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罚：泽汪•卡恩坑道压制前导4

矿山矿工们的秘密基地此时已经可以说是极限状态。

在坑道深处的尽头，铺设着轨道的道路前方。

该处设有一栋小屋──或许应该说简陋碉堡般的建筑物。

被拿来代替防壁的是挖掘用的机材，以及运输人员用的大型矿车。矿车本来就足有一栋小屋的大小，因此把它们并排起来当成墙壁。

只不过，这些墙壁也已经残破不堪。一看就知道当大型异形袭来时绝对无法抵挡。从魔王现象的魔掌底下保护人身安全的圣印，也只发出微弱的光芒。储蓄的光能已经快耗尽了。这个地方没有作为燃料的太阳光，因此不论什么样的圣印都消耗得相当快。

因为这种状况，他们目前正受到袭击。

我跟诺鲁卡由、达也好不容才闯入这样的场面中。

相当肥大化的蜈蚣型幻形怪们到处肆虐，像是立刻就要破坏防壁。异形的利牙在生锈的矿车防壁上咬出洞来。可以听见有人发出悲鸣。

「上吧！」

陛下迅速地下达指示。

「开始进军！救出朕的子民！」

虽然是乱七八糟的指示，但内容本身倒是相当正确。在没办法的情况下，我跟达也就立刻遵从陛下的命令。

一下子就分出胜负了。

「噗呜啊！」

达也冲进去打破幻形怪的头、达也挥舞战斧把幻形怪的胴体砍成两半、达也跳起来粉碎幻形怪的下颚。

十几秒后现场就安静了下来。

光是这么说的话，可能看起来只有达也在工作。嗯，其实真的是这样。不过我也做了只有我才能完成的工作。

除了保护矿山的矿工之外，也得跟达也说明那些看起来像是异形化发病的男人们其实并非敌人──亦即是我们前来救助的伙伴。

剩下的矿工共有二十四个人，全都相当疲惫了。幸好没有人已经虚弱到无法动弹。这样的家伙，不是早就已经死亡就是被处理掉了吧。我心里想着现在还是先别问这些事情。

「……没想到会有人来救我们。」

神殿与军部的对立从联合王国成立的当初就是个大问题。这跟谁才是好人无关。只是双方负责的领域实在有太大的差异。

现在的达也没有自我与思考能力，只是一名勇者。他是不论处于再严酷的状况都不会感到绝望的男人。因为没有那样的机能。跟诺鲁卡由还有我一样只能战斗。

排成长列逃走的他们，旁边的土墙开始传出「咕啵咕啵」的异样声响。那是蜈蚣型幻形怪在地底移动的声音。

前进的方向已经确定下来了，也已经事先透露给达也知道。

「头一冒出来就揍下去。要来喽。再后退半步──再退一点。好，就是现在──上吧！」

我简短地这么宣告，接着投掷小刀。马上就得耗费一把武器。「萨提•芬德」圣印将幻形怪的头部轰飞。

「赛罗，我信任你的能力。」

就是联络的速度实在太慢了。关于人民的逃难，联合王国行政室下达的指示其实是有优先顺序。

或许是为了掩盖不安的心情吧，矿工们发出了喊叫声。吼叫声混杂了率先跑起来的达也发出的低吼，变成了来自地狱般的尖叫。

我注意到振动。

「……有个家伙到了晚上就会说『听得到声音』。在睡觉的时候，那个家伙……就不知道消失到哪去……然后回来的时候已经变成怪物了。」

我很清楚诺鲁卡由的战斗能力。体格虽然壮硕，但也仅止于此。

钢铁刀身变得滚烫，用指尖一弹的话应该马上会折断。这就是使用「萨提•芬德」雷击的困难之处。作为炮弹的媒介物，很容易就再也无法使用。我还是圣骑士的时候，就配给了由专用工坊所打造出来的小刀。

「达也，打先锋吧。开出一条路来。」

「已经是以最短距离移动了。达也不会弄错路。」

诺鲁卡由陛下如此呼喊的声音里确实带着某种领导者般的余韵──总之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我注意起现场的资源。其中有拿着铁锹，也有拿着鹤嘴镐与木棒的男人。这样就够了。不然石头也可以。可以把这些全都变成能够保护自身安全的武器。我们拥有这样的手段。

