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在神聖淤泥中綻放清澄光芒的矛盾少Nβ
《「憑妳也想討伐魔王?」被勇者小隊逐出隊伍,只好在王都自在過活》 · kiki · 8932 字
「太感謝幾位啦!幫了大忙呀!」
一把搶回來的提包還回去,男子便握起芙蘭姆的雙手激動搖晃,眼泛淚光地道謝。
外貌看來超過三十歲,明明年紀比芙蘭姆大卻異常謙虛,一臉很好講話的樣子。
至少不是那種該隻身走在治安差的西區的人。
光從男子的長相就能如此斷言。
「啊,抱歉太晚打招呼啦。我名叫裏奇•曼凱西,經營着一間小商店爲生。」
裏奇彬彬有禮地自我介紹,鞠躬致意。
無論是剛纔的提包,身上穿的服裝以及這些舉止──各處都散發出上流階級的氣息。
再加上芙蘭姆總覺得在哪聽過曼凱西這個名字。
並不是遙遠記憶中的某個詞彙,而是最近聽過的。
結果米露吉特輕輕拍了她的肩膀,細聲耳語:
「那個提包上印的,是不是剛纔去買晚餐時造訪的商店標誌呢?」
兩人在回西區的途中,繞道去了間販賣生鮮食品的大型商店。
店的招牌上正寫着──「曼凱西商店」。
「啊!對耶,曼凱西商店就是那個……不不不,一點都不小好嗎!?」
「哪裏,畢竟還有許多不周全之處。」
謙虛也該有個限度。
提到曼凱西商店,可是王都中規模最大的商店。
有名到能說是住在王都內的每一個人都曾前往消費過的商店。
萬萬沒想到那間店的老闆竟是名面對奴隸也不擺架子,態度如此誠懇的人。
蹲下來與她正面相望的芙蘭姆繼續說下去:
和害她臉部潰爛的穆思特朵毒相同。
然而還是缺乏經驗。
眨眼間振作起來的她,看來無疑是個單純的少女。
結果看到裏奇一改剛纔的安穩神情,以認真的眼神注視而來。
如果是迫於窮困潦倒才下手行搶,或許還有改過自新的可能。
賽菈一這麼說完,便全力跑離現場。
「有什麼問題嗎?」
「所以說我覺得應該叫衛兵或教會騎士過來。裏奇先生,這樣做可以嗎?」
「等級低只是因爲周圍的人還不明白妳的實力罷了。再說,知名度不高對我來說其實反倒正好。」
「這是……能力值0?卻能戰得那麼勇猛嗎!?」
芙蘭姆略顯愧疚地回應。
米露吉特微微一顫,有了反應。
知名度低反而好──也就是代表着不想張揚,儘可能不想讓人知道的委託。
也就是說,他們純粹想要錢去喫喝玩樂纔會下手。
「喔喔,果然是奧裏金教的!太感謝妳出手相助了,不管怎麼道謝都嫌不夠啊。」
看到自己已經失去的那股幼童獨有的活力呈現眼前,會湧現羨慕的心情或許也是莫可奈何。
畢竟沒有人想得到那位芙蘭姆•艾布利科德竟淪爲奴隸之身。
「畢竟我昨天才當上冒險者……請你用掃描一看就一目瞭然了。」
「是拜裝備所賜。」
「是沒錯啦,但是看到她那股活力實在是~」
兩人竟打算輕易饒過這幾名男子。
但不知該說全怪還是多虧,芙蘭姆不過一主張「是錯覺」,兩人便不再追問下去。
但是身爲冒險者,又是具有D級實力的人應該不愁沒有收入纔對。
「在說偶?偶叫賽菈•安比連,如你們所見在奧裏金教裏努力學習噠!」
「我覺得應該帶他們到該去的地方,不然這些人肯定會再犯喔。」
