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交錯

人在真正低落的時候，連睡眠都得不到安寧。

沒有惡意的惡夢排山倒海往琪黎露壓來。

『恭喜！』『妳是這個村莊的驕傲！』『妳好厲害喔琪黎露，竟然能被奧裏金大人選上耶！』

雖然她也裝得很高興，但其實誰想要那樣？

不要受人期待才比較好。

因爲就算比別人優秀，要是不回應期待，換來的也只有冷漠的評價。

從幾年前起，她就向父母親學習種馬鈴薯的竅門。

分到田裏一處小角落，最近總算種出能拿出去賣的馬鈴薯。

今天不如用收穫來的作物來做點心，請父母親品嚐吧。

若兩人笑着說好喫，摸摸琪黎露的頭──這樣就夠幸福了。

『別再管什麼田了，妳要完成妳的使命呀。』

父親開心地說，母親也跟着點頭。

爲了回應兩人的期待，琪黎露硬是擠出笑容回應。

若當時哭喊『其實我不想去』，會發生什麼改變嗎。

不過實際喊出聲來，依然沒有任何改變──做了一場這樣的惡夢。

從惡夢中攀爬出來後，等着的是糟糕的現實。

躺在冰冷地面的琪黎露微微睜開眼。

那裏是某間位於中央區東側的店鋪後門外。

琪黎露和謬特一路尋找，最終抵達這處不引人耳目的地方。

琪黎露愣愣盯着眼前一片灰濛濛的景色。

之所以帶琪黎露來這邊，說想要讓她看的就是這副瘋狂的景象。

「嗚嗚……嗚啊啊啊……！」

「琪黎露，想要，阻止。那麼，殺了我，就好。」

「要我殺妳……可是，可是……我到底該怎麼做……！」

當琪黎露鬼鬼祟祟地左顧右盼，謬特跑向一名二十幾歲的男子。

儘管如此，琪黎露仍不覺得因此去殺其他人是正確的。

「我，贏不過，勇者。琪黎露，殺得死，我。不死的話，我，不會停。」

琪黎露吐了口氣，接着再也發不出聲。

謬特立即回答。

噗啾──而是把臉部挖出大洞，再往裏頭塞不知哪來的肉所形成的恐怖容貌。

「妳看，就懂了。」

謬特把手移開後，以一副已經用不到這個男子的態度繼續移動。

謬特說完後站起身來，不知往哪走去。

人的死這種非日常景象──毫無前兆地在眼前上演。

謬特主張道：

「……咦？」

「做，想做的事。其他人，無所謂。要留下，活着的，痕跡。」

「準備？是什麼意思？」

「欸謬特，妳在做什麼？」

這個世界是由所有人類的自我滿足形成的。

結果──散步的男子緩緩吞起自己的拳頭。

◇◇◇

吞下自己手臂的男子，彷彿被打上岸的魚痛苦掙扎了好一會，最後窒息不再動彈。

「共感（Sympathy）。」

就算聽了，她也不回答。

『爲他人，活着，總有一天，自己，會壞掉。』

所以貫徹自己的心願吧──謬特持續說服她。

站在男孩身旁的媽媽自己挖出眼珠，用力一扔。

困惑的琪黎露出聲喊，但謬特仍不停止。

『溫柔，正義，憤怒，憎恨，其他，全部……說起來，不同。意義，相同。全都是，爲自己。』

走在附近的男孩開始把自己的手臂肉當成麪包般撕碎來喫。

在這之後，謬特進入公園，重複着碰觸他人、小聲喊出「共感」的舉動。

只是因爲給予者和接受者彼此的頻道偶然一致，「溫柔」才得以成立。

「共感。連接意識，化爲一體。意識，混濁。自我，喪失。奧裏金，注入。我，支配。」

琪黎露於這時看見男子變得兩眼無神，以及聽見「噗啾」的一聲溼黏聲響。

儘管如此──琪黎露仍恐懼被人投以失望的眼神。

爲何謬特會──長得和自己最後見到的瑪莉亞一模一樣？

該開始什麼？即使這麼問，謬特也沒有答話。

激動大喊的琪黎露瞪着謬特。

「謬特？」

可能是太缺乏現實感了，琪黎露連表現驚慌都辦不到。

剛睡醒的琪黎露揉了揉惺忪睡眼，追趕她嬌小的背影。

是勇者就該那麼做。

就這樣停下腳步，抓住男子的肩膀，也理所當然地換來他狠狠一瞪。

「明明有人死了耶！？怎麼可以做這種自私的行爲！」

不過見到人們一被謬特摸到就不再動彈的模樣，令琪黎露湧上一股恐懼，心想該不會有種非常駭人的事正在上演？

