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世上不全是惡人，應該有辦法生活下去吧

芙蘭姆和米露吉特牽着手走在城內。

雖然無處可去，但想至少遠離那個商人的據點。

明明只是走在路上，總覺得人們望來的視線相當冷漠。

披着斗篷，臉頰枯瘦，頭髮蓬亂，而且臉上還刻着奴隸印記的兩名少女。

不難理解人們看到兩名奴隸牽手走在一起，心中已經看出了什麼端倪。

米露吉特的印記雖然被繃帶遮蓋住，不過光看她的模樣以及和芙蘭姆走在一起，就能猜出一二。

話雖如此，難道她們就該特意肩並肩，滿臉笑眯眯地走路嗎？

「我說米露吉特，奴隸平常總是受到這種對待嗎？」

邊穿梭在人羣縫隙中，芙蘭姆邊開口這麼問。

米露吉特聞言一臉不解。

「這種……是指？」

光聽她這句回應就夠了。

明明她剛纔差點被人伸腳絆跌倒。

然而卻還是這種反應──恐怕對她而言，無條件遭受虐待正是家常便飯。

代表所謂的奴隸，無論是少女也好少年也罷，都是鄙視也無所謂的對象。

不──或者該說正是爲了用來鄙視，用來滿足慾望而制定出的身分吧。

芙蘭姆忍不住用空着的左手摸了自己的臉頰。

指腹感受到原本不該存在的細微起伏。

即使擁有再生能力，經特殊塗料處理甚至染出顏色的奴隸印記想必也永遠不會消失了吧？

自從肌膚遭到烙印已過了一星期，觸摸時仍感到刺麻。

「奴隸也能接下的工作……」

「嗯？等等喔。既然身體都變輕了，該不會魔力也有提升……？」

芙蘭姆揚起嘴角。

芙蘭姆不禁念出眼前顯示的恐怖文字。

然後，西區則充滿大量貧困階級的人。

芙蘭姆笑着說。

米露吉特看了上頭畫的標誌這麼問。

相信這就是這女孩的個性吧──芙蘭姆選擇接受。

「對，我聽說過有冒險者是奴隸出身，如今的我也有力量戰鬥了。想說或許能接一些簡單的委託啊。」

芙蘭姆大大嘆了口氣。

［這項裝備減少你181敏捷］

「珍惜？我不太明白。」

「大概如同那個商人所說，這把劍是史詩級裝備。或許是靠着上頭的附魔效果讓身體能力提升了吧？」

「掃描。」

恐怕原本只是把普通的雙手劍吧。

接着宣佈發動魔法。

「米露吉特，多珍惜自己的身體一點。」

「減少是嗎？」

「的確，若擁有一擊打倒食屍鬼的力量，或許能用來賺錢。可是主人，您那股力量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一握住劍的瞬間傷勢迅速痊癒，還變得能輕易揮舞那種大劍，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的力量。」

接着稍稍垂下頭，把視線移開芙蘭姆身上。

簡單來說就是至今爲止連最初步施展魔法的方法都沒人教過她。

芙蘭姆稍微加重了手握的力道，同時加快步伐前進。

「首先往西區去吧。那邊應該能找到工作。」

在這個王國中，只有一種不問身分的賺錢手段。

多虧被趕出隊伍，也表示從討伐魔王的義務中解放，但是這張臉已讓芙蘭姆回不了故鄉。

這番消極過頭的說法令人在意。

◇　◇　◇

［這項裝備減少你96魔力］

之所以用「冒險者」這個稱呼，是這座設施在王國尚有多處未開之地的時期，支援那羣不惜冒險前往開拓怪物肆虐的大地的勇敢羣衆留下的影響。

「那樣當然最好啦。本該減少反而增加，會融化的反而治好，嗯……」

─────────────────

「就這樣決定了喔。我會好好教妳的，儘管包在我身上吧！」

奴隸商人的據點位於中央區西邊，已相當靠近西區。

「恕我婉拒，因爲我不會用。」

可是她還有這條命。

沒想到最先冒出的念頭竟然是賣春。

原本是這麼心想，但她馬上發現到掃描的確是基礎魔法，但也不是那種不需任何人教，靠自己就懂得用的魔法。

儘管沒有用過，好歹也知道怎麼用。

對於奴隸觀念根深蒂固的她而言，恐怕無法理解身爲正常人的芙蘭姆的感覺吧？

「……對了，都忘記裝備的謎團還沒解開。爲什麼只要握住就會減少能力值，甚至融化身體的劍，在我手上反而提升身體能力，更能治好傷勢啊？」

名稱：噬魂雙手劍

儘管彼此的價值觀有點差異，身旁仍有個陪自己共苦的夥伴。

「爲了活下去，首先得賺錢纔行呢。」

「嗯，看裝備上顯示的情報是這樣啦。米露吉特，妳也用看看掃描啊？」

至今爲止無論嘗試多少次都掌握不住的感覺──但此刻確實感受到體內有股像煙一般流動的不定形物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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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蘭姆依然照自己的意志，腳踏實地走着。