因爲其實並非錯覺,見他低頭道歉實在愧疚。
十幾歲時相差四、五歲,實際感受到的差距常比數字上來得大。
聽着十六歲的芙蘭姆和十四歲的米露吉特聊了這段過度老成的對話,恐怕已年過三十的裏奇不禁面露苦笑。
「據說是用魔法治不好的病。神父大人只要我相信內人的體力,等病自然痊癒。」
明明芙蘭姆和裏奇都還沒說出「拜託了」。
「不會,請別在意。」
然而賽菈似乎對這意見有所不滿。
「話說回來,芙蘭姆小姐。」
只要透過公會,便會讓教會知道他想利用藥草製藥的事。
「咦?」芙蘭姆忍不住發出叫聲。
「看妳是名實力高強的冒險者……可以的話,能否請妳接受我的委託呢?」
「是呀,雖然很難過,可是這纔是現實。不過我想只要像賽菈妳這樣的人繼續努力,情況會好轉的喔。」
裏奇是想避免這種狀況發生。
「也能說急性子啦。難道那就是所謂的年輕嗎?」
「偶也這麼覺得噠。」
要是人類都像她那麼單純,世界上肯定不再有紛爭吧。
「話說回來,可以請教兩位尊姓大名嗎?」
裏奇一擺出思考的反應,芙蘭姆瞬間心跳加速。
「真是精神十足呢。」
「話說回來,這些傢伙該怎麼處理噠?」
被芙蘭姆介紹後,米露吉特拎起裙角低頭行禮。
「這樣子噠……好令人難過噠。」
「覺得被她打敗了呢。」
「但是經過調查,發現了有文獻上記載是種能靠藥治好的病。」
年幼的修女也表贊同。
也就表示──
人是有多善良啊?
芙蘭姆的確是冒險者,但是沒想到貴爲曼凱西商店的高層,竟會對一名纔剛認識,連背景來歷都不清楚的冒險者提出委託。
望着如風暴般遠離的賽菈背影,米露吉特說道:
「芙蘭姆小姐和米露吉特小姐是嗎?我感覺似乎在哪裏見過芙蘭姆小姐呀……」
若光看靠裝備附魔提升的能力,的確遠超出F級的實力。
「怎麼會,有如此實力卻只是F級嗎!?」
此時感到哀傷的賽菈無疑是個溫柔的女孩。
由於長相仍未擺脫鄉下氣息,自稱「偶」聽來格外適合。
冒險者的優劣並非只看能力決定,經驗和知識也大有影響。
不把他們通通關進牢里根本改不過來吧。
聽裏奇這麼一喊,芙蘭姆轉頭看向他。
「啊……我懂了,所以纔會直接委託我。」
芙蘭姆如此確信。
「我有幸服侍着主人。」
感受到他身上的氣息瞬間改變,芙蘭姆不禁繃緊神經。
裏奇似乎發現芙蘭姆懷有戒心,於是稍微放鬆嚴肅的表情,解釋起爲何他會提出這種委託的原因。
「委託……」
「那是因爲賽菈妳很聽話。真正的壞人都是不好好處罰就學不乖的喔。」
若是瑪莉亞所屬的教會相關人員,或是蒐集情報也包含在工作範圍的大商店老闆,想必至少知道參加勇者小隊的前英雄芙蘭姆的長相吧。
簡直就像真正的女僕。
「好的,西區的事想必是住在這裏的芙蘭姆小姐更爲清楚,就麻煩妳了。」
「是這樣噠?人只要嘗過一次苦頭就會反省不是噠?偶只要捱了前輩打,就會反省不再犯第二次噠?」
「也是,畢竟被這麼狠狠痛扁一頓,他們也學到教訓噠。」
包含不透過公會而是直接找她委託,充滿濃濃麻煩事的味道。
即便到了今天,只要意圖私下製藥,無論是具有何種效用的藥,都會被以違法制造藥物的罪名制裁。
這句話讓狀況瞬間變得詭異。
這種人怎可能因爲喫了一次癟就懂得反省?