繞了公園一圈後，從進入時不同的出口來到外面。

然而，她的臉被兜帽深深蓋住，看不清楚。

出現在眼前的──並非那張看似乖巧，略帶恍惚的少女容貌。

「真羨慕。」觀察起爲了生存拚命爬動覓食的小蟲子，她低聲細語。

「別人的視線，不管。自私，無所謂。沒有理由，停止。」

無論贖罪還是不停責備自己，其實都只是一種自我滿足。

謬特長袍的脖子一帶不知爲何被染成暗紅色。

不殺謬特就會揹負罪孽，殺了也是一樣的下場。

公園裏淡淡響起肌肉撕裂，骨頭破碎的聲響。

接着來到一個能確認公園情況的位置躲好之後，謬特才終於看向琪黎露。

如同謬特所說，琪黎露只要拔出劍就好。

「這、這……」

到了東區後，富裕的人開始增加，這副打扮反而引起周遭注目。

儘管如此，琪黎露依然不會改變。

不過她不爲所動──發動了能力。

「對，是我，做的。」

「……嗯，醒着。」

她確實說過別爲他人而活，貫徹自己的心願。

被謬特這麼一說，琪黎露看向公園的方向。

「沒什麼，奇怪的。沒什麼，正確的。我，就是我。要實現，心願。」

「化爲一體？奧裏金？支配？抱歉，可以用讓我也聽得懂的──」

然後要回應所有人的期待，同樣也是不可能。

假如阻止了謬特這位知己（殺人兇手），等在前方的卻是被更多的重責壓垮，毫無救贖、一成不變，甚至比至今爲止更痛苦的日子──

然而──如今的琪黎露承受不了「殺死謬特」這條罪。

也不管嘴脣撕裂持續硬塞，甚至深達手肘，塞到喉嚨變形。

「啊……啊啊……」

當然琪黎露並不知道謬特是誰，也不曉得她擁有什麼樣的力量。

「什、什麼……發生、什麼事……！」

「啊……」

「自己，決定。全都，爲自己。」

結果隱藏在兜帽底下的臉，從下方清晰可見。

從昨天遇見她之後，兩人就聊了很多。

先睜開眼的謬特坐在地上，背靠着牆。

「不、不行！那樣做太奇怪了吧！」

兩人依然穿着骯髒的長袍，把兜帽深深壓低，邊遮着臉邊走。

就算撞破額頭流血，傳出「咕嚓」這種東西擠爛的聲響，她也不停止動作。

在她煩惱的期間，犧牲者逐漸增加。

這時，在死亡的男子旁的女子突然把頭往堅硬的地面撞去。

「可是我就是不懂！到底該怎麼──」

『差不多，該開始了。跟我來。』

「妳醒了？」

就算做這種事，那些因爲自己而受了傷的人內心也不會痊癒。

琪黎露根本無法理解他發生了什麼事。

「死了……？」

『人類，只顧自己。別人的，心願，沒辦法真正，理解。』

琪黎露痛苦呻吟到右臂爲之顫抖，但還是沒握起劍。

「準備，好了。要開始了。」

跪地悲嘆、在泥沼中激烈掙扎的琪黎露，越沉越深。

已徹底下沉的情感被罪惡感的鐵鏈纏繞，不允許上浮。

只要這麼做，也許至少能讓幾名在眼前痛苦掙扎的陌生人活下來。

她到底是誰，她們是怎麼樣的生物，自己又到底被牽扯進什麼了？

琪黎露彷彿尋求救命稻草般抬頭往謬特看去。

血肉觸目驚心地脈動，如時鐘般以螺旋狀扭曲轉動，噴出血液。

無論選擇哪邊──都是地獄。

甚至再用手往開出空洞的眼窩硬挖，打算攪爛大腦。

「謬特……難道那是，妳讓他們做的……？」

即使雙臂已經使不上力，仍拚命把頭往地上摩擦，直到喪命爲止。

「啊啊……」

聲音終於恢復了。

但是恐懼，混亂，絕望──紅與黑的混濁情緒交雜，頭腦無法正常運轉。

另一方面，化爲異類生物，臉上的血肉漩渦脈動着的謬特一聲不吭盯着琪黎露看。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應該阻止她的所做所爲──儘管渺小，琪黎露仍殘留着這點正義之心。

不過在壓倒性的恐懼面前，那般矮小的激憤毫無意義。

琪黎露驚慌搖頭，往後退開，最後雙手抱起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情緒爆發似的大喊。

