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叫己
《「憑妳也想討伐魔王?」被勇者小隊逐出隊伍,只好在王都自在過活》 · kiki · 7423 字
化爲異形生物的謬特放聲咆哮。
聽着高亢的叫聲,萊納斯的視野突然扭曲。
『連接。』『合而爲一。』『你是我,我是你。』『別抵抗。』『你的罪過就是生命。』『奉獻吧。』『奉獻吧。』『奉獻吧。』
『到該存在的地方──』
意識一鬆懈的瞬間,刺耳的噪音便淹沒腦海似的不停流入。
「嘎!……啊啊啊啊!」
萊納斯抱頭跪地,痛苦嘶吼。
(不妙……這是怎樣,我會、會被拉走!)
自己將被拉進去成爲自己以外的某種東西的一部分。
而這明顯是眼前發出聲響的那生物的力量。
要抵抗,不,「要給我撐住」──萊納斯強烈說服自己,死命撐着。
而儘管有他如此堅定的意志,怪物的意識還是更勝一籌。
「瑪莉亞……!」
回憶起最愛之人的事。
結果淹沒整個腦袋,打算抹消意識的噪音突然間變弱了。
「嗚、喔……喔喔喔喔!」
萊納斯從腰際拔出短劍,朝謬特衝去。
隨着越來越靠近,謬特釋放的力量也跟着變強。
不過至少在想着瑪莉亞的期間,他的意志就不會輸。
「看招!!!」
萊納斯站起身來,抬腿就開始狂奔。
宛如被巨大公牛撞個正着的衝擊襲向萊納斯。
在撞上的前一刻,意識模糊的萊納斯用空氣緩衝護罩包覆身體,才免於受到致命傷。
結果一陣風開始在她和萊納斯之間捲動。
結果對眼前的謬特一點都不管用。
總算平安落地,這次又換成火焰長槍從前方逼來。
就算萊納斯集中意識,仍察覺不到她的氣息。
一轉身就揮來的全力一擊,被謬特用扭曲的手臂輕鬆擋下。
然而腳跟卻緩緩摩擦地面,讓他逐漸被吹了過去。
不過當攻擊命中的瞬間,謬特不再大叫,對腦海的侵蝕也停止了。
被吉恩聽到大概會氣死。
「搞什麼?那傢伙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呼!哈!」
萊納斯轉身背向謬特,全力拉開距離。
「未免太扯了……!哪可能扛得住那玩意啊!」
明明傳回掌心的是柔軟觸感,不知爲何就是刺不進去。
喀隆隆──!掉落的岩石壓垮了巷弄兩側的民房。
由於還能呼吸,看來至少肺部沒破。
就算是S級冒險者,也難以在不被發現下靠近萊納斯。
上空又出現巨大岩石,腳邊更被無數黑手抓住。
絲毫感受不到她想防禦的意思。
「咻轟轟轟──!」這次換成自上空灑落無數火球。
就在此時,那股聲音輕掠過萊納斯的耳膜。
他馬上用力蹬地跳開。
咻──就在此時,萊納斯感受到腳邊吹過寒風。
往後一轉打算逃跑,看到的卻是一排光劍。
緊接着着地,吐了口氣。但他並沒有時間鬆懈。
是靠第二個核心的力量?還是以其他理由獲得的能力?
