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My sweet home

訝異得張大嘴巴，僵在原地的芙蘭姆。

有些不知所措的米露吉特，交互望着住進房內的可疑人士和主人的臉。

然後只見當事者艾塔娜站起身來走近芙蘭姆，用手摸着她的臉並湊得相當近。

「這是怎樣…？」

艾塔娜看的是烙印在芙蘭姆臉頰上的奴隸印記。

在她印象中的芙蘭姆臉上並沒有這種玩意纔對。

「應該回到故鄉去的芙蘭姆出現在這裏很奇怪，可是這模樣更奇怪，怎麼回事？」

她的聲音聽來蘊含怒氣。

儘管並不是在對芙蘭姆動怒，彷彿凍結般的銳利視線仍令芙蘭姆的胃不禁一縮。

其實芙蘭姆打算劈頭就問「爲什麼艾塔娜小姐會在這裏」，但目前看來別提了。

「是誰幹的？爲什麼會這樣？」

「艾塔娜小姐……不，艾塔娜小姐以外的大家不是都知道嗎？」

「知道什麼？」

「因爲我太沒用，才被吉恩先生賣掉……去當奴隸的事。」

芙蘭姆一說完，艾塔娜沉默片刻後，垂下肩頭大大嘆了口氣。

「那個只有鼻子翹得比人高的矮子廢物處男魔法師……！」

從她口中吐出不太像她會說的怒罵。

先不管是不是處男，芙蘭姆隱約明白這句話是在說誰。

「該不會…你們並不知道嗎？」

「怎麼可能，知道的話大家早就阻止他了！」

可是卻讓她再度深切體會到「是啊，主人原來是這樣的人啊」。

「嗯，不會錯的，因爲──」

「在採齊亞樂莉時發現的。其實藥草本身不算稀有，我本來就抱着會找到的期待。」

即使自己當時派不上用場的事實並未改變──小隊裏仍留着她的位置。

像要打圓場似的，芙蘭姆牽了米露吉特站到自己身旁，說道：

芙蘭姆馬上訂正重講：

「迦帝歐也對妳的離開感到可惜，琪黎露更是失落到無法好好戰鬥。」

芙蘭姆說得相當開心。

雖然成了奴隸這件事也令艾塔娜驚訝，但她還注意到另一個無法忽視的印記。

這個人怎麼可能會拋棄我──米露吉特心中開始萌生一股堪稱自信的念頭。

「咦……那麼簡單就能離開嗎！？」

「咦……啊、是的，她是位非常棒的主人。」

「我去拿必要的東西來喔！」

一聽艾塔娜如此斷言──芙蘭姆感覺一股長久壟罩在胸中的黑色霧氣頓時煙消雲散。

「但也因此讓我和米露吉特相遇，不全都是壞事喔。」

餐桌的椅子共有四張。

看來艾塔娜對吉恩恨之入骨，罵起來完全不留情。

「如果是冒險者的工作，我也會幫忙。碰上什麼煩惱就來找我商量吧。」

「有啊。不過這裏真的不錯。啊，假如妳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我會離開啦。」

米露吉特環顧房間內，感慨地說。

芙蘭姆將拿來的兩把藥草遞到艾塔娜手中。

「保護……被保護……那個時候被保護的是我。無論經過多久……都不會忘記。」

「那麼妳一輩子不用擔心了，芙蘭姆絕對不會拋棄妳。」

「是我和妳的東西好嗎？」

「這個家真的變成了主人的東西了呢……」

「所以我纔會幫忙來抵房租啊。」

不過仍然算是非法入侵，倒不知該不該感謝她。

「算是種蠻好認的毒。不過未免太壞心眼了吧，竟然因爲只有用藥才治得好，就對女孩子下這種毒。」

「感謝妳，假如我一個人束手無策的話會這麼做的。」

「這麼短的時間就夠了？」

「有什麼在意的地方嗎？」

芙蘭姆結束與艾塔娜的交談後，這次才和米露吉特一起離開房間。

正當艾塔娜想說些什麼，傳來芙蘭姆衝上樓梯的聲響。

盯着老舊木牆好一會後，她「呼～」的一聲吐了口氣，展開製藥程序。

一道淚水還是在本人不知不覺間自然溢出。

芙蘭姆不禁無奈地笑了。

「米露吉特也是，妳只要跟着芙蘭姆走準沒錯喔。」

──也罷，不放心的話就去保護她吧。

