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Past Memories

「他去了本该已经过世的太太那边啦。我除了这件事外啥都不知道。」

见到上门拜访的芙兰姆，凯莲娜愤愤述说。

紧跟在她背后的哈洛姆不安地仰望芙兰姆。

「缇雅小姐昨天也来这里了呢。凯莲娜小姐有见到她吗？」

「有啊，那绝对是缇雅喔。不只长年认识的我这么觉得，连迦帝欧都相信了，那就不会错啦。」

艾塔娜也提过，靠着死灵术师的技术利用奥里金核心复活的人，身体上并看不出什么异常。

「迦帝欧从六年前就一直懊悔缇雅的事，不断责怪自己。现在他总算得到回报，或许就这样让他去才是最好的呢。」

凯莲娜似乎已经放弃迦帝欧了。

「欸，姐姐。」

「嗯？怎么啦，哈洛姆？」

芙兰姆蹲下来，配合哈洛姆的视线高度。

见她双眼湿润荡漾，似乎想倾诉些什么。

「爸爸不会不回来了吧？不会忘记哈洛姆和妈妈吧？」

「才不会忘记喔，他一定马上就会回来的。」

尽管边摸头边如此安抚，她的不安仍未消除。

「哈洛姆，妳不可以讲这种让姐姐伤脑筋的话喔。」

「可是……哈洛姆不要啦，不要爸爸不见啦！爸爸是哈洛姆的爸爸嘛！才不是那个陌生人的啦！」

「哈洛姆……」

泪水终于从哈洛姆双眼夺眶而出，沿着脸颊滑落。

她并不晓得亲生父亲的长相。

「或许对妳而言是件缺乏勇气的行为，但对后世的民众而言，理由是什么都无所谓，只有结果会被历史保存下来。」

「呃，其实我们是想聊聊教会的事才来的……」

贝尔纳哈哈大笑，但似乎因此让奥缇丽耶注意到。

「当然。」

总之先忘记刚才看到的所有景象，赶快切入正题。

萨图齐走近芙兰姆，把手放上她的肩膀。

「有趣的东西……？」

◇◇◇

「……反正如妳们所见，她平常就是这德性。」

连米露吉特都被眼前惨状吓到傻眼。

枢机主教为何会采取协助王国军的行动？

头痛伴随噪音而来。

跟奥缇丽耶及赫曼同为副将军之一。

其中一名不必多提，正是安黎叶特。而另一名留着大胡子，表情剽悍的男子则──

「萨图齐是枢机主教对吧？」

「好厉害，完全没打算藏耶……」

芙兰姆这么一说，萨图齐便看了看她后得意扬起嘴角。

「请振作啊。」米露吉特则安慰起抱头哀号的芙兰姆。

按地位来看，应该跟将军的安黎叶特同等，却或许因为人高马大，散发强烈压力。

米露吉特十分震惊，但芙兰姆决定不去多想了。

是会运用在双臂上穿着特制爪子的爪术来战斗，擅长迅速动作及机密行动。

「我有事找奥缇丽耶小姐，可以进去吗？」

「这岂不是英雄大人吗？耳闻妳退出讨伐之旅，没想到竟能在这种地方碰面呢。」

面对和前阵子截然不同的对应，令芙兰姆苦笑着踏进宿舍。

「计划……？查塔……妮？」

一股恶寒窜上背脊。

「反正」个头啦──伤透脑筋的芙兰姆不知该做何反应。

「抱歉啊，现在的妳听不懂对吧？这只是我个人的满足，但还是让我称赞妳吧。毕竟实际上，我正是因妳而获得救赎的其中一人啊。」

芙兰姆和米露吉特偷偷窥探。

「多亏了妳，『翻转计划』成功了。妳正是象征啊。我很高兴今天能见到妳，回去把这事告诉查塔妮好了。」

见贝尔纳竖起拇指，芙兰姆不禁表情抽搐。

「期待？」

结果在门口附近，碰到一名高瘦男子。

「嗯呼～～～完美……完美的香气……喔～姐姐大人！姐姐大人～～！啊啊～被姐姐大人躺过的床单包着的状态！等于被姐姐大人拥抱着──不，等于我就置身于姐姐大人的体内！也就是孩子！我是姐姐大人的小宝宝呀！喔哇！喔哇！」

