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章 彷徨勇者與最弱英雄的Broken Birthday 間幕 螺旋迷宮無路可逃

位於王國西北部的教會地下研究所遺址。

賽菈和涅格絲正和兩隻巨大的蜘蛛型怪物交戰。

「涅格絲，從右邊來噠！」

「好！」

雖說是蜘蛛型，但頭部長得像馬，嘴裏也長了無數條觸手。

這個格外寬敞的房間，或許是「飼養」這兩隻怪物的地方吧。

飛跳躲開觸手鞭擊的涅格絲一手摟過賽菈，一手往前伸直髮動魔法。

「龍捲外法風暴（Tornado Illegal Formula）！」

外法咒語──因使用超量魔力產生的巨大龍捲風，像保護兩人般包圍周遭。

威力逐漸增強，不一會便化爲撕裂所有外敵的無敵屏障。

「嘰！！！嘰！嘰！！」

可能智商不高吧，怪物們仍一股腦往龍捲風衝。

也不管被砍得遍體鱗傷，還是死命從口中伸出紫色觸手，想要吞食獵物。

不過在觸手碰觸到涅格絲前──包覆怪物身體的甲殼已「啪喀！」一聲碎裂開來。

「嘰嘎嘎！！！」

只見從嘴裏噴濺大量黏液的怪物慘叫着痛苦掙扎。

不過這些抵抗並起不了作用，終究迎來極限的肉體被硬生生從中央砍成兩半。

「這樣還不死噠！？」

就算只剩下上半身，怪物仍用觸手慢慢爬來。

相較於對怪物強韌生命和執着感到恐懼的賽菈，涅格絲則──

雖然涅格絲的語氣也是造成她脊背發涼的因素，但仔細一想──

「而且目前還在持續研究，只能說是惡夢噠。」

「奧裏金只是爲了消除紛爭才被製造出來噠？」

「據說原本是一種『讓人的意志循環來產生能源的機關』喔。不過不知何時偏離了主要目標，萌生了錯誤的理想，引導世界走向滅亡了。」

「話說回來，破壞腦袋竟然會直接沒命，倒變得不像怪物了呢。」

怪物癱軟倒地，不再動彈。

話題的規模太過龐大，讓賽菈實在摸不着頭緒。

她嘟起嘴脣抱怨。

「咕唔唔……！」又遭到追擊的涅格絲揪起胸口，表情也痛苦扭曲。

怎麼想都不應該，但要是不跨越常識，夢想也不會實現。

「據說爲了不讓這個星球的生命滅絕，有股被稱爲『星之意志』的力量作用着喔。透過維持生命多樣性，即使有一方滅絕，另一方也能存活下來喔。」

「洗澡澡～洗澡澡～」一進到房間，涅格絲便活像孩子般興奮起來。

「嗯……」伸食指抵住下脣的賽菈開始煩惱了起來。

「不過像涅格絲妳這麼厲害的風魔法高手，就算沒有偶，也能調查風的流向找出地下研究所噠？」

見她不悅嘟起嘴的模樣，涅格絲輕笑一聲。

「偶想聽王國和奧裏金交戰的事噠。」

「比我想的更偏現實路線耶……可是呢，製造奧裏金的人是這麼想的喔。」

儘管對她的反應傻眼，賽菈仍細心施展治癒魔法。

「聽起來好寂寞噠。」

涅格絲以超乎人類極限的動作跪地嗑頭，苦苦哀求起來。

「討厭，開個玩笑而已嘛。等等我啦賽菈！」

「把各種怪物的身體連接起來，再投入奧裏金核心來製造強力兵器的研究──叫做『奇美拉』是嗎？真虧想得出這種罪孽深重的事呢。」

靠着自己產生出的能源填補自己的消耗，形成永久機關。

「抗性，是噠？」

「能被賽菈擔心的話，受點傷也不錯呢……」

雖然目前還能輕鬆解決，不過隨着研究所被廢棄的時間越新，裏頭留下埋有奧裏金核心的怪物也越強。

所以奧裏金纔不會停止。

「溶解黑暗（Melty Darkness）。」

浴巾馬上被扒下，進了浴缸後也被迫坐到涅格絲腿上。

「的確變乖了噠。不過感覺長得越來越噁心噠。」

「唔唔……！」涅格絲一聽又陷入了掙扎。

的確很想一起洗澡，甚至要她五體投地也在所不惜。

見了她可愛的舉動，涅格絲暗自興奮。

涅格絲把嘴脣湊近賽菈小巧的耳朵旁，輕聲說：

冷冷撂下這句話的賽菈獨自走出房間。

