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打破黑夜
《「凭妳也想讨伐魔王?」被勇者小队逐出队伍,只好在王都自在过活》 · kiki · 1.1万 字
芙兰姆完全丧失了时间感。
从她双手抱头,眼睛不眨一下地盯着地板开始到底过了多久?
尽管感觉历经了永恒时光,实际上大概才几个小时吧。
天还没亮,走廊仍是一片漆黑。
口干舌燥,已经流不出汗了。
身体虽渴求水分,但她已没力气站起身走到厨房了。
喀哒!——芙兰姆身后的门颤动。
门把喀嚓喀擦地不停被转动,门也一再撞击她的背。
「咦、咦?打不开,为什么?我应该没锁门啊……」
里头传来的是茵可的声音。
芙兰姆身体微微发抖。
该让开吗?
让开,和她面对面,然后怎么办?
嗯,这还用问吗。
茵可和在那间研究所看到的怪物是相同的东西。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
「哇!开了。咦?是谁在那里?」
离开房门前的芙兰姆以右膝跪地的姿势叫出噬魂。
「喀…」当她一握紧剑柄,便轻轻响起金属声。
黑色剑刃反射照进来的月光,发出阴森光芒。
眼球会追人这种奇特现象。
「没、没有,我才没有伤害赛菈!因为不只赛菈,还有芙兰姆……我最喜欢大家了啊!」
「然后米露吉特消失,艾塔娜小姐也没有回来!赛菈,艾德先生和强尼先生,还有奥缇丽耶小姐都通通不见了!」
以这股悲伤为动力站起身跑过走廊,途中肩膀多次撞到墙,最后步履蹒跚地抵达玄关——赤着脚就冲出门了。
她在途中绊了个跤,滚落到一楼。
刚才看到的模样有可能和茵可是完全不同的人。
哪怕只有一点,内心深处仍怀着如此疑虑。
「不是、不是、不是!为什么不相信我啦!?」
赛菈失踪了。
是人啊。
「我总算知道那些药是什么了。那是为了压抑茵可你的力量的药。」
这样——她就会死吗?
脸部——是普通的,一如往常的茵可。
「结果还是压抑不住那股力量——用那些眼球把赛菈逼上绝路。」
那家伙趁茵可睡着时现身且掉包,故意露脸来吓芙兰姆。
但——她并不觉得这些话没道理。
核心在哪?心脏吗?还是其他部位?
为了弄清楚这点,首先得砍断她的身体——
正因为彼此都坚信自己,才会发生冲突。
至于芙兰姆——连拦住茵可都办不到。
不,假如她真的和那个相同,伤口也会旋转,不破坏核心就死不了才对。
「茵可……」
「不是,不是…」茵可不停喃喃自语,并摇起头来。
如果这样还不是人,那又能是什么?
「因为我亲眼看到了啊!都看到那种怪物,是要我怎么相信你说的话啦!」
「唉唷芙兰姆,你想恶作剧吗?我耳朵很灵的,都听得见啦。像现在这么安静的话,甚至连心跳声也听得见喔。」
「……哈……哈……哈啊……」
可能的话,芙兰姆当然不想说这种话。
奥缇丽耶也下落不明。
为何没有这么做?
不知道,一切都变得不再可信。
「……呼……」
「记得什么?」
这几天来的记忆再度浮现,又使茵可悲从中来。
芙兰姆还是出了声喊她。
假如茵可希望,如同芙兰姆和米露吉特相遇后彼此获得容身之地般,愿意接纳茵可把这个家当成容身之地——原本是怎么想的。
是说得通没错——但那又如何?
「不,你不是。」
有条件?还是能自发性地变身?