雖然賽菈來訪時仍夠坐，考慮到其他客人的話還想多準備幾張。

「芙蘭姆是個好人對吧？」

心情好舒暢。

「儘管說吧。」

「主人，您什麼時候弄來那些的！？」

「這女孩的臉…是穆思特朵毒？」

「我也是偶然發現到的啦。不過多虧如此，我變得有能力當冒險者過活了。」

乾脆靠自己找出方法吧──原本這麼想，但如今碰上艾塔娜一切都解決了。

可是得時常與危險爲伍，稱不上是個正當的工作。

「至少在主人拋棄我之前，我是這麼打算的。」

「妳不見後太無聊，所以我也脫隊啦。」

「對了！我有件想麻煩艾塔娜小姐的事。」

「……是這樣嗎？」

米露吉特在內心鬆了口氣。

總是我行我素到近乎任性的艾塔娜難得顯得一臉消沉愧疚。

最關鍵的問題在於找到藥師。

的確若成爲冒險者，就算是奴隸身分也能夠賺到錢。

裏奇的情況似乎是透過私底下的管道只找到藥師。畢竟實在不好意思開口要求他麻煩也幫忙製藥，因此芙蘭姆這幾天都在煩惱如何製作解毒劑。

用手一抹，注意到是自己在流淚後，芙蘭姆展露笑容。

「抱歉，芙蘭姆，當時吉恩說妳回故鄉去時，我應該要懷疑的。被當成奴隸對待的日子，妳肯定喫了不少苦吧。」

「妳原來有自覺嗎……」

見到艾塔娜露出一臉懊悔的反應，米露吉特不知爲何感到高興。

相較之下，艾塔娜卻是心境複雜。

所以原本以爲要是芙蘭姆有了「勇者小隊」這個歸屬，感覺自己將會失去位置。

被艾塔娜突然搭話，米露吉特困惑地回答：

「讓主人成爲奴隸的人是嗎？」

「……穆思特朵毒的解藥材料？」

「話說回來，芙蘭姆，我也有事想問妳。」

「啊哈哈……」

由於艾塔娜進住且打掃過，工作量減了不少。

原來自己的主人是位連英雄都仰慕的人呢。

「原來如此…」艾塔娜一瞬間露出驚訝表情，馬上摸着下巴喃喃自語。

聽了這句不知爲何具強烈說服力的話，芙蘭姆只能接受。

「艾塔娜小姐，這應該稱爲非法入侵吧？」

覺得艾塔娜或許想專注製藥的兩人打算離開房間，發現忘了問重要事情的芙蘭姆停下腳步。

「畢竟是我啊。」

「嗯，竟然會把這種乖女孩賣掉，其實我很想馬上去痛扁吉恩一頓，可惜不曉得他人在哪裏。再說我現在也沒資格隨便進入他房間所在的王城。」

「是啊，一個既沒用又麻煩透頂的處男。」

「就是這些！」

「好，我馬上開始製藥，給我三小時左右的時間。」

「妳手背上那是…史詩級裝備？仔細一想的話，我猜不到沒有戰鬥能力的妳是怎麼得到這棟房屋的。」

「不客氣。」

雖然沒有悲傷或喜悅這類爆發性的強烈情感。

所謂獲得救贖，指的正是這個當下的她吧。

雖然馬上就會回來，暫時變成艾塔娜和米露吉特兩人獨處。

「沒想到原理竟然是那樣啊。」

當然不可能沒有。

「啊，關於這點嘛……其實我擁有的『翻轉』屬性，似乎能夠讓詛咒裝備上的負面效果翻轉過來。」

帶來的行李量不多，準備很快就結束，沒事做的兩人於是在桌子面對面坐了下來。

下到一樓、爲了準備在這個家居住的芙蘭姆和米露吉特，打開了行李。

「我不會那麼說的。從今天起這棟房子的主人是我，房間請妳隨意使用。」

「迦帝歐先生和琪黎露也……」

就算是艾塔娜，靠這種理由使用空屋也太過牽強。

「那女孩有吸引人心的力量。我想吉恩之所以忌妒，是因爲他不具備這項特質。自詡爲天才的他無法容忍這點。」

◇　◇　◇

先不論沿途一直很照顧自己的迦帝歐，連本來以爲被她討厭的琪黎露都──

聽到走下樓梯的聲響，確認二樓沒有其他人後，艾塔娜細聲低語：

兩人間的關係全因彼此都無處可去才得以成立。

「既然妳都能以『想回故鄉』爲由離開，沒有我不能脫隊的道理吧？然後這個房間是我某天經過時注意到不錯的空屋，才稍微借用一下。」

芙蘭姆匆匆忙忙下去行李擺放的一樓。

「不愧是艾塔娜小姐，隔着繃帶就看得出來了呢。」

