暗。
或許那張臉正是遭受從前主人的殘忍對待遺留下的影響──如此想像的芙蘭姆不禁顫抖。
過程中面對明顯隱瞞某些情報的吉恩,要說沒有擔心過是騙人的。
於是地下室除了奴隸們的呼吸聲以外,失去了一切聲響。
想確認他人的能力值非常簡單。
過了一會,腳步聲走近牢房。
敏捷:0
「啊嗚……」
但這次不一樣。
若是平時的交易,商人絕對會毫不猶豫使用掃描。
「掃描」是種由古代的偉人制造出,不只能把對象的戰鬥能力化爲數值,連屬性都能判別出的優秀魔法。
吉恩斬釘截鐵地罵她是廢物。
衛生狀況不必多提,當然是糟透了。
「嗚……呼……」
就這樣,商人用大量金錢換來芙蘭姆已經過了一星期。
反正不會是什麼正常的地方。
再怎麼懊悔都沒辦法退貨,然後這種完全透過非法手段買來的能力值0廢物奴隸,更不可能找得到買家。
「呃……既然被帶到這裏……表示我們要被殺了對嗎?」
注意不讓吉恩有一點不開心,儘可能避免問東問西,可說徹底放低了姿態。
恐怕從小就一直以奴隸身分生活,觀念已徹底滲進骨子裏了吧。
於牢門另一側現身的,當然是奴隸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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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用誰都會用的一種無屬性魔法即可。
結果只見對方緩緩轉過身來,默默盯着芙蘭姆好一會才總算回答:
力氣:0
也就是說──芙蘭姆是個完全沒有用處的商品(垃圾),除了拿來當沙包外沒有其他用途。
所以纔會連那種男人都不抗拒,以主人相稱。
淡灰色的頭髮長到肩膀……或許只要經過清洗,便會恢復成漂亮的銀色。
若有不同的機緣,她肯定能夠過着與現在完全不同的幸福人生吧。
然而,仍只是小到會被期待掩蓋過去的擔心。
只見他特地帶來一張小椅子放在牢籠前,往上頭一坐後囂張地翹起腳來。
蘊含女性的柔和,以及清澄心靈的眼神。
但往後若想繼續幹奴隸商人這行,就得洗心革面,做老實生意纔行。
賣給不知哪裏的誰,或是被殺掉。
假如當時商人做出打算使用掃描的舉動,吉恩恐怕會拒絕交易吧。
在即將砸錢購買的商人面前,痛罵打算用堪稱暴利的價格賣掉的女人。
「好啦,我想你們也清楚自己已經失去身爲商品的價值,也就是生命的價值。我的錢可沒多到養你們這些沒價值的肉塊,今天就讓我處理掉吧。」
那麼大可直接殺掉,沒必要做什麼準備纔對。
「只不過呢。」
商人的嘴角不懷好意地扭曲。
「不只當時買下你們花了錢,讓你們活到今天也多少花了點伙食費,要是臨死前不讓我享點樂子,我可賠大了呢,是不是啊?」
商人問起奴隸們,但沒有任何人回話。
「嘖!」儘管本來就沒抱期待,但眼見奴隸們果然毫無反應,他不悅地咋舌後走離鐵牢前方。
從牢中雖看不到,不過前方的牆壁似乎設有把手。
商人雙手握住金屬製的把手,順時針轉動。
結果牢房的天花板開始沙沙作響,小石塊與塵沙隨着石頭磨擦聲掉落下來。
就在芙蘭姆慵懶望向聲響傳來的方向的剎那──咚唰!從天花板敞開的洞當中掉下了三團接近人型大小的不明物體。
不,那些東西的確是人,卻看不出有生命的跡象。
原來是彎曲變形的屍體從天花板掉了下來。
血液和透明汁液因掉落的衝擊噴得滿地,整個牢房內充滿腐臭味。