举起剑,往握住剑柄的双手使力。
所以,开口问了她。
芙兰姆以蕴含怒火的语气愤愤地说。
芙兰姆悲痛的呼喊响遍只剩两人的家中。
自己把手伸向绝望的宝盒。
「我没被做那种事。我不记得有……!」
「你不记得了吗?」
全身刺痛。
「不过看你的样子,没找到米露吉特呢。虽然可惜,但等天亮之后说不定就会回来——」
茵可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但下一秒就不高兴地鼓起脸颊。
「还有好多人也牺牲了!」
「你在那边对吧?欢迎回家,芙兰姆。对不起喔,我好像睡着,醒来时已经在二楼了,是睡迷糊了吗?我从以前就常发生这种事,所以大家也骂我睡相太差了喔。」
并非有一方在说谎。
「我是人类啦!」
可是刚才看到茵可脸部成了肉漩涡,吐出眼球的那副如恶梦般的景象——是明明白白的事实。
意见正面冲突。
这些情况证据都指向茵可就是犯人。
「……什么啊?芙兰姆,就算是开玩笑,这也太过分了吧!」
「芙兰姆,才不会有……」
大概是从芙兰姆的语气中听出没在开玩笑吧。
(砍断……)
「你变成了……吐出眼球的、怪物这件事。」
艾德和强尼恐怕死了。
再来只需往下一挥。
明明变成怪物后别再变回来就好了,为什么要恢复人形?
夜晚冰冷的空气仿佛在告诉她「你是孤独的」。
「只有呼气声。是芙兰姆吗?欸,不要不说话,出个声啦。」
再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你在研究所内和第二世代的孩子们同样被改造身体,变得不是人类了。」
茵可用一如往常的语气和芙兰姆说话。
芙兰姆硬是咽下口水,从干渴的喉咙中挤出声音。
「不知道!我不知道!」
是为了对芙兰姆施压,还是想让她大意?
这样想的话就说得通了。
『或许真的是这么一回事。』
泪水从被缝上的双眼中流出。
甚至稍微传到屋外去了。
「我不是……我不是怪物,才不是什么怪物!」
并且无法接受。
噬魂哐当一声滑落手中,她自己也双脚一软,闭目仰天。
挥下去——理性拼命呼喊。
假如那些都是经由茵可之手做出的行径——
可是——一切早就,彻彻底底,崩坏了。
「是人类啦……」
若是这些理由,在一起生活的期间早早动手就行了。
到底哪边是正确的?芙兰姆并不明白。
「不是啦!」
「有。绝不是我看错,因为我听到声音,闻到臭味,连温度都还记得!那个时候茵可你百分之百不是人类,是个吐出眼球的怪物!」
茵可不解歪头。
其他还出现了好几名牺牲者。
茵可遭受原本信任的人突如其来的憎恨,不知如何是好。
「终于有反应了。我还担心不是你的话怎么办,很害怕好不好。」
要杀了这孩子吗?又杀得了吗?
手臂在颤抖。
她展露与年龄相符,非常具人性的表情。
芙兰姆站起身来。
艾塔娜没有回来,米露吉特则消失了。
茵可用衬衫——用从芙兰姆那里借的,微微散发着她甘甜气息的衬衫擦拭泪水。
住手——感情再三制止。
为何,为何,为何?
