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溫柔的任悻
《「憑妳也想討伐魔王?」被勇者小隊逐出隊伍,只好在王都自在過活》 · kiki · 8457 字
從地下研究所逃出的教會騎士團,向半毀的王都前進。
芙拉姆和琪莉露由小型奇美拉搬運,看到它們忠誠執行命令的樣子,傑克說道。
「沒想到數量減少了那麼多。我已經能想象到艾奇德娜(エキドナ)發怒的樣子了」
隨後休格輕輕地瞪了他一眼。
「還不是你們在胡鬧,反省一下」
「哈……哈……那個,還是不能幫我處理一下手臂的嗎……」
失去一隻手臂的莉謝爾,傷口僅用布簡單包紮了一下,幾乎沒有接受像樣的治療。
由於大量失血,她的臉色變得蒼白,由於劇痛冷汗也不斷滲出。
但休格冷冷地說道「你先這樣待着吧」
「你這麼說是認真的……嘛,我該慶幸自己還活着吧」
「是、是啊。換作平時的團長的話早就已經……」
「當然,已經把你殺了」
被休格那沒有人情味的冷酷嚇到的巴特,發出「噫」的一聲驚叫。
「但擁有執行正義的權力的同志極爲珍貴。所以不能隨便失去」
「不過會有人替代她死掉吧,咕咕咕」
「屍體可以作爲奇美拉的面具。比起作爲污穢的人類活着,這纔是更有價值的使命」
休格用清澈的眼神說着,在他身旁的傑克聳了聳肩說「還是一如既往的瘋狂啊」。
「但是,團長……留在地下的奇美拉,不只是被擊敗了的那些,對吧」
巴特戰戰兢兢地問道。
「留下那些沒問題嗎?情報不會泄露給對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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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愛啊」
「這樣治療就完成了。過一會兒她應該就會醒了」
緊貼着地面滑翔,穿梭於隊列之間接近人質。
「視線變差了,是沙塵嗎?」
(殺人,綁架少女,而且周圍都是怪物,在這種情況下爲什麼他們還能笑……真的無法理解。)
受驚的巴特展開的防壁,阻礙了她對芙拉姆的救援。
傑克察覺到了一絲異常。
「王都都變得……破破爛爛了,空氣也是臭的」
「確實,僅從動作來看,似乎多少會受到噪音的影響」
從地下設施中的人類幾乎未受到Mother影響來看,可以推測出那地方大概是被與起源神相反的力量所保護的。
「不,沒關係。這次不是你的責任」
巴特看到這一幕嚇了一跳。
「我討厭那種完全阻斷起源神様崇高的意志,由人類控制的思想。起源神様纔是這個世界絕對唯一的神明。艾奇德娜缺乏真正的信仰」
向被奇美拉抱着的人質伸出手──本打算這樣。
他毫無迷茫地微笑着,雙眼閃閃發亮。
這個核心可以完全控制奇美拉的行動,相反一旦脫離控制奇美拉則會徹底停止動作。
有數只排成隊列行進的小型奇美拉,還有揹負着巨大核心、帶翅膀的中型奇美拉──
魔力:8269
他回想起,以前那如夢般的時光。
安全安心、對人類絕對服從的兵器,這就是奇美拉──不過這種對核心控制的思想,其實是完全模仿死靈所用的中樞核心的想法就是了。
「團長你還真是個怪人啊」
休格嘟囔道,巴特的臉瞬間失去了血色。
「團、團長,我什麼都看不見!」
休格露出了罕見的燦爛的微笑。
「非、非、非常抱歉!視線太黑,根本無法同時保護兩邊」
如果對手只是騎士團的話是很容易的,但問題在於這裏還有奇美拉。
所謂的控制用核心──是由和騎士團一起行動的中型奇美拉揹負的大型水晶。
Chimaira-Anzu 0;奇美拉-安祖1;