聚集在一起的蟲子同樣受到掉落的衝擊濺得四散,到處爬竄着。
等到商人轉完把手,重新回到奴隸們面前時,不知爲何顯得洋洋得意。
「呼……知道那是什麼嗎?是食屍鬼呀。就是人的屍體受到殘留魔力影響,遵循本能再度動起來──簡單來說是最低等級的怪物啦。」
這時食屍鬼們簡直像在配合商人的解說似的,發出啪噠、咕溜等骯髒的聲響站了起來。
接着身體彷彿抽筋般顫抖,轉動頭開始尋找獵物。
「呃……啊……」
「要是打倒那羣傢伙,我就再把你們當成商品來賣吧。代表至少能多活一陣子呢。不過小心點啊,所謂食屍鬼……」
女奴隸拚命揮手想趕走食屍鬼,同時不斷往後退。
面對眼前發出「嗚呃…」的低沉呻吟,拖着腐敗身軀逐漸逼近的食屍鬼,芙蘭姆充滿憤怒、恐懼、戰慄和憎恨──總之各種負面情緒交織混合在一起,不斷在內心盤旋。
其實根本不想出來。
臉部仍陷在鐵牢門縫隙的女奴隸緩緩往下滑落。
臉上表情竟顯得有點幸福。
察覺出牢房內充滿恐懼,商人更加愉悅地揚起嘴角。
「爲什麼來找我啦……去那邊啦,拜託……別過來!別過來啊啊啊啊──!!」
什麼被選上的勇者嘛。
不,不只是手背。
過一會,女子的身體開始抽搐,嘴角吐出摻雜血液的白沫,最終頭部無力垂下斷了氣。
接着和朋友一起天南地北聊起天,或逛起村裏的商店,或前往森林來場小小冒險摘點野花,直到天色昏暗。
當然乾癟的手腕根本拿不起那把巨大金屬塊。
面對投以期待眼神的女奴隸,他只用短短一句:
擠出僅存的力氣衝向鐵牢門,邊把整張臉往縫隙擠邊苦苦求饒。
自己當然不是什麼能幹的女兒。
「拜託您!求求您啊啊啊啊啊!」
張開沾滿黏液的大嘴,用泛黃的爛牙啃進肉中。
但那又怎樣?其他小孩同樣有給父母添麻煩纔對啊。
溫暖的對話,大家都笑咪咪的,然後準備就寢,天亮之後又展開同樣的一天──
只是慵懶地望着啃食自己身體的怪物。
即使想要抵抗,像這樣連拿都拿不起來也沒辦法揮劍迎擊。
似乎是被掙扎的慘樣戳中笑點,商人笑得更大聲了。
「唉……臭斃啦,實在很難想像同樣是人的臭味。不對,已經不一樣了嗎?和這種髒東西被當成同類?饒了我吧哈哈!」
「哈啊、哈、哈啊!這、這樣……這樣我就能活下來,活下來讓人生重新……開……始……」
接着蹲到鐵牢前,近距離和女奴隸對望。
──世界非常寬廣。
而即便女子已死,貪婪的食屍鬼們仍持續啃咬着屍體。
芙蘭姆添的麻煩根本算不了什麼。
「不要……不要啦……纔不想死在這種地方……我又沒做什麼壞事!」
「纔沒有!又不是我!那不是我乾的!我根本沒有錯!」
擅自被賣掉,變成奴隸,最後還要被殺。
──這種被食屍鬼啃食,在淒厲哀號聲中慘死的人生肯定是哪裏出了錯。
當時根本沒有期望得到更多,也幾乎沒說過任性話,大家都說我是個乖孩子。
皮膚剝落,連肉都融化爲液體,身爲人的形體逐漸蕩然無存。
「嘿嘿!」商人見狀笑出聲來。
食屍鬼們衝向房間角落那名流着屎尿的女子。
從早到中午下田幫忙父母,和家人喫熱騰騰的午餐,下午想繼續幫忙時有朋友來找她玩,最後在父母溫柔的一句「去玩吧」目送她離去。
自己真的只是井底之蛙,不過是稍微出來外頭,便發現世界充滿腐敗。
「呵…」聽了女奴隸死命求饒,商人露出柔和笑容,站起身來。
而女子──連哀號都放棄了。
芙蘭姆和其他兩人原本都已放棄生存意志,直到目睹他人之死才總算明白。
什麼神之宣告嘛。
即便是把人類用錢買賣──如此喪盡天良的商人還是殘留着一絲人性嗎?
