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爬近的恶意

迦帝欧和艾塔娜正为了拯救居民，在地面上奋战。

迦帝欧以压倒性的火力粉碎死者，艾塔娜则和茵可一起驾着以冰做出的狼「芬里尔」，将居民运送到安全的地方。

肆意攻击活人的死者们。

尽管以前分不出双方的区别，但现在死者的双眼呈螺旋状，并流着血泪，一眼便能分辨出来。

正当迦帝欧想斩除前方的死者而举起剑之际──对手的动作忽地停了下来。

「死者们的动作同时停止？」

艾塔娜跟迦帝欧同样感到困惑。

然而，茵可却紧抓住坐在自己前面的艾塔娜，害怕地说：

「有什么……要来了……！」

「茵可？」

「有个好大的东西正从下面靠近！」

茵可才刚说完，艾塔娜也感受到地面摇晃。

接着──「那个东西」冲破教会的屋顶，出现在地面上。

「那是、什么……？」

仿佛拿人类层层堆叠起来，高耸入云的死者之塔。

还在惊讶那种怪东西突然冒出来时，雪奥尔内停止动作的死者们似乎被塔吸引过去，且化为其中一部分。

吸收得越多，塔也变得越高，最后倒影甚至将夜色中被月光微微照亮的雪奥尔完全覆盖了。

「难道是吸收了中枢核心？在最前端的那个女人是──」

迦帝欧抬头仰望高塔时，涅库多一人传送到他身旁。

本该和她在一起的米露吉特似乎被带到其他地方避难了。

把空无一人的民房传送到瑟缇露丝头顶，试图压垮她。

只见触手缠上涅库多传送的民房，竟仿佛当成流星锤一样甩动，扫倒艾塔娜做出的两只巨像。

不过就在此时，瑟缇露丝释放的压力稍微减弱了。

也就是说，迦帝欧除了接下攻击外别无选择。

「呵……呵呵呵！真是值得摧毁的男人呀！那这招如何！」

结果雪奥尔周围生长的树被连根拔起，朝分身高速射去。

「呣唔唔唔！那副身体竟然还有意识！」

水柱毫不间断，除非艾塔娜魔力耗尽或主动停手，不然绝不会停。

「我可不想再像刚才那样被妳利用，这次用别的吧！」

高度少说超过五十公尺。

「如果想的话，可以分离开来各自行动是吧？」

几十吨的重量将重重压到他身上。

「瑟缇露丝？为啥那只女狐狸──不，理由之后再说。妳肯帮忙吗，涅库多？」

「妳也太激动了吧。别说这些了，做一颗超大的水球或冰球啦。」

「应该可以喔。」

「这太夸张了。」

迦帝欧想用剑切除触手，没想到不只伤不了它们，每只触手的力量也格外强大。

「我就知道。妳们就是这样的人啊。」

「往避难的人群那边去了。」

这时骑着芬里尔的艾塔娜来到涅库多旁边，把手掌朝向敌人。

原本打算原地坚持住，脚跟却一口气跟着被削掉的地面往后退。

瑟缇露丝理当不知道迦帝欧和缇雅的下场。

「高压喷射（Hydro Pressure）！」

然而──

考虑到瑟缇露丝也是靠着死灵核心复活的死者，她获得的力量只有自己的核心加上中枢核心。

「本来以为是塔，结果是蜈蚣啊！」

明明动作并不算多快。

「还没完！我的子弹要多少就有多少啦！」

「妳说的是真的吗！？」

艾塔娜制造出两尊水和冰的巨人，从左右两侧压住人肉蜈蚣的细长躯干。

迦帝欧挺身挡在瑟缇露丝面前，只身阻挡她的冲刺。

握起张开的手掌。

若涅库多想得正确，瑟缇露丝并非用了中枢核心以外，就是那些寄生在失败品里的核心之力。

「你就在救不了妻子的后悔中去死吧！」