「啊──」

叫聲冷不防中斷，她也跟着失去意識。

◇◇◇

因眼前悽慘景象當場愣住的芙蘭姆猛然對傳來的叫聲有了反應，拔腿就跑。

公園裏倒着多具令人慘不忍睹的屍體，每當看到這些悽慘的屍骸都讓她心痛不已。

揮除絆住腳步的感傷，芙蘭姆跑出了公園。

這時她看見有道人影倒在地上，身旁還站了一名少女。

一頭白髮、臉部呈暗紅色漩渦，雙手則抱着人偶娃娃。

「那該不會是謬特？」

馬上察覺到的芙蘭姆在雙腳灌注普拉納，加速前進。

並已做好隨時抽出魔劍噬魂的覺悟。

「第一世代，第二世代，不一樣。品質，力量，都不同。是別的，生物。」

那時芙蘭姆想救出茵可，而擋住她去路的是將近二十名的男子。

「目的是隨機殺人嗎。假如他們神出鬼沒繼續犯行，實在難以阻止啊……」

弗維斯從往前舉起的手掌中接連射出子彈狀的「扭曲空間」。

「對，殺人。不區別也不歧視，公平地殺戮，讓大家就算想忘也忘不掉喔～」

「明白了。既然妳要留在東區，我就去中央區找找吧。最遠的西區最後再說。」

「對，和戴因的部下交手時相同的現象。」

公園的血腥味順着風飄來。

這股憤怒與其說是對謬特和弗維斯──不如說是針對讓他們只能這樣活着的母親。

然而氣劍斬的威力被大幅削弱，只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一絲傷痕。

「我打算去問問裏奇先生。或許能得到什麼新情報。」

「看來孩子們通通都在東區呢。還有我看到琪黎露被帶走了。」

迦帝歐撕下破掉的大衣衣袖來代替繃帶。

儘管非常在意理由，思考前更該先展開行動。

「教會騎士很快會處理吧。假如留下來整理而被他們發現，很可能會被逮住。」

結果聽到吵雜聲的迦帝歐往這跑來。

芙蘭姆也回瞪她，抽出噬魂。

芙蘭姆雖想追上去，但聽到倖存者的呻吟聲便停下了腳步。

「嗚哇～翻轉果然好厲害耶！」

爲了拯救存活下來的人，她開始在公園徘徊，尋找聲音的主人。

「曾是你們夥伴的茵可如今正跟我們以普通人類的身分好好生活！」

「啪鏗！」翻轉的魔力和「歪曲」之力碰撞，激出一陣火花。

既然自己的命沒價值，其他人的命也一樣沒價值──所以才能輕易殺人。

因爲他們感受不出自己生命有任何價值。

毫不留情發射出氣劍斬（Prana Shaker）。

臉部血肉漩渦蠕動着的謬特擺出迎戰姿態。

芙蘭姆一來到裏奇家，馬上就被帶往客廳。

芙蘭姆緊緊咬牙，強忍憤怒。

接着往握着劍柄的手使力──一個俐落轉身劈向對方的背。

「難道你想說這麼做是爲了母親？」

「好可怕喔～明明不久前還是沒用的傢伙。現在我們還不能死，得快逃了呢。」

「沒事吧，芙蘭姆！」

兩人合力找出生還者，讓人躺到長椅上進行緊急處置。

「就算被教會拋棄也不能隨便殺人吧！而且涅庫多不希望你們這麼做啊！」

「別以爲那點程度就擋得住我！」

「如謬特說的，我們不區分也不歧視，會公平殺光全部人喔。」

有沒有自己能夠替這些人做來當吊唸的事──芙蘭姆這麼思考。

「哎呀！那可是我的絕招耶！」

「休想！至少把琪黎露還我！」

「不對，還有，其他原因。」

「這話真過分耶。」

「像這樣執着於世代，把別人牽扯進來，第二世代不是變得更爛了嗎！」

「使用旋轉（Rotation）之力的少年──記得叫路克吧？我被他攻擊。」

但弗維斯挺身擋在前方，並以纏繞着「歪曲」的手伸向芙蘭姆。

「用不着放在心上。再說，假如這樣就愧疚，可會沒完沒了啊。」

就算對手只是個年幼的孩子，而涅庫多也在尋求協助，但引發如此慘狀已經無法回頭了。

「母親的事當然是擺第一啦～可是我們也和奇美拉一樣，是被當成武器創造出來的喔。爲了殺人而被創造、養育長大的喔。既然這樣，被當成失敗作拋棄的我們想在這個世界留下生存的證明，就只剩一種辦法啦。」

那纔是──目前的芙蘭姆他們能辦到的「上策」。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孩子們往後也會繼續殺人。」