「不是!根本不是开玩笑,也不是幻觉。刚才,就在刚才,茵可你在我眼前变成怪物了!我亲眼看到了!」
不寻常的身体。
这么说完,茵可冲下楼梯。
什么都搞不清楚。
双眼被缝起来的自己。
芙兰姆和茵可一样也在哭泣。
但她本人也不清楚究竟为何掉泪。
许许多多——总之各式各样的叹息掺杂起来,成形为泪水。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处宣泄的感情化为咆哮,发疯似的大吼。
双手抱头,连额头都贴到地板上。
碰碰碰,一次又一次用额头撞地,重复到渗出血来,想以痛楚来惩罚自己。
最后又一次声嘶力竭地,开口大叫。
正远离房屋的茵可听到家中传出芙兰姆的叫声,忍不住停下脚步。
哀伤的不只有自己。
痛苦的不只有自己。
既不虚假,也非幻觉。这阵叫声中感受得出「真情」。
这代表着她没有说谎,也不是在做梦。
芙兰姆肯定真的见到自己成了怪物的模样——茵可如此确信。
「呜咕……呜……呜……!」
茵可紧咬嘴唇,肩膀颤抖,发出啜泣声。
好想否定这回事。
可是茵可也清楚自己成长的那所设施并不寻常。
但完全没听说自己在那里被做了些什么,又是为了什么目的被培养长大。
因为她派不上用场,而被同伴排挤。
「啧……闭嘴啦!!!」
「毕竟雇主叫我别杀你啊。」
不攻击的话,他的自尊将被摧残得更破烂。
这样或许就得不到什么平凡的幸福了。
茵可虽挣扎抵抗,却难以脱逃。
光粒子在她跳跃的同时包覆住脚,装备上史诗级皮靴。
这么说完,戴因便抱着茵可逃跑。
以几乎要咬碎牙齿的力道紧紧咬牙。
「还问为什么,当然是为了找脱逃的白老鼠啊。我就在想该不会在这里,结果真如我所料啊。不愧是我,真聪明对吧。」
他是个不过因为两名小弟在艾尼齐德遭到反杀,就不惜动用全力来击溃芙兰姆的男人。
但却遭到戴因的手下们阻挡。
丝毫不懂得记取教训的这个人如是说。
戴因一下指示,待命的男子们一声不响地从暗处现身。
简直在替自己凄惨的模样感到可耻。
「你又懂什么!到底懂我……懂我失去了什么啦!」
「是啊……」
死灰复燃的虚假正义之心
那种事等事情结束再去想就好。
茵可像求救似地把手伸向芙兰姆。
明明是自己赶她走,把她当成怪物看待,事到如今还——
「有了!」
「不射吗?」
是参加教会礼拜的那群人。
「既然能帮上我的忙,这些家伙也很乐意吧。」
既然这样,没时间想东想西了。
可是,早知道会变成这样的话,就别因为讨厌那里而逃出外头了。
「嗯!嗯唔!」
「不要!!!」
短剑、长枪、钝器——手持各式各样近身武器包围芙兰姆的男子将近十人。
大概不想相信吧。
「嗯呜……!」
当茵可打算再回家一趟而踏出步伐——突然被人从背后架住双臂,捂住嘴巴。
接着装出一副软弱无力,吊儿郎当的笑容。
她正被一名熟识的男子架住双臂。
「是啊,算是我的温柔啦。别对他们出手。只管夹尾巴逃,也别想来追我。因为他们早已成了这边的人啦。」
茵可——
每个人都面无表情,眼神中毫无生气。
但——也不会尝到这样的痛苦才对。
戴因的烦躁中似乎蕴含迁怒的成分。
咬紧牙根,陷入烦恼的戴因。
恐怕是被教会动了什么手脚吧。
可是马上又僵在原地不动。
怪物。杀人犯。
让她因为痛苦而挣扎。
「你先听我说嘛。我想你也知道,这小鬼没有自己是怪物和杀人犯的自觉啦!明明是『孩子们』中最丑陋的一个啊!」
「……你这王八蛋!!!」
「哈、哈哈……不对,根本没差。没错,只要我平安无事,怎样都好。我已经这么决定了。」
「茵可!」
「警告?」
不讲道理地得出这个结论。
「有够可悲……这些人不是在你没了权力后,还愿意相信且跟着你的伙伴吗!」
不过笑声听起来似乎有点空虚。
