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開幕
《「憑妳也想討伐魔王?」被勇者小隊逐出隊伍,只好在王都自在過活》 · kiki · 9401 字
處理着桌上文件的薩圖齊一聽見敲門聲傳來,便停下手邊動作。
接着直接轉動椅子,喊了聲「進來吧」。
從開啓的房門另一側現身的,是奧緹麗耶和涅庫多。
「薩圖齊大人,我照您的指示帶涅庫多來了喔。」
「哼……」手插口袋的涅庫多一臉不高興地撇頭。
「我和妳是第一次見面呢。雖然之前和母親見過幾次面就是了。」
「廢話,因爲對孩子們來說你是敵人啊。」
「真遺憾,我可不像其他樞機主教一樣涉獵研究那麼深喔。畢竟還只是新人啊。」
「沒想到所謂的新人竟然在大聖堂地下造了這種祕密基地啊。入口雖然設在大聖堂外,真虧直到現在都沒被發現耶。這就是所謂的藏木於林嗎。」
「試着掌握權力之後,發現行動起來挺自由的。尤其是在像教會這樣上層強大的組織裏啊。」
這個地方是薩圖齊個人擁有的地下設施。
話雖如此,不難想像這是充分利用樞機主教的權力才建造出來的。
「我要先回去了。畢竟我忙得很。」
「嗯,辛苦了。之後會給妳追加的報酬。」
「等到事情全部結束再說也無所謂。我只是替姐姐大人奮戰罷了。」
奧緹麗耶說完這些話就走出房間了。
「不愛錢的傭兵真的很難掌控呢。」
「是大叔你把那個人從軍方挖角過來的?」
涅庫多擅自在房內的沙發坐下,更囂張地把雙腿翹在桌上。
見她絲毫不掩飾敵意,薩圖齊露出莫可奈何的微笑。
騎士團長修古的房間內,則有兩顆剛被砍下的腦袋落在地上。
「假如是我被當成奴隸賣掉的事,你一點都不用道歉啊。」
「本來不用你拜託我也打算找。只是這陣子教會騎士到處亂竄,顧不了那麼多而已。」
修古邊收劍入鞘,邊若無其事地說。
「他打從一開始就是艾奇朵娜的忠狗吧。那邊也不需要理會。我們該思考的只有如何殺光魔族,解放奧裏金大人──如此而已。」
「很可惜,我並不知道其他孩子在哪。」
薩圖齊站起身,拿着一張紙在涅庫多對面坐下。
「什……是透明的?不是人類嗎!?」
「這……」
隔天一早,芙蘭姆起得比米露吉特更早,且最先出了家門。
「可是孩子們會失控吧!?可能會讓王都的民衆白白喪命啊!」
接過他遞出的文件後,涅庫多大致看了一遍。
「好久不見了。不過怎麼會這麼早來?」
當場拆開並確認信中內容──上頭果然寫着『還有三天』。
甚至連雙手和額頭都緊緊貼到石磚地上。
這麼說完,芙蘭姆把手伸向門把。
「正因爲如此,他們才更儘快需要得到『依存母親』以外的救贖,不是嗎?」
「可是啊,就算我找到了,也不知道大家想不想變回人類。被教會捨棄、沒了容身之處的他們自暴自棄之下會幹什麼……連我都想不到啊。」
「……妳好,我是來自西元2198年的古代人,名叫茶谷(注:日文中的茶谷發音與查塔尼相同。),請多指教。」
對自身愚蠢感到羞愧的萊納斯,打從心底五體投地謝罪。
愛惜自己一條小命的他並無法違背修古。
「我只是想確認一下就走,結果偶然看見妳啦。是說妳得到這麼氣派的房子,還被人送了這類恐嚇信。在和我們分開之後,是發生了什麼事啊?」
「大叔,不用嚇成那樣。這兩個本來也是王國軍的人,不用在意啦。」
「當然,我就是爲了這件事叫妳來的。」
稍稍感到不解的修古,眼皮眨都不眨地直盯着巴特。
剛纔奧緹麗耶也提到同一個名字。能做出翻轉核心這種玩意的查塔尼博士究竟是何方神聖?