「大家是这么称呼他的。」

「首先，所有人武装起来。」

「自己的安全由自己保护。诺鲁卡由陛下是这么说的。」

「离开这里后，诸位的奋斗一定会有回报！跟着朕目前在这里的直属精锐们前进吧！」

如此一来就只能由我来应付了。达也正打头阵击溃挡住去路的幻形怪们，诺鲁卡由陛下则没有战斗能力与军事上的指挥能力。

那是简单的护身圣印，以及轻微的破碎圣印。能带来只要挥舞一两次就能轻易破坏岩石的力量。经由诺鲁卡由亲手刻画，圣印的效果就能持续更久且更有威力。

我对喘着气的矿工们这么宣告。

但要是连出资的贵族们都被卷进去的话，事情就真的一发不可收拾了。高唱改革并断然准备实行的宰相也在五年前突然死亡，于是又重新开始混乱状态。

「陛下，差不多该移动了。」

这应该是神殿与军部争执下所做出的结论吧。无论如何都高举救济弱者教义的神殿，以及以实利为最优先的军部谈判优先顺序后才得到这样的结果。

「在情况恶化到最糟之前就把事情结束掉吧。」

我对矿工们下达命令。尽可能以冷静、轻松且高傲的口气。

我数着剩余的小刀数量并且点了点头。这种情况的话，我应该待在最后面。以专门用语来说就是殿后。这个工作不适合达也，也不可能交给诺鲁卡由。

我们刻意朝着跟圣骑士团撤退路线相反的方向。

虽然必须赶路──但到这边附近已经是强行军的界限了。也得顾及矿工们的疲劳。幻形怪们也差不多该觉得我们很碍眼了。遭遇率正逐渐增加。我原本就认为到了某个时候就会有猛烈的攻势袭来。

只存在地狱般的麻烦以及失败时的苦痛等风险。

如此一来，发出悲鸣的就换成幻形怪了。异形试着把头缩回去，但当然不会让牠逃走。我立刻开始投掷小刀。只要浸透最小限度的圣印之力即可。刺中头部后光线爆开，体液跟着四散。

真是个了不起的国王。

真是威风八面的演说。此时我拍了拍达也的肩膀，即使知道这根本没有意义，或许应该说正因为没有意义才要这么做。那家伙则是用空虚的表情看着我。只是对刺激有所反应而已。

矿工们虽然浮现困惑的表情，但也只能不加理会了。总之现在时间严重不足。

这种时候──

据说这五十个人逐渐变得不太对劲。

这一击就收拾了眼前的情况。

达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老实说我不清楚详情。不过曾听说他是被「女神」召唤过来的异世界人民。

感觉幻形怪们正从四面八方靠近。现在正是展现实力的时候。轻松度过难关，之后再跟大家炫耀一番。

「好。稍作休息！受伤的家伙先止血。可以喝水但只能喝一口。」

只要能突破这波攻势就有希望。

我在脑袋里整理应该做的事情。

我一边怒吼，一边从幻形怪破碎的头颅捡起小刀。

「跟我们来时的路不一样。」

现在只能用手边所有的资源来度过难关了。

这样才有气势。矿夫们的铁锹往幻形怪突出的鼻尖敲下去。圣印立刻发挥机能，撞击声后坚硬的下颚就出现龟裂。

有什么东西靠近了。至于是什么东西，在这种情况下也只会是异形。就像要证明这一点般，后面的土墙碎裂了。露出一看就相当凶恶的蜈蚣型幻形怪的下颚。某个矿工发出悲鸣并且跌坐到地上。

首先是儿童，接着是病人、女性、老人，然后是圣印调律的技术人员、持有机材的商人、军人──最后才是劳工。

只有最后的「上吧！」是用吼的。

这家伙虽然无法沟通，但并不讨人厌。

「我知道。」

「边休息边听我说。」

跟我们建立的前线基地，以及连结这些基地的捷径通道完全不同的道路。如果圣骑士团完成一路设置焦土印到最深处的任务，那么他们的移动与工作应该都没有被魔王现象察觉才对。

「再有人跌倒就不留情面地把他留下来。」

◆

事先让队列中段的五个人左右拿着状况良好的铁锹。它比鹤嘴镐还轻，而且因为前端是铁打造的，也能发挥不小的威力。

诺鲁卡由陛下像是很不满般小声对我询问。

在一把鹤嘴镐上刻画简易圣印的陛下这么说道。

「……诺鲁卡由……陛下？」

诺鲁卡由陛下发出的怒吼跟矿工们的悲鸣重叠在一起。

我环视了一下诸矿工，然后刻意以轻松的口气表示：

「在那边的诺鲁卡由陛下是圣印调律的专家。可以让你们武装起来。每个人都要拿着武器。」

「是圣骑士团的人吗？」

我看向诺鲁卡由陛下的脸。

（开始变得像惩罚了。）

「嗯……是圣骑士团的命令啦。」

「举起铁锹。」

陛下赐下了令人感动的金言。

「一开始……有五十个人。」

他们会成为比我们还优先的攻击对象吧。让他们把主力部队吸引过去，这个想法获得很大的成功。虽然有敌人杀到，但数量不会过多。

想要离开这里，就先得让这些非战斗人员拥有保护自身安全的手段。我们绝对不可能保护纯粹是负担的复数人员。

传闻说他惹了「女神」不高兴。又说他在异世界里是杀戮技术最高超的人。还有他是专门以虐待、杀害女性为兴趣的男人，也因此而被召唤，又因此而牺牲性命成为勇者之类的。总之就是有这样的传闻。

