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灭私

谬特的能力是「共感（Sympathy）」。

无视体格、性别、年龄，将相连的人格和能力值混为一体。

因此，挡在芙兰姆等人面前的人们无疑都是具备S级能力。

其中约十人朝向芙兰姆的方向，几乎同时往天空举起手，发动魔法。

无数光剑浮现，将周围照得一片白。

这是玛莉亚也常使用的「审判（Judgment）」。

蕴含圣女级别威力的辉刃──在手往前一挥的同时一齐发射。

「冰剑（Icicle Blade）！」

「翻、翻转吧（Reverse）！」

「喔喔喔喔！！！」

没有人有余力保护其他人。

艾塔娜召唤出跟审判光剑相同尺寸的五把冰剑来迎击。

芙兰姆光想反射一道逼近自己的魔法已是卯足全力。

尽管如此，迦帝欧仍硬是往前冲钻过光剑下方，逼近发动魔法的人。

艾塔娜的冰剑和光剑激烈碰撞，相互抵消。

产生的水蒸气顿时让附近一带被白色烟雾笼罩。

芙兰姆反射的光剑命中其中一名敌人，焚烧其手臂导致行动迟缓。

然后其余没有打中任何目标的光剑落地，把地面挖出大坑。

「哼！」

迦帝欧挥出的一击竟被一名三十岁左右，身穿围裙的女性轻易躲开。

她身上穿着的那件泳装般的紧身衣下渗出了血。

多道贯穿护罩的冰碎片刺进女子身体，让她失去力气，坠落地面。

「连治疗系魔法都会喔！？」

持久性强的巨像，在争取时间上应能十分发挥作用。

面对瞄准要害刺来的敌人，芙兰姆不以大剑，而用护手弹开来应对。

「知道了！」

所幸刺中的是左臂，但她因此踉跄跌向前方。

至于飞越老婆婆头顶，在她背后着地的芙兰姆──

再度握紧噬魂，瞄准无辜的老婆婆脖子一记横劈。

不过这时不知从哪飞来的光剑，掠过了飞在空中的她的上臂。

「首先解决一人，活该。」

确信对手死亡的艾塔娜扬起嘴角。

「非相关人士禁止进入。」

艾塔娜接着制作出高约五公尺的水巨人，朝对手攻去。

迦帝欧手握剑柄，用手腕抵着剑身，接下了挥落的斧头。

芙兰姆故意接下随意瞄准她侧腹刺来的攻击。

「全都不是闹着玩的。」

「芙兰姆，往那边去啦！」

「噗、嘎……！」

脸的高度正好狠狠挨了男子一记膝击。

捅进身体的利刃造成的刺痛令她面容扭曲。

「迦帝欧先生被普通小女孩压制了……！？」

妙龄女子连忙展开光护罩试图抵御，但这点程度并阻止不了「永远魔女」的冰。

「岩刃（Titan）──缒崩斩（Blade）──────！！！」

面对出奇强大的力量，芙兰姆哑口无言。

巨像由水形成的身体毫无招架之力，被高温蒸发。

接着只见芬里尔一碎开便贴附上女子的口鼻，封住其呼吸。

被谬特的能力相连的冒险者中有拳法家，光靠这一点就能发挥充分战斗力。但果然最大的威胁，还是成为高能力值源头的S级冒险者。

然而剑尖仍削过了她的颈动脉，啪咻！血肉飞出，鲜血飞溅。

不过刚才从背后发射光剑的老婆婆正以飞快的动作逼近。

另外也有许多没拿合适武器的人，直接用徒手战斗。

接着从其他方向也发射了无数的光芒诡雷，封住了她在空中的行动。

「这下就两人──」

女子若无其事地着地，并又向艾塔娜扑去。

透过「共感」被强制赋予S级能力值的人原本的肉体越弱，每当使出全力之际就越会让骨头或肌肉断裂，逐渐摧毁全身。

「啊、嘎啊啊啊！」

芙兰姆的身体因为翻转的重力飘上半空。

她并没有硬是稳住自己，而是尝试利用被打到后仰的劲道后空翻。

银色剑刃没有命中芙兰姆的要害，而是划过她胸部上方的空气。

千钧一发之际闪过男子的拳头，但风压仍在迦帝欧脸颊上留下伤痕。

这时，一名忍无可忍的妙龄女子扑到这座在地狱上方造出的舞台上，试图直接攻击艾塔娜。