「嘎哈哈哈哈!哎呀~太可惜啦。雖然展現勇氣,不過那把劍可是受到詛咒,而且還是光握住就會讓身體融化喪命的強烈詛咒呀!黑色劍身看來就很有那種感覺對吧?和那邊那個叫芙蘭姆的女人一樣,以前被騙是上等史詩裝備買了下來──唉,我也真是學不乖呢。不過那玩意的確是史詩裝備,賣我的傢伙還算有點良心吧?哼嘻嘻嘻,呀哈哈哈哈!」
不要出來就好了。
「臭死啦。」
已經沒有能得救的方法了。
「你的志氣我都看到啦。就看在你挺努力的份上,稍微減輕你的痛苦吧。」
「啊……啊啊……您願意、放了我嗎?」
商人不知到底哪裏覺得好笑,高興拍手發出低俗笑聲。
仔細一看,他手背的皮膚開始剝落,骨肉外露。
握住劍的男奴隸突然大叫起來。
既然能力值都爲0,肯定給父母添了不少麻煩。
刀刃貫穿舌根與鼻腔,深達腦部。
因爲聽到聲音而產生反應的食屍鬼們無情地一步步逼近他。
「好……好熱……身、身體啊、啊啊啊啊──!!」
要是沒有那種玩意,根本不會碰上這種事了啊。
表情變也不變地冷冷回應。
「哎呀~看吧,馬上就圍過去啦。」
曾經和勇者小隊同行的芙蘭姆清楚動作遲緩,身體也由腐肉形成,因此相當脆弱的食屍鬼的確是最低等級的F級怪物。
──其實自己還不想死。
假如這樣就能存活下來的話哪有差?比起被怪物喫掉或融化喪命好太多了。
「請饒過我……求求您,我會努力的!會拚命努力讓自己賣得出去的!!!」
她選擇捨棄僅存的一絲尊嚴,向可恨的對象屈服。
芙蘭姆說的纔是事實。
接着把掛在腰際的刀子拔出鞘,用銳利的刀鋒刺進女奴隸下顎柔軟的部位。
既然知道空手打不贏那些食屍鬼,而唯一能當護身符的武器又派不上用場,這個牢獄內可謂毫無希望。
然而另一方面,也時常聽聞看輕敵人是F級怪物而大意的新手冒險者慘遭咬斷脖子喪命的案例。
這次被盯上的不是芙蘭姆,是另一名女奴隸。
誰都清楚這根本只是陷阱。
「不,妳有吧。欺騙了我,害我被騙走鉅額金幣的不正是妳嗎?乖乖給我以死謝罪啦。」
「呃……噗呸……!」
第一隻啃大腿,第二隻咬着肩膀,第三隻則是臉頰。
這些行爲的責任通通推給自己這個被害人真的可以嗎?能夠被允許嗎?
徹底看開的大概只有那名繃帶少女。
如此確信的女奴隸使出最後的手段。
但是爲了活下去,除了仰賴那把劍以外別無他法。
「唉唷?牆上竟然擺着一把大劍呢?儘管肯定重得拿不動,但假如那是把最頂級(史詩級)裝備,上頭還有魔法(附魔),或許連弱小的奴隸都有辦法拿來用呀。」
或許是興頭來了,商人開始以演員般的口吻說道。
──明明真理是站在芙蘭姆這邊。
商人臉上前所未見的表情,讓女奴隸的心中燃起微微希望之光。
手臂、肩膀、脖子──恐怕連衣服底下的軀幹和腳也是。
承受不住重量,使劍身鏮噹一聲重重敲在石地板上,冒出微微火花。
「不~過呢,就算是那樣的垃圾,如今也成了一種讓麻煩透頂的清理垃圾變成享受的舞臺道具,真搞不清楚世上到底什麼玩意會有用呀。」
儘管如此仍不放開劍柄,或許是他僅存的執着吧。
那樣就心滿意足了。
從腐爛喉嚨吐出的是令人不悅的呻吟聲。
實際上父母也曾笑着說過「這點程度的麻煩我們反而高興喔」。
「不不不,都是妳不好。錯都在被以天價賣出,結果卻是個廢物的妳身上啊!」
「真糟糕呀,不快點想辦法可會落得同樣下場喔?不過空手沒辦法擊倒食屍鬼,需要有武器,是不是呀~?」
咕啾、啾嚓、咻嚕──三隻食屍鬼發出不堪入耳的聲響,貪婪啃食着肉體。
似乎是刺進去的刀子成爲支撐點,正好滑到和商人四目相交的狀態,使得他回到椅子上看了女奴隸的死狀,再度捧腹大笑起來。
若站在她的角度來看,大概覺得終於能從只有痛苦的世界解脫了吧?
