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追思

明明時值深夜，裏奇避難的村莊內仍有許多居民在戶外大吵大鬧。

他們全都朝王都的方向看去，面露恐懼神情。

摟着妻子弗耶的肩膀，從窗戶盯向外頭的裏奇同樣瑟瑟發抖。

「親愛的，那是……薇露希她不要緊吧！？」

「我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芙蘭姆小姐她們怎麼樣……」

本該是王都座落的地點，被一名巨大怪嬰佔據。

從地面長出來，用整個肚子的部分籠罩整座城市。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那頭怪物發出宛如出生啼哭的低沉響音。

◇◇◇

教會騎士團的據點，大聖堂同樣被吞進母親體內。不過騎士團的成員並不像芙蘭姆他們那樣精神錯亂。

或許是受同類的奧裏金核心保護吧，王城也同樣沒事。

「團長，莉雪爾小妹我在想啊，在這種地方看會不會太危險啦？」

莉雪爾走出陽臺，對陶醉盯着市街的教會騎士團長修古這麼說。

不過他只顧着欣賞眼前景象，對這句話毫無反應。

結果是站在修古身旁的傑克幫忙回答。

「畢竟能在近距離看這麼大規模的奧裏金大人顯現的機會實在不多呀。」

「嘔噁！嘔！嗚嘔！」

「真的有那麼棒嗎？團長眼中看到的可能是不同的東西吧。」

「咯咯！這我只能回妳價值觀不同啦。其實我也覺得這景象很美喔。」

「喔、喔，味道太……嗚咕……！嘔────────！」

「我是麥克•史密西。也被稱爲母親。」

貝爾納這麼一說，嘴巴咧到嘴角快裂開似的艾奇朵娜把臉湊近他。

是等同研究團隊「奇美拉」親生母親的艾奇朵娜，以及成了她部下的貝爾納。

同時我和媽媽都骨瘦如柴，只是不知是生病，還是收入減少造成的。

『別亂穿我的衣服，噁心死啦！想當娼妓？那給我生成女人啦！爲啥生成男人啊！爲啥臉還長得和我那麼像！你這廢物看了就不爽！去死！給我去死！』

「我沒、興趣。你的過往……怎樣、都無所謂！」

怎麼看都充斥着瘋狂的景象，在艾奇朵娜眼中似乎是正常的。

「唔呵，唔呵呵呵，唔呵呵呵呵呵呵呵！貝爾納，你當真這麼認爲～？我所製造出的那些可愛～的奇美拉們會輸給一點美感都沒有的螺旋之子！？」

好吵耶，爲什麼那麼吵呢？我可是母親，是媽媽喔。

郊外的娼妓光是賺每天的生活費就辛苦得半死，根本沒本事賺墮胎的費用。

關於把α變成那個，意見出現了分歧，但他只不過是爸爸。

『皮膚燒焦舒服嗎？』

◇◇◇

「我度過了那樣的人生，那麼我（妳）也該度過一樣的人生喔。」

如果輸家只能悔恨流淚，一生抱着創傷活下去，連同那些一起消除纔是種溫柔。

「拜託傑克……你也知道大叔根本受不了吧。」

喔，妳那股能力真的很棘手呢。

『爲什麼生下來啊？要是沒人盯着我，我老早就殺掉你了啊。』

不過真正的贏家卻傲慢站上食物鏈的頂端，一點都不客氣。