多虧身上的傭人服,讓她這一連串的動作有模有樣。
由於加強與教會間關係的王國本身就參與其中,因此就算是曼凱西商店的老闆,一旦事情曝光仍難逃問罪。
「這……哈哈,會不會是錯覺呢?」
全怪這一點,即使記得長相,對方似乎也不認爲眼前的就是英雄本人。
儘管覺得實在牽強,芙蘭姆仍想用笑容含糊帶過。
這並非只限於過去的事。
「我只是F級冒險者,沒有那種實力喔。」
「可是既然妳靠着這身能力值還能戰鬥,反而證明了妳有實力呢。」
就算是再怎麼懶惰的廢物,既然屬於戴因那派的一分子,只要去拜託老大都能要到工作吧──芙蘭姆是這麼認爲的。
「說這什麼話呢,芙蘭姆小姐和米露吉特小姐豈不都還年輕嗎。」
「這樣子啊?抱歉說了莫名其妙的話。」
「不,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
教會曾爲了自身的利益長期迫害藥師。
芙蘭姆心中對修女清純又柔弱的印象,逐漸被修改爲武鬥派。
「這……雖然辛苦你了,不過拜託教會治療不就沒問題了嗎?」
芙蘭姆還沒有自信能大大方方宣稱自己有超出F級以上的能力。
「偶有認識的教會騎士,偶這就去叫他們噠!」
「嗯?」
「……偶知道噠,偶會努力噠!」
「其實不用道謝噠。身爲修女解決壞傢伙是理所當然的噠。」
「其實,內人她生了病。」
賽菈手插腰,一臉得意地挺起平坦胸膛。
「呃,我叫芙蘭姆,在西區當冒險者,然後這邊這位是米露吉特。」
該說他已管不了那麼多,或者被逼急了嗎。
相信躺在腳邊的男人也萬萬料不到會被修女揍昏吧?
「既然提包已經回到手中,我個人是認爲不需要做什麼也沒問題。」
「內人的病情日漸惡化,若不盡早得到藥,甚至可能命喪黃泉。」
低着頭的裏奇這麼說。
所以他唯有仰賴非法手段暗地裏取得藥。
冒險者等級低,並且具有實力的芙蘭姆應該有辦法做到纔對。
「酬勞當然不會少。我明白未經公會的委託和提升冒險者等級沒有關聯,我也考慮到這點,願意支付更多酬勞的。」
老實說,這對芙蘭姆而言是再渴望不過的委託了。
聽他說完,感覺不是含有惡意的委託。最重要的是可以不經有那羣討人厭的傢伙待着的公會。
若是高酬勞的委託,交到公會的手續費也會水漲船高。
現在能夠不讓這筆錢落入那羣傢伙手中。
「該怎麼辦呢,主人。」
「嗯……我想想……」
聽米露吉特這一問,芙蘭姆做出沉思的反應。
利益相當大。
但同時風險也大。
畢竟一旦被教會察覺,芙蘭姆將再度面臨危險。
不過儘管如此,還是很想回應裏奇替妻子着想的心意。
光是這個念頭便讓天秤開始傾斜。
芙蘭姆再度轉向裏奇。
「……我明白了。裏奇先生,請讓我接下這項委託。」
明確地回答他。
賽菈用力揮手,目送騎士離去。
但是某些情況下,正因爲裏奇更重情,才讓他順利使曼凱西商會擴展、壯大。
聽了賽菈不像教會相關人員的發言,裏奇、芙蘭姆和米露吉特面面相覷。
等到兩名騎士從視野內消失後,她轉向芙蘭姆說:
「妳幫人採藥草?妳不是教會的人嗎?」
當委託的事說到一段落,賽菈的聲音如同算好時機似的傳來。