「話說艾塔娜小姐，妳怎麼會在這裏呢？討伐魔王的事怎麼樣了？」

「感謝。」

艾塔娜擁有足夠這麼做的實力。

可能是不好當着本人的面講，對話到此中斷。

「這樣實在……」

「反正我這麼決定的。有什麼想要的傢俱之類馬上跟我說喔，雖然得看預算，但我會好好考慮的。」

「……好的。」

可能是發現反駁也沒意義，米露吉特點了頭。

一再重複類似的交流，也不得不明白只能妥協。

無論發生什麼事，芙蘭姆似乎都不打算放棄尊重米露吉特的意思。

儘管身爲一名奴隸，很想避免做出對主人提意見的行爲。但若這是主人的希望──即使體會到自己正一點一滴地遭到改變，也必須選擇接受。

「雖然多了位意料之外的同居人，不過總算要真正開始身爲冒險者的生活了呢……」

這間房不需花到房租，但應該得花不少錢維護。

即便眼下能靠裏奇給的酬勞撐一陣子，那樣優渥的委託不會每次都那麼碰巧找上門。

身爲冒險者，芙蘭姆得和戴因一派起衝突中賺錢生活。

雖是股強烈的壓力，和有家可歸的安心感相比微不足道。

當芙蘭姆在內心默默調適心情時，米露吉特喊了她。

「那個，主人。」

「什麼事？」

「或許這是個遲來的問題……難不成我的臉……能夠治好嗎？」

聲音聽來有些不安。

「能啊。只是依妳的狀況，大概得花一星期才能讓毒完全消除吧？本來頂多一天就會治好，但妳處在那種狀態的時間太長了。」

「短短一星期就……」

米露吉特摸起纏在自己臉上的繃帶。

「當時的主人是男的？還是女的？」

待在一樓仍聽得見細微聲音，知道兩人除了觀察臉部狀況外也東聊西聊，卻聽不見最關鍵的部分。

「到最後還是米露吉特得去面對的問題，所以或許我說什麼都沒用。不過我話先說在前頭喔。」

沒有的話肯定能活得更輕鬆。

她回應得十分堅定。

「呀！？」

並非拒絕治療。

應該也抱着「可是不知爲何還沒回來，或許與芙蘭姆有關」這種疑心。

即便和芙蘭姆本身並無關聯，她仍替自己打抱不平。

可是米露吉特的真心也吶喊着「不想抗拒」。

繃帶底下這張凹凸不平的醜陋臉頰。

芙蘭姆這一問讓米露吉特猛然回過神，邊回憶起當時的事邊回答：

或許能得到什麼新的事物，但也可能失去某些東西做爲代價。

可是看她身體極度僵硬，明顯也感到緊張。

「我不記得什麼時候喝下了毒，不知何時已經變成這樣了。」

最近身體常發生違背理性，憑着衝動擅自行動的情況。

對奴隸下毒和性別有關係嗎？

就這樣，一星期眨眼即逝──終於來到芙蘭姆親手替米露吉特解開繃帶的這天。

「請不要說那種話，我不想讓主人您失望啊。」

米露吉特不只胸口，脖子，臉頰，以及耳朵的體溫都上升了。

「妳覺得我的心意只有那點程度嗎？」

甚至說過度低估都行。

自己是個醜陋骯髒的生物。

和米露吉特一起去買齊傢俱和日用品，家中變得更具生活感。

另外也不忘完成F級委託，全心提升冒險者等級。

米露吉特從那天起開始服用。

芙蘭姆直直盯着米露吉特的臉，露出微笑。

「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一直陪伴在妳身旁啦。」

兩小時後，解毒劑比預定還早完成。

「是一位女性。」

儘管是種非常苦，光聞味道就忍不住皺眉的藥，她仍一聲不吭地吞了下去。

「我希望主人看到的不是治療到一半，而是治好後的模樣。」

並不是想要舒緩米露吉特的不安──而是想讓她好好認清現狀。

「要、要拆了喔？」

芙蘭姆大大深呼吸──撥開纏在臉上的布條。

邊喊着她的名字，從背後摟住她。

真的很好應付。

變成這副模樣的當初雖然極度沮喪，如今已經接受了這個莫可奈何的事實。

「我想要是男主人的話，就沒有喂女孩子喝毒讓臉潰爛的意義了。雖然或許有那種看到他人的慘狀纔會興奮，難以理解的變態啦。不過──」