多達數十人就這樣睜着眼昏倒在地。
如今竟用在逃跑上,實在是奇恥大辱,但爲了活下去也沒辦法。
感到肌膚遭受侵蝕,有如灼燒般的感覺──萊納斯馬上用風浮起身體。
她做出歪頭的動作,簡直就像第一次注意到萊納斯的存在。
腳邊再度凍結。
就在這個瞬間,謬特把手伸到他的胸口,輕輕一推。
附加在短劍上的魔法在命中石槍的同時發動,令空氣爆炸。
在空中拚命奮力扭身,射出短劍。
「喔喔……喔?」
馬上抬頭往上看的萊納斯,看到的是浮在空中的巨大巖塊。
儘管明白徒勞無功,萊納斯仍拔出另一把短劍,發動猛烈的連擊。
用短劍打落其中幾顆後,往旁飛撲翻滾來閃開剩下的火球。
不過比起只能操控四種屬性的他,謬特確實更擅於駕馭魔法。
萊納斯邊用手臂護着臉,邊努力留在原地。
……或者更該說是偶然命中手臂,然後絲毫不起作用纔對。
雞皮疙瘩竄上全身。聲音實在太近了。
「竟然六種屬性都給我用上……豈不是比吉恩那傢伙強嗎……!」
沒想到──這個怪物竟能徹底隱藏氣息,徹底貼近到他的身後。
底下已不見萊納斯的身影,但無數的碎片從他身後逼近。
「……喔?」
「可別小看我的頑強啊。」
「嘎、啊──」
甚至在撞破牆壁後還沒減速,再一次撞穿牆壁後墜落到路面上。
而倒地的幾名居民即便遭流彈命中,身體都燒了起來,依然像屍體般毫無反應。
如同強襲之名,本來是要急速拉近與對手距離時用的魔法。
情急下藉由交叉短劍防禦,雖然免於被打正着,卻無法抵消衝擊。
「咕、啊……!」
這次當真走投無路──情勢看上去如此。
萊納斯氣急敗壞緊握雙手的短劍,左顧右盼尋找起謬特。
只見風勢逐漸增強,逆風劇烈到簡直要把他吹過去。
全身纏繞風的萊納斯,在空中衝刺前進。
左右被建築物阻擋,前後上下則都被魔法淹沒。
謬特的肌膚卻輕輕鬆鬆擋了下來。
彷彿誇耀自身存在般怒吼一聲,以劍刃刺向謬特。
「唔喔喔喔喔喔喔!」
然後目擊到周遭的詭異景象。
放聲怒吼,轉過身的同時揮出短劍。
超過3000的力氣加上超過8000的壓倒性敏捷所施展出的凌厲攻擊,威力足以將普通的人類──不,甚至是強悍的怪物砍成碎屑。
儘管如此,還是讓他痛苦到動作遲緩。
不過全身,尤其胸口發疼──肋骨大概斷了。
繼續這樣下去,被刺中將一命嗚呼。
結果,他馬上遭到有他身體那麼大的岩石炮彈襲擊。
這股壓倒性的力量令他這樣身經百戰的勇士都不得不抱怨。
「喔──」
說時遲那時快,他原本站的地方冰凍了。
萊納斯用雙手撐地,以顫抖的雙腿站起身來。
「那是……也太……誇張啦……」
噗──!然而劍尖卻沒有陷進扭曲的紅色肌肉纖維,在表面停了下來。
儘管不認爲那個怪物會自取滅亡,但環顧周遭也沒看到蹤影。
雖說只是碎片,卻大到一打中人就會造成致命傷。
「喂喂……真的假的?這可是城鎮的中心耶!?」
「呼……太慘了吧。」他從高處看到多棟被壓垮的建築物後,如此小聲低語。
目前萊納斯似乎沒有時間思考原理。
接着當謬特舉起手──便有某種東西遮住陽光,讓本來就暗的巷弄被黑影淹沒了。
萊納斯拿的短劍是傳說品質,同時採用了珍貴金屬當作素材的一級品。
「他們都死……不對,沒死,昏倒了?」
接着再射出另一把短劍才完全破壞石槍。
要是配合上他的技巧,理當鋒利到能像切奶油般割開怪物厚厚的鱗片。
謬特再度發出奇特的聲音。
見胸腔仍在上下起伏,代表還活着沒錯──但街上所有人都以相同的狀態失去意識。
那她應該待在看得到萊納斯的某處。
萊納斯高高一躍,跳到其他屋頂上化解危機。
疑似臉部的部位轉向萊納斯。