眼眸中浮現的情感，是困惑。

品質：史詩

儘管有股跨越生死一線間的感覺，一個已經脫離正軌的人若想活下去，這點只會有利而無害。

接着在沒人經過，四下昏暗的巷內心想默唸「出來吧」，她的掌上便出現打轉，擴散，逐漸變化爲劍的形狀的粒子。

米露吉特雖然沒有頭緒，只要去到那棟建築物前，相信她也能明白。

至今爲止十六年來，再怎麼努力都沒能得到的力量此刻就在體內，會爲了目前的狀況高興也是難免。

「這點也令我在意，不過我沒有魔力，沒辦法用掃描啊……」

［這項裝備減少你293體力］

「完全顛倒了呢。」

走了約二十分鐘，停在某個地點的兩人仰望建築物上掛的招牌。

使用魔法時基本中的基本，就是感受全身流動的魔力並加以操作，再集中到任意的部位。

「過來一下。」芙蘭姆牽着米露吉特的手走進冒險者公會旁的小巷內。

［這項裝備減少你318力氣］

若非像芙蘭姆這樣所有能力值變成0的特殊情況，哪怕魔力只有1都能使用掃描纔對。

不可能。

東區內有貴族與大商人等各式各樣的富人居住的高級住宅街，北區則齊聚了王城與大聖堂等等具備重要職責的設施。

最廣大的中央區內除了大大小小的商店，遠離大馬路的地點還有大量住宅櫛比鱗次。

「意思就是把賣身當成最終手段啦。」

有點得意的芙蘭姆自信地保證。

「是的，若能找出原因，是否也能明白讓主人變強的方法呢。」

「那該怎麼辦纔好呢？」

王都被劃分爲中央區、東區、西區和北區這四個區域。

米露吉特聽了不吭一聲，愣住數秒。

米露吉特再度一臉不解。

不過當意識到印記存在之時，精神的傷害比起肉體的痛楚來得更劇烈。

到頭來，名爲芙蘭姆•艾布利科德的人物已等同從人間蒸發。

「可是爲什麼？既然有減少能力值的附魔，我根本不可能用得了這種大劍啊……」

只要對劍施展魔法，就能確認裝備名稱和附加的附魔。

只不過當意識摻雜一點雜念，原本掌握的魔力險些散去。

「讀書寫字的話我有辦法教妳，等安定下來後再一起學習吧。」

［這項裝備融化你的肉體］

「假如主人說這是必要的，我願聽主人安排。」

「……？」

啊，自己其實還算很幸福呢──芙蘭姆痛切體會。

殺死食屍鬼和商人的經驗成了芙蘭姆的一種自信。

「而且我想就算看得見也無法理解。因爲我不識字。」

實在是很符合詛咒裝備的字首。

「噬魂……」

逆向顛倒──換言之，翻轉。

冒險者公會──正如其名是冒險者們聚集，接受委託任務的設施。

距離芙蘭姆的目的地也相對較近。

「是的……果然唯有出賣身體一途嗎？我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很擔心能不能順利辦到。」