「路克是旋轉，弗維斯是歪曲，那看來就是謬特的能力呢。」

接着用靴子的跟部狠踹弗維斯肚子，並把噬魂往正上方一揮。

「就算以武器來說是失敗作，但以生命來說──或許比我們還強呢，啊哈哈。」

結束處置後，迦帝歐和芙蘭姆一起眺望公園。

視野一角映照着慘劇，令芙蘭姆懊悔地咬緊牙根。

「我們要，把王都，所有人，殺光。」

「纔不會讓妳傷害謬特！看招！歪曲（Distortion）！」

「殺人。」

明明沒有預約，裏奇仍匆忙現身。

「琪黎露！？」

「爲何琪黎露會被盯上？」

芙蘭姆急速逼近打算抱起琪黎露的謬特。

「迦帝歐先生，那件大衣……你和誰交過手了嗎？」

「好啦～聊天就到此爲止吧。得在其他英雄來之前快點逃呢。」

「我不會，輸給，區區芙蘭姆。」

弗維斯閃避不及，只能交叉起雙臂，靠纏繞的歪曲勉強硬擋。

「我記得那是……」

「直接摸的話，就算靠翻轉也擋不住對吧？」

「……！」

「第一世代，失敗。可是，第一世代，活了下來。」

說完的弗維斯露出得意的微笑，全力逃離芙蘭姆面前。

「弗維斯！」

看到他的表情，芙蘭姆稍微理解他們輕易奪取他人生命的理由。

不過他不只是看，也嘗試對屍體用了「掃描」。

芙蘭姆不禁叫出聲。

不過在跑近的途中，倒在謬特腳邊的少女兜帽被風吹起，露出臉來。

「我不要緊。比起我，這附近應該還有活着的人，能請你幫忙找嗎？」

「我可不想聽說教耶。再說我纔不管什麼涅庫多，反正只是個擅自消失的無情傢伙嘛。」

歪曲在和芙蘭姆的力量碰撞後消散。

只要在大馬路上對幾個人施展能力，讓他們拿武器作亂的話，想必就有幾十人喪命了。

不過逼近的氣刃中當然蘊含着能抵消奧裏金之力的翻轉魔力。

迦帝歐這番話聽起來冷酷，其實也是一種對芙蘭姆的溫柔。

芙蘭姆用充滿了翻轉魔力的噬魂一掃，輕鬆擊落子彈。

不，芙蘭姆認爲在此一劍了結她，甚至可以算是一種溫柔。

從後方放出扭曲力場襲來的是一名綠髮少年──

她用護手彈開了弗維斯的拳頭。

「喝啊啊啊！」

爲何下落不明的琪黎露會和謬特在一起？

不知什麼人讓他們通通變成擁有相同名字，相同能力值的生物，看上去也失去自我意識。

弗維斯露出自虐且無力的笑容。

「公園的屍體可以就這樣放着不管嗎？」

「給我翻轉（Reverse）！」

「名字和能力值都相同啊。」

他一坐上沙發，就激動到身子前傾地問芙蘭姆。

「這……也是呢。」

與其因哀傷停下腳步，不如早一刻阻止螺旋之子們。

「真是棘手。假如能同化的人數沒有限制，王都實在太合適了。」

◇◇◇

「可惡……搞不懂耶，爲什麼孩子們要擄走琪黎露！？」

芙蘭姆的腦袋一片混亂，但就算她把頭髮搔得亂七八糟，狀況也不會因此改變。

「痛痛痛……」

「公園裏發生什麼事了！？」