「勇者被奪走了嗎……」
「那個我之前也回答過了吧──」
在教會騎士團突入地下研究所之後,數只奇美拉被釋放在設施內。
「我讓你做你就做!」
「咕哈哈哈,他們肯定會被嚇慘吧」
米爾琪特的傷已經完全治癒,她現在一副放鬆的模樣安靜地睡着。
「這樣可以嗎,團長。如果沒有勇者,就無法解開起源神様的封印對吧」
「哦哦,那還真了不起啊」
「誒——爲什麼爲什麼?」
「我愛着起源神様,勝過這個世上的任何人。正因爲如此我才這樣」
巴特感到十分不安地移開了視線。
筋力:8945
面對傑克理所當然的疑問,休格絲毫不動搖。
「真麻煩啊……魔族什麼的」
「啊,那個啊……艾奇德娜可沒資格發火,那是由奇美拉的故障造成的。不如說,她大概還想要收集受反轉影響的奇美拉會採取什麼行動的數據吧」
訴說愛意的休格,還有笑得開心的傑克和莉謝爾。
雖然可以說幸好沒有大型奇美拉,但它們依然是棘手的敵人。
然而朝着涅克特與斯婁正在接受檢查的治療室方向前進的奇美拉,即使下達指令也沒有返回地面。
感覚:7399
他們就這樣繼續前行,快到王都出口時──
這時休格根本沒看奇美拉一眼說着「我不是很喜歡」。
◇◇◇
吹過來的風夾雜着細沙和碎瓦,咯吱咯吱地刮過騎士們的肌膚。
巴特在一片黑暗中,憑感覺站到身邊的奇美拉前方,展開了防禦壁。
「只要好好控制,它們就會服從我們……呼呼,奇美拉其實也挺可愛的,對吧」
那裏是反轉核心研究的核心區域──大概常常充滿着反轉能量吧。
「團長你這方面真的挺有趣的——」
「啊啊,真礙眼。應儘快將其殲滅。而我們正好擁有能夠做到這個的力量」
涅伊加斯在即將落地前輕輕地停住,隨後開始高速地沿着水平方向移動。
「爲什麼這麼想,傑克?我說的應該是正確的吧」
(……之後再找藉口解釋吧。抱歉啦,芙拉姆醬)
「黑暗與風的魔法──襲擊者大概是三魔將之一的涅伊加斯吧。若是她,追擊毫無意義,據報告她連大型奇美拉的追蹤都甩掉了」
那股風不但沒有減弱,反而越刮越猛,徹底遮蔽了他們的視線。
那是直徑大約五十釐米的黑色水晶球,其內部像起源核心一樣,有螺旋結構扭轉着。
「可我就是無法理解這一點」
「據我所知,在瞭解起源神様本質的前提下還能如此沉迷的人,只有團長一人。其他人接受洗禮後都變成空殼般的人偶了。到底是什麼驅使着你啊?」
「那、那這樣讓她被奇美拉搬運不是很危險嗎……」
「嗯,是魔法。巴特,保護好人質!」
屬性:土
涅伊加斯無奈地放棄了奪回芙拉姆的行動,只帶走了琪莉露後就撤離了。
「不過如果只是靠近控制用核心,似乎不會有失控那樣的嚴重影響。話說回來,要是芙拉姆・亞普利科特認真起來釋放力量的話會怎麼樣還真說不好」
「咕好好」「啊哈哈哈哈!」
「是、是!」
◇◇◇
搬着芙拉姆的那隻奇美拉,偶爾像是被什麼扯住似的,身體輕微搖晃。
他夢想着着,那樣的日子能夠再次降臨。
如果要形容的話──就像是墜入愛河的少女一般。
「好了,回去吧。回到我們的故鄉」
休格轉頭看向後方。
「回去之後,就要啓動那個東西了吧」
涅伊加斯從王都上空急速下降──她爲了奪回人質,打算對教會騎士團的進行奇襲。
敏捷:7692
「謝謝你塞拉,真的非常感謝」
「呃,呃啊啊,好近!有人靠近過來了!」
遮蔽視野的黑煙散去時,發起奇襲者的身影早已不見了。
休格憑直覺察覺到異樣,低聲說着「不對勁」並停下了腳步。
而且風仍不停地吹,沙塵也從褐色變爲黑色,徹底封住了視線。
難得沒有被追究責任,反而讓巴特比平時更顯得害怕。
但休格對他的樣子毫不在意,再次向前邁步。
莉謝爾忍着斷臂的疼痛,撫摸着身旁的奇美拉的頭,露出了笑容。
