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隐家

「迦帝欧先生～我等你很久啦～！」

迦帝欧一抵达中央区公园，薇露希便挥手跑了过来。

今早一直不在公会里的她，其实是受迦帝欧之托去调查事情。

由于不能让她单独行动到夜晚，因此派了几名冒险者保护她。

「辛苦妳了啊。」

「是啊，可真是超级、超级辛苦耶～不过我还是找到这个了喔。」

说完后，她拿出的是报纸。

不过从纸的状态一看就知十分老旧，甚至根本不是薇露希的报社印制的。

「还真的留着啊，真了不起。之后想要多少报酬尽管说吧。」

「比起钱，我更希望公会能订我们的报纸呢。先不提这些──其实因为保存王都正确的历史是哥哥的兴趣，才会特地造了仓库保管以前的报纸和书籍喔。啊，当然是瞒着教会的啦。」

想必之中保存着对奥里金教不利的报导吧。

毕竟除了奥里金核心以外，他们为了得到今日的地位，肯定也干了不少肮脏勾当。

「可是迦帝欧先生，事到如今去调查母亲的母亲，你打算做什么呀？」

迦帝欧接过的报纸上，刊登着「中央区发生大规模火灾」这个标题的报导。

「本名叫麦克•史密西。但他自称母亲，还特地男扮女装行动。从他的言行举止不难推断他对『母亲』这种身分抱持某种情结。」

「之所以建立名为『孩子们』的研究团队，还让他们称自己母亲的理由就是这样吗？如果是的话，感觉他的家族观相当扭曲呢。」

实际上，母亲就是采取让涅库多他们依存自己，近乎控制的养育方针。

「恐怕是吧。然后现在母亲遭教会抛弃，被逼入了绝境。当这种时候，人就算以为自己冷静行事，行动也会受潜意识影响啊。」

「喔喔～」薇露希听着，感兴趣地点起头。

「所以母亲应该会回来这里对吧？可是迦帝欧先生，你从一开始就锁定地点了吧？你不是指定了中央区、西区和东区内各自的特定区域吗？就算不用我去查，你也已经知道那些地方有母亲居住过的家吧？」