即便在王都各處都發現了疑似戰鬥的痕跡,但追尋足跡也沒有下文。
「什麼意思啊。」
「不能只把責任推到吉恩一個人頭上,因爲我自認當時對妳很冷漠。還耍小聰明自以爲好人,找了『回家去也是對她好』這種藉口啊。」
「我來介紹吧,他就是查塔尼博士。從一名活在舊文明毀滅之前,叫做查塔尼的男人所製造出來的複製人格喔。」
不過真正的目的其實是──
「真是對不起!」
差點往前摔倒的芙蘭姆把信弄掉了。
包含他的自我介紹在內,一連串難以理解的事讓涅庫多不禁感到頭痛。
想找到混進大量人羣中的孩子們是極爲困難的行爲。
「很高興妳理解迅速。看來對聰明的妳不需要繼續隱瞞,我就直話直說了。希望你們能成爲這個翻轉核心的實驗體。」
「該不會打算把找孩子們的事交給我一個人去辦吧?」
「欸團長,話說那些人怎麼辦啊?接受洗禮之後又親眼看了好幾個部下在眼前被殺,一臉要死不活的死樣──內心應該徹底死了就是啦。」
那的確是涅庫多目前的心願。
「司空見慣啦~」莉雪爾見狀後粗俗大笑,巴特則嚇得全身打顫。
◇◇◇
「纔不要咧,又沒有好處。」
「再說,既然被安黎葉特的走狗和英雄攪局也沒辦法。浮游都市的啓動準備正一步步進行,往後我們會專注在那邊。」
「抱歉嚇到妳啊。我是看妳在看什麼東西那麼入迷纔會在意啦。」
「有什麼問題嗎?」
「好喔~但放任那個叫貝爾納的人沒關係嗎?我記得艾奇朵娜帶走他了對吧?」
正當芙蘭姆念出內容,一名男子冷不防從後方探頭。
「嗚哇!?」
「我當然不會吝於協助妳。無論奧緹麗耶還是其他士兵都隨妳使喚吧。」
不過他確實具備了讓人想依賴的力量。
「嗯,我不會勉強,就照這個條件沒問題吧,查塔尼博士?」
薩圖齊對着房間牆壁這麼喊。
若能像茵可那樣過上普通孩子的幸福日子,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涅庫多表情緊繃,愁眉苦臉地傷起腦筋。
相較於震驚不已的涅庫多,這名突然冒出來的黑髮鬍渣男慵懶穿過牆壁,保持手插白衣口袋的姿勢接近薩圖齊。
不過他清楚理解這個組織已經被瘋狂支配了。
看到巴特視線遊移,口齒不清,修古也沒什麼特別反應。
「畢竟逃出軍方,教會騎士也不可能坐視不管嘛。那乾脆受大叔你保護還比較安全是吧?算了,那位姐姐的事還能理解──但爲什麼我會被帶到這裏來?還有可以告訴我關於『翻轉核心』那玩意的事嗎?」
「我們不是軍隊,是奧裏金大人的騎士。爲奧裏金大人而生,爲奧裏金大人而死。王都的草民通通死光反倒是值得高興的事──你覺得呢,巴特?」
不過既然沒下殺手,表示應該很滿意他的答案。
涅庫多剛纔之所以會在公會附近,是想拜託芙蘭姆幫忙找人。
當夜色漸深,芙蘭姆和迦帝歐在西區公會集合並交換完情報後,便原地解散。
「連續兩天,看來不是惡作劇吧。」
「站着也不好說話,不如先進屋去吧?」
「哈!」聽了薩圖齊的話,涅庫多嗤之以鼻。
修古站起身來,帶着莉雪爾走出房間。
「這核心擁有和奧裏金相反的能源……是針對奇美拉的殺手鐧嗎……成爲樞機主教時所受的『洗禮』也是靠這個核心防住的。怪不得我沒有在跟瘋狂信徒交談的感覺啊。」
緊張的情緒一斷線,他整個人軟腳跪地。
◇◇◇
原來是聽了捕捉涅庫多和母親失敗的報告,才動手肅清。
但是另一方面──肯定也在煩惱着「拜託她那麼多事真的好嗎?」
「那我就打擾……喔,在那之前。」