「話說回來,裏奇先生,偶有問題想問你噠。」
被稱爲艾德的騎士摸起賽菈的頭。
「是啊,他們如果能改過向善,我也很高興。」
到底爲了什麼──儘管是件令人在意的事,更重要的是殘留的文獻上可能記載着齊亞樂莉生長地的情報。
而且如同吉恩所說,當時選擇不對芙蘭姆使用治療魔法的瑪莉亞,並沒有對每個人抱持無私大愛,善良到被譽爲「聖女」。
然而芙蘭姆知道的瑪莉亞,和賽菈口中的瑪莉亞略有出入。
商人必須謹慎多疑。
裏奇被迫面臨抉擇。
「噢,人數有點多啊,這下要帶回去可麻煩啦。」
參加小隊的所有人都不歡迎芙蘭姆──並不知吉恩的話是真是假。
畢竟賽菈明明沒有在一旁偷聽,卻看穿了兩人剛纔談的委託內容。
從零開始找起的話,芙蘭姆也沒有自信,不過──
但是她在旅途中面對魔族時,模樣非常詭異。
當然芙蘭姆清楚只不過是對沒用的自己態度稍微差了點,就斷定瑪莉亞「不夠善良」是有點武斷的想法。
不過內心想必訝異不已吧。
無論如何都得找出「齊亞樂莉」這種藥草交給裏奇──芙蘭姆可說責任重大。
具備藥草相關知識的人,芙蘭姆心裏有數。
「艾德,強尼,就在那邊噠!」
『最覺得妳是個負擔的──』
「不要摸噠!」結果她一臉不願地掙扎。
『他們雖然稍微猶豫,最終還是答應啦。』
芙蘭姆也是一樣。
「……沒有,沒這回事喔。」
「……這樣子嗎?既然芙蘭姆小姐這麼說了。」
「什麼事呢?」
問題在於那號人物願不願意協助芙蘭姆。
在這之後,騎士們用魔法制出光環捆綁昏過去的男子們。
「嗯~這樣噠?」
終於聽到裏奇說出真心話,賽菈顯得心滿意足。
「我家中有整理着齊亞樂莉特徵的資料,能否麻煩妳等會過來拿取呢?」
「瑪莉亞是……」
明明纔來回跑了一趟,真是精力充沛。
「其實內人她生了病,必須用名爲齊亞樂莉的藥草來治療。」
「你是不是有什麼煩惱噠?譬如說和藥草有關的事?」
在這個教會積極銷燬藥草相關文獻的時空下,光是明白原料已經稱得上奇蹟。
「希望那他們出獄之後會變成好人噠。」
結果原本面色沉重的裏奇頓時露出充滿希望的笑容。
「其實……我不曉得地點。雖然明白是種名叫齊亞樂莉,會開藍花的植物,但幾乎沒有留下與這類藥草有關的文獻。」
賽菈抬着頭注視他的臉,歪過頭問道:
「雖然內人病情不是很樂觀,倒也不是馬上有生命危險。我只能拜託妳儘可能快點找到而已,十分抱歉說這種不負責任的話。」
淚水從合起雙掌向天祈禱的裏奇臉頰滑落。
恐怕是因爲賽菈是教會相關人員,事情才進行得這麼順利。
爲何她會知道?在一旁聽着的芙蘭姆心臟猛烈一跳。
「賽菈小姐,我的確懷有與藥草相關的煩惱。」
大概是裏奇想要拯救妻子的執着吸引奇蹟發生的吧。
這次的結論是他基於長年的經驗做出的。
「我明白了。」
提到教會的瑪莉亞,肯定是聖女瑪莉亞•艾芬傑斯不會錯。
裏奇隨口應聲。
「順便問一下,那種藥草生長在哪裏呢?」
「所以偶覺得教會不承認藥物這一點很怪噠。假如能靠藥拯救魔法救不了的人,那麼應該盡力用噠……啊,這不要跟其他人說,被聽到的話偶又要挨罰噠。」
那個人的確很溫柔。