贝尔纳小声说完便指向室内。

在这之后，芙兰姆和米露吉特告别凯莲娜她们，走出豪宅用地外。

所以对哈洛姆而言，打从她出生后就一直陪在身旁的迦帝欧才是真正的父亲。

「哈哈……我知道了。到时我会帮妳骂他，用拖的也会把他拖回来喔。」

「嘿！妳就是芙兰姆•艾布利科德啊？俺从奥缇丽耶那听说啦。」

她正大光明拿着床单走到芙兰姆等人面前。

「她们会来宿舍的理由也只有这个喔。贝尔纳，难道你连这都不知道就带她们来这种地方？」

「俺听说她们跟奥缇丽耶妳很要好，想说是来玩的呀。」

「既然都被看到了，藏也没意义呀。何况我对姐姐大人的爱情，可是一点都没必要躲躲藏藏的纯真爱情喔！」

「我是知道奥缇丽耶小姐仰慕着安黎叶特小姐……咦？平时她都会那么做吗？」

「哈洛姆似乎恢复精神，太好了呢。」

「啊啊啊啊……姐姐大人的气味……我被姐姐大人的气味包覆着！包覆着呀！嗯哈……这股酸酸甜甜，仿佛恋爱的气味实在让人受不了呀！为什么！为什么呀姐姐大人！为什么妳连气味都如此罪孽深重呀啊啊啊！」