「给我压扁！连接吧（Connection）！」

「嚣张……可是现在只能做了。冰星殒落（Ice Meteorite）。」

她却毫发无伤。

（凭现在的我不够吗？不，我还有能牺牲的东西。为了达成对奇美拉的复仇，我不再害怕失去！）

「意思是怎样？」

着地的冲击波甚至形同足以把人吹跑的暴风。

既非打算用特殊的方法度过危机，身上甚至连铠甲都没穿。

不过的确多亏如此，瑟缇露丝获得了凌驾迦帝欧的力量。

只好不情不愿照着涅库多的要求，制造出一颗直径几十公尺大的冰块，浮到空中。

「乖啦乖啦，我觉得艾塔娜很棒喔。」

丝毫不见瑟缇露丝有打算防御，就这么正中红心了。

「那股硬度和力道，大概是靠被吸收的每一名死者各自展开奥里金之力的护罩才实现的。既然她能分裂，代表我们也失去人数优势。或许逃跑才是最聪明的办法喔。」

方法很简单，运用普拉纳强化肉体并且撑下去罢了。

「呜！这股力量是……！」

「休想！唔喔喔喔喔！」

骑在芬里尔背上的茵可一靠过来就大声惊呼。

当动作因此减缓，换涅库多发动攻击。

虽说是在无意识之下，当中累积的记忆也传给瑟缇露丝了。

她等于彻底放弃当人类了。

「既然如此，只能在打倒那玩意前救出她了。」

瑟缇露丝的下半身已完全和其他死者同化，并将中枢核心吸进腹部。

三人各自往别的方向散开躲避。

滋轰！！！──激起大量尘土，粉碎民宅，凹陷地面，死者的集合体就这样倒在大地上。

只见分裂出的身体抖动起大量手脚，逼向毫无战斗能力的避难者们。

迦帝欧以不惜手刄缇雅的觉悟，正打算支付代价，提升自身的极限。

如两人所料，瑟缇露丝那副长超过五十公尺的身体正好从中断开，开始分裂了。

一旦闪开，加速砸下的瑟缇露丝将会辗毙身后这群居民吧。

瑟缇露丝不再瞄准避难居民，而是操控大量触手袭向迦帝欧。

不过光靠那些并不足以实现那种强大的防御力。

不过他仍未丧失斗志。

看也不看被安慰的艾塔娜一眼，涅库多使出力量。

「那是瑟缇露丝喔。」

「别以为这点程度……杀得了我啊！」

即使有中枢核心，能够接纳并主动控制的核心最多两颗。

毕竟虽能短暂获得庞大力量，肉体却会马上濒临极限、自我崩坏。

艾塔娜虽不太能吞下这口气，但目前还在战斗。

说穿了就是「毅力」。

嘴上说着的同时，涅库多传送到从本体分裂出的分身面前。

「等会换我宰了妳。」

「呵呵呵！你有对我做什么吗？」

「你太看得起自己啦！迦帝欧•拉斯卡特！！！」

「我一开始就是来摧毁死灵术师的喔。再说，芙兰姆姐姐也被吸收进去，我不忍心装作没看见啊。」

民房从迦帝欧头顶上落下。

大量的水强劲喷射出去。

「就是一种集合体啦。」

艾塔娜边用水弹掩护迦帝欧，边开口问涅库多。

然而，瑟缇露丝的分身依然继续前进。

结果大冰块以超高速朝瑟缇露丝坠落。

尽管被如豪雨般倾泻的树干阻碍去路，分身仍扭动身体、挥舞手足，照着瑟缇露丝的命令持续前进。

紧接着，该称为躯干部分的两侧竟长出无数人手人脚，开始爬行移动。

但她所吸收的，是控制所有死灵核心的中枢核心。

「水巨像还有冰巨像，上。」

「茵可妳还是一样顺风耳耶。」

「茵可，希望妳夸夸我『亏妳忍住了』。」

「就算吸收了巨大的核心也不可能变成这样……」

「这种事当然办不到。」

如此庞大的质量，一被压到恐怕难以招架吧。