米露吉特的手在不知不覺間，輕輕地交疊在抱着自己肚子的芙蘭姆手背上。

「啊……嗯……果然是嗎……」

假如變回原本的臉，會使芙蘭姆不再像現在這樣疼愛自己。

「我已經明白主人您的爲人。可是正因爲如此，我才害怕失去。」

不過芙蘭姆倒也不是在米露吉特持續進行解毒過程的期間都遊手好閒。

她太天真了。

「好的……！」

米露吉特感到疑惑。

「我說，米露吉特呀。」

「既然如此，恐怕是混在食物裏了吧，真是爛透的傢伙。」

「話說回來我還沒問過呢，爲什麼妳會被灌了那種毒呀？」

突如其來的愛撫刺激，使米露吉特發出可愛尖叫。

「就算理由是男人的興趣也好，女人的忌妒也罷。我覺得那些傢伙糟蹋米露吉特，肯定是因爲妳是個美女喔。」

「紅通通的呢，果然傳達到了啊。」

米露吉特緊握拳頭放在腿上，完全任憑擺佈。

對這種可能恐懼得不得了。

米露吉特老實承認。

但一星期的時間實在漫長──

馬上笑容滿面地重新振作。

替兩人着想的艾塔娜則在一樓等着。

因爲至今爲止，從來沒有一人說過過她漂亮。

雙方總有一天會發生衝突。

即使看不到包在繃帶底下的臉部，一見外露的耳根變得通紅，芙蘭姆伸指輕輕捏去。

話雖如此，即便處於這種狀態之下，當米露吉特一對她說：

◇　◇　◇

見到她這反應，芙蘭姆緩緩站起身，移動到她身後。

兩名同夥在艾尼齊德被殺的事實應該還沒傳到他們耳中。

「是嗎～我覺得妳的眼睛就很漂亮耶。當然內心也很美喔。既然如此，臉蛋肯定也是個美人胚子呢。」

當兩人在房內講悄悄話時，她都獨自抱膝坐在一樓。

話語緩緩滲進位於體內深處，類似心靈核心的地方。

並不打算選擇逃避或妥協。

長久以來堅硬凍結，拒絕他人的核心，逐漸被這位主人融解、軟化。

更加深深傳達，感受體溫的同時──芙蘭姆告訴她：

懷着如此自覺活到今天。

「……是的，沒錯。」

「不會吧。雖然我和妳相處的時間不算久，但我以爲已經傳達給妳了耶。」

芙蘭姆的手臂更加使力，讓兩人身體貼得更緊。

「爲什麼只有我不能看啊……」

然而，不知爲何這件事都選在二樓的艾塔娜房內進行，且不讓芙蘭姆一起看。

假如失去的是芙蘭姆。

現在當真要消失──其實令她害怕。

芙蘭姆把手伸向繃帶尾端──用顫抖的手指輕輕拈起。

明明一旁就有椅子，她卻特意坐在地板上。

「讓我加入啦！」芙蘭姆雖悲痛抗議，依然遭到拒絕。

──芙蘭姆的寂寞與日具增。

米露吉特的繃帶已經解開綁結，再來只需撥開便可。

芙蘭姆和米露吉特在兩人的寢室牀上，帶着緊張表情面對面。

臉部的潰爛消去得等上一星期。

不想改變。

這樣肯定也屬於衝動的一種吧。

「不不，絕對不可能啦……啊，難不成妳從剛纔開始顯得悶悶不樂，是怕我看了妳的臉會幻滅嗎？」

要是自己改變的話，周遭也會改變。

◇　◇　◇

每天提防戴因一派何時會張牙舞爪襲來，芙蘭姆同樣磨拳擦掌，蒐集着相關的情報。

不是爲了誰，只爲了米露吉特一人生氣。

本能加速，情感加深，慾望膨脹。

「沒有這回事。」

「果然？」

這是一種弱點。

艾塔娜每天都拆開繃帶觀察米露吉特的狀況。

公會櫃檯的伊菈態度還是一樣惡劣，每次見到芙蘭姆都惡狠狠瞪來的戴因一派也令她不悅，至少目前還沒受到直接的妨害。

耳邊傳來的溫柔聲音，令米露吉特胸口被一股暖流籠罩。

下方露出的是殘留些許紅潤，卻難掩白皙剔透的細緻肌膚。

再來是因爲緊張微微顫抖，看上去十分柔嫩的櫻脣。

心臟猛烈一震的芙蘭姆直直注視，手暫時停了下來。

「主…人？」

「我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啊？」聽到米露吉特不安的呼喚聲，芙蘭姆揮去邪念，連忙動手繼續拆繃帶。