說是這麼說,就算事到如今發揮危機時的爆發力也毫無意義。
那果然是錯誤的。
芙蘭姆不禁詛咒起讓自己參加什麼勇者小隊的創造神奧裏金。
回到家就是晚餐時間。
至少不是沒有戰鬥經驗的一般人赤手空拳能對付的怪物。
尋求從自己腐朽潰爛的身體上失去的新鮮肉體而盯上活人。
雖然缺乏體力的芙蘭姆需要再三休息,但村裏是誰都不會責怪她的溫柔場所。
虛張聲勢的男奴隸突然不再出聲。
在商人講話的期間,食屍鬼們也開始靠近下一個目標。
一名男奴隸最先衝向牆邊的大劍,握住劍柄。
推動牠們的本能正是「食慾」。
爲什麼此時此地變成商人說的纔是正確的?
難道正確的訴求會因爲力量扭曲嗎?
再這樣下去,芙蘭姆將會喪命。
在毫無招架之力下,最終悽慘地,不幸地變得跟倒在牢房角落那些支離破碎的血腥屍體一樣。
而且沒人會替她哀悼,爲她難過。
連父母都不會得知她的死訊,屍體肯定會被扔去某處的垃圾場並被燒掉,名爲芙蘭姆的人物將就此消失。
纔不想落得那般下場。
「既然那麼不想死……哈!不是隻能握起武器戰鬥了嗎?啊哈哈哈哈!」
武器──映在芙蘭姆眼中的是地上那把巨大的劍。
旁邊還能看到那名肉體完全融化,化爲白骨的男奴隸。
是要放棄被啃咬死?
還是抵抗融化而死?
哪種都一樣,橫豎都是死。
都得露出痛苦表情,一邊哭天喊地一邊悽慘喪命。
走投無路。
不過……如果握着劍死去,還能留下經過奮力抵抗纔不敵喪命這種有點帥氣的事實。
話雖如此,反正最後殘留的一人──繃帶少女等等也要死,會記得這件事的只剩奴隸商人罷了。
可是芙蘭姆覺得與其在嘲笑中死去,不如選擇這樣比較好。
「嗚……嗚嗚……嗚嗚嗚嗚!」
芙蘭姆緩緩站起身。
芙蘭姆閉上眼,輕吐一口氣。
反正放着不管也是死路一條。
裸露的骨肉,不停流逝的鮮血。
指尖──中指前端碰到了劍柄。
「沒錯吧,就是說啊,我明明什麼壞事都沒做,卻得死在這種地方……肯定有問題的嘛。」
出血量過多,身體冰冷,但是卻全身冒汗。
能夠融化死去。
集中意識,緩緩加重握住劍柄的掌心力道,主動往敵人邁出步伐。
然而對芙蘭姆來說,現在這種事無關緊要。
……好痛。
不只站着時腳都合不攏,雙腿更抖個不停,實在難堪不已。
看上去似乎顯得不知所措。
芙蘭姆的腳已經報廢。
「是怎樣?」
儘管如此,如今劍就在她眼前。
這時一時之間顯得不知所措的食屍鬼們再度緩緩逼近。
「……我可以活着呀。」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然而,比起芙蘭姆意圖粉碎惡夢的勇敢決心,殘酷的現實來得更爲強大。
「喝……啊啊……啊啊啊啊……!」
就算軀體已經腐爛,光是前端削到便足以一刀兩斷的驚人威力。
「呼、呼……唔、嗚嗚嗚嗚、咿、咕嗚嗚嗚!」
芙蘭姆使力伸出手臂,這次牢牢握住了它。
芙蘭姆把手掌舉到自己的眼前,一次又一次張張闔闔。
「啊──」
然後最令她驚訝的,是原本被食屍鬼啃食的腿部傷勢竟自己復原,完完全全治好這件事。
芙蘭姆站起身來,單手撿起了劍。
實在難以想像是力氣數值爲0的少女揮出的一擊。
絕對算不上多輕,但還是成功讓她拿起來。
儘管不曉得理由爲何,但卻明白了結果。