面對吵鬧的莉謝爾,他面無表情地平靜說道。
(不要考慮攻擊,只專注於救出人質吧)
◇◇◇
他在王都生活多年,從未見過這樣的風。
聽着兩人愉快的聲音,休格微眯雙眼,似乎在回憶着什麼。
「團長,這是──」
艾塔娜深深低下頭,聲音中帶着些微顫抖。
「朋友遇到困難當然得幫忙啦,不用謝」
這時靠在牆邊休息的加迪奧向塞拉搭話。
「不過,你出現在這裏就意味着──」
他剛說到一半,傳聞中的當事人就扛着琪莉露走進了房間。
歐緹麗耶驚呼「魔族!? 」,立刻戒備拔出劍。
但塞拉立刻衝到兩人中間阻止她。
「涅伊加斯是我們的同伴!她一直都在支持我!」
「我,不是壞魔族哦」
涅伊加斯的玩笑話讓氣氛眼看就要冷場,但加迪奧也站出來爲她說話。
「歐緹麗耶,她說的是事實。沒有必要戒備」
「……她看起來確實救了琪莉露桑,看來確實是這樣」
對歐緹麗耶來說,比起對魔族的憎恨更多的是困惑。
畢竟和勇者一行不同,她是第一次與涅伊加斯見面。
「嚇到你們真是不好意思。我也先道個歉,我只成功地救回了一個人」
想着米爾琪特醒來之後該怎麼解釋——艾塔娜的表情短暫地陰沉了一下,但很快拋開了那個想法,向涅伊加斯表達了感謝。
「不,光是救回了琪莉露就已經足夠了。謝謝你,涅伊加斯」
「被人類這麼鄭重地道謝感覺怪怪的。如果不是跟塞拉醬打過交道,我大概會被嚇到吧。現在意外的是能順利地談話的氣氛吧」
「談話?」
艾塔娜歪着頭表示疑惑,涅伊加斯則說道。
涅伊加斯當然也知道愛德和約翰尼對塞拉來說意味着什麼。
「教會所持的王牌──神聖浮游都市「東京」」
薩託基完全出於善意,想表達關心地這樣說道。
聽完一系列說明後,萊納斯開口說。
「神聖……浮游都市……?」
「只有起源教纔會想把那種貴重的東西丟掉的。在那之前的人們可是把那裝置當作神一樣崇拜呢。話說回來,他們會去捏造歷史,說明他們理解那東西有多貴重」
雖然起源核心確實能產生巨大能量,但絕非萬能。
涅伊加斯的疑問非常合理。
「突然變得毒舌!」
「據說距離現在幾十年前,有個團體拜託我們保管快要報廢的學習裝置。人類那邊的記錄裏沒有留下這件事嗎?」
畢竟萊納斯過去確實與魔族戰鬥過並可以稱爲廝殺的經歷,因此十分震驚。
「確實、這是過去曾存在於這片大陸上的某個都市的名字……對吧?」
塞拉也附和了一句,重新將話題拉回到浮游都市。
「當初建造地下都市時,曾經計劃讓整座城市像方舟一樣浮起來。正如你想的那樣,那是個過於荒唐的計劃,最後當然沒能實現。但那座城市的遺蹟本身就設計成可以升空的結構。但即使用上核心,也會因輸出問題而無法讓整座城市飛起來。估計是半徑一公里……也許更大,就這樣切割出一部分讓它漂浮起來吧」
塞拉則帶着溫柔的表情,靜靜等待她開口。
但萊納斯小聲唸到「就算恢復了……打一千個也還是不可能吧」
「現在我正在幫助他們,算是教會的叛徒」
「當然」
「這不是善惡的問題。一切都已經發生了,也已經結束了。不論塞拉是憎恨也好還是選擇原諒,都一定會有人受到傷害。就是這樣的事情」
兩人的視線的前方,是面對着面站着的塞拉和茵庫。
但這是她無法插手的事情,只能默默地守望。
但她無論如何也必須見證這一刻。
茵庫與塞拉一人一句地重複了薩託基的話。
然後在她旁邊,涅伊加斯也倚着牆站着。
這時茶谷不知爲何笑着說。
都是教會的錯。起源神的錯。Mother的錯。
「請便」
「所以,我想一直待在她身邊,支持她」
隨後開口的艾塔娜,看得出她也沒有理解薩託基所說這名字有什麼特殊意義。
「佐藤,我記得你說過,是非起源教的某個團體把學習裝置給廢棄了對吧」
她打量了下他的樣子,帶着疑惑的語氣回應道。