「我沒有做那麼厲害的事。是安黎葉特在軍方解體前夕幫助奧緹麗耶脫身,而我在之後收留了無處可去的她。只不過安黎葉特似乎早已預料到這個狀況,纔會幫她脫逃的呀。」
「那個姐姐剛纔說她很忙耶……好啦,既然這樣,我也參加大叔你的計劃。至於要不要接受實驗,就得交給其他人自己決定,可以吧?」
「妳和芙蘭姆•艾布利科德約好了對吧?不過現在的她沒有餘力,日後恐怕也是由我們幫忙解決。我覺得這樣的條件不差呀。」
就只剩巴特跟兩具還在流血的斷頭屍體被留了下來。
「我當然會回報。我保證一旦實驗成功,就幫你們變回普通的人類。」
這個男人是在牛鬼蛇神囂張跋扈的奧裏金教內爬到樞機主教地位的怪物。
結果他卻當場停下腳步──緩緩跪了下來。
「這個國家到底會變得怎樣啊……早知道就別當什麼副團長了啦!」
彷彿在回答涅庫多的疑問般,牆壁裏冷不防冒出一顆半透明的男性頭顱。
對他而言,人命根本沒什麼價值。
「這我知道。假如我要妳去找出他們,並帶來這裏,會覺得報酬太少嗎?」
「這種想法會表現在態度上對吧?所以我也等於把芙蘭姆妳逼入窘境,而且還沒有自覺,更加惡劣啊。在對這件事道歉之前,我沒資格踏進妳家。」
「安黎葉特和赫曼嗎……廢人就放着別管了,近期就有派上用場的時候。」
芙蘭姆和迦帝歐聯手搜索孩子們的第一天以失敗告終。
「萊納斯先生!」
大聖堂的後方不遠處就有教會騎士團的值勤室。
「從核心的特性來看應該與芙蘭姆姐姐有關……但爲什麼要對着牆壁?」
接着打開信箱──裏頭已經放了信。
雖然當面聽到這說詞讓芙蘭姆多少受到打擊──但當時沒有詛咒裝備,能力值完全爲0的她毫無疑問是個累贅。
「你、你幹嘛突然這樣!?」
芙蘭姆從未思考過要不要原諒萊納斯。
男子撿起了信,盯着字面細瞧起來。
不過這次除了這幾個字,還寫了其他句子。
「莉雪爾沒說錯,但沒有處罰也很傷腦筋啊。下次開始用騎士團的人當祭品好了。」
「……!是、是的,我、我、我也、這麼覺得!」
「『我們朝着一個標的筆直前行,會毫不猶豫斬斷枝葉。』……?」
也跟他一起盯向牆壁的涅庫多顯得一頭霧水。
不值得信任。
感受到一種既非殺氣也非怒氣,而是難以捉摸的寒氣,令巴特啞口無言。
她當然恨吉恩,但那是因爲吉恩明確對她造成危害。
「其實我在故鄉幾乎沒認識跟萊納斯先生你相同年紀的人。」
「嗯……?喔、喔,是這樣嗎。」
「要是年紀像迦帝歐先生那麼大,我也比較好掌握相處的距離。但是萊納斯先生和吉恩……先……」
「不用加敬稱,直接喊名字或者叫他『王八蛋』就好啦。」
「和那個王八蛋的年紀差距的話,實在不太知道怎麼溝通啊。」
連芙蘭姆自己都對自然而然脫口而出的這些話語感到驚訝。
言歸正傳,當時她不太擅長面對萊納斯的理由也就只是這點程度。
「就因爲是男人、個子又高,年紀差距又不上不下的……只是這樣而已。所以根本談不上什麼道歉或原諒。雖然你說對我很冷漠,但我當時完全沒注意到啊。」
「……那我跪着懺悔只是在滿足自己的虛榮呢。抱歉造成妳的困擾啦。」
「不會,其實我很高興你覺得對不起我呢。好了,快點進屋去吧。」
◇◇◇
在芙蘭姆呼喊下,這棟房子的居民都集中到客廳了。
米露吉特不用芙蘭姆喊就早已起牀,但平時這個時間還在睡的艾塔娜和茵可則穿着睡衣,揉着惺忪睡眼現身。
「嗨、嗨,好久不見啊。」
見到徹底鬆懈的艾塔娜,讓他不禁帶着困惑打招呼。
「嗯,好久不見……」
她昏昏沉沉地回應。
不過萊納斯的困惑不只針對艾塔娜。