回過神來,食屍鬼已逼近她身旁,終於用那雙腐爛的手臂抓住她的肩膀。
三隻食屍鬼的上半身同時被砍飛。
靠鼻子用力呼吸,邊和疼痛搏鬥,邊一點一點逐漸靠近。
看來當真離另一個世界越來越近了。
剩餘的一隻則喀啦作響,啃咬起較硬的腳後跟。
感覺周圍格外溫暖,身體前所未有的輕盈。
閉上雙眼後,痛楚突然消失。
即便如此──芙蘭姆在心中重複說着遭逢不合理事情時,一再強調給自己聽的這四個字。
食屍鬼把臉湊近她的左肩。
「到底怎麼搞的……爲啥、爲啥傷會痊癒啦!?」
「喝啊!」
「這樣啊……」
食屍鬼在這種狀態下左右甩起頭,硬生生撕裂肩膀的肉。
……原本是這麼認爲的。
就這樣,咬破布料的牙齒直接接觸肌膚。
馬上追了上來的食屍鬼,啪噠一聲跟着倒地,咬上她的右小腿。
傳來商人的聲音,但對逐漸邁向死亡的芙蘭姆已無所謂。
每次呼吸都讓肺部顫抖,無論吸進再多空氣,身體都得不到舒緩。
另一隻食屍鬼也喫起了左大腿。
用牙齒咬進柔軟的小腿肚,粗暴撕裂肌肉,咀嚼後吞下肚去。
感覺那副醜樣已不像以前那麼恐怖。
「咦?」
過程中始終毫不在乎的繃帶少女,則用她黯淡無光的雙眼注視着芙蘭姆。
「啊呀嗚嗚嗚!」
軟弱無力的芙蘭姆將光是劍身就長達自己身高八成的巨大金屬塊,只靠一隻手。
「這下……終、於……」
往前走了一步。
再加上,這一星期來商人施加的暴力更使得她的身體已傷痕累累。
大大張開滴着黏稠體液的嘴,用泛黃骯髒的牙齒往衣服咬去。
不過仍有一股莫名的成就感。
接着更試着捏起自己的臉頰。
重要的是靠自己的意識去握住劍喪命。雖說根本不知這樣做能改變什麼,要說是自我滿足也的確如此罷了。
劍上肯定藏了什麼機關。
對商人疑惑的叫喊聲感到不對勁,於是下定決心,最後再一次睜開雙眼。
如此一來,總算。
不知爲何食屍鬼們和芙蘭姆拉開距離,杵着不動。
所以說,這肯定是靠着執着掌握到的奇蹟。
咻嗡!
實際上,商人正面露微笑盯着她掙扎的模樣。
結果──
一用這句話壓下膽怯,腳又再往前踏出一步。
重要的是活着離開這裏。
「咿……」
食屍鬼們持續粗暴啃咬芙蘭姆失去知覺的腿。
自己身體的一部分被狠狠撕裂,讓芙蘭姆痛得臉孔扭曲。
「嘎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咿、呼、哈、嗚嘎嗚嗚嗚嗚……!」
步伐很小。
「……啥?」
只剩下右手能用。
她放棄已動彈不得的左肩,只靠着腳部和右手的力量爬行,朝着武器前進。
意識也開始模糊起來。
「加油~就差一點了呀~」
全身高漲的力量就是在回報她的決心。
身體狀況差透,肚子裏空無一物,身體使不上力。
沒有什麼好害怕的,劍刃遠比食屍鬼的手臂來得長。
於是這次換成靠近封住鐵牢的門鎖,她奮力舉起大劍往下一劈。
沾滿黏液的爛牙陷進肉裏,無情撕裂皮膚,滾燙血液頓時大量溢出。
感覺隨着次數增加,步伐也變得越來越大。
當然連肩膀也一樣。

被遠超乎人類的怪力一拉,芙蘭姆的身體猛然傾斜。
商人說起風涼話。
就像從英雄們那裏學來的,看清適當的距離,輕輕舉劍一揮──
不是錯覺,也不是夢,那麼這股渾身輕盈的感覺也──
即使身處絕望的狀況中,仍拚命地爬,努力貫徹自己的意志。
咬緊牙根,儘可能往腳上使力。
喀鏘!