「放心吧，各位！朕的忠臣们啊！」

我一边自嘲一边抽出一把小刀。诺鲁卡由的圣印调律作业虽然仍在进行当中，但根本没时间看着他完成了。

矿工们的工头踩着虚浮，不对，应该说踉跄的脚步这么说道。

矿工们露出更加悲怆的表情。

（声音吗？）

「立刻站起来！」

不论是真是假其实都不重要。

我将注意力放在这一点上。说不定会是跟成为这座矿山核心的魔王现象有关的线索。也存在能让人类的精神出现异常的魔王现象。

我没有说出实话。要是知道我们是惩罚勇者，他们会再次感到绝望吧。

「最先死的就是你哦，赛罗。」

说到为什么矿工们会被留在这里，其实只有一个理由。

「实在太荣幸了。」

我的宣言在狭窄的坑道内产生回音。

「互相守护对方的背部！朕不打算抛下任何人！还有赛罗，你──」

「从后面跟上。不想跟过来的家伙早点告诉我。」

诺鲁卡由陛下一边在木棍上刻画圣印一边这么表示。

「赛罗！要来喽！」

就算顺利，也只能得到二十四个疲惫不堪的男人成功活下来的结果。失败的可能性大多了。也不可能打倒魔王。那并非我们的责任。圣骑士会把魔王连同坑道一起粉碎吧。

「这条路没错吧，赛罗。」

「我们将在这里组成战线。然后在此挡住追击，只要暂时就可以了。然后现在还颇有体力的家伙举手，三个人跟达也一起过去。那边算是游击队──达也，按照开会时所说的行动吧。」

「顺利生还的话，就让你担任军部的总帅吧。届时就能享受至高的名誉。」

应该是现场工头的年长男性这么说。脸上仍是在作梦──而且是作恶梦一般的表情。

「下一个是朕，第三个死的是达也。跟尽忠的人民比起来，我们的性命根本算不了什么！」

我只能这么回答。也就是说，这场战斗根本没有什么荣耀与名誉。

但是一遇上异形的那种数量，也只能拿来安慰一下自己。

确认达也用力点了点头后，我就环视着所有人。

「抱歉，还需要大家再尽最后一份力。办得到吗？」

所有人应该都想活下去才对。矿工们面面相觑，看得出他们试着要抓住最后一缕希望──不对，等一下哦。希望？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就办得到。」

矿工们的工头点了点头。

「你们……不是圣骑士团的人吧？我听说过那个……脖子上的圣印……」

「什么嘛，你知道这个东西吗？」

如此一来，说谎也没有用了。

「看来我们是有名人，也难怪啦。你听说我们是世上最差劲的恶人集团了吗？」

「就算是最差劲的恶人，你们还是来救我们了。」

矿工工头因为我的玩笑而稍微露出笑容，能有这样的从容心态真是太好了。

「所以我们不论有什么下场，至少……能死得像样一点才对吧。」

「别说这种不吉祥的话。才不会让你们死哩。」

「唔嗯，活着为国家出一份力吧。」

我挥动一只手，诺鲁卡由则是沉重地点了点头。虽然意见一致让人觉得有点噁心，但也没办法了。即使想抱怨个一两句，接下来的客人也已经到了。

不只从正面过来，头顶与脚底下也传来土壤被刨碎的声音。

「达也，带三个人过去！从右手边的通道！」

说完之后，我就以略为加强的力道踢向地面

（数量大概比刚才多。）

从回声的程度可以预测得出来。在以声响来搜敌的能力方面，过去的我准确度还要更高一些。探查印「罗亚特」。这个圣印虽然已经遭到封印，但大致上的感觉还残留着。

达也与三名矿工从幻形怪后面冲了过来。这也就是伪装后退，诱敌深入后进行反击，最后再让迂回的游击队从敌人背后攻击。虽然是历史上不知道重复过多少次的古典手法，但现在依然是有效的战术。

「唔嗯。上啊！朕的精锐们！」

但目前这样就可以了。先挫对方前锋的锐气来争取时间。

铁锹与鹤嘴镐一起刺了出去。幻形怪的头部粉碎。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上吧！」

发现幻形怪朝我冲过来后就退了一步。可以清楚看见对方的动作。于是把手里的长枪刺出。贯穿敌人头部的缝隙，为了撑过下一波攻势而继续退了一步、两步。利牙尖端掠过我的小腿。我跟着又踢飞卷上来的家伙。