臉部纏着繃帶的女僕,以及雙眼被縫起的少女──他被如此奇特的模樣震懾住了。
「我說芙蘭姆,這幾位是怎麼回事?」
「光是得知他們還在王都就算有收穫了。非常感謝你,萊納斯先生。」
由於闖入地牢時已先打暈多名士兵,逃脫時相當順利。
兩人之間的確有過愉快,類似嬉鬧般的互動。
先不論當時──至少現在的芙蘭姆能理解對方是飽受煩惱折磨。
「若萊納斯先生願意加入我們,那實在太可靠了!」
「那麼,那個小妹妹呢?」
「對教會而言有意義。」
萊納斯隨手找了塊布代替長袍讓瑪莉亞被上,順利從王城內脫身。
「啥?那繃帶可以拆下來了吧?」
「那怪人也是教會相關人員嗎?」
芙蘭姆苦笑回應。
不過那是種肯定會產生副作用的毒藥。
萊納斯還是有點會不過意,但決定不再多想下去。
「所以我纔來這啊。其實現在琪黎露下落不明喔。」
「芙蘭姆……妳跟這女孩是什麼關係呀?」
臉部呈血肉漩渦蠢動的怪物──聽了這個詞,無論如何都會讓他想到瑪莉亞的事。
芙蘭姆一說,茵可便點了頭。
「只有救了我的主人才能夠看我的臉喔。」
「果然不太平靜喔?我說芙蘭姆,方便的話可以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嗎?我是自覺有收集到最低限度的情報,但總覺得離核心還是很遠啊。」
瑪莉亞儘可能遮掩臉部,同時也興致勃勃地環望小屋內。
「原本因毒潰爛,但在主人的幫助下完全痊癒了。」
如同芙蘭姆支撐着琪黎露,反過來也是一樣。
「涅格絲就是三魔將之一對吧?那些傢伙會救人喔……該不會我們一直都在打一場超沒意義的仗?」
他語帶同情地說。
充滿期待的芙蘭姆高興回應。
「我也覺得真虧自己還活着。」
如果萊納斯願意加入與教會間的抗爭,那真是再可靠不過了。
「簡單來說,就是妳們這邊也發生很多事對吧。」
跟芙蘭姆一起玩時的琪黎露,只是名非常普通的十六歲少女。
「這種說法是在兜圈子表達你那也碰上麻煩了。」
即便到現在,琪黎露依然在芙蘭姆心中佔了很大的位置。
只見萊納斯把手伸進房間角落的籃子,不一會就掏出一個東西且高高舉起。
於是決定先帶瑪莉亞躲進王都內衆多藏身據點中的一處。
「好厲害呢……像這樣的地方還有好幾處嗎?」
「沒關係,我本來就沒期待過。比起這個,現在更擔心的是琪黎露呢。目前的王都不太平靜,希望她別被捲入什麼事件啦……」
「可惡,感覺上當了。教會到底有多骯髒啊?啊……話說回來,昨天我似乎看到一個很像剛纔提到的『孩子們』的小孩喔。」
「因爲那個叫涅格絲的人出手幫了賽菈──也就是我們的朋友啊。」
「有點胖……是弗維斯吧?」
「唉呀,瑪莉亞,我得先說像我這樣的男人一被誇,可會馬上得意忘形喔。」
「我想先暫且讓妳用來遮臉啊。不太好看是嗎?」
「都怪我太不小心啦。原本是打算找一天告訴她真相,沒想到我在和吉恩爭吵時被她聽見了。抱歉又捅了婁子,真沒面子耶。」
「那是……面具嗎?」
瑪莉亞接過面具,邊往臉上戴邊問起萊納斯。
「請儘量得意忘形吧。因爲我很喜歡胡鬧時的萊納斯先生喔。」
在芙蘭姆離開小隊後,這副作用一點一滴將琪黎露逼入窘境。
鄙視他人的優越感恐怕讓琪黎露的心短暫獲得舒緩。
自己說出口的「螺旋的怪物」。
「錯最大的人是吉恩,萊納斯先生你沒有錯啦。不過你說爭吵,那麼──」
似乎還很想睡的茵可坐在椅子上打着瞌睡。
在芙蘭姆解釋之前,艾塔娜已先一步斷定。