「這裏是……冒險者公會嗎？」

「可是前一個握的男人全身融化死亡了。」

正是芙蘭姆持有的稀少屬性。

「對啊，逆向……顛倒……」

在透過某種形式將死者的怨念，甚至連握了這把劍而死之人的悔恨都吸進去，最終才淪爲一把拒絕任何持有者的劍。

連忙重新集中注意力，浮現往上方舉起的印象──就這樣移動至頭部，凝聚到雙眼附近。

「我只是重新確認，這就是所謂的奴隸罷了。」

［這項裝備減少你107感官］

對劍真的跑出來這點喫驚的同時，芙蘭姆暫緩一口氣，試着朝劍發動「掃描」。

米露吉特見芙蘭姆一臉陰沉，禮貌性地關心。

「主人，您有哪裏不舒服嗎？」

而且並非孤單一人。

讓她的能力值變成0的罪魁禍首，毫無用武之地的糟糕屬性……本該是這樣的。

可是此時此刻，若讓芙蘭姆能力提升的真的是這項屬性──

「本來以爲完全沒用的屬性，其實是有用處的……？」

「屬性嗎？」

「其實啊，我的屬性叫做翻轉，正是所謂的稀少屬性喔。能力值變成0也是受它影響，本來以爲完全沒用……這樣嗎，原來有這種用處啊……」

也就是說，減少變爲增加，融化肉體則變爲治癒肉體。

或許要形容是將詛咒翻轉成爲祝福也行。

「我一直在想，爲什麼我會有這種沒用的力量……哈哈，根本是因爲不會主動去嘗試使用詛咒裝備纔沒發現到嘛……哈哈、哈哈哈哈！」

獨自高興到忘我的芙蘭姆笑聲高高響起。

米露吉特似乎是不太理解，顯得一臉茫然。

「啊，抱歉，一個人興奮過頭了。總之就是多虧了我本身的屬性，讓我用越多詛咒裝備就會變得越強！」

「這樣子嗎？雖然不太明白，不過主人好厲害呢。」

反應好微弱。

芙蘭姆忍不住垂頭喪氣。

這也難怪。

畢竟才相識沒多久，加上她本來就不擅表現情緒。

雖然沒能獲得共鳴有點可惜，不過現在不是興高采烈的時候。繼續混下去天都要黑了。

爲了今晚能住旅店，希望至少能賺到最基本的酬勞。

在冒險者公會里，假如想登記當冒險者，最初必須先接簡單的F級委託並達成纔行。

只要完成後便能得到執照，另外也算是達成一項委託，因此應該能獲得足以住進便宜旅店的酬勞。

但實在是氣不過的她瞪向男子，眼看就要衝上前去──米露吉特揪住了她的衣角。

「伊菈，難得有新人來我們這個治安差得要命的西區公會，不好好歡迎怎麼行呢？」

剛纔還在酸言酸語的伊菈竟輕易讓步了。

「我先說清楚，我生氣不是隻爲了妳。我也對我自己被說的話火大好嗎！」

「噗哈！嘿嘿！你們想，本來是規定達成F級的委託就發行執照對吧？」

比芙蘭姆高一個頭，身形高瘦的男子。

「別開玩笑啦，妳活膩了是嗎？妳們還是去當妓女比較適合喔。那邊那個噁心的繃帶妹妹就算了，妳還年輕，能賣個好價碼呢。不然我幫妳介紹那方面的工作如何？」

被語帶譏笑地如此羞辱，芙蘭姆實在忍不下去。

「這個或許適合吧？」接着他更把身體探進櫃檯，伸手指向伊菈手邊資料，直接指定委託。

看樣子這個名叫戴因的男子，在公會中擁有十分強大的權力吧。

「一點點，就一點點，只是把D級的委託說成F級交給她們而已。我覺得啦，真有才能的話，狼人這點小意思也能輕鬆解決喔。」

「咿哈哈！現在你這傢伙連路邊母狗都可以吧！」

一臉無趣地玩着指甲，化着濃妝的櫃檯小姐一看到芙蘭姆，更不悅地嘟起嘴來。

「我是想當冒險者纔來的。可以麻煩妳替我發行執照嗎？」

打算一把揪過她的胸口而湊近櫃檯。

「是不行啦……不對，最近積了不少，或許可以啊。」

「等拿到執照後，往後能否存活下來也各憑本事。我覺得不該分奴隸或貴族等身分，應該對前來挑戰之人來者不拒喔。」

結果這時從介紹所走出一道人影。

「喔是嗎。」

標準是隨着獲得的酬勞累加來提升等級，不過若非信用足以一再承接高酬勞委託，是很難抵達A級的領域。

「主人您只會喫虧，請住手。」

「是的，主人。」

然後搖了搖頭。

「就……替晚輩的未來着想，稍微把牆變高了一點呀。」

「提升了多少呀？」

「謝啦。」

芙蘭姆自然牽起米露吉特的手，離開了公會。

芙蘭姆壓低聲音回應並收下地圖，伊菈則顯得一臉厭惡。

委託等級是F。

聽完戴因說，男子有點傻眼地表情僵硬。

「我拒絕。」

目的地是地圖上標記的狼人棲息地。