芙蘭姆其實沒有放棄。
然而,爬行當然比站着走路來得慢。
隨時痛到昏過去都不奇怪。恐怕內心一萌生「放棄吧」的念頭,就等於完蛋了。
承受不住的她,忍不住倒在冰冷的石頭地板上。
照這樣下去在她走到劍旁邊之前,食屍鬼已先咬上她了吧。
透過添加劍本身重量的一擊,輕而易舉破壞門鎖,嘰的一聲──牢門開啓。
芙蘭姆從裏頭出來後,站到滿臉驚恐仰望着自己的商人面前。
「等……等等,等一下!沒關係,妳可以直接出去!所以……留、留我一條命……」
真是個翻臉比翻書還快的男人。明明直到剛纔爲止還鄙視着面臨死亡的奴隸捧腹大笑啊。
其實芙蘭姆並沒有非殺他不可的理由。
再說回來,幾乎沒有戰鬥經驗的她一點都不想淪爲殺人犯。
而且要是男子是個在王都中頗具地位的商人,殺了他很可能會成爲罪人。
考慮到目前身爲奴隸的立場,肯定難逃死刑。
所以說──
「啊……嘎!?」
首先試着把劍刺進右肩。
寬寬的劍刃順利切斷商人的手臂。掉到地板的那玩意只短短抽搐了一下便不再動彈。
「啊……啊啊啊──!我、我的!我的手啊──!」
「吵死了。」
接着把沾滿鮮血的黑色劍刃刺進左肩。
「啊嘎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響遍地下。
芙蘭姆平靜到連自己都訝異。
明明是第一次殺人,卻簡直只像在切肉塊一樣。
或許芙蘭姆的腦袋已經認定這傢伙不是人了。
而且恐怕打從出生以來便是如此。
「是的,我名叫米露吉特,十四歲。請您多多指教,主人。」
「這樣也行喔?」芙蘭姆在心中默默吐嘈。
硬要說的話,大概只是因爲覺得一個人不安心,很寂寞之類而已。不過假如不說願意成爲主人,繃帶少女就不接受──
芙蘭姆再度進到牢內走近她,伸出了手。
沒問題,自己很正常,根本沒有瘋。芙蘭姆如此確信。
腦海中掠過的記憶令芙蘭姆忍不住停下腳步──發現自己正被米露吉特以活像洋娃娃的雙眼凝視着,繼續動腳前行。
邊回憶起被吉恩帶來此處的過程,邊朝大道的方向走。
「該怎麼收起來啊?」──當芙蘭姆這麼想的瞬間,大劍便化爲粒子消失。
米露吉特深深低頭鞠躬
「嗯?」
白色脂肪,鮮紅血肉,以及橢圓形的大腿骨。
「不是嗎?既然如此,爲什麼要帶我出去呢?就算跟着不是主人的人走,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剛纔好像有說這是史詩裝備……和琪黎露拿的一樣,光用想的就能收納的裝備呢。」
「別在那邊裝傻了,一起逃啦。」
「可是您要帶我走對吧?打算使用我對吧?」
「唉唷!我殺了商人的事穿幫妳也會不妙啦。來,快點走吧!」
砍下來一看只是區區一塊帶骨肉,但連接在這男人身上就成了散播惡意的兇器。
沾上血和脂肪,發出暗色亮光的漆黑劍刃將頭顱從頂端到下顎筆直切開。
這正是含有高等魔力,「史詩」級裝備的特徵。
然後直接走出牢外,打算帶她離開據點。
少女輕輕點頭。
傷口流出大量鮮血,似乎已經奄奄一息。
不明白用意的少女輕輕歪過頭。
兩人共披一件來到戶外。
商人的聲音逐漸失去力道。
少女和自己是不同的生物,從骨子裏就是個奴隸。
「那個……」
「……」
芙蘭姆不禁停下腳步。
光是周遭沒有被屍臭壟罩,心情頓時舒暢起來。
臉上乾燥的繃帶跟着搖晃。
上了樓梯,離開陰溼的地下室,尋找起據點的出口。
此外史詩級裝備還能經由持有者心想來自由收納進異空間。
然後她的右手背上浮現一道紅色紋樣。
芙蘭姆握着的大劍從一開始就沒有劍鞘。
「爲什麼呢?」
咻嚓,咕啾!