「咕、呜喔喔喔──────！」

「去吧！连接吧（Connection）！」

把镇上的死者全吸收进去后，塔开始朝涅库多等人倾斜，想压垮他们。

「水准不一样好吗！不是核心，是我的水准！因为我可是受金钱、权力和神喜爱的天选之人呀！」

「就算被小虫子叮，我也不痛不痒啦！」

看到这种状况，涅库多才理解瑟缇露丝是怎么运用核心的。

「话是这么说……我真的觉得那玩意不太妙喔。看，马上就出招啦。」

「大叔真不是盖的耶，我也不能输给他呢。对吧，艾塔娜阿姨。」

并非用传送，而是产生出吸引力。

「少给我说歪理！」

「原来……那个身体不是真的同化。她不是将大量的核心吸收进一个身体，而是把持有核心的个体相连起来，再由中枢核心来控制啊！」

剑刃一接触到瑟缇露丝释放出的无形力场，一股宛如陨石坠落的强烈冲击袭向迦帝欧。

但正在阻挡瑟缇露丝冲刺的他已经用上双手。

瑟缇露丝的躯干伸出由无数死者结合成的触手。

「我的魔力也还没用光！」

无论树木飞弹还是发射的水柱力道，威力都随着两人干劲高涨而增强。

「给我停下来啦！」

「喔，那我就照你们的要求吧。」

正在跟迦帝欧过招的瑟缇露丝小声说着。

见分身瞬间停下动作，涅库多和艾塔娜面露喜色。然而下一秒──眼前的玩意竟炸得四分五裂。

「自爆了……？」

「不对艾塔娜，我听到好多『声音』！」

「又分裂得更细了啦！」

「想杀普通人根本用不到那么庞大的身体吧？迦帝欧啊，你似乎很擅长扫荡大量的敌人呢。所以在这继续陪我跳舞吧！」

「妳这卑鄙的女人！」

迦帝欧遭触手激烈的攻势阻碍，无法离开原地。

不，甚至想卸开攻击存活下来都得拚命。

四散并甩头怪叫的分身们，有的看起来像发疯的人，有的像狗，有的像蜘蛛，有的像毛毛虫，以五花八门的举动逼近避难者们。

「只能靠我们来挡了！」

「数量虽然多，但防御也跟着变弱了！就当是减少数量的好机会吧！」

艾塔娜降下冰雨冻结大地，再用水弹射穿因此停下脚步的死者。

涅库多则让死者之间相连，使肉体黏在一起无法行动，再将周围的物体一一传送、喷射过来，靠着排山倒海的攻势驱逐敌群。

只不过敌人依然为数众多，光想挡下牠们前进就是极限了。

「该我的惊喜小礼物登场啦！」

现身的两名王国军副将军冲了出来，保护这些居民。

涅库多只觉得米露吉特疯了。

其实想让他们一起加入战局──但眼见奥缇丽耶、贝尔纳以及其他慢一步抵达的士兵们已伤痕累累。

根本不清楚什么奥里金核心，只是紧抓着希望不放的他们无疑是被害者。

「果然是吗？可是从胜算的角度来看，有一点总比没有要好太多了喔。」

只不过，虽然她对迦帝欧攻击更加剧烈，却也因此疏于顾及其他地方。

「主人能获救吗？」

芙兰姆仿佛被这些怨恨吸引般下沉，再下沉，越沉越深。

涅库多算是很认真想吓退她。

他们并非回答他人的问题，而只是将残留于自己心中的叹息、憎恨与愤怒化为诅咒，不停吐露出来。

虽说奥里金到目前为止都无视她的存在，但这次似乎不能坐视不管。

原本盯上居民的无数分身也似乎受她的情绪影响，再度被吸收回本体去。

「涅库多小姐……」

『我是妳。』『我是你。』『我和我和我加起来就变成你。』『受够了。』『我谁都不是。』『我应该变成我们。』『连接才是正确的概念。』『放我出去。』『我只是想一直一起活下去而已。』『救我。』『高潮了。』