「唔嘎～～～！好啦，我儘可能說啦！既然這樣我也不管了，機密什麼的管它去死！所以拜託和我一起洗澡！！！」

緩緩飄向怪物頭部的球體，在一碰到目標的瞬間便膨脹開來，包住了整顆頭。

等去到至今仍在運用的研究所，或許會有強到涅格絲都打不贏的怪物。

「嗚咕……」見賽菈鼓起臉頰，以不悅眼神直直盯來，涅格絲不禁發出呻吟。

「別擔心，我記得很清楚喔。要從哪裏說起纔好呢～」

涅格絲的「巡視研究所遺址」行動中，賽菈得到的情報是不可或缺的。

「正確來說是人類加上魔族喔。所以魔族領地也埋着許多遺址啊。」

雖然至今爲止被涅格絲摟摟抱抱過不少次，肌膚相親的話情況就不同了。

「妳自作自受噠。」

「偶爾對妳溫柔卻只得到嗆辣回應，到底爲什麼呢……」

盯着晃動水面的賽菈這麼說。

賽菈這麼說的同時，不禁聯想到比剛纔的蜘蛛更噁心的怪物。

「機密噠？沒關係噠，反正妳什麼都不肯告訴偶噠。」

「那也是偶最想知道噠。」

「對所有的人施行完善的道德教育，之類噠？」

「討厭啦，氣氛也是很重要的喔。」

「……根本沒必要貼得這麼近噠？」

◇◇◇

「咦～辦不到啦～因爲總算可以和小賽菈一起洗澡了耶～」

可是真的要爲了一己私慾泄漏魔族的機密情報嗎？

「妳太亂來的話，偶就不管妳噠。」

濃濃水蒸氣籠罩之中，羞得滿臉通紅的賽菈縮起身體。

「地下埋了大量的遺蹟，根本分不出來啊。大概是以前跟奧裏金交戰留下的產物吧。」

「不、那個……怎麼說呢，是我用詞不當……」

「話說，把腦連接起來是什麼意思噠？」

「沒錯，人類曾一度被奧裏金消滅。在那之後經過長久的歲月，在進入『第二次』的繁榮時急遽進化了喔。獲得『屬性』，變得能施展魔法也是影響之一。魔族的誕生也稱得上是進化的結果呢。」

冷靜地從手掌射出一顆拳頭大的黑色球體。

原本還處於備戰模式的涅格絲一被賽菈摸到，表情瞬間鬆懈下來。

「……跟奧裏金、交戰？」

「王國以前和奧裏金交戰過噠？」

既然腦部遭到破壞，再怎麼樣都沒辦法動下去了。

「妳沒忘記要告訴偶奧裏金的事噠？」

只不過，賽菈其實也壓根沒料到以前受裏奇委託尋找藥草生長地那時，偶然在教會中看到的資料上──記載的地名就是指研究所的位置。

「當然。畢竟就算具有抗性，要是種族繼續相爭下去，根本贏不了啊。」

「跟其他人沒兩樣噠。拜託，不要太大意噠，敵人可是越來越強噠。」

至於涅格絲則發出「呼嘿……嘿嘿……耶嘿嘿嘿……」的傻笑聲，沉浸於幸福的高潮中。

「一個人的話的確不會起爭執……可是也沒辦法喜歡其他人噠。」

「偶不明白……不知道怎麼問噠……那個，真的會進化得那麼剛好噠？」

「賽菈，妳覺得若想讓這個世界不再有紛爭該怎麼做？」

「涅格絲，妳手上有傷噠。」

「何不把所有生物的腦連接起來，變成一個生命體就好了。」

面對再有道理不過的答案，涅格絲什麼話都回不上。

「拜託別發出那種像大叔的笑聲噠。」

「能知道這個地方全虧妳的幫忙，我真的很感激喔。」

涅格絲小跑步追了上去。

再說都已經把賽菈牽扯進來到這個地步了，什麼都不告訴她豈不是不公平嗎──

「那種事情無所謂噠，只要直接告訴偶事實就好噠。」

「沒頭沒腦地說什麼噠？是想博取好感噠？」

賽菈見狀當然只能大翻白眼。

充斥於球體內的黑暗融化了皮膚和肌肉，當球體消失時，出現的是怪物裸露的頭骨。

只要不做多餘的事，明明就是個溫柔的姐姐嘛──同時默默在心中這麼想。

一被回問，涅格絲明顯露出一副「糟糕！」的表情，因而慌張起來，停下腳步。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喔。假如沒有其他人，就不會起爭執不是嗎？」

