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三人的日課
《「憑妳也想討伐魔王?」被勇者小隊逐出隊伍,只好在王都自在過活》 · kiki · 5472 字
一再浮現腦海的那副景象。
每當看到米露吉特包着繃帶的臉,我就想起她惹人憐愛的長相。
「好可愛呢……」
我在客廳桌上託着臉小聲說。
雖然是自言自語,就坐在我對面的艾塔娜小姐當然不會聽漏。
「盯……」
被注視着。
卻不出聲喊我。
我一感受到視線,稍稍瞄向她的方向。
然後艾塔娜小姐會馬上撇開視線,於是我也回到自己的世界。
那一天,我從早上開始就靜不下來。
米露吉特說只有和我獨處時會完全露臉。
也就表示今晚我又能拆開她的繃帶。
好期待……是嗎?
心臟附近一帶發燙,心跳也感覺比平時得快。
嗯,看來我已經期待到能用「盼望」來形容了。
但似乎不只有期待。
明明只是拆開繃帶,也沒做什麼奇怪的事,一想起米露吉特肌膚的觸感,就有股心癢難耐的感覺。
「明明不過是拆繃帶耶。」
再度自言自語。
「這是因爲米露吉特覺得露臉讓我以外的人看很害羞。」
「誰才下流啊!?爲什麼不肯離開這方面的想法……雖然說,當時我的確覺得她很可愛啦。不只臉發燙,連空氣都變得怪怪的,以區區拆繃帶而言感覺太有氣氛了……可是!」
我的確爲了米露吉特的繃帶深深煩惱,但我可沒呻吟。
「明明剛纔一直露出想戲弄我的表情不是嗎!?」
又一次遭到注視。
「在兩人獨處的密室內拆開繃帶,裸露肌膚。」
米露吉特大概同樣靜不下來……大概吧。
她這句話完全貫穿我煩惱的核心。
唰啪!浴室傳來熱水流下的聲響。
雖然沒有辦法確信,但現在我想說得有信心點。
不對──該不會昨天那樣做讓我被討厭了?
因爲徹底命中要害。
「盯……」艾塔娜小姐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我頓時雙腳一軟。
我不禁因這種無聊的事噴笑。
「所以呢,聽到浴室傳來水聲時在想什麼?裸體的米露吉特?」
「那樣更糟了啦!我只是,那個…該怎麼說呢……懷着純真的心在煩惱而已喔。」
一進到房間,她搶先一步坐到牀上,迫不急待地看向我。
「我是善良又高強的魔法師,不會做那種事,妳想太多。」
和心情好壞無關,艾塔娜小姐就是這樣的人。
「盯……」
就當是誤差範圍內吧。
「請等一下,艾塔娜小姐,我覺得呻吟這個詞有語病!」
還有,我覺得善良的魔法師不會自誇高強喔,艾塔娜小姐。
「……咦?看什麼?」
「感覺心的距離反而一口氣拉近了啦……」
所以她果然注意到了嘛!
「是沒有錯啦,爲什麼妳要重複說?」
講得一臉不情不願的耶!?
只想戲弄我爲樂的人!
至於爲何浴室裏有聲音,因爲米露吉特正在裏頭洗澡。
經她這麼一說,的確沒錯。
「我覺得普通的女生不會想像拆繃帶然後一直煩惱呻吟喔。」
可是啊,絕對不是什麼下流的事。
還有可以至少說我是女生嗎?
這比喻未免太過分。
不然也沒有其他理由了啊。
其實是因爲我說她可愛,真要說的話有點差異──但我想並沒有差太多。
「爲什麼會提這個!」
「我、我纔沒在胡思亂想什麼喔!」努力把想辯解的心情壓抑下去。
「畢竟是裏奇嘛……呵呵……」
我老實低頭道歉,說明理由。
「那麼……發春?」
然而,果然還是不和我說話。
「那樣說不太對吧!?」
被凝視到這種地步當然在意,但總有股不好的預感,只好裝作沒發現。
……難不成艾塔娜小姐會來捉弄我,是因爲我沒告訴她?她在表達不滿是嗎?