「芙兰……嗯咕!?」
不过对付一名少女,战力明显过剩。
一直以来都不愿意把伙伴当成道具来使唤才对。
他着实愉悦地笑着。
「——!我杀了你!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
「嗯,我当然想杀你,本来不想理啦。可是不听话的话,我就会被杀啊。就算是我也不想被杀,相信谁都不想啦。嘿嘿、呼嘿嘿……所以,我给你一个警告吧。」
「你是在求饶吗?」
「理由在于奥里金的力量显现的条件。这家伙啊,只能在『抑制剂失效』加上『处于深层睡眠状态』时才能使用力量喔。不对,『能使用』这种说法不正确呢。毕竟只是在失去意识时被奥里金的力量控制身体而已。住在你家的期间,肯定也趁所有人睡着时,从那张恶心的脸生产出那些更恶心透顶的眼球吧!结果这反而把你的朋友、监护人,甚至奴隶都逼上绝路了,真是有够讽刺的耶,啊哈哈哈哈!」
不过趁着对方手松开的一瞬间,拼命扯开嗓门。
「我救了……又能怎样……」
这么说完,戴因双臂更加使劲,紧紧架住茵可。
甚至在远处的地面或屋檐上,还有举着弓、十字弓和投石索的男子。
宁可在什么都不知情之下,活在封闭世界里继续当家畜。
「我说芙兰姆,这小丫头啊,在研究所里被视为根本派不上用场的废物喔。知道为什么吗?」
芙兰姆拔出剑朝戴因猛冲。
无论要生……还是死,为了能自己选择,此刻要去救茵可。
但是戴因也不予理会——不,甚至兴高采烈地继续说出茵可的真相。
但——只见他一个深呼吸后,愤怒便从表情中消失。
「给我放开茵可!」
「嚓嚓!」降落时单手撑地并滑行的芙兰姆,同时寻找茵可的踪影。
再也受不了的戴因任凭怒火宣泄,举起十字弓对准芙兰姆。
「茵可!」
「啊哈哈哈!是啊,我知道喔,清楚得很呢~她现在就在主人找不到的地方,被变成一团恶心的肉块啦!」
「哈哈!才不是好吗?我可是替你着想才说的耶?不过看你那眼神,应该是忍不住啦。好啦,努力加油活下去吧。」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是在气什么啦?他们原本打算杀了你耶。你自以为正义的伙伴啊?只会说些大道理,听了都想吐!」
现在自己就只是芙兰姆·艾布利科德,根本没必要逞强。
是遭到谁攻击了吗?
米露吉特已经不在了,逞英雄又能怎样?
「他们死心塌地效忠你可不是为了被当成剥夺意识的道具好吗!」
「才不要,我也有苦衷的好吗。再说啊,看这小妞一个人冲出来,表示你们吵架了吧?我知道,我都知道呀。反正肯定是你对这小妹说了『臭怪物!』之类的话吧。天啊,好可怜喔,虽然是事实啦,嘎哈哈哈!」
「就算这样……不救的话,我一定会后悔……!」
「我也……我也是啊……对,我当然也……不该、不该是这样的……!」
「唉呀,我还有送脱逃的怪物回去的任务在身,你就陪这些小子玩吧。」
听到这些词汇,茵可闭眼摇起头来。
尽管马上就中断了,但她不会听错。
「把卑鄙以外的一切舍弃掉的你,到底还有什么价值啊!?」
「唉呀,果然出来了吗。」
芙兰姆冲进茵可的房间,从开着的窗户跳出屋外。
「就算、这样。」
「你……戴因!你怎么在这!?」
不去救她不行——反射性地浮现这个念头,站起身来。
茵可的这声呼喊传进了额头贴地,恍神状态跪坐在地的芙兰姆耳中。
呼喊对方名字的芙兰姆打算往前踏去。
然而,实在无法克制涌上心头的冲动。
「喔喔,好凶好凶,被我说中啦。」
「你知道米露吉特去哪了吗!?」
芙兰姆扫描了距离最近的一名男子来确认实力。
「嗯呜!!!」
嘴上这么说,但戴因的表情仍显得绰绰有余。
「呜……!」
能力值合计2482——C级中最顶尖的实力。