虽然他闭口不语好不让两人察觉，却无法隐瞒他产生动摇的杀气。

迦帝欧二话不说朝弗维斯放出气剑斩，然而──

「啊哈～」见到明明如此仍拚命说服的她──弗维斯露出扭曲的微笑。

就算涅库多从现在开始行动，使用核心的弗维斯还是快上一步。

「唔喔喔！！！」

理解到在冰山表面蠢动的小斑点是什么的薇露希，不再朝那看去。

「往后妳会没办法正视婴儿啊。」

薇露希仔细观察，发现有皮肤色的物体正攀爬上耸立的冰山。

「既然只知道这样，那就一起知道更多嘛！我们肯定有比这个选择更幸福的路能走啦！为了找到那条路，首先需要全部人都活下来啊！」

「涅库多～我从天开始一直在想耶～」

「这么说起来……目前怎么看，都只是那群孩子在任性胡闹呢。」

「那两点不过是螺旋之子自身的欲望。他们应该还有『向母亲报恩』这个优先顺位更高的目的才对。」

说着说着，迦帝欧和薇露希已经并肩朝中央区某处走去。

「不对，母亲把我们的未来……还有真正的父母夺走啦！」

「我就说不对！只要没了母亲──没了教会的话，我们的人生会更正常啦！」

「我才不想找那种轻浮的男人呢。所以说母亲就藏在这里？」

散发杀气的弗维斯挺身面对两人。

这件事实足以让弗维斯动摇。

昨天芙兰姆在推测寄那些信的人是谬特之际，曾这么说过。

涅库多趁胜追击似地拚命说服。

不同于涅库多，绿发少年堂堂正正出现在迦帝欧面前。

王都人烟变得稀少是昨天的事。

「没有使用……啊！对耶，法兰索瓦商会的！」

「妳消除气息的方法太粗糙了。最好去找莱纳斯多学学。」

或者该说其实他们本身都怀着牺牲之意奋斗，大概丝毫没有那个意思吧。

「人是拥有多种面貌的生物。谬特一方面透过屠杀王都居民展现身为武器的价值，另一方面又以人类之姿寄信试图阻止，并且帮助了琪黎露。」

「最好别再看了。」

「猜错了可是人命关天，我无论如何都想先确认啊。」

「母亲可是养育我们长大，世界上最亲爱的妈妈喔～？」

「路克起初或许会拒绝，但只要知道谬特的情况，他也会接受才对。这样一来，就只剩下弗维斯你啦。只要你愿意活下去！」

可惜归可惜，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呿，果然被发现了喔。」

「可是我只知道这样。既然如此，就只能从知道的事之中挑最棒的做啦！」

薇露希只好死了这条心，回到同伴们等着的报社去。

之所以能赶上──是因为迦帝欧比她更早行动。

「是、是说仓库街啊，其实人流意外的多喔。」

弗维斯用一种令人不悦，像在责备涅库多的语气说。

（阻止他──不对，我的能力来不及！）

其实涅库多现在大可直接制止弗维斯。

如弗维斯的宣言，他早了零点一秒发动能力。

「正常是什么？普通就会幸福吗？现在的我们很不幸吗？错了，错得离谱。我对于现在在这里把生命献给母亲，打从心底感到幸福喔～」

相对的，弗维斯至今仍仰慕、依存着母亲，并打算要为母亲牺牲性命。

「啊……也对呢。虽然不能在最前线亲眼看到独家消息很可惜，但也没办法了。」

◇◇◇

「咦？啊……该不会、那些是……」

「我们知晓除此之外的幸福的权利，也已经被剥夺了啦！」

当她凝神想确认那到底是什么之际──

不过在这一瞬间──弗维斯散发出的气息变成别的形态。

「对啊，所以我才会在这里啦。」

在那之前，这里平时都有不少人来来往往。

「母亲名叫苏珊娜•史密西的母亲，是被火灾波及而丧命。烧毁的住宅地现在变成仓库街……哇哇！？」

回答涅库多这个问题的并非迦帝欧。

「现在和那时情况不同啦。谬特已经决定接受手术，结果得到可代替奥里金核心的心脏，变成普通的人类啦！」

也就是说，孩子们的行动全是为了让人把注意力移开母亲所在地的障眼法。

然后把核心凑近胸口。

不过轻轻举起手，这一击就如泡沫般被他消灭。

地面冷不防剧烈摇晃，让薇露希险些跌倒。

迦帝欧在法兰索瓦商会名下的仓库停下脚步。

震源似乎来自东区。往那个方向一看，看到巨大冰块插在地上。

噗嗡──眼前景色随着不习惯的声响扭曲成大理石纹状，压着弗维斯的涅库多手臂被卷进去，就这样消灭了。

快抵达仓库街入口时，迦帝欧对薇露希这么说。

「这些和这次的事件有什么关联？」

数量多到数不尽，最终包覆了冰山全体。

「歪曲。」

鲜血从涅库多的伤口渗出，流了下来。