在僵持不下的過程中,浮在空中的岩石也開始落下,持續逼近地面。
「喔喔──……」
感到挫折的萊納斯攻勢稍緩下來。
雖然還不見謬特的蹤影,攻擊仍精準朝他而來。
「唔喔喔喔喔!」
同樣往後飛跳退開,這次改成着地位置扭曲變形,一腳沉進黑色沼澤。
然後以幾乎要把他身體撞散的高速被撞飛。
「連風魔法都同時……稀有屬性嗎!?該死!那看我也──音速強襲(Sonic Raid)!」
「居然是暗屬性魔法!?」
連用風魔法減速都辦不到,只能任憑自己一直線撞上民宅牆壁。
一輕輕撇過頭,蠢動的紅色漩渦映入視野角落。
既然損害這麼嚴重,謬特應該也被波及了纔對。
只見萊納斯被轟飛,而等在他前方的──是凸出地面的銳利石槍。
「呿!」從空中俯瞰這副模樣,萊納斯咋了舌。
但看來他還能綽綽有餘地微笑。
不,與其說綽綽有餘,更該說在逞強吧。
「音速──強襲!」
然後盯着從前方逼近的火焰長槍,主動衝進裏頭。
風一纏上萊納斯身體,抓着他腳的黑手也被吹散。
開始加速的他以一般人類無法控制的速度滑翔。
與其說是奔跑,不如說噴射出去更爲恰當。
明明如此,萊納斯竟能在超乎人類極限的高速中翩翩起舞,鑽過火焰的縫隙。
雖然感受到腳的某種東西「噗嚓!」一聲斷裂,現在也因爲腦內分泌物而不覺得痛。
衝過火槍陣的他縱身一躍到屋頂上,並且躲開背後逼近的光劍。
緊接着,空中掉下的大岩石砸毀地面。
當然,這也和萊納斯沒關係。
再來不出所料,魔法從移動到屋頂上的他頭頂灑落。
「這次改下冰雹雨嗎!」
他一召喚出弓,便迅速架上箭矢發射出去。
射出的箭在途中碎開,碎片一個個正面撞上灑落的冰雹。
精準抵消所有攻擊後,帶着奇幻色彩的碎冰如雪般飄落。
「哈啊、哈啊……可別以爲這點攻擊就打得倒我啦!」
萊納斯如此自我激勵。
這時,謬特在他面前現身。
「跟那沒關係!」
不過實際上沒那麼順利。琪黎露沒有用核心,瑪莉亞則中了艾奇朵娜的陰謀,連帶讓萊納斯一起遭到通緝,至此計劃已徹底瓦解。
原本用溫柔暖和的聲音說着的瑪莉亞突然判若兩人。
「反正妳總會知道的,就先告訴妳吧。」
在那之前只需不斷撐下去──萊納斯是這麼盤算的。
兩人激烈過招了好一陣子。
「瑪莉亞!爲什麼妳要做那種事!」
「那還用說,當然是爲了把妳變成和我一樣的怪物喔。」
或許是判斷只靠近身戰鬥沒優勢吧,瑪莉亞不時摻雜光魔法的遠距離攻擊,逐一抵禦了琪黎露的劍招。
「我的每一位家人都被殺了。因爲魔族的魔法窒息、融化,甚至還被從天而降的大石壓扁。我就這樣被逼着眼睜睜看家人變成肉屑。」
「直到兩年前爲止。」
捲動的烈風,閃耀的光芒,深邃的黑暗──只爲了殺死萊納斯一人被製造出來。
因爲奧裏金盤算即使討伐小隊人數減少,只要用核心就可能擊敗魔王。
「的確如此。可是若放着謬特小姐不管,犧牲者將會持續增加。妳身爲勇者──」
瑪莉亞側身閃過對方任憑怒火宣泄揮來的這一劍。
結果豈止拯救,甚至成了毀滅世界的幫兇。
「連續施展那麼豪華的大魔法沒關係嗎?妳這樣很快就會用光魔力,到時就是我贏啦,沒錯吧。」
「奧裏金大人被封印在魔王居住的城堡地下喔。」
當時奧裏金仍打算實行第一計劃。
◇◇◇
趁琪黎露被這發閃光弄得頭暈目眩,馬上再用光劍射去。
這時瑪莉亞舉起手,便有一團刺眼光芒在琪黎露眼前炸開。
「可是不知是誰的錯,導致芙蘭姆小姐離開、小隊崩壞,計劃以失敗告終。」
因此特地避開致命傷,留意瞄準的部位──但那道魔法沒能貫穿琪黎露。
失去家人的憤怒、一直以來欺騙自己的憎恨,以及被珍重之人背叛的哀傷。