接着露出小巧端正的鼻子，稍稍泛紅的鼻頭着實可愛。

柔嫩臉頰上有着細細一道──和芙蘭姆相同的紅色奴隸印記。

她不禁用指尖去碰觸。

「……！」

許久未曾感受過他人的體溫和肌膚觸感。

令米露吉特渾身輕顫。

「啊，抱歉！」

「不會……和主人是…一對的呢。」

這句話讓芙蘭姆頓時有股一箭穿心的衝擊。

由於害怕自己會得寸進尺一直捏她的臉頰，芙蘭姆往腹部使力，再度振作移動起手。

眼睛漂亮的事應該無需再提。

有如寶石般晶瑩，略顯黯淡的祖母綠色眼珠中映照着芙蘭姆的身影。

眼眸因期待與不安搖晃着。

最後等到額頭上的繃帶全都解開，嚓唰一聲……白色布條掉落。

「唉……」

明明光是看着，一顆心便形同被緊緊揪住了啊。

芙蘭姆苦笑着說：

「咦、咦？米露吉特，怎麼又纏起繃帶了？」

露出宛如太陽燦爛的笑容，率真地表達。

受驚嚇的米露吉特雖不停眨眼，但在感受到包覆着自己身體的柔和體溫，馬上伸手回摟着對方。

「好的，我會一輩子陪伴您左右。」

嘴脣開開闔闔，發出「啊、啊嗚、啊……」等不具意義的呻吟。

米露吉特又撿起繃帶，開始往臉上纏。

不，或許這世上根本沒有適合用來形容她的詞句。

「您是不是…在開玩笑？」

儘管還沒找出正確答案，消除她的不安正是身爲主人的職責。

接着轉身背對主人，火速把臉包覆起來。

只見她以快得難以置信的動作從芙蘭姆手中掙脫，拿起掉在牀上的繃帶。

米露吉特說完，靦腆一笑。

「在兩人獨處時才解開繃帶，您覺得如何？」

難爲情到米露吉特終於忍不下去。

「其實這也挺難爲情的呢……」

即便如此，絕非走在路上能隨意發現的等級。

不，現在不是想要說什麼的時候。

芙蘭姆不禁感嘆地嘆了口氣。

「那個……主人？」

「果然沒辦法露臉，不能讓主人您看！」

「但我很想看耶。說真的，這麼可愛不讓我看也太浪費了吧？」

衝動使然，理性剋制不住本能。

這麼說完，手忙腳亂地把臉捆綁起來。

「只是……我個人覺得那樣也好……應該說，那樣纔好。」

總而言之──

接着直直注視對方的雙眼，對她說：

儘管忍不住相擁，芙蘭姆倒完全沒思考接下來要做些什麼。

注意到這點的芙蘭姆展開追擊。

說真的，畢竟看的人是芙蘭姆，可能算是出於好感而有大幅的修正。

自然免不了遭傻眼的艾塔娜抱怨。

「沒辦法！沒辦法的！」

右手同樣摸上她的臉頰，用拇指指腹拂過成對的奴隸印記。

「啊、嗚……第一次被人這麼說……」

但就算這樣，還是覺得比被芙蘭姆看到臉來得好。