只见蛇一缠上瓦砾就渗透进内部，将其劣化后再咬碎。

毕竟米露吉特的提议实在太愚蠢了。

「我知道！我观察战况时，发现主人的手露出来了！」

「唉……」涅库多大大叹了口气。

又或者其中也掺杂着一些被吞噬进来，并因此丧命的活人。

「涅库多，希望妳帮我带茵可去奥缇丽耶他们那边。」

然后跟空壳一样躺在水底。

「能……我是想这样说啦，其实挺棘手的啊。」

果然没有造成伤害，但至少成功分散她的注意力。

看来她们刚才在镇外跟死者以外的其他敌人交战。

若是瓦砾这点程度的东西飞来，光靠触碰就能粉碎。

「在那团东西里，妳只靠手就分辨出来了？」

「就算多了几只虫，也只会多花我几下工夫去踩啦！」

说着的同时，涅库多暗自在心中苦笑并想着「我也被影响挺深了啊」。

目标当然是雪奥尔的居民们。

「就算我去喊她也不会恢复吗？」

「请问……可以让我去救主人吗？」

虽然感觉到目前为止势均力敌，实际上没对瑟缇露丝造成任何伤害。

最恶劣的一点在于这个空间待起来舒适至极。

假如海水代表奥里金的意识，那些空壳就是没能如愿以偿的死者们。

谁都不能怪他们。

「不论我说什么，姐姐妳也不会放弃吧。好啦，我带妳去吧。」

「拜托喔。」

她抱着膝盖，躲在雪奥尔边缘一栋建筑的后方。

「贝尔纳，那边拜托你啦！」

「所以只要麻烦涅库多小姐带我去，我就能握住主人的手，声音或许也传达得到。」

其实涅库多也正拚命抵抗大量涌进她意识内的「爸爸」的话。

从瑟缇露丝身体伸出的触手捡起附近的民宅残骸，扔了出去。

待得越久，沉得越深。

而就在她面前，躺着一名似曾相似、看起来个性软弱的白衣男子。

迦帝欧、艾塔娜以及涅库多──正拚命阻挡眼前敌人的三人无暇防御。

为了芙兰姆将不惜牺牲性命──她一本正经且坚定地说。

视野变得模糊。

在不清楚自己是谁的状况下，处在温度舒适的水中昏昏欲睡。

「瑟缇露丝利用大量吸收进体内的死者的核心，用与其说是无穷尽的防护罩……反正就是无形的力量包覆着。跟我们利用核心的力量变强壮又不一样，大概只剩芙兰姆姐姐能够对付啦……」

「比起那样，在没有主人的世界无所事事活下去才更可怕！」

「居民由我们带去镇外避难喔。」

存活下来的居民们只能依偎在一块，恐惧逼近的死亡──

不过她的决心仍未动摇。

「啃碎吧！双血蛇（Amphisbaena）！」

『我只是想和妻子一起生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只是想跟恋人再见一面啊。』『其实我才不想死。我只是实现再理所当然不过的愿望而已啊。』『还给我们，把幸福还给我们。』

「既难缠又碍眼让我很不爽耶──你快给我死去那个世界跟老婆亲热啦！！！」

茵可一不见，艾塔娜便毫不犹豫地朝瑟缇露丝冲去。

无穷无尽涌现的声音让芙兰姆更加丧失自己的位置和形状。

「主人也没能对瑟缇露丝造成伤害。」

奥缇丽耶则用虐杀规则（Genocide Arts）释放出两只血蛇。

嘴上抱怨归抱怨，涅库多仍带着茵可传送离开。

瑟缇露丝是个一旦动怒，就无法冷静思考事情的女人。

◇◇◇

「知道啦！」

「芙兰姆姐姐不只是被埋在那里面。除了身体被吸收进去，精神也沉进那种等同于奥里金意识大海的地方，根本连自己是谁都不晓得喔。」

「就算声音传得到……妳十之八九会死喔？」

海底躺着大量的尸体──不，是「空壳」。

装在贝尔纳手上的银色双爪受到经风魔法振动的空气包覆。

另一方面，涅库多将茵可交给见到螺旋之子出现而惊讶的奥缇丽耶等人后，又去迎接在其他地方避难的米露吉特。

之所以忍得住，是因为涅库多从小就持续适应奥里金核心。

「理所当然」遭到剥夺，于是想靠着死灵术夺回的人们。

「别想得逞啊瑟缇露丝。岩刃缒崩斩（Titan Blade）！」

「叫我帮茵可？唉……真拿妳没办法。」

意识深沉大海。

「振动钩爪（Vibration Claw）！」

「啥？妳认真的吗？」

「哪有这么刚好的事啦。何况妳也不知道姐姐被埋在哪里吧？」

迦帝欧把被岩石层层包裹，变得更巨大的大剑往瑟缇露丝的头部敲去。

我是谁？一这么问，便得到无数的回覆。

「王国军吗！谢啦！」

「一群自称王国军的人来救人了，妳跟着他们应该就安全了喔。」

「还有脸说喔，妳这废物。连接吧（Connec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