虽对不符外貌的灵活动作感到困惑，迦帝欧仍马上追击。

令她不禁大叫的热能流入脑中，同时一股肉被烧焦的臭味扑鼻而来。

轰轰────！！！能让接触到的生物直接被打成肉酱的必杀一击。

大概还有因装备提升的能力值吧，在群体中的动作格外俐落。

锐利的碎片大量飞向朝她扑来的不法之徒。

同时在脚底制造出冰刀，优雅滑过轨道闪开魔法。

确认敌人窒息死亡后，艾塔娜嘴角微微扬起微笑。

这时一名女子从她的前方逼近。

「冰上妖精（Fairy on ice）！」

用力握紧，单手往上挥的瞬间，她从背后感受到强烈冲击。

马上缩手的敌人使出下一波攻击。

原来是有其他敌人绕到芙兰姆身后，发射了光剑。

没想到和其他冒险者战斗的敌人突然停手，同时朝水巨像发射光球。

而在挡下男子攻击的期间，其他敌人当然不会停手。

「痛……」

不过其余往上高高跃起的三人毫发无伤。

在艾塔娜视线的前方，能看到被五名敌人包围，持续奋战的迦帝欧。

本打算趁她姿势不稳且毫无防备出手殴打的老婆婆也因此扑了个空。

虽站稳脚步而没有倒下，不过背后马上又有其他男子逼近迦帝欧。

复活的老婆婆和持短剑的男子一起再度对芙兰姆发动攻击。

那副模样宛如翩翩起舞的妖精。

没想到对方竟头也不回地一个转身，躲开这一剑。

艾塔娜举起的手周围喷射出直径约两公尺的水块，把逼近的敌人推回去。

被光剑刺穿的左肩比想像中更使不上力。

「水巨像，上。」

扭身闪躲，并伸手想抓住手腕，但对手的动作更迅速。

「……这一点都不好笑啊。」

轨道中断了就再造出一条，跳到那边去。

女孩的攻击则用大剑的剑身挡下──

虽说力气上有差距，还是难以完全挡下这附加上体重的一击。

女子挥出拳头，但芬里尔变形，宛如跷跷板般把艾塔娜高高抛上天空。

这时起脚朝对手腹部狠踹──等他摇晃后退后，二话不说拔出噬魂。

嚓嚓……迦帝欧后退的铁鞋刨开地面。

芙兰姆对付的短剑男，以及迦帝欧面对的斧头男。

另一方面，艾塔娜则骑乘用冰制作的狼芬里尔，反覆拉开与敌人的距离，并用魔法攻击。

战士的咆哮撼动大气。

目前为止都勉强撑过来了，不过芙兰姆在这个距离会永远处于被动状态。

结果两侧有长了胡须的中年男子和晃着粉红裙䙓，不到十岁的小女孩猛然袭来。

要是能打倒他们，形同削弱三人份左右的战力──

他全力提炼普拉纳，猛力挥舞手中握着的那把比两层楼房屋还巨大的岩石剑。

的确是光属性魔法──也就是说，不一击毙命的话，敌人就不会减少。

喀哐！强烈重击逼得人高马大、身强体壮的迦帝欧往后退。

只见艾塔娜一个弹指──冰之轨道突然碎裂了。

放声大喊，靠气势往手臂施力，同时翻转重力。

结果地面上的几人马上朝天举起手，光粒子便聚集到坠落的女子身上，堵住了她的伤口。

「呜、哈、啊……！」

其中一名男子拿着自己的双手斧砍向露出超大破绽的迦帝欧。

面对这些数量的敌人，她也清楚不可能获胜。

艾塔娜一落地便再度召唤出芬里尔，骑到背上开始移动。

包围他的其中两名敌人没能闪开，瞬间被轰飞。

芙兰姆的前方有名身着轻便装备，看上去像冒险者的男子接近。

只见老婆婆把手举到伤口前，就冒出淡淡光粒子堵住了伤口。

「对不起！」

途中除了时而转圈戏弄敌人，也会看空档发射锐利冰枪。

她的双臂在因尸体和血液变得湿滑的地面着地。

有什么东西刺进、贯穿了她。

艾塔娜嘴上抱怨，但也没停下逃跑的脚步。

那种出血量应该撑不久了──芙兰姆将意识集中回举着短剑的男子身上。

「喝啊啊！翻转！」

短剑的犀利突刺二话不说袭来。

喷出鼻血的芙兰姆摇晃倒退之际，短剑瞄准她的下颚刺来。

「啧！」