接着得意笑稱:
對於「勇者」這項突然強加於身的重責大任,她沒有一刻感到開心。
明明想要殺掉大家,卻連理由都不講清楚。
「什……!?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巨大的水球浮上空中。
旁邊接着浮上火球。
瑪莉亞此言簡直像已明白琪黎露的未來。
見到此景,他也只能啞口無言。
琪黎露的劍和瑪莉亞的光劍激出火花。
可是魔族卻襲擊了瑪莉亞的故鄉,展開大屠殺。
假如她的心願是毀滅奧裏金以外的所有生物,理由根本無所謂。
「爲了什麼!?」
她清楚記得──某天藍皮膚的他們突然來襲的事實。
直到那天爲止,世界是充滿幸福,看起來閃亮耀眼的地方。
面對壓倒性的暴力來襲,他明知沒有用,還是拉開了弓。
「我的故鄉因遭受魔族襲擊毀滅了。」
這麼說完,瑪莉亞嘆了口氣。
簡直在表達她一點都不在乎魔力耗盡,毫無節制地施展大魔法。
「就算說毫無關聯,妳也不仰賴着給予勇者使用的裝備嗎。」
琪黎露硬是把瑪莉亞推開,使勁揮下手中的劍。
「我不管妳這些狡辯。妳明知會變成怪物,爲什麼還給我核心!」
「難道爲了硬把我帶到封印那邊去,纔給我那顆核心……?」
她的迷惘反映到劍招上,因此被瑪莉亞越來越狠的攻勢壓過。
「沒錯,我感謝教會這個救命恩人,也重視教會的教誨,以聖女之姿去愛,打從內心呵護人類……」
瑪莉亞則握起光劍來迎擊。
「不對,真要說起來,你們怎麼辦得到那種事!」
「封印……明明是神耶?」
六顆衛星開始動了──
她身上的白色鎧甲,在一陣強光中彈開了魔法。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可惡!我可是!絕對!不會死的啦!!!」
「妳是我的敵人。」
「結果還是回到這裏了嗎。」
只要一直躲、一直躲,不斷躲下去,等到對手耗光魔力再慢慢思考收拾她的方法就好。
看到在前方二十公尺處停下腳步的她,萊納斯做出射出第二箭的準備。
「喔喔喔喔喔喔喔……」
聽瑪莉亞回得斬釘截鐵,令琪黎露不禁失望。
這格外增強了她的神祕色彩,提升她身爲聖女的價值。
「爲了和奧裏金大人一起將存在於這世界上的生物全部殺光。」
「以前的人們」這種說法有點籠統,不過也淺顯易懂。
「奧裏金大人希望和平。只要從這個世界上消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人,便不會有競爭對象,世界也能和平了。所以奧裏金大人才會被以前的人們封印起來。」
闡述的瑪莉亞內心燃起昏暗火焰。
只不過,正因爲清楚琪黎露就算聽完也不會接受,瑪莉亞纔沒打算說……但既然她想知道,也只能一五一十托出了。
「那麼,我是爲了解放那種玩意才成爲勇者?」
只不過並沒有殺她的意思。
不言而喻,她口中的「誰」自然是指吉恩。
「就是如此。」
其實是指那羣由星之意志誕生出來,對奧裏金有抗性的人類和魔族──但就算解釋得那麼詳細,也只會讓事情更復雜吧。
「既然這樣,先不提魔族,妳也沒必要殺人類纔對啊!」
「我得知了教會和魔族有所往來。而命令魔族去襲擊我故鄉的,正是養育我長大的教會。」
就算再怎麼透過奧裏金核心強化,瑪莉亞終究是劍術的門外漢。
「……開玩笑吧?」
瑪莉亞搖搖晃晃地把手伸向傷口,用魔法治療。
見到對方如此劇烈的變化,令琪黎露感到莫名恐懼。
再往旁邊,大塊岩石被製造出來。
另一方面,謬特朝天舉起手。
自己到底爲何受苦到今天?爲何扛着重責大任到今天?