那是瑟缇露丝•法兰索瓦过去担任总经理的公司名称。

「在那样的状态下，模样、打扮本来就很显眼的母亲要藏身很困难才对吧？」

即使没有摆架式，迦帝欧还是扎稳马步以便能随时行动。

「呵……差不多该露个脸了吧，涅库多。」

不过瑟缇露丝本人已死在雪奥尔，公司也因为薇露希的报社将其与教会间交易违法药物的丑闻公诸于世，目前处于停止营业的状态。

「我已经决定由我来保护母亲。不管对手是谁都一样喔。」

出脚绊倒、抓住手臂，把弗维斯整个人压制在地上。

「假如仓库街就是母亲的藏身处，剩余的螺旋之子不会放过我的。一旦和弗维斯交起手，我实在无暇护着妳。」

连性别都被灌输成颠倒的涅库多，决定要抛弃母亲活下去。

「方便的话，可以让我听听你得出那个推论的理由吗？」

他一停止动作，涅库多便马上发动连接，传送到他背后。

迦帝欧制止了她。

「只有你指定的地点空了出来是吧？」

弗维斯高举起奥里金核心，露出陶醉的表情。

涅库多虽马上靠传送远离弗维斯，但不只有手臂，身体、脚和脸的一部分也仿佛被老鼠咬出洞般消失不见。

迦帝欧随即拔剑摆好架式，涅库多却闯入他和弗维斯之间。

结果，不悦嘟着嘴的涅库多心不甘情不愿现身。

「明明要是没有母亲，我们根本不会被生下来，就那样死了耶？」

他突然转身，朝建筑物暗处这么喊。

「弗维斯竟然有这种力量……」

但由于规模过于庞大，没人想得到那些行动竟是障眼法。

「竟然想得那么周到，迦帝欧先生真不是盖的呢。那么我们赶紧分头──」

「应该吧。看来她火力全开啊。」

两人之间最大的鸿沟就是对母亲的爱。

「时限将近之下，判断他们已经为了达成报恩的目的展开行动才更自然。我这么想了想，把居民伤亡的地点标在地图上──」

「我可没话跟妳说喔～昨天我们不就谈过了，也明白不可能理解彼此了吗～」

「此地应该刚好空了几个没有使用的仓库。」

「不，再来我一个人去。薇露希妳尽可能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身吧。」

「太慢啦～歪曲（Distortion）！」

「妳说的未来啊～──都没提到母亲耶～为什么啊～？」

「那是艾塔娜小姐没错吧……？」

「战斗就另当别论，但我有胆子和观察力，相信能在搜索时能派上用场喔。」

尽管不同于杀气，但也不是什么正面情绪。

「！？连接吧！」

「我听了芙兰姆的话才突然发现到啊。」

「在开战前，我想跟弗维斯谈谈。」

迅速划破虚空的黑色利刃砍断了位于视线前方的弗维斯的手臂。

「快逃！涅库多！」

伤处过了一会就被漩涡状扭曲堵起，但这种时候爸爸（奥里金）的声音就很刺耳。

「这个少年该不会──！」

若处于基础状态下，螺旋之子的战斗能力稍劣于迦帝欧这些英雄们。

再加上和路克的旋转相比，弗维斯的能力「歪曲」虽能多进行一些超出常轨的攻击，威力却也较弱。

不过现在的他不一样。

竟然用单手，而且在一瞬间将迦帝欧带着杀意发出的斩击消除了。

「真不顺耶～本来预定刚才那一下就能杀了涅库多的说～」

「弗维斯……你无论如何都不接受我的建议就是了。」

「嗯，因为现在能这么贴近母亲，又能清楚听到爸爸的声音嘛！我一点都不寂寞喔！现在绝对是我出生后最幸福的瞬间啦！」

弗维斯张开双手不停转起圈来，并「啊哈哈哈！」地天真大笑。

「我就跟你说，那些幸福都是母亲制造出来的啊……！」

「别说了，涅库多。说再多也没用。」

「可是！」

「假如他还有理智，我也不会阻止妳。但现在不同了，他已经不是能沟通的对手。」

「什么意思？」

「胸中埋有核心的妳，仔细观察弗维斯应该就懂了。」

听迦帝欧这一说，涅库多盯向兴奋喊叫的弗维斯。

结果双眼因为错愕而瞪大。

「该不会……怎么可能……」

嘴唇颤抖的涅库多说出了终于发现的真相。

某种意义上，他能称得上第二世代的完成形态吧。

在孩子们当中比谁都黏着母亲、比谁都崇拜奥里金的弗维斯。

「懂了啊？那么涅库多，我来教妳什么是真正的幸福吧！」

「弗维斯他……已经用了第二颗核心！？」

他已经抵达了跟谬特及路克不同的次元。

从被砍断的右臂伤口流畅窜出的红色纤维束，形成了新的手臂。

只见庞大的歪曲力场，从张开的掌心中如浊流般涌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