「是啊。」
「我可是個超普通的十六歲女生好嗎!」
米露吉特洗完澡後,我們走回寢室。
「我不太理解。」
「喂這次沒看喔!」
「可能就是這樣呢。」
「那爲什麼她又把繃帶纏上?爲什麼只願意在妳面前露出臉?這部分我還沒聽過解釋啊。」
不過等一下喔,要是我現在退縮,我煩惱呻吟會被當成事實。
「在兩人獨處的密室內脫下遮掩身體的布料,裸露出誘人肢體……」
藉口太亂七八糟了吧。
糟了,只顧做蠢事的話,又會被艾塔娜小姐看笑話──
「哪部分不理解呢?」
爲什麼會變那樣!?
只是還不習慣而已,往後再重複幾次的話絕對沒問題……大概,應該吧。
多虧有艾塔娜小姐的水魔法能輕鬆裝水進浴缸裏,我們每天都奢侈地泡澡。
房間又多又大,雖然有點老舊,肯定是相當有錢的人在住的吧。
「呃,對。」
不過相信拆下繃帶後變奇怪的不只有我一個。
和今天的我似乎很類似。
「爲什麼高高在上……還有,我不是希望妳理我啦。」
「在只有妳們兩人的房內拆開繃帶。」
收回前言。
「沒辦法,無論如何都希望我理妳的話,也不是不願意奉陪啦。」
要是讓本人置身事外,應該挺失禮的啦。
代表她也意識到這件事了吧?
然而聽完我的真心話後,艾塔娜小姐不知爲何一臉困惑。
「艾塔娜小姐,對不起。」
艾塔娜小姐眼中看到的我到底是什麼樣子?
心臟突然一震。
「是這樣沒錯。」
「咕啊!」
看米露吉特不露給其他人看的臉這種行爲,或許和裸裎相見有些許類似。
明明幫忙治療米露吉特臉的不是別人,正是艾塔娜小姐啊。
好啦,這樣艾塔娜小姐不知道接不接受呢?
第三次自言自語。
「妳都直接把『盯……』說出口了耶!?」
看她手摸下巴,一臉嚴肅地沉思。
「芙蘭姆,妳好下流喔。」
我忍不住有所反應。
不,我是沒把握說一定「同樣」,但光今天就見到好多次她行爲詭異。
越來越糟糕了。
「所以說,才只願意露臉讓芙蘭姆妳這個主人看。」
我的叫聲響徹夜晚的王都。
「那妳一開始就別來捉弄我啦~~!」
「……就算妳承認,我也很頭痛。」
我敢保證。
不是應該用迷惘或困惑等等更適合少女的詞嗎?
不,絕對沒這回事。
「因爲芙蘭姆妳剛纔的表情活像明天就要初次約會的青春期男生啊。」
「唔,原來如此。畢竟一直用繃帶遮着臉生活至今,還沒做好突然讓人看的心理準備是吧。」
「米露吉特的臉順利痊癒,然後妳拆開繃帶看了她的臉。」
是這樣的話,那還真的對不起她。
◇ ◇ ◇
坐在椅子上的我站起身怒吼。
話說啊,能在西區建這種附浴室的獨棟房,算是挺富裕的吧。
我揪起胸口哀號。
嗚嗚……大概是和艾塔娜小姐說了些奇怪的話,害我莫名在意。
不過是拆繃帶而已耶?
明明昨天也拆過了……雖然最後我也變得很害羞,可是應該沒有這些奇怪的念頭啊。
一切都怪艾塔娜小姐不好。
「主人?」
身穿睡衣,像小動物般輕輕歪頭的米露吉特實在可愛到犯規的地步。
剛洗好澡而泛紅溼潤的肌膚,令她看起來格外妖豔。
應該說,世上真的有生物看到她現在的模樣不會心動嗎?
我覺得就算是艾塔娜小姐,要是看到米露吉特稍微溼潤的頭髮黏在鎖骨上的樣子,絕對也會小鹿亂撞啦。
不會嗎?只有我會?怎麼可能,我纔不承認!