力气和体力都将近600,魔力、敏捷、感官则约400。
并看不出明显的破绽,称得上相当优秀的冒险者吧。
考虑到戴因自身具有B级水准的能力值,这名男子大概是手下中的领队吧。
保险起见,继续对其他人施展扫描。
然后——芙兰姆怀疑起自己的双眼。
「完全、一模一样?」
能力值合计2482。
连各项细部数值、属性——甚至连名字都完全和上一名男子相同。
惊觉不对劲的芙兰姆陆续扫描起其他人。
得出的事实是——
「是怎样……怎么会全部人的名字、属性、连能力值都一样啊!」
这群包围着芙兰姆的戴因跟班们只是长相不同的复制人。
异常到了这么明显的程度,芙兰姆也不再感到惊讶。
「这也是教会干的好事吗。」
十之八九是奥里金的影响吧。
戴因为了成为教会的一员,出卖了在失势后仍愿意跟随他的那群珍贵的伙伴。
然后他们成为了实验对象。
当然,并非出于自愿吧。
叽哩一声……芙兰姆愤愤咬紧牙根。
结果腹部和大腿同时被箭射穿。
鲜血喷出,宛如滚烫的铁块被塞进体内的强烈痛楚袭向芙兰姆。
接着换地面上的敌人攻来。
芙兰姆劈下手中噬魂。
即便躲进暗处,追击的攻势也没趋缓。
打上住宅外墙的火球应声炸裂。
当芙兰姆错愕之际,箭和魔法又如雨般袭来。
然而——芙兰姆得意地扬起嘴角。
实在不甘心。
发动了魔法。
然后在命中的瞬间——
确认长枪离开男子的手中后,就马上把它往地上一扔。
芙兰姆重心前倾,朝距离最近的巷子冲去。
结果却为了保全小命选择背叛——
对手似乎以为芙兰姆要朝巷子跑去而大意了。
不只能力和技巧——连五官都和其他男子共享。
加上右方也有男子逼近,挥出意图砍下脑袋的一剑。
结果翻转了方向的箭,最终命中射箭者的脖子。
其实用攀爬的也不是过不去,但恐怕在爬到对面之前会先被追上。
(怎么可能!?)
把魔力集中到脚底,目标是脚尖碰触到的,几十平方公分的石砖。
「翻转吧!」
但宛如替补上场似的,马上有两名持单手剑的男子从左右两侧,另一名持长枪的男子从背后逼近。
为了改变压倒性不利的状况,首先得扎扎实实地各个击破。
没想到男子竟用手甲挡下这一剑,并以如舞蹈般流畅的动作化解攻势。
也就表示,这群男子全都是能灵活运用各种武器的高手。
武器的攻击范围是对方较长。
自己也曾差点被杀死,他们当然是有罪的。
崩塌的瓦砾层层堆积,堵住了去路。
然而下一支箭、魔法已经射出。在应付这些攻击的期间,手持钝器的男子也步步逼近。
拿着长枪时的动作也绝不算是外行人。
芙兰姆化愤怒为力量,出脚一蹬,挺身对抗前方的男子们。
噗嚓——芙兰姆故意用肩膀挨了这枪。
对手是力量比自己稍弱一点的冒险者们。若考虑到人数差距,自己根本没有胜算。
难道只能乖乖挨下对方的攻击吗?
芙兰姆虽用右手挡剑,但隔着护手的冲击仍让她的手腕骨折。
那么干脆活用再生能力舍身一搏——不考虑受到的伤害,而重视效率的战术。
失去武器的男子迅速后退。
从异空间偷出噬魂,瞄准他的脖子砍去。
「一切都不可原谅……!」
在视野边缘捕捉到射出的箭。
「咿……!」
就在此时,戴因的话掠过芙兰姆脑海。
从身体各部位产生的痛觉逐渐剥夺了她的自由。
明明是这么想的——却有魔法从芙兰姆身体两侧掠过。
真的是共通的。
这时脚步不稳的芙兰姆,背部又遭到其他人用长枪刺入。
芙兰姆自暴自弃地挥出噬魂。
只能往前冲了。
从接连砍来的剑刃缝隙间钻过,芙兰姆一口气缩短与那名失去长枪,手无寸铁的男子间的距离。
手持近距离武器的男子们步步逼近,芙兰姆继续躲下去马上会被包围。
拿着长枪的男子从正面瞄准她的身体,刺出武器。
但是——男子竟头也不回地蹲低,闪开芙兰姆浑身解数的一击。
「你完啦!!!」
她头一次同时对付那么多人。
嗡!