男子名叫贝尔纳•亚培伦。

──嚓！

「咦，不认识俺喔？俺叫贝尔纳，好歹也是个副将军耶。」

──嚓嚓！

「原来是这样。我不是很清楚，抱歉。」

「咦！？刚才什么声音都没有吧……」

「厉害呗？」

「当然，芙兰姆大人。奥缇丽耶副将军应该正在房内休息。」

「好的！为了这个目标，得快点找出迦帝欧先生去了哪里呢。接下来要怎么做呢？虽然时间还早，要跟艾塔娜小姐她们会合了吗？」

一行人来到安黎叶特的办公室前，便看到一对正在交谈的男女。

看了两人的反应，芙兰姆发现他们丝毫没注意到死灵术师的动向。

看他身穿跟奥缇丽耶类似的制服，似乎也是位军方干部。

结果看到的是把脸埋在床单里的奥缇丽耶。

「……嗯。」

「可是姐姐大人正在和萨图齐大人谈事情呀。」

「喔、是喔……」

「对，萨图齐•拉纳格鲁奇。时常关照军方的大人物，最近还帮忙拉近教会骑士团跟军方的关系。」

脑海中响起杂音。

「因为她本来就很亲人啊。」

「如果姐姐碰到爸爸，爸爸说不回来的话，姐姐可以帮我跟爸爸说『不可以让哈洛姆难过！坏坏！』吗？」

「妳们果然不知道呀。那个样子才是她的本性，这下好啦，可先习惯啦。」

「呜、呜哇……」

「那就是枢机主教萨图齐•拉纳格鲁奇……」

从东区移动到中央区的芙兰姆她们前往军方宿舍。

「请问您在说什么？」

一无所知的芙兰姆她们就这样跟着贝尔纳走。

◇◇◇

「来，看看吧。」

「所以不要担心，他一定会马上回来的。」

「没关系没关系，毕竟跟奥缇丽耶和赫曼比起来，俺不太显眼，还是该说知名度太低了啊。」

由于米露吉特没见过两人，因此在过程中没说几句话。不过哈洛姆在她们离开时，笑着喊「绷带大姐姐，再见喔！」对她道别。

「不，我还有地方想去，想先过去看看。」

「下次来的时候，米露吉特要不要一起玩？」

「……哎呀，姐姐大人的房间门打开了呢。或许已经谈完了，去看看吧。」

急着想见姐姐大人的奥缇丽耶快步前进。

萨图齐依然故意语带模糊地说：

最后他不知为何，不是在奥缇丽耶的房间，而是在寝具间前停下脚步。

『翻转计划……研究后……设置……』

仿佛有种莫名的玩意撕裂正常的记忆，从中爬窜出来。

「不必那么害怕，我可是很期待妳的。」

「我问妳喔，哈洛姆，妳知道迦帝欧先生很温柔，也最喜欢妳了对不对？」

「你是……」

芙兰姆难掩困惑。

「您、您好……」

「哎呀，这不是芙兰姆和米露吉特吗？两位好啊……嘶～哈～～～……」

「既然这样，最好让她们见见安黎叶特呗。」

「形象……奥缇丽耶小姐的形象……」

老实说实在可疑得要命，加上既然他们不知道死灵术师的动向，大可直接回家──

站哨的士兵们一见到芙兰姆便低头鞠躬。

「啊，是喔？」

这句话似乎多少让哈洛姆得到救赎，泪水逐渐干去。

「妳们该不会是来找奥缇丽耶的？那俺带妳们去吧，毕竟现在能看到有趣的东西呀。」

这的确是为了回归的必要行为，但妳得注意这也等同自残啊。

疼痛会直接影响妳的痛觉吧，毕竟是来自根源的成长之痛。

「呜……咦、咦，这是怎样……？」

──嚓嚓嚓！

杂讯甚至支配了视觉，让芙兰姆分不清现实、虚幻。

自己站着吗？还在原地吗？还是芙兰姆•艾布利科德吗？

若问自己究竟是谁，当然是『芙兰姆』，却又不是【芙兰姆】。

『我的人生差不多要结束──』

──嚓！！！

果然承受不了痛苦。

毕竟人脑构造就是如此，一般来说是不会回归的。

即便如此仍拚命想爬出来，是因那是特别的。

对这个世界是必要的，对芙兰姆•艾布利科德这个人也是不可或缺的因素，所以她──不，她们处于不完整的状况。

不过若问完整性能否带来两人的幸福，又没有绝对的保证──

「哈……啊、咕呜……！」

脑袋被莫名奇妙的文字、影像和声音彻底淹没。

由于一口气同时播放出来，让她根本无法理解那是什么，又有什么意义。

「主人！？」

明明减缓痛觉的附魔发挥功效，还是痛到让芙兰姆站不稳。

要不是被米露吉特搀扶住，早就当场倒下了吧。

「缇雅•拉斯卡特……真怀念的名字。」

她这句话中别有深意──听起来似乎想问某种更核心的事情，不过芙兰姆却没有头绪。

「唉，明明看一个女孩子在眼前倒下，竟然直接走人耶。果然爬到枢机主教那么高，就会看不起平民百姓是咩？」

安黎叶特披上大衣，走出房间。

纯粹是想守护珍爱之人居住的王国罢了。

只能期待去见薇露希的艾塔娜她们有所收获了。

「夜晚的森林实在棘手，更别提是在研究所附近了。」

「啊！吼唷茵可妳怎么先说出来了啦！」

在打完简单招呼后，芙兰姆和米露吉特离开了宿舍。

薇露希俏皮地眨了眨眼，但芙兰姆看了只更加担心。

「妳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听说就刚好是艾塔娜她们上门拜访，并且跟薇露希交谈的途中得知的。

「不，光是愿意替我们对抗教会就足够了。」

为的是今天也要去充满牛鬼蛇神的大圣堂，与那群疯狂信徒对峙。

当看不见两人背影后，她向部下下令。

「放心啦。我之前也说过，我脚底抹油的功力是一流的喔～」

「好喔。啊，可是今天没办法喔。因为就算现在马上去准备也会弄到晚上。」

「呵呵呵～」米露吉特这么一说，薇露希便发出得意笑声。

奥缇丽耶也担心地搀扶芙兰姆。

奥缇丽耶干劲十足，贝尔纳则是一脸慵懒地离开房间。

（刚才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听到什么计划和查塔妮的名字，影像突然流进脑袋……不对，是溢出来的感觉。）