「水块重压（Aqua Pressure）。」

艾塔娜动手在空中一挥，制造出一道约一公尺宽的冰之轨道。

发射的光剑直接命中铠甲──他身穿的黑铠品质虽只有传说级，却是用一等一的素材打造，不会因为这样就遭破坏。

「哼！」

迦帝欧双臂汇集普拉纳，把斧头压了回去。

瞄准对手暂时踉跄的空档，继续追击。

漆黑剑刃一敲击地面，存在于他前方的物体便呈扇形喷飞出去。

不过对手仿佛已经料到这点，往横跳跃闪躲，并于着地的同时再度冲来。

「果然够快──」

毕竟用了那么巨大的斧头，男子理当是名以力气见长的力量型战士才对。

原来是靠着「共感」获得了其他冒险者的敏捷。

即便凭迦帝欧的力量，想解决这名身手矫健的敌人也不是易事。

用剑挡下斧头的期间，就会被周围不知何时增加的敌人攻击──这种完全不像没有意识的人偶会有的团队合作，一步步将他逼入险境。

没有被牵连进「共感」，为了争取民众逃跑时间而挺身奋战的冒险者们一个接一个倒下，使芙兰姆他们的负担越来越重。

「咕、哈、啊啊！」

连同不知何时增加的一人，此时芙兰姆正同时对付三名敌人。

被短剑砍中无数次，衬衫已变得破破烂烂。

不过只要避免受到致命伤就不会死──芙兰姆利用这点，专注在拖延时间上。

然而这也逐渐到了极限。

「嘎、哈──」

老婆婆的拳头陷进芙兰姆腹部，让她从嘴里喷出透明飞沫。

利用肩膀力道挥出的这记痛殴把芙兰姆的身体打到浮空，直接被轰飞。

伤口马上变成漩涡，箭则像被吐出来似的落地。

她发现了一名蜷缩在角落发抖的少女。

尽管被风之刃切割手臂，也无法造成一丝伤痕。

毫不停歇地洒落的杀意之雨，刺入、贯穿、焚烧殆尽。

接着在光箭射尽的瞬间──

「啊……」

被卷入后压到底下，只留下「啪啾！」的声响，就这样被压扁在地面中了。

「母亲……弗维斯……路克……涅库多……茵、可……」

因为已经从芙兰姆口中听说螺旋之子其实也算是被害者。

谬特损伤的颈动脉中喷出大量血液。

「我要，实现，愿望。」

「啊……啊、哈、咿……嘎、呼……」

「啊……啊……！」

谬特的伤口已经堵住了。

靠近的莱纳斯收起史诗装备的弓，用右手拿出插在腰左右两侧的其中一把短剑。

或许是疼痛也一并消失了吧，谬特再度起身奔跑。

也试图对莱纳斯发动「共感」的她伸出了手。

假如没有靠装备减轻痛苦，早就已经失去意识了吧。

「捉迷藏就到此为止啦，小妹妹。」

「不要……不想、死……！」

「快逃！」

「那就是奥里金核心……吗？妳打算干什么？」

不能见死不救。芙兰姆站起身，面对射来的箭雨。

若不把魔剑噬魂插在地面当拐杖撑着，恐怕连站都站不住。

然后这次真的把水晶抵在胸口，水晶便逐渐陷进体内。

尽管如此──莱纳斯并不是那种会放她活着离开的天真男人。

只见她按住伤口，不死心地踏着踉跄脚步前进，打算逃离莱纳斯。

不过盾牌逐渐失去原形，贯穿的光之箭矢掠过芙兰姆脸颊。

芙兰姆随即转向背后，面对进逼眼前的三人。

结果谬特把手伸进口袋，取出了黑色水晶。

「……翻转。」

芙兰姆放开少女后，她拔腿就跑走了。

可是竟被她用单手挡了下来。

然后从奔跑的屋顶上落地，阻挡在谬特前方。

「我还，不要死。」

接着中年男子又仿佛追逐浮在半空中的她般纵身一跃，从高处用掌底往她的腹部狠狠招呼。

「怎么回事……妳做了什么！」

血泪无止尽地夺眶而出，脸色也逐渐变为暗红色。

不过莱纳斯眨眼间便从谬特眼前消失，并出现在她背后，迅速用短剑插进脖子后拔出。

「连砍脖子都不行喔。本来还想让妳没痛苦地死去啊。」

芙兰姆从地面拔出剑，重新举起。

这样下去将会受到三人的全力攻击，头和心脏都会被轰飞吧。

莱纳斯举起短剑。