「說什麼使用啊……」
人潮頓時多了起來。來到這個地方應該可以安心了吧……
不是她瘋了──而是待在這裏一週來的經驗讓她的價值觀稍微扭曲罷了。
有雙美麗眼眸。
絕不是一個區區奴隸商人能獲得的玩意──恐怕是便宜買到吸收了人類怨念的「詛咒裝備」吧。
腹部滿是瘀青,身體許多部位都痛得要命,遍體鱗傷到連分到的小小一片長黴麪包都吞不下肚。
「呃!嘎啊啊啊!」
「饒了、我……」
「既然商人都死了,已經沒有待在這的理由了啊。」
存活下來的繃帶少女默默注視着芙蘭姆。
「我沒有這個意思啊?」
和能力值相同,能透過使用「掃描」確認這些裝備的分級。
但當中不含一絲情感,無法得知她在想些什麼。
順利收納完裝備的芙蘭姆轉頭看回牢籠。
芙蘭姆想起被正用劍刺進去的這條左腿狠狠踹了又踹的事。
「您願意成爲我的主人嗎?」
商人的內臟發出遠比他嫌臭的女奴隸來得令人不悅的臭味。
由於目前只罩着破布的模樣太難看,在走出外面之前借用了吊在衣架上的斗篷。
等不及的芙蘭姆硬是揪住少女的手,拉她站起身來。
所以失去也是罪有應得。
所以對她而言,並不存在「奴隸」與「主人」以外的人際關係。
所以最後把劍刃轉直,刺進臉的正中央。
「……?」
芙蘭姆內心依然平靜。既不對眼前的血腥景象感到恐懼,也同樣沒有一絲罪惡感。
血液和腦漿流下。
「首先從自我介紹開始吧。我叫芙蘭姆•艾布利科德,十六歲。妳呢?」
「呼、咕……!嗚、別、別再……拜託唔嘎啊啊啊!」
少女直直盯着芙蘭姆的臉,不吭一聲。
裝備等級分爲普通、罕見、稀有、傳說、史詩的五階段,越接近史詩性能越強。
說真的,芙蘭姆沒有非得帶着她走的理由。
鑑於性能實在強大,加上攜帶方便,史詩裝備可說貴得驚人。
那麼殺死比食屍鬼更加腐敗的奴隸商人這點程度,應該是沒什麼區別。
持續探索了一會,便發現疑似玄關的大門。
所以纔沒萌生罪惡感。
「嗯、嗯……多多指教喔,米露吉特。」
傳至掌心的感覺跟剛纔斬殺食屍鬼時幾乎相同。
一緩緩拔出劍,頭蓋骨彷彿花朵盛開似的綻放。
「救、救……饒了、我……」
爲什麼只是帶她出去就會得到這種結論。
芙蘭姆總覺得不太想讓商人因失血過多喪命。
有條有理的邏輯。
儘管對不熟悉的稱呼有點困惑,仍握着她的手再度跑了起來。
芙蘭姆回想起第一次和她交談時最先發現到的事。
逃離據點在巷弄裏走了一會,便來到被吉恩賣掉的廣場。
真的好痛。
久違吸到正常地方的空氣,讓芙蘭姆總算有了自己變回人類的安心感。
「好,那從今天起我就當妳的主人。這樣子妳願意跟我走了嗎?」
就算能靠單手揮動,也不能把裸露在外的劍帶着走。
總之,能不必把劍外露當然再好不過。
沒錯,她早就殺了人型的怪物。
這條右腿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