相較之下，賽菈後悔起自己答應得太隨便了。

「啊～賽菈的治療就是不一樣耶……」

「呼～」涅格絲吐了口氣。

「人類和魔族……以前合作過噠？」

兩人在最近的城鎮諾韋斯找旅店下榻。

賽菈身體不禁顫抖。

「唉～本來想說今天可以兩個人一起洗澡噠。畢竟妳一直哀求，想說差不多答應妳好噠。可是妳對偶瞞東瞞西，還是算噠……」

一跑到賽菈身旁，她恢復認真的表情。

「這部分很複雜啊。想理解的話，必須先了解奧裏金的真面目喔。」

「本來以爲一起旅行後變得要好，看來只有偶這麼認爲噠。」

從下巴滴落的水珠，看起來彷彿是象徵她悲傷的淚水。

涅格絲受到感動，抱着她的雙臂更加施力。

「我可以聽成妳是兜圈子向我表白嗎？」

「情緒都被妳破壞噠。」

賽菈二話不說站起身，走出浴缸。

「等等啦！我沒有惡意啦！」

涅格絲死命抓住賽菈的腳，卻因太過滑溜而被掙脫。

結果夢幻的入浴時光就這樣落幕了。

◇◇◇

洗完澡後，賽菈坐到房內擺設的梳妝檯前。

涅格絲站到後方用風魔法幫她吹乾頭髮，並用梳子整理。

「不過好奇怪噠。爲什麼人類和魔族現在關係變得這麼糟噠？」

「明明我和賽菈這麼要好呢。」

「是因爲像妳這樣的怪人太多噠？」

「賽菈真的越來越不饒人耶……」

「全怪妳自作自受噠。」

百分百是涅格絲不好，而她本身也有自覺。

「先不開玩笑了。其實是人族主動要求和魔族保持距離的喔。」

「爲什麼那麼做噠。」

「因爲人是慾望強烈的生物，總有一天會爲了追求力量解開奧裏金的封印。所以爲了不讓奧裏金被未來的人類奪走，希望不要由人類而是由魔族來保護──據說封印奧裏金的『初代勇者』是這麼說的喔。」

「出現新的事實噠。照這樣看來，奧裏金是被封印在魔王城附近噠？而且原來勇者不是隻有當今那位琪黎露小姐噠。」

「現在正值危急時期，顧不得那麼多了。」

能夠不留痕跡和奧裏金接觸的大概也只有三魔將或魔王了。

爲了回報這份恩情，纔在這座魔王城輔佐希圖姆他們。

「妳在做什麼啊，賽菈？」

但是很詭異的，翻遍魔王城也找不到母親應該有寫下的日記。

「怕寂寞的話，要一起睡嗎？」

賽菈離開鏡子前，坐到牀緣。

「該不會奧裏金宣告琪黎露小姐去魔王城是爲了……」

激動回絕的賽菈粗魯地蓋上自己的棉被。

但她眼前站的不是豺翁，而是戴着單邊眼鏡、身穿燕尾服的男子──迪澤。

「爲什麼要提到哥哥……真是的。這點我當然明白，可是……」

他輕咳一聲且改變態度，向她忠告：

「謝謝噠。」賽菈透過鏡子回以笑容。

「所以偶們人類纔會認爲魔族是邪惡的存在噠。然後這使人類和魔族的關係惡化，導致三十年前的人魔戰爭噠……」

「是嗎？我就不會呢。自從被前前代撿回來到現在，從不覺得在魔王城度過的時光有什麼好難爲情的。」

當衆人都已入睡之際，希圖姆坐在椅子上專心閱讀資料。

要是有前代留下的日記等資料，或許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呵呵，很抱歉是我呢。不如我現在去叫豺翁過來？」