不过只要专注在逃跑,对方便难以追上速度占优势的芙兰姆——然后只要进到窄路,就能制造出一对一的局面才对。
从左侧屋顶上射出的火球,在命中芙兰姆左脚的同时爆炸开来,削去她的腿肉,承受不住冲击的她因此跌倒。
在空旷的场所和这么多人交手并非明智之举——虽带着这个念头寻找巷子,但对目前的芙兰姆而言,入口实在太过遥远。
靠着滚动闪躲铺天盖地的箭雨,借由滚动的劲道站起身,绕到挥剑的男子身后。
对方痛苦地抓着箭,一个踉跄后从屋顶上摔下。
更有从前方飞来的箭矢刺进她的肩膀。
不把自己的优势——肉体再生和翻转魔法发挥至极致,相信不会有活路吧。
预测命中位置,并让魔力集中到脚上。
就这样钻到芙兰姆怀中,以加上旋转力道的拳头揍向腹部。
仿佛在说现在正是良机。
就算这样,他们应该也十分崇拜着戴因。
就在此时,芙兰姆脑海中浮现一种可能。
道理或许和刚才类似。
迷惘、焦急的芙兰姆,转头往后看去。
「咕呜……!」
只差一下,再一下就到了
「嘎……!?」
虽在一瞬间表情痛苦扭曲,但她马上抓住枪柄不让男子拔出,并使劲把武器抢过来。
绝不能承认照着那家伙的警告做才是最正确的结果。
而不只魔法和箭,投石也像弹雨般袭来。
力量差距太过明显。
「痛……!」
(难不成……不只有能力值,连技巧都是共通的……?)
「翻转吧!」
这种杂乱无章的攻击当然被轻松闪开,再次拉近距离的男子举起暗灰色的金属块。
男子们同时往后一跳,闪避攻击。
故意说出口来激励自己。
简直像背上长了眼睛的动作,令芙兰姆不禁哑口无言。
动作实在太过老练——简直像一名拳法大师。
假如是出奇不意的攻击,恐怕没办法这么顺利。
不然的话,根本说不通为何看都不看就闪得过来自背后的攻击。
倒地的芙兰姆为求灵敏,暂时收起了噬魂。
长枪马上被拔出,并刺出下一击。
挥动拔出的噬魂一记横扫。
『别对他们出手。只管夹尾巴逃,也别想来追我。』
结果他马上转过身,提拳应战。
要是不停采取打带跑的战术,这场战斗只会没完没了。
「首先解决一个!」
「还不死心!」
当芙兰姆结束挥剑动作,飞箭从屋顶上朝她射来。
嗡!
就算芙兰姆做出一些明显的反击,对方肯定会利用共享的感觉彻底闪开吧。
因为已明白会遭受攻击,翻转魔法才得以奏效。
如此精通格斗技和枪法……这样的人真有可能会甘心在戴因底下当小喽啰吗?
「呜……咕……啊啊……!」
男子们从后方追来。
她马上把箭拔出。
即使并非为零,但可能性相当低。
伤口已逐渐痊愈,尽管依然会痛,但不到动弹不得的程度。
她一发动魔法,石砖的正反面瞬间逆转。
「喀叽!」随着一声低沉声响,男子的脚应声断裂,成了地基。
身体失去平衡。
这样的话,就算看得到也躲不了吧。
「嘿呀!!!」
芙兰姆随着叫声挥下的全力一击从男子的右肩口到左侧腹划出直线,将对方砍成两半。
「这是第二个啦!」
人数差距再明显不过,但少了两个人的话,攻击的步调也会减缓。
而就算看到伙伴丧命,男子们也毫不动摇。
经过统一,成为一个意识的他们已经算不上人类了。
不过是听从头目戴因命令的人偶罢了。
尽管具有值得同情的一面,死亡仍是他们唯一的救赎。
不需犹豫,也不需烦恼。
「话虽如此,现在还是……!」
敌人并未放慢攻击步调。
芙兰姆一跳躲开瞄准脚边射来的魔法,并用剑尖直直朝向男子们。
用过一次的招式,下一次不一定管用。
第三人要用什么办法来解决呢——当芙兰姆思考着,突然听见「啵哒」一声,某种物体掉落的声音。
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也就是自己身旁。
「……咦?」
啪咻!轰隆隆隆!