「要好好工作噠!」
吉恩的話在腦海甦醒。
可以相信賽菈嗎──感覺裏奇的視線在如此詢問她們。
「是是是。感謝妳來通報啊賽菈。」
「以前也有露出類似表情的人懷着類似的煩惱噠。可是因爲偶是修女,都不肯告訴偶噠。本來想說如果裏奇先生也一樣,偶可以去外頭採給你噠。」
「果然沒錯噠。」
看來這三人交情不錯。
不知是他淚腺太鬆,還是其實有段不爲芙蘭姆所知的辛酸歷史。
「兩者沒有衝突唷。拯救有困難的人才是神職人員──瑪莉亞姐姐是這麼教我噠!」
「爲何這麼認爲呢?」
「瑪莉亞姐姐是和勇者一起旅行,非常厲害的人噠!還待在教會里時也對偶很溫柔噠!」
原來這麼簡單就帶走了喔──芙蘭姆邊佩服起騎士的工作效率,邊望着他們的背影。
「原來如此,連找出生長地點都包含在委託內是吧?」
等裏奇情緒穩定下來後
這是芙蘭姆的真心話。
接着稍微問了裏奇、芙蘭姆和米露吉特來龍去脈後,把他們拖離現場。
到時若沒能趕上,不是說愧疚能帶過的。
「裏奇先生,我認爲至少賽菈妹妹是可信的喔。」
「不用噠,助人是修女的工作,而且平常領的零用錢就夠花噠。」
考慮風險不該說,但考慮成功率就該說。
「但也表示立下這麼多功勞啊。別再抱怨了,快點帶走吧。」
雖然接下了委託,根本還沒問過他到底需要什麼樣的藥草,又該去哪邊找的情報。
賽菈貫徹無私奉獻精神的態度,看在芙蘭姆眼中十分耀眼。
「是的。我明白要求尋找連生長在哪都不知道的藥草是件強人所難的委託,但我能仰賴的已經只剩妳啦!」
「既然接下委託,我就會盡力去完成,不會半途放棄的。」
他簡直在苦苦央求。
「有妳這句話真令我安心。我已經拜託芙蘭姆小姐,能否請妳出手協助她尋找呢?當然我會支付妳酬勞。」
應該是當真打從心底崇拜吧。
「留在教會里面嗎!?」
她帶着身穿白色板甲的兩名騎士往這裏跑來。
儘管稍微愣了一下,裏奇不愧是商人,隨即用撲克臉矇混過去。
只要能找出她,或許會有辦法。
「雖然只有極爲少數,但偶看過唷。」
「雖然沒聽過這個名字,但偶想只要去查查就找得到噠。」
話雖如此,目前只能祈禱吉恩是在說謊。
芙蘭姆這句話讓裏奇閉上眼沉默片刻──深思熟慮後,做出了結論。
「偶明白你不想說的心情,因爲教會的確做了太多事噠。可是偶希望裏奇先生能明白偶想幫你的心情噠。而且教會內還留着幾本和藥草相關的書,偶想能派上用場噠!」
那樣一來不只西區的治安會變好,也能削弱戴因一派的勢力。
「爲什麼這麼認爲呢?」
賽菈額頭上當然滲出些許汗珠,不過她臉上的笑容絲毫不減燦爛。
然而,那些言猶在耳般的話,仍如劇毒持續侵蝕芙蘭姆的心。
「因爲她的眼神非常純真,我相信不會騙人。其實我對自己看人的眼光挺有自信的喔。」
假如那些話都是事實──她將不願協助芙蘭姆吧?
「真的嗎!太感激啦!啊啊生意之神呀,感謝您讓我有了這次的邂逅……!」
賽菈在說她的事時,雙眼閃閃發亮。
「不過我想得花上一段時間。」
委託沒有期限,硬要說的話就是直到裏奇的妻子喪命爲止。
她這樣一說,豈不是讓一心想拿酬勞的自己成了勢利眼的女人嗎?