啊,可是昨天記得我一開始還若無其事地誇米露吉特可愛耶。
不過中途卻莫名難爲情起來。
也就是說,讓我過度在意的原因,大概是「能看到她完全露臉的人只有我」這種狀況吧。
萌生獨佔慾望──類似這樣子?
「呃……請問怎麼了嗎?」
「欸?哦沒有,沒事沒事,哈哈……」
「……?」
再繼續煩惱下去也不是辦法。
總之我先在米露吉特身旁坐下,同樣看向她。
四目相交。
……感覺不太對。
眼前是一片如沾上莓果糖漿的淡淡紅色。
「請問我明天……還能摸嗎?」
「嗯,摸着會感覺好幸福。」
「話說回來,真的好狡猾喔。」
「摸我的臉這麼有趣嗎?」
對我來說,這是句相當到位的表達方式。
「有什麼讓您不順心的事嗎?」
「很感謝主人的心……呀!?」
諸如此類,明明沒人在聽還在腦中主張的我拆完米露吉特的繃帶後,雙手捧住她臉頰注視起她來。
由於臉靠得近,米露吉特的呼吸吹到我耳朵。
「沒有這種事,主人您比我漂亮多了。」
臉紅的她害臊低下頭,細聲說道。
「嗯…雖然是個不情之請。」
「我的臉頰任妳處置,愛怎麼做都可以喔。」
不,我並非爲了否定才硬扯歪理,而是當真那麼覺得。
「不然乾脆今天繼續摸也行。」
手腕碰到脖子。
無論再怎麼說,在她眼中我仍是地位比她高的主人。
「抱歉,忍不住就……」
假如說兩人之間唯一對等的連繫,正是這道奴隸印記──
儘管對於和昨天同樣任憑情緒衝動行事的事實有點後悔,也催眠起自己「只能這樣做了吧」當藉口。
嗯……感覺像是我在無理取鬧一樣。
毫無混濁,深邃清澄的雙眼筆直望來,簡直能看穿我內心深處。
我一口氣將她撲倒在牀上。
而且,那時我之所以想保護米露吉特,是爲了激勵自我──也就是一種算計。
糟糕,激動過頭了嗎?
大概是體溫上升的關係吧,氣息也很溫暖。
手掌感受到體溫上升。
「果然很可愛。」
「今天請不要一直說喔。雖然很高興,但會讓我無法直視主人您的臉。」
「果然還是要說嗎……」
米露吉特和我都無疑抱持着那股不知其名的相同心情。
我就這樣觸碰着滑順的肌膚,享受觸感。
「既、既然如此……失禮了!」
「賣主人面子的話,一般都會該相反纔對……不過既然您都說到這個分上,我明白了。」
「呵呵」我一緊握雙手堅定反駁,米露吉特突然笑出聲來。
我有這種感覺。
「好的,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請隨時動手。」
「不不不,米露吉特更漂亮啦。」
只要彼此接觸,加深交流,肯定能抵達同一處終點。
「當然!」
不過是事實嘛,老實說我倒是沒必要激動到強迫她接受啦。
「好,那我要拆了喔。」
昨天米露吉特看到我的印記,說了「是一對的呢」。
一想到我和她都一樣,心情變得更輕鬆了。
絕不是像艾塔娜小姐說的那種可疑的關係好嗎!
米露吉特突然一說,手放開我的臉頰。
「不,不是那樣,我只是覺得妳的眼睛漂亮到有點狡猾。」
「……非常感謝您。」
不過馬上恢復,共享相同的溫度。
儘管恐怕得經過從現在想都想不到的漫長旅途啦──似乎越想越暈頭轉向了。
沒錯,這是彼此填充原本空蕩蕩的某種東西的行爲。
「嗯?有什麼想做的別客氣,說吧。」
我把手指繞到她後腦勺,摸到綁結的部分。
接着拆開包覆臉部的繃帶。
絕對不是什麼下流勾當。
「哈!知道啦,那我說少一點喔。」
但一見到如白雪般美麗纖細的肌膚逐漸呈現,我仍然止不住讚歎。
細微呻吟從她口中漏出。
心理準備……看吧,果然米露吉特也想了很多嘛。
米露吉特的臉一口氣脹紅。
不是在說客套話,是真的很幸福。
「突然長時間這麼做,我感覺胸口難受到要脹破了……麻煩讓我一點一點慢慢來。」
可是我實在不想承認自己比她美耶。
感覺這樣我能冷靜拆繃帶了。
但沒辦法,這是事實啊。
這種應該要稱爲戀眼癖嗎?