這問法簡直確信芙蘭姆對這件事知情。

在她回答前，裏奇又快速接着說下去：

「一位出門的傭人沒有回來，我想他受到牽扯而沒了命。就算我問教會騎士，對方也什麼都不願回答……不過老實說，他們似乎也不清楚就是了。」

事件發生後還沒過多久纔對──這情報蒐集能力真不是蓋的。

「其中一個孩子們操控了公園內的人，讓他們自殺了。」

「什麼……！明明至今爲止都偷偷摸摸行動，爲何突然做那種事！？」

「他們被教會拋棄而失控，打算隨機殺害王都內的人們……」

「教會拋棄了孩子們？妳是在哪得知這項情報的！？」

芙蘭姆向裏奇解釋迦帝歐發現孩子們據點的來龍去脈，以及內部的狀態。

他十指交扣，露出嚴肅的表情。

「沒想到教會會做出如此大膽的行動。看來是真的對奇美拉的成果有自信呢。」

原來還有這種看法──芙蘭姆感到佩服。

她等交談了一陣子後，趁空檔把那些信遞到裏奇面前。

「這是？」

「從昨天開始送來我家的信。請問你知不知道什麼呢？」

裏奇直直盯着上頭寫着「還有四天」的信紙。

「今天也收到了『還有三天』的信。」

「墨水和紙張都是高級貨。在王都內大概也只有大聖堂會用。而且從遣詞和字體上感覺不出惡意呢。」

「大聖堂或王城裏有我們的同伴……王國軍的人應該無法行動，其他還有……呃，還有誰啊……嗯……」

「休想繼續猖狂！」

「聽說這種茶里加了能舒緩疲勞的藥草喔。」

他從大馬路北側朝王都南門前進，走到路程一半的時候──

迦帝歐用魔法讓隆起的地面舉起自身，同時高高一躍──跳上了馬車。

迦帝歐算是第二次碰上他──雖想立即追上去，也不能放着失控的馬車不管。

「不過好像和王國軍關係密切，也受安黎葉特小姐信任喔。」

道別之際，裏奇的表情顯得格外寂寞。

「啊……果然表示在三天後會發生不好的事吧……」

「唉……無論如何，就是非在三天內阻止纔行吧？」

充滿懊惱的咒罵被喧鬧聲淹沒，沒傳進任何人耳中。

路被塞住，令迦帝歐動彈不得。

「不不，我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也跟着起身的裏奇謙虛回應。

在宛如地獄般的場景中，他冷靜且迅速地破壞了剩下三個車輪。

芙蘭姆抬起頭來，朝天花板大大嘆了口氣。

結果，一種名叫「大篷車」的金屬製大型馬車不知爲何在沒有馬牽引的狀態下高速暴衝，碾死大量行人。

沒了支撐貨架的其中一個支柱後，馬車失去了平衡。

王都內最多人來往的地點──若目標是屠殺，此處是最有效率的地方。

他原地高高躍起，朝向高速奔馳的馬車迅速揮了幾下大劍。

接着拔出背在身後的大劍，喀嘰一聲用劍刃刺向高速旋轉的車輪。

儘管如此，剩下的三個車輪竟仍在旋轉，繼續蛇行暴衝。

「我就不客氣了。」

「……該死！」