「是母親。是麥克。是母親。是母親。是母親。」

「不是會議，只是陪團長而已啦。不是強制參加喔。」

『咿！你個臭小子幹了啥好事！你這被詛咒、嘎！啊啊啊啊！』

艾奇朵娜坐到搬來的椅子上，翹起二郎腿專心觀戰。

「嘎咻！嘰、咻！啊、啊、啊、我、我……嘰、嘎……！」

再加上，王都的娼妓間有種「不準拋棄生下的孩子」的奇怪價值觀。

「正常……這樣叫正常喔？」

「這叫什麼狗屁量產啊？」

好可愛喔，口水直流、身體顫抖，簡直像小寶寶呢。

接着我咬下媽媽的耳朵、動嘴咀嚼，第一次嚐到人肉的滋味。

「啊……啊！啊嘎！嘰！」

◇◇◇

當然，在將α變成麥克•史密西之際，個人意識會嘗試抵抗。但待在媽媽體內的孩子所能做的，頂多就是踢踢肚子。

「抱歉，是我說的。本來想分享美景才叫巴特來，但似乎不適合他呀。」

然後噗通噗通動起幫浦，把「我」灌進去喔──

「因爲聽說有副團長會議我纔來的……不能只有我缺席……嗚嘔────！！！」

爲什麼我會成了我。爲了讓人理解，我得灌輸更多我的一切纔行。

（不對，我是芙蘭姆•艾布利科──）

感到錯愕的莉雪爾眯起眼來。

真想讓α變成母親的孩子，實現螺旋之子的理想，α不能只是α，而該成爲麥克•史密西喔。

我曾看過好幾次媽媽玩那種奇怪玩法的模樣。

莉雪爾蹲了下來，對不停作嘔的巴特說。

哎呀，真過分，不願意同情我嗎？明明救了茵可，也不下手解決謬特和路克，放了他們的小命。同樣都是殺人犯，只把我排除在外喔？

面對濃濃腥臭味和惡夢般的場景，巴特簡直苦不堪言。

我會鑽更深，給我變得更可愛吧。

「沒錯～那樣就對了～奇美拉是最棒的，奇美拉是最強的，奇美拉是最可愛的！那纔是真理！命運！已經註定的事實！所以我會悠悠哉哉見證──水準提升後的第四世代螺旋之子，和雖是半成品卻具更佳爆發力的第二世代究竟是誰勝誰負喔。」

「我是母親，我是麥克•史密西。我、我、是……米露吉、特……沒錯。我是，我。我是、芙蘭姆•艾布利科德……纔不會輸給你啦！」

（不對。）

抱住她，把臉湊近，在燒焦的屍體耳邊輕聲低語。

爲達此目的，多道紅色管子刺破全身皮膚，鑽入體內。

此時，王城的陽臺上也有人正注視着街上的狀況。

「是是是，奇美拉是世上最棒的啦。」貝爾納只好舉雙手投降。

來，喫多一點。來，喫多一點。來，快變成我。

「要是早點把這個完成形態展現給樞機主教們知道……」

讓管子激烈轉動、湊近太陽穴，貫穿柔軟的骨頭──

「剝奪他們選擇權利的罪魁禍首少在那裝瘋賣傻！」

大約五歲左右，我爲了討媽媽歡心，開始扮成女人的模樣給媽媽看。

「被正式採用的就不是奇美拉，而可能是孩子們嗎？」

因此如你所見，當自我放棄後就只能迎合了。

「不對……你明明是加害者，少在那裝可憐啦！就算你媽媽變得怎樣，你會喜歡這種爛興趣的理由都是你自己啦！你不過就是個因爲興趣把孩子的人生弄得一團糟，因爲興趣殺人，爲了讓自己開心而把許多人拖下水的變態啦！」