涅格絲則早一步鑽進被窩，回答：

風魔法一停，涅格絲摸了賽菈徹底吹乾的金髮。

涅格絲掀開棉被邀約。

「誰叫你平常都……你看，纔剛說完就在那賊笑！你果然想那麼做對吧！？最討厭你了啦！」

總是躲在豺翁身後的膽小鬼少女──這就是幼年時代的她。

「沒、沒什麼噠！」

若生在沒有奧裏金的時代，勇者也只能算是非常強的冒險者。

說完露出微笑後，涅格絲伸指摸上提燈開關，熄掉燈光。

滿臉通紅的希圖姆低下頭。

那麼只能憑自己的力量解決了。

迪澤還在襁褓時就被前前代魔王撿回來扶養長大。

「唔，真的長大了呢……以前那個只懂得哭的孩子不知去哪了啊。」

「……晚安噠。」

「要說狡猾的話，挑撥離間人類和魔族的關係也一樣呢。」

這時一隻手從她背後伸來，一杯香氣怡人的熱茶也隨之放到桌上。

「都到這個份上我就直說了。沒錯，封印就在魔王城的地下……或者該說魔王城是蓋在奧裏金上面的。順帶一提，據說勇者每隔幾百年就會出現一次喔。」

說完這句話後，迪澤便轉身離去。

「妳認爲或許存在着好幾個奧裏金噠？」

「呵呵，夜色已深，專注過頭的話可會弄壞身子喔。」

「我斗膽建議，受前代養育的魔王大人也該引以爲傲呀。」

◇◇◇

「哥──」

「有可能是擁有抗性的某人連接上奧裏金，讓它分析抗性吧？」

不過無論確認多少次，都沒能發現封印鬆弛的跡象。

「這麼說來，剛纔的事只能算彼此沒有交流的理由噠。」

被留下的希圖姆則重新看起書。

賽菈對此怦然心動，但馬上回過神，用力搖起頭來。

希圖姆轉過身就要喊人。

涅格絲眯起眼、盯着天花板。

「太狡猾噠，明明說是打倒魔王之旅噠。」

平常涅格絲總愛開玩笑而讓人容易忘記一件事，就是她的五官非常端正。

「身爲魔族，我是這麼希望的。所以爲了判斷核心的力量來源，當務之急是找出還在運作的研究所喔。」

在魔王城的圖書室內累積了魔族的歷史和智慧。

「也就表示有誰把人類或魔族獻給奧裏金噠？明明都被封印噠？假如原因是那樣，偶雖然很不想說……但該不會魔族裏有叛徒噠？」

「真不知爲何不惜耗費五十年也想解開封印耶。我果然無法理解信仰這種玩意呢。」

「真冷漠耶。」

「還真是不受信任呢。」

「我直接說吧，不可能。因爲我不覺得那幾個孩子會背叛啊。再說現在被運用的核心，也不一定是從位於魔王城地下的奧裏金獲取力量喔。」

「晚安。」

真正能讓勇者發揮價值，除非是奧裏金復活之際，又或者──

見希圖姆氣呼呼撇開頭，迪澤的微笑又多了幾分。

只要閉嘴不出聲，便散發出冷傲且有智慧的美人氣息。

「被討厭的話也沒辦法呢。不過魔王大人，請您別太過逞強。這也是爲了豺翁呀。」

溫柔道完晚安後，兩人便閉上眼皮，爲了明天的探索而迅速進入夢鄉。

「在大約五十年前，我們和人類定下的停戰協議被單方面毀約。而且王國內流通的書本和故事裏，把魔族形容成壞蛋的內容也開始變多了。明明魔族什麼都沒做啊。」

「代表既然封印的是勇者，能解開封印的也是勇者吧。」

「呃……不、不是啦！我沒有那個意思！」

無論什麼時候都別忘記打招呼──這是賽菈向愛倫學到的道理之一。

「嘴上這麼說，但反正迪澤你又會搬出以前我嚎啕大哭的事來笑我吧。」

在這之後的幾個小時，希圖姆不停翻閱書籍，直到身體撐不下去爲止。

「把整個國家牽扯進來，偶不覺得只是信仰的關係噠。話說回來，妳說人類和魔族對奧裏金有抗性對噠？那爲什麼現在會受核心影響噠？」

「請不要再提小時候的事了。不管是誰都會難爲情好嗎。」

「偶拒絕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