「的確，他是位比其他樞機主教年輕，也並非醉心於信仰，而帶有現實主義者氛圍的人。不過既然和騎士團交惡的王國軍關係密切，是打算從內部進行改革……？啊，請等一下，從字體來看的話，這封信恐怕是女性寫的喔。」

只見車輪大大變形、凹陷，最後失去旋轉力、翻倒在地。

「我明白了，感謝你們鼎力協助。」

「好！裏奇先生，感謝你的招待。明白信的真相讓我清醒一點了。」

不過，隨即又從其他地方傳來了尖叫聲和削掘地面的車輪聲。

此時，迦帝歐目擊到身穿長袍，把兜帽深深壓低的少年進入巷子。

同一時刻，迦帝歐則走過中央區的大馬路。

◇◇◇

「如此嚴重的事件，相信薇露希也會馬上行動。到時我會叫她幫忙你們，請儘管使喚吧。當然，我也會盡一臂之力喔。」

畢竟是共同在這個家生活的傭人死了，他其實表達出悲傷和嘆息吧。

芙蘭姆快速喝光招待的茶，身體也隨之放鬆。

既然是號稱王都大動脈的道路，經過的馬車也不會只有一兩輛。

「女性……？然後是薩圖齊的部下……不對，沒有證據呢。」

她站起身來，恭敬對裏奇敬禮。

淒厲慘叫四起，混亂擴散開來，漫天飛舞的血花弄髒了迦帝歐的身體。

「啊，薩圖齊……」

在最後的最後，想起不知能否稱爲同伴，但至少感覺沒什麼惡意的人物。

聽到激烈的尖叫聲。

「又或者，這封信其實就是指孩子們的事。」

若想阻止他們，只能持續行動。

「呼～」芙蘭姆走出大門來到屋外，仰望灰濛濛的天空大大吐了口氣。

憤憤咬脣的迦帝歐從馬車貨架上尋找犯人蹤影。

咚的一聲，芙蘭姆將額頭放到桌面上。

「那個人是──」

芙蘭姆發出悶哼，努力想擠出記憶。

「然而，無論是警告還是威脅，都肯定代表最終底限吧。」

孩子們肯定不會等剩下三天的倒數，就會引發下一場大屠殺了。

爲了尋找逃跑的孩子們以及琪黎露的行蹤，芙蘭姆走遍了整個東區。

「樞機主教？豈不是離教會中樞很近的人物嗎？」

不一會終於靜止──但回頭一看，沿途的軌跡上胡亂堆滿了大量被壓爛、碎裂的屍體。

說完之後，芙蘭姆便離開了裏奇的宅邸。

緊接着，迦帝歐拔腿就要衝進巷子追人──但因爲民衆發現拯救他們的英雄並一擁而上，眨眼間就將他團團包圍。

「本來就因爲孩子們的事鬧得頭很痛，怎麼又發生這種大事啦……」

和地面摩擦的馬車發出「嘰嘎嘎！」的刺耳噪音，噴濺出火花降低速度。

「呀啊啊啊！」

恐怕是擁有「旋轉」之力的路克。

在他着地的同時，複數個目標物跟着粉碎，失控也劃下句點。

這次換成數臺小型馬車同時失控，攻擊起羣衆。

被捲入車輪的人體四分五裂、血花四濺。

大馬路上充斥混亂，爭先恐後逃跑的人們開始如骨牌般陸續倒地。

迦帝歐往人羣前方擠，靠近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