「姐姐大人的命令是绝对的喔。快开始准备吧，贝尔纳。」

「我们打算尽可能拖延时间。但毕竟骑士团光应付教会就分身乏术了，抱歉帮不上妳们的忙啊。」

听两人的脚步声远离后，安黎叶特对着空气喃喃自语起来。

「我无法保证妳的安全。如果这样也愿意的话。」

他刚才的笑容不是嘲笑或鄙视，而纯粹是喜悦、满足的笑容。

赶紧转了念头，并大大吐了口气，挥除杂念。

「古代遗产、复制人格、反螺旋物质，然后是方舟都市吗？看来已不是我应付得来的啊。」

芙兰姆和米露吉特跟以前一样坐到她对面的沙发。

此举出于安黎叶特的心意，希望能尽可能帮助对抗教会的芙兰姆她们。

「嗯，死灵术师的研究所可能就在那座森林里。」

信任安黎叶特的芙兰姆，将关于死灵术师已知的一切都说出口。

然而她这个动机实在正常过头了。

既然能在短时间来来去去，表示一定位于能在几小时内往返的范围内。

「他们的目的正是这个。话虽如此，陛下原本就是虔诚的奥里金教信徒，其实差不了多少呢。」

「请问关于瑟缇露丝，妳知道些什么吗？」

「妳认识她吗？」

安黎叶特之所以加入军队，绝非贪图权力或金钱。

「所以妳们来是想打听有关教会的事对吧……抱歉，其实我们这正吃紧，没什么能跟妳们说的情报啊。」

「真的不要紧吗？」

「奥缇丽耶、贝尔纳，要盯紧她们。一旦危机逼近就出手帮忙。可以带十名左右的士兵随行，这点人数的话要找借口也方便。」

「喔？难道是回忆闪现吗？似乎还留着不少啊。真让我惊奇连连呀，哈哈哈……！」

「那家伙的块头根本不适合秘密行动吧。没有比你更适合的人了。」

「是是是，俺知道啦～」

「抱歉，听起来很麻烦，俺不干……也不行吧。派赫曼去不行吗？」

看来在等待的期间，关系已变得十分要好。

「不过她将法兰索瓦兹商店扩展到那般规模的实力倒是不假。」

（影像里好像也有米露吉特，又好像没有……啊，不行，完全想不起来啦。别想了别想了，把那些怪东西忘了最好！现在重要的是跟安黎叶特小姐问情报！）

原本很想马上启程离开王都，但现在只能乖乖听话。

「抱歉，我们来晚了。」

若疏于准备而蒙受不必要的损失就等于本末倒置了。

「要是连体制都抛弃，教会肯定会更加失控的！现在民众就因为治疗系魔法的医疗费涨价苦不堪言呀！」

「那是否定于明天早晨出发呢？」

「我感觉出来了，请问发生了什么麻烦吗？」

「不……我没事，只是有点头晕。哈哈，可能是碰上太多事，身体状况不太好呢。」

「记得装了瑟缇露丝卖给教会货品的马车好像就是往王都北方移动呢。主人，这就表示……」

「她说那是某个从瑟缇露丝借了钱的贵族的帐簿喔。」

芙兰姆继续向安黎叶特抛出几个问题，但并没得到更多关于死灵术师的情报。

单手扶着头的芙兰姆突然瞄向陪伴在身旁照料的米露吉特脸颊。

仿佛早就算到似的，堪称奇迹的时间点。

薇露希拉了茵可的耳朵，两人开开心心嬉闹起来。

「妳说的没错。瑟缇露丝得到一块位于王都北方，包含森林在内的土地抵债。」

然后为了谈正事，跟安黎叶特一起进入办公室。

「我与她曾数次在军方跟公会的共同作战中一起行动。我当时听说除了迦帝欧以外的人都丧命了。原来那也是教会的……」

到底发生什么事？他又知道些什么？尽管有太多想问他的事，芙兰姆却因意识模糊不清，无法好好说话。

芙兰姆一抵达会合地点的东区公园，艾塔娜、茵可，以及薇露希等人已经在那等着。

「什么……！？这样一来掌握王国实权的不就是教皇，而不是国王了吗！」

「无所谓，我们也是刚刚才到。」

◇◇◇

「完全是名符合形象的商人啊。」

安黎叶特一脸正经地盯着芙兰姆，再次询问。

芙兰姆整张脸发青，冷汗不停从额头滴落地面。

多亏了萨图齐，现在跟教会骑士间的纷争趋缓，分派一些战力过去也不成问题。

「我听说过她是个贪财的女人。不只做生意，也对认识的贵族放高利贷。要是还不出来就会逼他们贱卖商品，拿东西来还债呢。」

「如茵可所说，这的确是帐簿，而且还是我们报社的员工今天拿到的喔。」

「呜嘿，拜托饶了俺啦。光应付教会骑士就已经够麻烦了耶。」

「万事拜托了。」

「王都北方，又是一大片蓊郁森林，不觉得非～常～可疑吗？」

她频频点头，认真听芙兰姆说完。

「萨图齐大人向妳说了什么？身体状况不好的话最好去医务室休息一下喔。」

「是啊，据说教会骑士团要吸收王国军呢。」

于是老实摇了摇头。

「喂，贝尔纳，要是你以为本人不在就在那乱说话，我可是会去告状的喔。」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达斐兹昨天一度来到王都然后回去研究所，隔天一早再度造访王都。

接着把手中拿着的文件秀给芙兰姆她们看。

「哇～妳连将军大人都认识喔？」

「妳能否跟我说一下王都内发生的事呢？或许我能至少提供一些线索。」

然而实际上，王都确实发生了不可置信的事。

「就这么办吧。我当然也要跟去，可以吧？」

「呃…算是啦。我在那听说瑟缇露丝会要求债主拿东西抵债，该不会就跟这点有关？」

萨图齐说完便迳自离去。

奥缇丽耶则坐到安黎叶特旁边，把脸紧紧靠在她肩膀上。

「要去的话，我这能准备马车，如何啊？」

「我们刚才去了军方宿舍跟安黎叶特小姐谈谈。」

「是的，姐姐大人！我奥缇丽耶一定会回应姐姐大人的爱！」

「就算这样还是只能抵抗。毕竟我也有想保护的东西啊。」

安黎叶特从窗户望着远离的两人。

「那真是太好了。薇露希小姐也来了呢。」

不，萨图齐并非瞧不起芙兰姆。

从萨图齐口中听来的，全都是令她难以相信的内容。

尽管笑着这么说，声音和表情都显得无精打采。

「是啊。」听了芙兰姆这些话，安黎叶特沉重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