「沒錯。就算如此,茵庫也沒有臉皮厚到這麼容易釋懷」
茶谷聽後抱起雙臂,做出沉思的樣子。
薩託基嘆了口氣,抱住了頭。
「半徑一公里……那也太大了吧?」
「她自己也不知道」
「我自己也這麼覺得。不知不覺就變成這樣了」
「答對了。看來魔族領確實保留着一部分古老的記錄」
小孩子們,成了大人們扭曲慾望的犧牲品。
「魔族那邊主動來找我們談合作,真是令人喫驚啊」
「塞拉……」
「誰都沒有錯。全都是教會的錯」
那麼怎麼能做到呢──回答這個問題的是茶谷。
要是她真那麼厚臉皮的話,也不會想着在這裏和塞拉兩人相處。
「我知道那是什麼」
她搜尋着模糊的記憶回答道。
「教會打算利用起源核心的力量讓整座城市漂浮起來,變成空中要塞」
「居然有那麼多嗎……」
話說完後,大家都走出了房間,艾塔娜卻留了下來,靠在牆上。
「那孩子就是茵庫醬吧。我聽說過,是塞拉醬的朋友。是和教會有關的人嗎?」
「不可能。可能已經有千體以上的奇美拉被運進去了」
「雖然見過你幾次,我還以爲你是個對別人很冷淡的人呢」
「這是魔王親自下達的命令。聽說教會在祕密準備某個不得了的東西,所以想提議魔族與人類聯手應對」
「就算用了核心,真的能做到這種事嗎?」
他開始自言自語道,艾塔娜說着「話題跑偏了」將對話拉回正軌。
這時薩託基站出來,向涅伊加斯發問。
但在此刻,涅伊加斯也和艾塔娜差不多。
至少沒做準備就讓地下都市漂浮這點是做不到,涅伊加斯這麼斷言到。
「先不論神聖浮游都市東京指的是什麼。那跟起源神有關嗎?」
茵庫雙手緊緊地握着,始終說不出一句話。
◇◇◇
雖是這麼說,但如果沒有牆支撐,她大概連站都站不穩了。
想要給予她支持。
「那個所謂的「不得了的東西」是什麼,你們魔族是否知道」
艾塔娜也沒覺得有必要隱瞞,於是直接地回答了。
涅伊加斯原本警惕對方是否會提出條件,但薩託基似乎沒有這個打算。
「作爲茵庫醬的監護人,你怎麼想的?」
「我們不像人類那樣會把歷史和學習裝置都丟掉。嘛,也有少數人類理解了這點,所以纔會把一些東西交給我們保存吧」
「真好啊。思念某人的心情,會化爲能夠戰鬥的力量」
艾塔娜和加迪奧想着今後極有可能要與那些奇美拉作戰,也都分別嘆了口氣,皺起眉頭,一副頭疼的樣子。
「別用發現同類的眼神看我」
他輕鬆地說出了教會隱藏的那項機密。
「原來如此……因爲把學習裝置當成信仰對象,所以很尊重從那個裝置中獲得的知識,這才導致這個世界拒絕語言的變化。結果,我用的舊人類語言才能和你們對上話。真是有趣的理論,要是處在和平時代我都想深入研究了」
「你們在說什麼?」
「你……確實是教會的高層人物吧,叫什麼薩託基的傢伙」
「能不能在升起前阻止?現在應該還來得及吧」
「我可以站在旁邊嗎?」
因爲艾塔娜打心底認爲茵庫沒有任何責任。
「這個……你會白白告訴我們嗎?」
「對啊,還在說着浮游都市的話題!薩託基様,你知道那是什麼對吧?」
他被這個數字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然後,茵庫終於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聲音一般,叫出了那個名字。
「魔族的話,應該知道吧?」
「……那也是被捏造出來的歷史嗎」
「想要詳細瞭解王都都發生了什麼很難,你們周圍的事情,我也只是通過塞拉醬知道的。但原來是那孩子啊……」
「至少能看出來你跟他們一起行動……至於你問的問題,我的答案是不知道。我們只知道他們向某處運送了大量的奇美拉,之後的事就完全不清楚了」