可能是内脏遭破坏了，嘴里吐出红色鲜血。

◇◇◇

「那副身体真麻烦啊。」

最初几发还撑得住。

在芙兰姆手臂中颤抖的少女张开眼，凝视着保护了自己的芙兰姆。

左右两人在千钧一发之际跳开了随着轰隆声晃动的地面。

「这么轻松就挡下来了喔！？」

「我……我……」

但是在中央的那名手持短剑的男子没能赶上。

莱纳斯并不否认谬特人性化的一面。

然后范围内的地面──被硬生生翻转过来。

不躲开不行──当如此心想的芙兰姆动起身体时。

仿佛自我激励般大吼一声，芙兰姆往前踏步。

额头浮现汗珠，喘到肩膀剧烈上下起伏。

「再、见……大、家……」

「不对……母亲、妈妈……要、报恩。」

红色的肌肉纤维全数外露，谬特最终变成极为恐怖的姿态。

下一秒，谬特的身体抽搐，发生异状。

「唔喔喔喔喔────────！」

「嘎隆！」伴随着撼动脚边的地鸣，三名敌人的身体突然倾斜。

不一会全身的扭曲蔓延到头部，最后谬特──

虽然马上就被治好，头部受到的冲击和疼痛让她一瞬意识模糊。

「我不想，死，想活着。可是……」

莱纳斯往前走，靠近谬特。

数不尽的光箭命中芙兰姆背部，连内脏都一并焚烧，造成她难以忍受的痛苦。

不过她的逃避之旅并没有持续太久。

察觉到危险的莱纳斯连忙举起弓，凝聚风魔力后发射出去。

谬特冲过巷弄间。

「啊、啊嘎！嘎、嘎……！」

「咕……嘎、啊啊啊……！」

「噗、噁……！」

这是招席卷周遭的大气，会发出剧烈声响的强烈攻击。

身体大幅后仰，翻起白眼，口水更从嘴角不停流下。

「呼、哈、哈！」

朦胧的视野中能见到的，是三人制造出的无数根光箭。

「这次我会贯穿那叫核心来着的玩意，可别恨我啊。」

「飓风射击（Gale shot）！」

谬特把水晶凑近胸口，犹豫起来。

接着连形成盾牌都有困难。情急之下芙兰姆一把抱住发抖的少女，保护了她。

谬特手脚的指甲陆续掉下、皮肤脱落、鲜血喷出，最后甚至整个身体开始扭曲变形。

「啊呜！」少女发出痛苦哀号，失去重心跌倒。

随着说出口的话，加深了决心。

「喂、喂妳！」

这种数量根本防不住。可是已经没空犹豫了。

「还没完啦！」

「这下、我也……收拾一人……！」

「……抱歉。这倒也是啦，毕竟从出生后就一直待在一起，也会有感情吧。」

芙兰姆放弃似地闭上眼，然后在要害即将被拳头和短剑刺穿的前一刻──喀哒！用脚尖点了地面。

没法好好呼吸，就算吸进空气也很难受。咬紧的嘴唇渗出了鲜血。

「假如妳没有杀其他人，我本来可以实现妳的愿望啦。」

除了刚才躲开攻击的两人，又有另外三名敌人正赶往这里。

芙兰姆的魔力已经如树根般充满了前方约五公尺，深约两公尺的地面。

迅速用剑划出十字，展开了普拉纳护盾。

然而就算想迎击也使不上力，手脚不停颤抖。

芙兰姆的肉体重击地面，还反弹起来。

莱纳斯预测动作射出精准的一箭贯穿了谬特的小腿。

「要恨就恨把妳变成那种身体的母亲吧。是那家伙夺走妳普通的人生的。」

「琪黎、露……」

流下泪水，喊了本有可能当朋友的少女之名后，失去了意识。

只见脸颊的皮肤剥裂──底下果然露出和手脚一样的纤维质红色肉块。

接着，全身遭到扭曲的那些玩意包覆的谬特，完完全全成了非人生物。

不过做为代价，也获得了足以在王都刻下伤痕的庞大「力量」。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这个曾经是谬特的生物并没有被称为嘴巴的器官。

不知从何出发出「声音」回荡着。

那股高亢的咆哮听起来就像在庆祝自己的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