乍看之下是手受了伤的芙兰姆不利——但她出腿一扫,让男子失去重心。
啪嚓!
又因为眼球的出现,让芙兰姆进入窄巷与少人数对峙的战术也不能用了。
集中意识,消耗体内充满的力量转化为普拉纳。
——就在此时,勇猛英雄的声音响彻这座垄罩绝望的王都。
芙兰姆面对骑士,高举起剑。
他在跳下来的同时马上拔出大剑,朝着从芙兰姆身后逼近的冒险者和眼球挥去。
那么连续发动呢?自己没有熟练到能做出这种事。
没有感到疼痛——就只有阵阵恶心的感觉。
反射性地往后一跳,拉开距离。
为了不伤害到同伴,眼球鸟兽散似地躲避倒下的男子。
普拉纳也受迷惘影响变得薄弱。
但眼球仍宛如雨滴般不断啵哒啵哒地落下。
看来无论是想活捉还是杀人灭口,今天都没打算让芙兰姆逃离此地。
从不想接受死亡这种负面情绪中诞生的一股悲观的倔强。
整条腿在男子们追上之前顺利再生,肉体恢复到完美的状态。敏捷高于他们的芙兰姆于是逐渐拉开距离。
「咿呜……!」
照着声音的指示,芙兰姆立即用噬魂重敲地面。
每一位同伴都被眼球追得下落不明,没有人会来救她——如此孤独让恐惧更加强烈。
轰轰——轰喀喀喀喀!
不过还是来不及,已经贴上她的眼珠从皮靴上缓缓侵入体内。
或许在看不见的地方也有内脏开始增殖了吧,身体只有与地面接触的部分扭曲膨胀。
茵可没有杀了人的自觉,也没有自己是怪物的自觉。
难道就没有对自己有利的地点吗?
随着芙兰姆痛苦喊叫,增殖的脚也被切断。
剑刃一口气贯穿掌心。
地上看到的竟是眼球。
「喝啊啊啊啊!!!」
骑士剑术·气剑岚。
(面对这种人数,应该会演变成长期战。增殖不是伤势,所以不会透过噬魂的再生恢复。那么不如——)
『别对他们出手。』
「啊、嘎……」
「难道是这个意思!?」
「轰!」的一声踏碎石砖,一名身穿漆黑重铠甲的男子着地。
是听到不寻常的声响才赶来的吗。
两人比起力气来。
不过仍有一部分来不及躲掉的眼球碰到他的身体,钻进去长出新的手臂和脚。
冒险者、骑士、眼球——敌人实在太多了。
不只从上方,还从水沟、从身后,甚至男子们步步逼近的前方也有。
「光应付这些家伙就很吃紧了,要是连眼球都来的话……!」
停下来只会成为眼球的大餐。
气剑斩。
没想到骑士们几乎同时朝着芙兰姆举起武器。
「芙兰姆!就这样把普拉纳往地上砸!」
努力挤出的是已形同残渣的勇气。
失去一只脚的她以剑代杖,仍然持续前进。
并非以剑刃的形态射出精炼过的普拉纳,而是聚集在武器上再释放出去,撕裂前方广范围对手的剑技。
男子挣扎想起身,却无法顺利控制增生的手脚,只能像只蛆虫般原地蠕动。
「这下第三个啦!」
将这股宛如泉水清澄的能源移动到手臂,接着灌输到剑上。
芙兰姆情急之下,直接伸手去挡。
手在颤抖,剑尖也跟着晃动。
紧握噬魂,交互看着从前后逼近的敌人。
戴因的话再度于脑海中回响。
光凭自己根本不可能撑过这个状况。
要是再加上骑士,这下真连攻击都躲不过了。
「你们!这里很危险,最好赶快离开比较…好……」
虽然不同于戴因的手下,但六名骑士也拥有完全相同的能力值。
包围网未免太彻底了。
芙兰姆全身不禁僵住。
戴因的手下也就罢了,不能让骑士们也受眼球牵连。
别对这群男子出手,只管逃吧——芙兰姆总算察觉真正的意涵。
芙兰姆亲眼见过碰触到眼球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芙兰姆背对追兵们拔腿奔跑,寻求地利。
「哼!」
假如只有一颗就算了。
「呜、嘎啊啊……!」
「不想死……我根本、还不想死……!」
结果应声炸裂的普拉纳引起一阵暴风。
当她的表情中多了几分从容,看到前方有六名身穿白色板甲的教会骑士朝这里靠近。
所以就算清楚没用,还是相信奇迹,挥出赌上性命的一击——
不过果然受增殖的脚影响,速度无法提升。
接着让他的身体朝已逼近身旁的眼球大军倒去。
掌心渗出汗水。
冒险者很快就会追上芙兰姆,眼球也会在一瞬间包围她吧。
她见状咋舌,并迅速发动扫描。
炸开的力量刮起剧烈强风,袭向骑士们。
嚓啾!