這種時候就好恨自己的語言表達能力太差。

「不是開玩笑喔。至少對我而言，妳是世界上最可愛的。」

「……從今往後也多多指教囉。」

「是嗎……？」

「也難怪之前的主人會忌妒啊。」在內心默默理解。

「很可愛喔，米露吉特。」

甚至非常開心。

「不過經您這一說……的確像在宣稱我的臉是隻屬於主人的東西，有點害羞。」

「社會上真是一羣沒眼光的傢伙呢。不過倒也因此讓我遇見妳啦。來，再讓我好好看看妳的臉。」

順帶一提，當兩人下到一樓時。

芙蘭姆眼前猛然晃動起來。

芙蘭姆說什麼都想看臉。

這種感覺是第一次。

要是米露吉特直接露臉走在外面，肯定會受到注目。

重新打完招呼後，兩人就這樣相擁了好一陣子。

「好浪費喔，明明那麼可愛耶。」

然而絲毫沒有惡意的她把手放到米露吉特肩上，一張臉湊了過來。

可是並非討厭。

終於忍不下去的芙蘭姆一把摟住米露吉特。

「什麼沒辦法啊？」

心跳飛快，疼痛難受，無法好好正視芙蘭姆。

與其遭人盯上，不如維持現在這樣包着繃帶，對芙蘭姆而言更能安心。

破壞力強到令她忍不住暈眩。

千言萬語──總之各式各樣的稱讚詞句浮現在芙蘭姆腦海中，卻不認爲有任何一句適合。

她到底爲什麼會覺得自己很醜？

無論是說的芙蘭姆，或是聽的米露吉特，這句話都遠比想像中來得難爲情。

仰望央求的眼神加上繃帶縫隙露出的緋紅臉蛋，讓芙蘭姆的體溫也跟着升高。

──妥協案只有一種。

米露吉特伸手往臉上摸，邊輕輕把隔着的繃帶布捏成一團邊這麼說。

一明白自己被盯着看，米露吉特的臉果然再度升溫。

「只是拆個繃帶也太久了吧？」

「並不會浪費……所以，那個……」

「……怎麼…樣呢，主人？」

「那個……露臉讓您看還是有點困難……」

「超～級可愛的喔。」

略垂着頭的米露吉特窺探芙蘭姆的反應。

米露吉特一副在自我說服似的強調。

見芙蘭姆一聲不吭，米露吉特越來越覺得不安。

儘管用雙手捧住臉頰想降溫，怎麼樣就是降不下來。

眼看米露吉特的臉逐漸脹紅。

「啊……」一用左手輕撫米露吉特的臉頰，芙蘭姆便從微微張開的嘴脣漏出聲音。

芙蘭姆的手又一次伸向繃帶，讓臉逐漸裸露。

◇　◇　◇

然而米露吉特說，既然光被主人看就羞成這樣，絕對沒辦法露臉走在外頭。

「可是，我是主人您的奴隸，這樣也沒關係吧？」

由於是情急之下綁的，結果不只嘴巴一半被繃帶遮住，連右眼都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