「這樣實在不太……」
「沒關係噠。而且……要是隨便拿人家的錢,反而會被教會罵噠。偶不想再捱打噠。」
大概是以前曾受過教訓吧,只見賽菈一臉消沉地摸起臀部。
看了她的反應,裏奇忍不住笑了出來。
就這樣,結伴尋找齊亞樂莉的芙蘭姆、米露吉特和賽菈三人,在裏奇帶領下前往他的家。
◇ ◇ ◇
三人在裏奇的宅邸內接下資料。
賽菈馬上靠着這些資料開始在教會內蒐集情報。
芙蘭姆雖然也着手調查,但別說王都的商店,甚至連圖書館都沒有收藏與藥草相關的書籍。
儘管同時尋找她的下落,卻實在找不到。
芙蘭姆不禁沮喪。
而就在接受委託的兩天後,賽菈來到芙蘭姆投宿的旅店。
從賽菈手中接過以潦草文字寫下的字條上,記載着齊亞樂莉生長的洞窟地點。
「要趁隙躲過教會監視費了偶一番工夫,但幸好順利找到噠。」
賽菈說完露出微笑。
看來資料被保管在連身爲教會內部人員的她,都得趁隙躲過監視的地方。
果然不是出於正當目的才保留下來的吧。
芙蘭姆驚覺自己讓賽菈挺而走險,心中充滿愧疚。
根據賽菈帶來的情報,目的地似乎距離名叫「艾尼齊德」的城鎮很近。
「這裏是個超級偏遠的鄉下,連有沒有旅店能住都不知道噠。要是有人能帶路就好噠。」
看來突然要她相信這種荒唐的事實果然是有難度的。
芙蘭姆是基於善意這麼說,可是賽菈卻一副「這有什麼問題嗎」的態度回應:
「既然說我還待在能回頭的地方,而妳已經沉淪的話,由我把妳拉上岸不就行了嗎。」
前一晚,米露吉特躺在旅店牀上。
的確,比起長年當奴隸的米露吉特,芙蘭姆還算能夠樂觀思考。
在已沒了燈光的昏暗房間內,直直盯着天花板。
米露吉特傷腦筋地回問,但語氣中含帶些許喜悅。
那是頭一次相遇時的事。
「因爲……這是事實。」
「嗯,回來之後再用酬勞一起去喫美味的大餐吧。」
「沒錯。雖然看了如今的我不會有人相信啦。」
◇ ◇ ◇
從繃帶的縫隙間,流露出米露吉特蘊含敬意的視線。
雖然芙蘭姆並不太瞭解,恐怕這便是米露吉特說的還沒沾染上所代表的意思吧。
「當時我爲這個人還沒沾染上奴隸的髒污而訝異,可是卻不知爲何被扔進和我們相同的牢籠……原來是才成爲奴隸不久呢。我終於明白原因了。」
「其他還有像艾塔娜小姐和迦帝歐先生等等,我跟這些名人一起旅行了好幾個月喔。」
「歡迎歡迎~」
「怎麼啦?」
而且感覺儘早主動把事情說清楚,比起事後讓米露吉特在偶然間得知更能加深兩人間的關係。
「主人,您又在說這件事嗎。」
芙蘭姆重新好好解釋後,他一口答應下來,沒三兩下工夫便決定讓史提多同行。
「米露吉特,妳睡着了嗎?」
米露吉特本來就覺得芙蘭姆非等閒之輩。
「不是,大概跟妳想的一樣,就是勇者喔。琪黎露……琪黎露•史維奇卡妳認識嗎?」
看樣子即將踏上人生第一場旅行使她緊張得睡不着。
「妳不喜歡?」
看來芙蘭姆也處於相同的狀態。
◇ ◇ ◇
「……?」
「那位大人我知道。」
就算是不諳世事的米露吉特也曾耳聞其名。
「和勇者一起是嗎?這是在做什麼譬喻嗎?」
「樂意奉陪。」
結果史提多一瞬間面露訝異,馬上又高興地眉開眼笑。
「主人您有旅行過嗎?」
米露吉特精神十足地回應。
「其實正是因爲我不厲害還被神選上,纔會被趕出來了啊。而且還被賣給奴隸商人,被刻下永遠消除不了的印記。」
「今天的午餐非常好喫,是我頭一次嚐到的味道。」
「呵呵…」也受到影響的米露吉特,不禁細聲輕笑。
「呃……這表示主人您是被神選上的其中一名『英雄』?」
米露吉特和芙蘭姆待在一起這麼久,仍未發現她就是參加勇者小隊的英雄。