涅伊加斯對塞拉的感情,和艾塔娜對茵庫的感情是完全不同的──至少艾塔娜自己是這麼認爲的,所以絕不覺得自己和她是同類。
「你們也很清楚自己身體的狀況,現在還是專心恢復體力吧」
涅伊加斯是第一次見茵庫,大概是通過她眼睛上包着的繃帶猜出來的。
涅伊加斯與塞拉之前發現的搬運奇美拉的地下空間──謎題終於得到解答了。
「說得也是呢。但是──」
那種心思可以喚爲溫柔,也可以說是一種痛苦的生活方式。
「啊啊,光是那份質量撞過來,就足以成爲一件真正的兵器了」
「那個眼球,是茵庫無意識中吐出來的東西」
只要他們想,甚至可以直接從空中壓毀塞雷伊德佔領它。
「真不容易啊。你現在看起來都快要累昏倒了吧」
「爲了那孩子,這種程度的勉強我還撐得住」
「東京……是嗎?」
這時薩託基轉向涅伊加斯問道。
「啊——原來是這樣?」
也就是說,那座要塞不僅會浮起來,還會移動。
(不過……塞拉醬會怎麼做呢)
「原來他們是把奇美拉運進那裏去了啊」
「好久不見了,茵庫。你還好嗎?」
面對那天真無邪的聲音,茵庫的身體不由得緊繃起來。
艾塔娜心裏不斷地祈禱着「加油」。
也許是那份祈禱傳達到了,茵庫猛地低下頭,深深地鞠了一躬,說出那句話。
「……對不起!」
一旦感情開始溢出,就再也止不停不下來了。
「這樣可能完全不夠。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你在……對道什麼歉?」
她還不知道,茵庫是那場眼球事件的元兇。
到現在都還只是把她當作同齡的朋友。
然而──
「是我」
茵庫必須自己捅破這件事。
「那個眼球……是我吐出來的。害塞拉的重要之人……死去的,是我」
塞拉說不出話來。
與其說是震驚,不如說大腦無法理解茵庫在說什麼。
那種事怎麼可能,那恐怖的眼球怎麼會是從眼前的茵庫身上生出的。
於是,艾塔娜稍微插話做出瞭解釋。
「那個眼球是在茵庫失去意識的時候生成的,是一種會自動攻擊試圖尋找Children情報的人的存在。現在她體內的起源核心已經被去除,身體已經恢復成普通人了」
恐怕在這種情況下,茵庫大概無法爲自己進行辯解。
「涅伊加斯,你在說什麼奇怪的話呢」
不知何時已經完事的塞拉盯着涅伊加斯。
「塞拉……我……」
悲傷並不會徹底消失。
這種並不是誰的錯的痛苦,只能用快樂和幸福的感情來覆蓋。
但她恐怕也在渴望被原諒。
茵庫雖仍無法釋懷,卻也同樣抱緊了她。
「……你突然說這麼說,我也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是的,茵庫希望被懲罰。
「……嗯」
因爲不可能立刻接受,所以這大概纔是正確的反應吧。
「那……今後也可以,繼續做朋友嗎?」
「我因爲愛德和約翰尼的死一直都很痛苦。剛開始只要閉上眼就會回想起那一幕,就連睡着也會夢到那個場景。但悲傷是會慢慢癒合的。當我意識到這點的時候是非常寂寞的。覺得自己怎麼是這麼冷漠的人,甚至討厭起自己!可是……人就是這樣的。和涅伊加斯相遇,在被她溫柔對待後,我感受到自己的傷口慢慢癒合……然後我明白了,人類就是這種生物」
於是塞拉露出了微笑,說出了大概正如茵庫所預想的、過於溫柔寬容的話。
「所以,今後也請繼續和我做朋友。這是我任性的請求」
「塞拉醬總是那麼直率,讓人移不開視線呢」
「我覺得茵庫抱有的糾結也是一樣的。如果要說是誰的錯,不就是教會嗎。這點我、茵庫、涅伊加斯、艾塔娜桑,大家都再清楚不過!儘管如此,我們都有……無能爲力、無可奈何的感情存在。要想消除它們,除了和大家一起度過快樂的時光,不斷地用愉快的記憶將其覆蓋,讓它們遠離之外別無他法」