「D級怪物可是比F級強上三倍，甚至將近五倍耶。那兩個小妞死定啦。」

「那種長得像怪物的傢伙你就可以喔？。」

同桌的男子問起他來。

「太過分了吧欸。」

受理櫃檯位於入口正前方。

就這樣，遞到芙蘭姆面前的文件寫着「繳交狼人牙一根」。

「呃，這個實在……」伊菈不知爲何顯得困惑，但似乎沒有立場反駁，隨即點頭答應。

芙蘭姆逼着自己把怒氣吞下肚，但彷彿在對她落井下石似的，一旁的冒險者開始叫囂。

芙蘭姆雖顯得訝異，仍回握伸來的手。

「喂，聽到沒啊！」

「可是……」

對於早早建立天敵這點，忍不住在心中嘆息。

芙蘭姆一說完，不只是櫃檯小姐，連那羣喝着酒的冒險者們都不禁失笑。

不過若像這次碰上看不順眼的對象，也能反其道而行。

直到兩人的身影從公會消失爲止，戴因都面露爽朗微笑目送──然後等她們一從視野消失的瞬間，隨即「噗！」地噴笑出來。

「如你所見，我只是幫忙她們接下發行執照的委託而已啊。畢竟我這人很體貼的。」

無論是臉上傷疤還是銳利眼神，即便面容和善仍具有確切實力吧。

「爲什麼……！？」

「拿去，完成委託的同時就會發執照給妳。」

一頭淺棕色短髮理得整齊，給人清爽的感覺。

「要是不會得病啊……」

不然實在沒辦法攀升到A級。

若是戴因中意的對象，甚至連委託的步驟都能省略。

與公會串通，違法承接高額委託──「勇猛的卑鄙小人」戴因•斐尼亞斯。

寬大手掌上皮膚厚實，摸起來相當粗糙。

「我說認真的啦，既然他們都說願意買您，何不接受好意呢。那樣賺錢會比較輕鬆喔？」

在走出公會前，芙蘭姆轉向戴因鞠躬道謝。

「不是，我說妳在幹嘛？我希望妳發執照給我耶？」

接着還拿到上頭標記怪物出沒地點的地圖。

米露吉特正是注意到這點，纔會制止芙蘭姆。

「你在認真啥鬼啦，嘎哈哈哈哈！」

「好，差不多該走了。」

「哈哈！不愧是戴因先生啊！」

咬牙切齒的芙蘭姆握拳忍耐。

話雖如此，幾乎九成是因爲男子對米露吉特的齷齪言行而動怒。

「的確是呢。」

「你在幹什麼呀，戴因先生。」

再度回到公會前的兩人打起精神，走過門口。

「奴隸跑來這裏幹嘛？看起來也不像來幫哪個貴族跑腿的呢。」

「喔小姐，抱歉突然插嘴啊。我名叫戴因•斐尼亞斯，在這間公會當A級冒險者，多多指教。」

或許是今天沒在工作，身上雖沒穿着冒險者裝備，腰際仍佩着一把看似昂貴的單手劍。

「那也沒辦法，誰叫她們和我不同，沒有才能嘛。」

邊說的同時，邊大口喝起玻璃杯中的濁酒。

冒險者們便談起奴隸少女們悽慘的死狀來當下酒菜，喝了個痛快。

◇　◇　◇

「我把那標準提升啦。」

他們一看到芙蘭姆和米露吉特，以及刻在臉上的奴隸印記，同時露出下流齷齪的表情。

「不用在意喔。」他回以爽朗笑容。

「喂喂喂，別這樣說嘛。」

「太假了啦，反正肯定是在委託內容里加了什麼料吧？」

接着他便走回介紹所內疑似同伴的冒險者坐的桌子去。

「可以稱你爲戴因先生對吧？非常感謝，多虧你的幫忙，似乎能拿到執照了。」

另外還用了其他各種骯髒手段，儘管本身實力不夠格也能爬升到A級的男人。

「吱吱喳喳囉哩八嗦的，這裏沒有工作介紹給無視別人好心奉勸的奴隸啦。聽懂了就認命點，兩腳開開去求男人吧。」

冷冷應完聲，櫃檯小姐繼續處理起手邊的資料。

「那棕色頭髮的小妞我可以啊。今晚疼疼妳如何？啊，繃帶那個我不行，就不必了。」

「……」

話雖如此，男子全身仍肌肉結實。看樣子並非瘦得弱不禁風，而只是鍛鍊得結實罷了。

手牽手出了城的芙蘭姆和米露吉特，就在不曉得他的真面目和惡意之下，前往地圖上標記的地點。

率領西區的其他冒險者，將他們獲得的一部分酬勞當成自己的功績替等級灌水。

芙蘭姆望了戴因好一會，纔開口對米露吉特說：

「……既然戴因先生都這麼說了。」

可以看到數名錶情兇惡，體格壯碩的冒險者就聚在那。

若要成爲冒險者，往後還得和她長久相處下去吧。

畢竟冒險者是從F級起步。

因爲裏頭還開了用來招募夥伴，名爲「介紹所」的酒吧。

無論如何都稱不上乾淨的設施內，明明正值白天，已經充斥着濃濃酒味。

眼前的女人露出充滿惡意的奸笑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