发出和芙兰姆同样的气剑岚。
尽管是需要耗费比气剑斩更多普拉纳的招式,但被逼上绝路的芙兰姆的力量早已来到足以施展此招的领域。
恐怕是用来保护研究的相关人员及机密情报的,一股无法控制的力量——这便是变成那副骇人模样的茵可吐出的眼球的庐山真面目。
「这、这就是……呃、呜、有够恶心……!」
如今不只支撑,等待着自己的人,连该保护的对象都不在了。终焉无情逼近到变得脆弱的心灵面前。
芙兰姆思考起突围之策。
这时手持短剑的男子靠近——瞄准心脏就是一刺。
若想逃出生天,只能从骑士和戴因手下们其中一方之间冲出去。
「竟然包夹我!」
尽管要恢复原本的脚需要时间,总比拖着那只增生的脚好太多了。
自动过剩防卫。
只要能用出那招——不,即便真能成功,也无法一击收拾掉穿着板甲的骑士吧。
敌人人数依然众多。
男子虽想马上拔出,好进行下一次攻击,却被芙兰姆紧握刀锷阻止。
只见那玩意移动到腿的中央——从脚踝开始增殖,让皮靴的上半面瞬间膨胀起来。
加上由于多了一只脚让移动速度减缓,使原本用眼睛捕捉到就闪得开的箭和魔法开始擦身而过。
刚才杀了第一人时之所以没有发动,大概是因为那人被当成自取灭亡吧。
也就是说一切都与她的意识无关,而是释放出的力量自发性的行动。
然后声音的主人从屋顶一跃而下,在她身旁落地。
或许是因为脚掌变成两层了吧,整只脚使不上劲,无法踏稳地面。
——自己砍断这只多出来的脚就行了吗?
芙兰姆出声劝告。
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尽管他们想靠盾牌抵挡,炸裂的普拉纳仍从铠甲缝隙侵入,劈砍肉体。
她把噬魂立于地面并踢向剑刃。
不行,别垂头丧气的,要放弃等尝试之后再说——如此催眠自己。
然而这击的威力实在强大无比,不只地面,甚至周遭的建筑都被削掉,粉碎存在于范围内的所有生命。
无论冒险者还是眼球都无一幸免。
即使无穷无尽的眼球马上涌现新的一批,淹没了整条路,冒险者们倒因此裹足不前。
「迦帝欧先生!」
芙兰姆语带颤抖地喊了他的名字。
「别大意啦芙兰姆,还没完啊。」
粗犷浑厚,却也温柔的声音——照亮了沉浸在孤独情绪中的芙兰姆。
如他所说,这场仗还没结束。
要庆祝重逢的喜悦等结束之后也不迟。
「……好的!」
擦掉冒出的泪珠,芙兰姆直直盯向新出现的这群骑士。
彼此握着略为相似的黑色大剑,背对背摆出架式——
「哈啊!」
「唔喔喔喔!」
两人同时蹬地往前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