「既然現在獲得了移動手段,加上有史提多先生跟着,我想接下來只靠我和米露吉特也沒問題。」
或許是看米露吉特主動產生興趣而高興吧,芙蘭姆的聲音顯得興奮。
「有事要去那種鳥不生蛋的鄉下!?嘎哈哈!有夠碰巧的啦!所以妳們想要我做什麼?幫忙帶路?還是介紹旅店?真是求之不得啊。其實我家代代都在艾尼齊德經營旅店,而且反正我近期也得回去看看母親啊!」
芙蘭姆至今仍不明白奧裏金爲何選中自己。
這種時候就該靠睡覺忘記。
或許是因爲以奴隸身分生活至今,只曉得有勇者存在這點程度吧。
透過聊天談話,對旅行的不安已減輕許多。
由於不好挑明是要去採藥草,芙蘭姆稍微以「因爲某項委託,我們得去艾尼齊德」含糊帶過。
但並非徹底消失。
「好的!」
「那麼由我詢問可以嗎?」
光往返就得花上四天的旅途,實在不能讓教會的修女也一起跟來。
裏奇一聽完艾尼齊德的消息,又欣喜得眼泛淚光。
「明明同樣是奴隸,我纔會覺得主人很耀眼呢。」
「原來主人是很厲害的人呢。」
「偶要跟去噠!」
「既然這樣,要不要陪我聊天?」
「啊對對!沒錯啦!」
「希望從明天開始的旅行能順利結束呢。」
事到如今依然恨祂,覺得要是沒被那傢伙選上就好了。
「嘿嘿……」芙蘭姆一副害羞地靦腆傻笑。
由於完全是一時興起,想不到話題。
明明都還沒開口,他已自願接下帶路和一些其他請求。
三人隨即走出房間,前去找史提多。
「其實我呢,曾和勇者一起旅行喔。」
「雖然是我起的頭……嗯…該聊些什麼好呢?」
在那座牢房內所見的芙蘭姆,比起其他奴隸明顯不同。
真虧他這樣能在商人的世界存活下來。
「其實那算不上大餐啦……既然米露吉特妳喜歡,下次我們也去那吧。」
就在此時,芙蘭姆從另一張牀上喊了她。
「哈哈,是嗎,原來妳也一樣喔。」
「這裏的老闆,也就是樓下那位有點太熱情的男人噠?」
……希望如此。
反應略爲激動,但真的是個好人。
真是位淚腺松的人。
當齊亞樂莉的採取有着落後,芙蘭姆等三人前往裏奇的宅邸向他報告此事。
「妳怎麼說得一副自己已經沒救了的感覺啊?」
「喔喔,所以……」
芙蘭姆說完,露出笑容。
「還沒有……因爲太緊張。」
原本看着上方的她側過身,望向芙蘭姆的牀。
接着當討論到準備馬車等事宜,裏奇宣稱連同旅費在內等手續都交由他處理,芙蘭姆決定接受他的好意。
不太滿意的芙蘭姆嘟着嘴說。
「主人,是否正是這間旅店的老闆,史提多先生的故鄉呢?」
「只要說在幫助別人就沒問題噠。其他修女也常這麼做噠。」
「那就好。」
「我想,主人仍處於能夠回頭的地方。」
雖然身處黑暗中的芙蘭姆看不清,其實米露吉特有點愣住。
不過萬萬沒想到竟是英雄中的一人。
畢竟芙蘭姆是遭流放之身,不該大肆張揚而沒有提及──若這道疑問展現的是米露吉特想了解芙蘭姆的慾望,芙蘭姆想回應她。
如此你來我往了數次,最後在米露吉特「我覺得沒關係喔」一句話說服下,芙蘭姆終於認輸,讓賽菈跟着同行。
「……正因爲沒有不喜歡,纔會傷腦筋的。」
雖然能否瞞過教會這點最令人擔心,賽菈卻一臉無所謂。
「總覺得在哪聽過艾尼齊德這名字……」
米露吉特不知心領神會了什麼。
聽她說得信誓旦旦,應該真的不要緊纔對。
總之──出發時刻就在明晨。
米露吉特吞下心中那股模糊不清的預兆,閉上雙眼。
接着最後──
「晚安。」
語畢,寂靜再度籠罩房內。
夜色漸深。
啓程的早晨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