芙蘭姆擔憂起此刻正在受苦的琪黎露,露出哀傷的表情。
萊納斯的雙眼中蘊含着火熱的決心。
「喔喔!現在這句話正中紅心啦瑪莉亞!」
「表示這女孩也是奴隸嗎。繃帶底下……似乎別問比較好啊。」
「我堅持不做喔。再說我的名聲這麼響亮,根本沒辦法幹黑心事啦。」
「在、在西區的巷子裏。我出手幫了一個體格高壯、被教會騎士襲擊……應該是女人的人物。結果突然冒出一個一頭綠髮,有點胖的小孩啊……」
一聽本來很震驚,但芙蘭姆心裏想到一個近乎心願的可能。
不過一反幹勁十足的宣言,萊納斯臉上表情總帶幾分陰影。
「抱歉帶妳來這種沒情調的地方啊,瑪莉亞。」
「要是有正常人的感覺,就不會對主人做那種事了。」
「彼此扶持活到今天的關係啊,有什麼問題嗎?」
「是統整孩子們研究的人。順帶一提,『她』是男的。」
見米露吉特顯得害羞卻自豪,萊納斯眯起眼看向芙蘭姆。
雖然萊納斯一副不甘心,但他當時連奧裏金核心的事都不知道,也不能怪他。
「芙蘭姆……妳經歷了遠超乎我想像的生死關頭呢。」
「我的事傳到琪黎露那邊了是嗎?」
「因爲我的夥伴也是龍蛇雜處,其中包含專門承接非法任務的人喔。」
「米露吉特是我的搭檔。我是在被賣給奴隸商人那時碰上她的。」
然後在聽到芙蘭姆成了奴隸的事實後,終究還是潰堤了。
「茵可是我的病患,現在則是我的朋友,所以我們一起生活。」
◇◇◇
「真的假的……早點知道的話,我就能當場逮住他了啊。」
「不,是沒什麼問題啦……所以就是夥伴嗎。」
普通少女的心又怎承受得住勇者的力量和周遭的期待。
「萊納斯先生自己也……?」
「能聽妳這樣說我也很欣慰啦。不過包含那羣騎士在內也是,既然得知王都內堂堂上演殺戮戲碼,我可不能裝作沒看到啊。」
「不會,得救了。不過爲什麼會有這樣子的面具呢?」
「魔王甚至可能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怎麼會!?不,對耶……琪黎露她……」
當天兩人在小屋過了一夜,而在萊納斯出外的現在,瑪莉亞仍在那邊等着。
「主人,體格高壯的女人該不會是指母親呢?」
「芙蘭姆,我也會跟孩子們和螺旋的怪物戰鬥喔。既然妳們女生都在拚命,以王都爲據點活動的我還不敢摻一腳就未免太遜了。」
「我和其他同伴共用的喔。最近不太乾冒險者的工作,也很少使用這裏就是了……嗯,記得是這附近吧。我看看……在哪……有了!」
芙蘭姆爽快答應,將至今爲止的抗爭過程挑重點告訴他。
「是吧。所以說,實在沒辦法逼那混蛋說一聲道歉啊。」
時間回到昨天。
瑪莉亞見狀似乎真的很開心,笑得花枝亂顫。
「呵呵,誰叫你那麼帥,躲起來也會馬上被人發現呢。」
芙蘭姆身體前傾,激動追問。
牆上掛着許多把刀劍和弓,而櫃子裏不只糧食,還擺了箭筒和火藥。
萊納斯彎膝跪地,裝模作樣地倒下。
「只不過,沒想到幕後黑手竟然是教會。而且整個王國也即將被教會併吞了,哪裏還有空去討伐魔王啊。」
萊納斯被她的氣勢嚇到稍微往後退。
然而,教會騎士團肯定馬上就會派出追兵。
「對,當事人毫無反省。那個自戀狂就算天塌下來也打算堅持自己纔是對的。或許他腦袋的確聰明,但內在就只是個小毛頭。」
吉恩的甜言蜜語從逐漸損壞的心靈上出現的裂縫滲透進去。
◇◇◇
「在哪裏看到的!?」
可是瑪莉亞從未向萊納斯提過一次有關奧裏金核心或教會的話題。
(還有連對我都不能明講的事情喔,瑪莉亞……)
從和她的對話中感受不到謊言或虛假。