「奇蹟般活了下來的我就這樣被教會收養,被看中才華,被當成聖女養育長大。」
連續施展大規模魔法的話將會用光魔力。這的確是事實。
那是一起足以讓她對魔族恨之入骨的慘案。
只想在鄉村和平度過每一天──明明只要實現這個願望就足夠了。
至少在被救出來的當下,倖存者似乎只有瑪莉亞一人。
光劍輕而易舉就被打落,琪黎露順勢再揮一劍劈砍她的胸膛。
謬特彷彿對萊納斯的警告充耳不聞,繼續施展魔法。
短兵相接的同時,琪黎露瞪向對手的面具。
謬特緩緩揮下手,用指尖對準萊納斯。
出乎預料的回答令琪黎露困惑。
瑪莉亞顯得有點傻眼。
絕大部分的攻擊都無法在爲了討伐魔王而給了琪黎露的那件裝備上留下一絲傷痕。
但那是瑪莉亞的論調。
話聲變得冰冷無情。
「顧着和我交手真的沒關係嗎?」
對於被牽連進來的琪黎露來說,完全無法忍受這種事。
琪黎露雖然不高興,但爲了消除疑問,仍決定聽聽瑪莉亞的話。
那是王國當前現存的最高級史詩裝備。
面對緊接而來的斬擊,她揚起白色長袍,一個後跳步閃躲開來。
在身邊善良的家人、朋友、村人們圍繞下,生活雖有些不便,卻從未覺得不滿。
「真是聰明。」
其他還有無數的感情交織重疊,製造出深邃烏黑、什麼樣的光芒都照不亮的黑暗。
滑落面具的血淚,似乎就在表現她內心的波瀾。
受到震懾的琪黎露再度往後退。
「煽動國民的反魔族情緒、排斥異教徒、帶回有才華的小孩、誘拐人類來當研究材料。這對教會而言是一次充滿利益,除了實行以外沒有其他選項的作戰。」
賽菈的故鄉遭到殲滅,也是出於完全相同的理由。
「救我的人、養育我的人,以及溫柔對待我的教皇全都知情。在知情之下殺了我的家人,又裝得像真正的家人般和我相處。」
得知真相的瞬間,瑪莉亞在教會度過的溫和記憶通通失去價值。
被紅與黑塗抹覆蓋,化爲重新構成她的要素。
「天啊,我都要吐了,爲什麼會這麼噁心?可恨、可恨、可恨啊!豈能允許這樣的事情,這樣可怕的生物存在於世界上!」
「瑪莉亞……」
「我絕不認同。包含被他們養育長大的我在內,魔族和人類全都該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過往的溫柔回憶,如今身爲聖女度過的日子,以及對未來的夢想,全都被弄髒了。
立足點崩塌,慢慢沉入深邃的無底沼澤。
沉到打從一掉下去的那一刻起──就沒人能救出她的地方。
「所以……纔想毀滅?」
「呵、呵呵呵……妳明白了嗎?或許根據觀點不同,我和琪黎露小姐都很像小丑呢。」
「或許吧……」
「不過趁這個機會我就明說了。我──」
瑪莉亞直接以不帶情緒的聲音告訴一臉苦悶的琪黎露:
「非常討厭妳。」
唯一一件不爭的事實,就是對琪黎露來說瑪莉亞是敵人。
像這樣各自用情緒撞擊,也不可能得到雙方都能接受的答案。
其實往往本人對被他人指責的過錯,是再清楚也不過了。