但她所想到的回答,大概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吧。
這樣的心情肯定也存在於她內心吧。
違背自己的意志殺了人的痛苦,只有她自己才真正明白。
無法原諒。
「……是嗎」
輕率。樂觀。本能反應。明明自己都沒真正這麼認爲。
「是的,不是茵庫的錯。原本的話,這應該就是結論了……可我感覺就像肚子裏有飯沒消化完一樣,堵着難受……」
茵庫也是其中之一。
塞拉沉默下來,思考着。
那是茵庫無法接受的。
無論理由如何,殺了愛德和約翰尼的正是茵庫。
可對名爲塞拉・安比蓮0;セーラ・アンビレン1;的這個人來說,沒有除此之外的回答。
補充了這一事實——這不是茵庫本人的意思,她現在也已經沒有那種力量了。
「也算上了我。不過,我也這麼覺得」
沒錯,但僅僅如此,並不能解決問題。
「可惜啊,這份感情可不是單方面的哦。塞拉醬已經是我的人──」
和人們常說時間能解決一切的說法,差不多。
「那可是我先拜託的啊!所以說——來個和好的擁抱吧!」
(注:通過儀禮指的是一種在個體離開一個羣體並進入另一個羣體時出現的儀式或儀典。它會帶來社會地位的顯著變化。)
存在這樣的不講理真的好嗎。明明自己並沒有錯。
兩位監護人對兩人能順利和解感到安心。
反省自己差點輕易說出「不是茵庫的錯」這種話。
「那樣的話,就不是茵庫的錯──」
「……真的嗎?」
即使知道無論道多少次歉都不夠,茵庫依然一遍又一遍地不斷道歉。
「如果你希望我能生氣,那對不起。我大概做不到了……」
「茵庫,太好了呢」
那麼,給予她懲罰就是溫柔嗎?
「我瞭解了涅伊加斯單相思了很久了吧。一眼就看出來了,只是沒深究而已」
彼此都能接受的答案,究竟在哪裏呢。
而另一邊,塞拉也──稍稍反省了一下。
茵庫恐怕是在尋求懲罰。
她知道成爲犧牲品的不只是魔物,還有無數的人類。
「即便如此,也是我。我殺了人是事實!」
「就是塞拉醬太可愛了所以想和你結婚」
如果心中有了更大的存在,相對較小的情緒也會慢慢消散。
將痛苦當作養分,少女們正在成長中。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看到她受苦,自己就會滿足嗎?
但事實並非如此。
然後涅伊加斯自豪地誇道。
「我知道茵庫不是壞人。這一切,都是教會的錯」
「不用顧慮。如果是塞拉,你無論做什麼都可以。我覺得你有這個資格」
她毫無反省,滿臉笑容地回答道。
打斷她的話的是茵庫。
茵庫的表情因悲傷而顫抖,雙手緊緊抓住了塞拉的手臂。
但會隨着時間慢慢變弱。
那既是塞拉的溫柔,也是一種殘酷。
「不是的!」
塞拉緊緊地抱住了茵庫。
「……真讓人喫驚。比我們成熟得多的解決方案呢」
「那就,和以前一樣──一直當我的朋友吧」

「不是,那是我的期待錯了,所以是我不好」
雖然一切並未如嘗所願地圓滿收場,但對茵庫來說『和塞拉再次見面時要向她謝罪』這不可避免的通過儀禮已經以遠超想象的最好的方式完成了。
「纔不是那樣」
「你也太沒興趣了吧?」
因爲,愛德和約翰尼的死讓她十分傷心,如果真有誰殺了他們,那是絕不可能原諒的事。
塞拉和涅伊加斯兩人一直在追查教會所犯下的罪行的痕跡。
那麼,無法如她所願本身,就是對她的懲罰吧。
「塞拉……我知道塞拉很溫柔。可你沒必要這麼勉強自己!」
艾塔娜冷淡地否定了,同時輕輕撫摸站到她面前的茵庫的頭。
對茵庫來說,塞拉的選擇只是因爲她過於溫柔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