她肯定也是拚了命不去正視現實吧。
(不過既然芙蘭姆她們要和教會對抗,總有一天會知道的。到時瑪莉亞要怎麼做?不,我也是一樣……)
見萊納斯沉默不語,艾塔娜開口問:
「萊納斯,如果你知道哪些關於教會的事,希望你說出來。」
「抱歉……現在沒有。」
「現在?」
「我的意思是之後可能會有『想了想才發現是教會幹的好事』之類的情報啦。」
「……萊納斯先生?」
芙蘭姆輕喊他的名字。
雖然萊納斯用高明的藉口矇混過關,但芙蘭姆沒看漏他眼神中的動搖。
感覺他瞞着什麼……不過他這樣做並非出於惡意。
總有一天他會開口的。雖然也能這樣樂觀解釋,但目前狀況已刻不容緩。
芙蘭姆首先隨便說了個可能讓萊納斯和教會雙方有關聯的詞。
「萊納斯先生,瑪莉亞小姐她怎麼了呢?」
「瑪莉亞?誰知道,應該到哪去了吧?」
「你不去見她嗎?」
「因爲找琪黎露讓我沒空想到那方面啊。不過聽芙蘭姆妳說完這些,我變得不放心了,所以打算現在去見她。有什麼想問她的嗎?」
不過萊納斯雖說不知瑪莉亞在哪,卻覺得他並不擔心能否順利見到對方。
其他在公園裏的人也開始用不同的方法自殺。
聽艾塔娜這麼說,芙蘭姆也只能接受了。
「愛情使人盲目──希望他不會變成那樣。我們也沒有閒工夫,瑪莉亞的事就交給他,我們應該專注在找孩子們和琪黎露的事情上纔對。」
不動動身體的話,感覺都快被接連而來的不安壓垮了。
「……」
不過面對這場殘酷至極的自殺秀──就算已理解事實的芙蘭姆也啞口無言,只能愣愣杵在原地。
然而滲進牆壁和地面的血訴說着情況有多麼悽慘。
他開口發出「咻咻~~~!」的聲音,用拇指尖貫穿了頭蓋骨,破壞腦部後喪命。
婦女的孩子即便見到媽媽死去,還是開開心心蕩着鞦韆。然後在盪到大幅度的時候鬆開手往前一踏,懸在半空之中。
「假如要和教會抗爭,或許總有一天得和她爲敵。」
「沒憑沒據的。假如瑪莉亞是個超級大壞蛋怎麼辦?」
面對這些不熟悉的人令芙蘭姆略顯緊張,不過還是上前向婦人搭話。
「再說,反正我們也見不到瑪莉亞。」
「艾塔娜,或許妳說得沒錯,但別看我這樣,我自認蠻有看女人的眼光啊。瑪莉亞纔不是什麼大壞蛋,這點我可以保證。」
「也是呢……」
一名看着這副景象的男子把拇指前端抵到太陽穴上,邊轉動邊用力擠壓。
萊納斯站起身來,走出家門。
口吻聽起來一副保證能見到她。
依然擺出慈愛的母性微笑看着孩子,彷彿當芙蘭姆不存在。
「剛纔那個叫萊納斯的人說話好有自信耶。」
無奈之下,芙蘭姆只好多走幾步來到附近的公園找人。
「是這樣沒錯……萊納斯先生,假如你要去大聖堂,請務必要小心喔。因爲就算瑪莉亞小姐站在你那邊,也不知道其他教會的人會幹出什麼好事。」
但或許因爲發生了悽慘的事件,除了看熱鬧的羣衆外,經過的路人並不多。
現在還能看到零星看熱鬧的路人,不過屍體已被教會騎士回收,沒留下一點影子。
不只孩子們,教會騎士、琪黎露、萊納斯和瑪莉亞都在這個王都內行動。
也不叫疼或掙扎,保持笑容看着孩子,一次又一次撕扯同一部位的肉。
果然還是沒有明確的根據。
「我去問那些圍觀羣衆和附近居民,芙蘭姆,麻煩妳去問路人吧。」
「感謝妳替我擔心啦。我對逃跑很有自信,無論被誰盯上都能保住小命的。好啦,我差不多該走了。抱歉一大早來打擾啊。」
「對,因爲我愛着她。」
相對的,萊納斯則是抬頭挺胸、堂堂正正回答。
坐在長椅上看着孩子玩遊樂設施的婦人也一樣,光是坐在那邊就呈現出氣質。