「原來這本身就是一種設備呢～把整座市街吞噬，並把生活在裏頭的居民變成武器。考慮到這點的話～效率非常好～感覺比死靈術師那組人的研究正常多了呢～」

又溫暖、又鮮紅，非常舒適（噁心）的，新媽媽的子宮（Colony）。

『騙人！我哪有生病──啊、不準看！都怪你啦！都怪你我纔會！』

從那時候開始，媽媽偶爾會認真想殺了我。

「……話說大叔，你那麼不舒服就乾脆別來嘛。」

「哇，這癖好未免太噁了吧～」

既然贏家是麥克•史密西，那麼輸家也變成麥克•史密西就好。

對真正的媽媽而言，只會覺得這種行爲可愛吧？所以我用觸手溫柔撫摸。

涅庫多最終所變成的型態──紅色纖維束時而化爲龍捲，時而變形利劍，與母親產下的怪嬰及他本身揮出的觸手劇烈交戰。

人類社會到頭來，就是彼此推銷自己的喜好。

那些孩子們也很開心地殺了人喔。和我是同類呢。

在肌膚被燒，全身又淋了油之下，她肯定是在最棒的高潮中死去的吧。

『好熱、好燙，救我……欸，麥克，你是乖孩子，快……救我……咿！住手！你是、我的孩子……啊！嘎啊啊啊啊啊！』

「嘔噁……嗚噗、咕、咕嘔……」

雖然很想反駁，但惹火她很可能會被抓去當成奇美拉的材料。

媽媽常常對我說這句既耳熟，又充滿惡意的話。

（頭、頭要、裂開……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還只是一部分而已。

像謬特的共感那樣，只改變表面很簡單喔。

然後，終於來到了那一天。

「我就說我、不是大叔……嘔～～～！」

我活了下來，並在之後媽媽屍體被發現時，像個很愛她的孩子般一把抱上去。

我是母親，掌握孩子的一切是媽媽的工作，沒有爸爸出場的份。

『至少是能賣身的女人該有多好。在這男人賣不了幾個錢啊。』

在這段期間，王都內的蛹陸續破裂，怪嬰接二連三出生。

果然還是得好好讓你們變成孩子。

然後一旦衝突，就會有人讓步忍耐。

中央區的住宅街被大火吞噬，住着大量娼妓的便宜旅店也一併燒光了。

因爲媽媽會被身邊的人責備，就算我的頭被按進浴缸裏也會在快死前鬆手。不過一次又一次持續來臨的痛苦，讓我自然而然學會裝笑諂媚。

（拜託，你們的美感根本沒差多少吧……）

「一直以來我都對螺旋之子的量產性抱持疑問，但原來最後預計會變成這樣啊～」

不能反抗媽媽喔。涅庫多也一樣。反抗媽媽的就不是孩子。

不過那只是在α裏代入麥克•史密西的行爲呢。

回過頭想想，契機或許正是這句話。

等到我長大時，母親已過了娼妓的全盛時期，還染上性病，精神狀況變不穩定。

「我是麥克•史密西。」

在熊熊大火中，我在因腳受傷動不了的媽媽面前，灑下了家裏的油。

親情、愛情、性慾，其他雜七雜八，我們不論到哪都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呢。

就從管子前端不斷往大腦裏灌輸黏糊糊的液體（不停地問你是誰）喔。

欸，芙蘭姆（麥克）•艾布利科德（史密西）。欸，麥克（芙蘭姆）•史密西（艾布利科德）。

──欸，麥克•史密西。

「不是！！！不、不是、不是！！！啊啊啊啊啊啊！」

看我灌輸非常濃稠的我進去。

來啊，快感受。感受我。我，我，我──

『媽媽死後，我割頸自殺。被教會拯救。在教會學習的日子。遇見了奧裏金核心。提出螺旋之子計劃。第一世代──失敗。無可救藥，就只是廢渣。跨越挫折和艱辛，我會變得更強。第二世代──雖比第一世代好點，還是失敗。爲了培育出更理想的孩子，我做了幾次實驗，但每個都差多了。由於像小鳥一樣吱吱喳喳，又醜又煩，我誘導他們依賴我，再找時間拋棄犧牲。』

「搞什麼……你的孩子們……大、大家……都當你、是母親……真的、敬仰你……！真的、成了家人……可是你、你、你卻──咿嘰！」

由於她還是沒理解我，增加了管子數量，攪動大腦。

『我想成爲媽媽，成爲母親。爲了成爲真正的母親，我持續進行實驗。第三世代，從試管出生的孩子們，比第二世代更接近我的理想。即將完成的前夕，教會要求我中止螺旋之子計劃，破壞設施。不過我沒有放棄。挫折和艱辛會使我更強大。我讓即將完成的第四世代進入自己體內，開始運用棄子爭取時間。就這樣，我跨越重重試煉，總算靠自己的力量讓自己產下自己，成功當了媽媽。』