「主人您也有對漂亮的眼睛喔。」
底下會露出什麼來,我早已一清二楚。
什麼嘛,這種事大可不必說,直接摸就好了啊。
明明只是把手離開,卻讓我有點寂寞。
爲了不讓米露吉特覺得癢,我連忙解開綁結。
她摸到我眼睛下方的奴隸印記,眯着眼用拇指指腹輕撫。
「不用說客套話了啦,我這種人的眼睛和內心都污穢不堪啊。」
天啊──這孩子她、爲什麼──這麼懂得攻擊我的要害啊?
「這就是連繫着我和主人的東西……」
即便細節不同,方向是一致的。
和家人不同,和朋友也不同,當然也不是對奴隸才做的行爲。
米露吉特說得很委婉。
沒錯,米露吉特實在太可愛,可愛到我不得不這麼做。
「我辦不到。」
稍微冰涼的手從我發燙的肌膚短暫奪走溫度。
我對嘴角微微揚起的米露吉特問道。
自己的臉幾乎天天照鏡子,當然清楚。
「嗯……」
她輕輕點頭,回答我:
聽到她畏畏縮縮這麼問,我有點激動地回答。
「這次妳就當賣我一個面子,接受好不好?」
可是我的確對她的眼睛深深着迷到會這麼想。
「我的臉……有這麼舒服嗎?」
「感覺至今空蕩蕩的部分被逐漸填滿了。」
「主人……您要抱我的話麻煩先說一聲。」
把自己視爲奴隸,也無意改變這件事實的米露吉特。
代表同感的緋紅。
「是妳啦!」
「當然要說,因爲妳真的很可愛嘛。」
「不,是主人才對。」
表示感情的色彩。
我本來以爲那是她遮掩害羞的話語,其實有更深的含義嗎?
「好的……那個,能否讓我也摸摸主人的臉頰呢?」
啪,米露吉特的手掌包覆住我的臉頰。
然後把她的頭摟進懷中,也躺了下來。
消極思考是種壞毛病,但也因此消除詭異的氣氛。
總而言之,代表我和米露吉特的方向性維持下去就對了。
這女孩是怎麼搞的,難道是專門送來讓我心臟破裂的刺客嗎?
畢竟她當真完全命中我的要害,才讓我不禁萌生這種蠢念頭。
「心臟跳得好劇烈呢。」
唉呀,我那麼瘦,肯定聽得很清楚啦。
「雖然我嚇到了……像這樣感受主人您的溫暖,總覺得能夠安心呢。」
米露吉特說完,伸手摟着我的背。
我也覺得安心。
就算遭背叛、被拋棄、淪爲奴隸──我還有米露吉特。
能夠體會到自己不是一個人。
「忘了我的事耶。」
腦海中的艾塔娜小姐似乎說了什麼,但現在先不管她。
連續兩天,我和米露吉特都在相擁中度過。
接着等到她發出可愛哈欠聲,我用「差不多該睡了」的理由放開後,她便回自己的牀上去。
我一人鑽進被窩,身體和棉被仍殘留着她的溫暖與香氣。
光是被包覆着就能讓我睡得安穩更做好夢,比魔法更像魔法呢。
◇ ◇ ◇
我們之間的互動往後也每晚持續下去。
儘管會換來艾塔娜小姐的目瞪口呆,我們仍不打算放棄這種填滿彼此心靈,確認存在的肌膚相親之舉。
就算真會發生變化,也將是至今許久以後──我與米露吉特間的關係有了正式名稱時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