誰是犯人已經很明顯,只可能是螺旋之子。
「我想相信瑪莉亞──不對,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相信她。她應該沒有騙我啊。」
「好的!」芙蘭姆中氣十足地回應後,便和迦帝歐分開來到大馬路上。
當出血量超過極限,婦人的膚色也變得蒼白。到最後連動手都有困難,就這樣保持着微笑在長椅上抽搐斷氣。
被視若無睹到這種地步,恐怕是討厭奴隸的人吧。
至於這個家的防衛,只要有艾塔娜就能放心了吧。
不在動作和眼神中讓她察覺緊張,順利掩飾過去。
「我想馬上去找。艾塔娜小姐,米露吉特和茵可就拜託妳了。」
她摸了米露吉特的頭,對三人說「我出發了」後,快步走出房間。
◇◇◇
見萊納斯依然說得斬釘截鐵,一直默默在旁聽着的米露吉特開口說:
當她正打算離開之際──噗啾!一股東西被壓爛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兩人連忙趕往東區。
「我至今看了好幾名因奧裏金而破滅的人。就算萊納斯先生覺得不要緊,我也擔心你會不會被捲進瑪莉亞小姐的慘況中啊。」
「畢竟是唯一參加討伐之旅的教會相關人員,會懷疑她很正常喔。」
「他有來啊?看來我剛好錯過啦。雖然想見他一面,但現在管不了那麼多。東區又發現『身體扭曲』的怪異屍體了。」
「……萊納斯先生,老實說我在懷疑瑪莉亞小姐。」
「恐怕是螺旋之子們乾的吧。看來他們終於展開行動了。」
◇◇◇
「……咦?」
突如其來的問題不只讓芙蘭姆,連艾塔娜都驚訝得當場愣住。
「妳不能接受嗎,芙蘭姆?」
可能是察覺芙蘭姆的意圖吧,萊納斯並沒有說謊。
雖然這也讓芙蘭姆忐忑不安,不知她在聽了萊納斯的回答後有什麼想法。
「你爲何能如此肯定呢?」
火藥爆發的時機竟然是心生不安後──不過,目前火勢還沒擴大開來。
「不會的。」
他毫不猶豫地如此斷言。
「不好意思,可以……請問一下嗎?」
現場是東區一條鮮少有人經過的路。
芙蘭姆一轉頭,看到的是婦人親手扯爛自己頸動脈附近的肉,流出大量鮮血的模樣。
其他的孩子把手臂纏上自己的頭,憑自身的力氣扭斷脖子。
「……那是因爲你愛着她嗎?」
「這樣子嗎。」結果米露吉特輕聲回應後,低頭陷入沉思。
「那難道是!?」
「要怎麼辦呢?騎士團的動作比預料中更快耶。」
「這、到底……」
等腳步聲遠離到聽不見後,總算清醒過來的茵可開口說:
其他還有各式各樣的方法──一條條人命接連被無意義、毫不講理地玩弄。
有錢人居住的東區公園內,不只遊樂設施和花壇整理得漂漂亮亮,還造有一座噴水池。
「我纔不會讓她變成這種下場。瑪莉亞由我來保護。」
接着也不採取防禦姿勢,一頭栽到堅硬地面上,摔斷脖子沒了小命。
一踏出家門,芙蘭姆便發現迦帝歐的身影。
再這樣下去沒完沒了,決定找其他人問的芙蘭姆轉身背對婦人。
「呃……可以請問妳一些事嗎?」
在多顆火種燃起的情況下,深埋的火藥何時會爆發──實在令芙蘭姆擔心得要命。
「迦帝歐先生!有碰到萊納斯先生嗎?」
──但是,沒有反應。
「……芙蘭姆,我想妳怎麼說都沒用。萊納斯的意志很堅定。」
相信她是在認真思考和芙蘭姆之間的關係吧。
他也往這裏跑來,一身黑色大衣跟着翻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