「所以呢?到底又有什麼關係!現在和那件事根本無關!」
「傷害了芙蘭姆小姐的妳,因爲個人感傷包庇殺人鬼的妳還有臉大言不慚啊!」
的確是半吊子。明明解放奧裏金的封印跟與萊納斯廝守根本無法兩立。
也因爲找不到反駁的話,到最後只能挑剔對手的缺點。
雖然馬上用治療系魔法治好傷勢,琪黎露的攻勢依然持續。
瑪莉亞一時語塞。
「這、這種事……就算不用妳說……」
「這──!」
什麼都辦不到,也無處可去。
「謬特……」
正因爲被說中痛處,瑪莉亞纔會激動。
琪黎露放任激情,如連珠炮般反駁。
只是──和瑪莉亞聯手傷害謬特──自己辦得到那種事嗎?
和剛纔的琪黎露一樣,這件事不用別人說,瑪莉亞自己是再清楚不過。
想追的話應該追得上。
「這種事不用妳說!」
儘管立場上不該對芙蘭姆伸出援手,但不知已多少次想拯救她。
目送瑪莉亞離去的琪黎露盯向自己掌心,喃喃自語起來。
「糟糕──」
「咚隆!!!」就在這時──轟然巨響傳遍王都。
這不像瑪莉亞的個性──卻無疑是真心話。
從肩口被深深斜砍的瑪莉亞痛苦呻吟。
琪黎露連忙反應過來,但瑪莉亞已經跑遠了。
「雖說受到吉恩先生花言巧語欺騙,不過妳背叛、傷害芙蘭姆小姐的模樣實在醜陋至極。」
「萊納斯先生!?」
琪黎露清楚她犯下的罪。
「一直以來都在逃避責任的妳沒有資格談什麼覺悟!」
正因爲如此,一再被指責已經摺磨着自己的事,會逼得人發火。
因爲清楚被珍重之人背叛的痛苦,瑪莉亞光看着那副模樣就心痛。
琪黎露不停任憑怒火揮下手中的劍。
「是吧,妳有自覺吧?很痛苦對吧?可是到頭來妳什麼也沒做。擺出一副受害者的表情,丟臉地抱頭鼠竄罷了。明明有那個心的話,至少有能力找出成爲奴隸的芙蘭姆小姐目前身在何處啊!」
琪黎露趁隙往前一踏,揮出銳利一擊。
這就表示,除了揮劍過招直到一方倒下爲止,沒有其他能分出勝負的方法。
那麼身爲一名具有力量的人,琪黎露或許該去參加戰鬥阻止她。
琪黎露依然只能孤拎拎地杵在原地。
「要是我能再早一點遇上那個人,我也……!」
瑪莉亞握着的光劍被打落消失,但馬上又做出新的一把。
瑪莉亞衝過琪黎露身旁。
「我就是在說妳這樣半吊子啦!!!」
「就算我有錯,也不代表失去了指責瑪莉亞妳的權利!還有啊,妳明明說要解開神的封印消滅人類,那又爲什麼和萊納斯先生一起行動!別帶着那種半吊子的覺悟把殺人掛在嘴邊!」
「再說了,裝成受害者的人是妳好嗎。被背叛、好難受、恨死那些人了!這些我還懂。可是就算這樣,也別把周圍的人牽連進什麼消滅人類,毀滅魔族的事啦!妳想復仇也別給其他人造成困擾,自己私下處理就好了!」
可是自己並不想制止不是醜陋的復仇者,而是擔心萊納斯而跑走的她。
兩人同時停手,注視發出刺眼光芒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