「……才、沒有……你、根本……什麼都、沒有成功……沒有……！」

喔……原來，我懂奧裏金特別看重妳的理由啦。「反正不可能辦到。」「沒用的。」我聽到這種聲音傳來，表示我其實被放了一馬？

還是說，奧裏金也和人類一樣呢？

爸爸贏不了媽媽。我是母親，連奧裏金都控制不了我。

那麼──再稍微刺看看吧。爲了把α徹底塗抹成麥克•史密西。

「咿嘰────────！」

首先刺穿掌心和腳，釘成十字。

「啊嘎──」

大腿、側腹。

「嘰！嘰咻！」

臉頰、額頭、脖子、肚臍、小腿肚、胸口、肩膀──

瑪莉亞以冷酷口吻對陷入恐懼及混亂的琪黎露這麼說。

可是，妳爲什麼要抗拒變成我呢？

蛹的顏色和高度會隨精神污染的程度有所變化。

大家要是知道，肯定會笑她半吊子，就連自己都搞不懂了。

◇◇◇

「你會擺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儘管不能相信瑪莉亞，但芙蘭姆他們的確面臨危機。

戴着面具的女子獨自在徹底變調的王都內奔馳。

不過這場交鋒實在超出人腦理解範圍，讓她無法理解。

不過這個瞬息萬變的狀況，連否定現實的時間都不給她。

「呼、哈、哈……」

到底想做什麼、打算做什麼，又想去哪裏──

隨着黏液噴濺，全身被黏液弄得髒兮兮的琪黎露被吐了出來。

「……好。」

來，別再抵抗（翻轉）下去，快接受我吧。

『只會躲躲藏藏一直跑耶！還愛我的話，就乖乖接下我的愛啦！』

她沒能發現萊納斯。

假如這也是神的計劃，或許沒必要伸出援手。

「！？」

舉起手來，用光劍劈裂包覆着琪黎露的纖維。

「瑪莉亞！妳怎麼在這裏！？」

起初是半透明的淺紅色，而最終會變成紫色。

琪黎露也看得出包覆王都的怪物和紅色詭異生物敵對。

「嗚……嗚啊……！」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起身的琪黎露叫出了所有史詩級裝備。

透過我從我體內誕生，成爲了完全的母親，獲得了幸福。

現在只能和她聯手了。

「至少那個纖維的怪物是同伴喔。竟然還留有那麼多意識，真的很喫驚呢。」

「我來救妳的。請看看周圍，現在不是我們敵對的時候。」

「這、這是怎麼回事……芙蘭姆呢？艾塔娜呢？迦帝歐和萊納斯呢！？」

「趁那個在拖時間，現在就是機會喔──妳想救芙蘭姆小姐對吧？」

出現在視野中的是面具女子。

不論哪一部分都詭異至極的光景令她瞪大了雙眼。

空中有一道肉壁和巨大的臉。肉壁伸出觸手，跟扭曲變形的紅色詭異生物交戰。

「啊！啊啊啊啊啊！別過來！別進到我裏面來！！！」

停下腳步。鮮血噗啾一聲從面具底下溢出。

瑪莉亞站到琪黎露身旁，用魔法治療她的傷。

全身被光芒包覆後──一口氣穿上白色護手、鎧甲、腿甲、披風，以及護額。

瑪莉亞指着正好從蛹內呱呱墜地的巨大怪嬰。

可能是污染還很輕微，強制排出的代價只有手腳上多了一些撕裂傷。

但馬上把視線移回琪黎露，開口：

「籲、哈、哈……」

瑪莉亞略帶憧憬地盯着和母親交手的涅庫多。

「那、那是什麼啊……？」

迅速拉開距離的琪黎露馬上拔劍迎戰。

隻身一人，在徹底變調的王都內奔馳。

「嗯……嗯嗯……！」

雖然可能的話想救出他，不過就算這麼做，不斬除禍根也無法解決問題。

「那我們走吧。」

脈動的紅色管子遍佈地面，無數個飄浮的蛹，以及暗紅色的天空。

握拳忍受這股難以適應的不舒適感，她抬頭看向眼前飄浮的蛹。

但無法坐視不管。身體擅自動了起來。

琪黎露吐了一大口氣，默默點頭。

結果發出苦悶呻吟的琪黎露緩緩睜開雙眼。

妳還有臉說──琪黎露本想反駁，還是先環顧了四周。

「能動的只剩我和妳喔。然後，如果不快點打倒已成爲第四世代的『母親』，大家都會變成那種樣子。」

「審判。」

實在不願去想那原本是人類──琪黎露像在抗拒似地搖起頭來。

所以瑪莉亞目前站在或許是因爲「勇氣」能力的副作用失去意識，又或者是勇者的性質使然，導致污染速度明顯緩慢的琪黎露的蛹面前。

接着朝一個位於遠方，恐怕是芙蘭姆被困住的巨蛹看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