（放马过来吧。）

借由这么做来分散矿工们的注意力。心脏猛烈跳动到像要破裂一样，让我们自己也一直保持警戒。

我试着强行反转身体。

「轰……」

不过我跟达也都在最后关头失守了。那样的瞬间终于来临。

这串愚蠢的开场白──实在太有品味了。

我把小刀往后面丢去。

矿工们确实地回应了我的信号与诺鲁卡由傲慢的命令。众人随着地鸣般的吼叫声前进。可以证明刚才工头所说的话不是谎言。后退十五步距离的集团，避开幻形怪们的包围网后，获得了进行突击的空间。

快喘不过气了。即使如此，还是硬撑到再过一两次攻击就到极限的地步。

「后退十五步！别着急，我来阻止后面的敌人。」

从坑道深处传来叫声。

「牠们吧。」

「飞……」

「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

「女神」泰奥莉塔以有些沙哑的声音如此宣告。

（还有几只？）

把圣印之力浸透到小刀上。

事先想好的战术能发挥的效果到此为止，接下来就是混战。我率先冲入敌营。脚用力一踏后立即跃起，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斩击。就像要表现我正是这些家伙最大的威胁般战斗并且残杀。

出现的幻形怪里，有许多都朝我这里杀过来。这是真正的攻势。那些家伙似乎也了解我们之中谁会构成威胁了。

将小刀掷出。

（还不够。要吸引牠们的注意。）

这时候能办到这一点的就只有我了。

土壤稍微碎裂。天花板、墙壁、地面等四面八方的土壤被咬破，新的敌人现出身影。堵塞了前后的通道，形成了包围的局面，不过这也是早就预料到的事情。

这里是关键时刻。

算有点小聪明。但也仅只于此。

「滚过来这里！别让我无聊啊！」

我像在跟达也竞争一样造成一片血海。达也发出咆哮，我也学他这么做。

几只幻影怪穿越我跟达也的迎击。张开下颚，将排满利牙的某个异样器官露出。光靠矿工们的迎击无法应对牠们的进攻。反击一个失手，其中一名男性的脚就被咬中了。悲鸣响起。幻形怪全都往那个家伙冲去。这下糟了。

她的脸颊泛红，呼吸也有点急促。连那个虚荣心相当强的「女神」都无法隐藏的疲劳模样，正显示出她是多么急着赶到这里来。也可能是显示出她费了多大的工夫才离开圣骑士团来到这里。

自己都认为这是不智的选择。在背对敌人，做出负伤的觉悟下──下个瞬间，那些家伙的头部就长出钢剑来。

必须避免在被包围的情况下战斗。虽说需要突破后方包围来重整态势，但我很清楚维持秩序的撤退可以说难如登天。只要稍有混乱立刻就会变成溃逃。为了防止这一点，必须要准备沉稳的殿军。

将其举起。

「要来了。」

「──咕呜呜呜呜呜呜噜啊啊啊啊！」

幻影怪们产生混乱。开始出现互相冲撞的个体。这时达也就挥舞着战斧冲过去，把两只异形一起粉碎。

一瞬间还以为这是幻形怪不为人知的生态。

叫声与金属声。幻形怪开始反击。双方直接正面冲突，逐渐变成正式战斗的模样。如此一来将对矿工们不利。战斗技术与身体能力将会出现差距。

但不可能有这种事。剑是从虚空中落下来的物体。幻形怪们喷洒体液，发出痛苦的悲鸣。我试着要理解发生的事情而凝眼观看。黑暗中爆出了火花。地点是通道深处。在挥动战斧的达也更后面的地方，一双火焰般的眼睛正发出光芒。

「别太嚣张了。」

就是因为如此尽力，情况才能逐渐好转。

爆炸与闪光把因为达也他们的攻势而胆怯的幻影怪一起轰飞。

「剑之『女神』泰奥莉塔现在来到现场。各位，可以尽情地称赞、褒奖我了！来吧，吾之骑士赛罗。让我听听你欢喜的声音。」

（可恶。）

刀上已经充分浸透圣印之力。这样就能打开后退的道路。强烈的爆炸一瞬间在黑暗中发出炫目光芒，矿工们挥舞着鹤嘴镐与铁锹，拚命地跑过去。

「很好──上吧！把牠们赶回去！」

在攸关性命的状况下所经验的感应，身体似乎特别容易记住。即使是现在也还能多少做出预测。

达也的吼叫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回声回荡之中──这时候是分出胜负的关键。我抽出一把保留下来的小刀。

「哦哦呜……」

在这样的情况中，我独自在后退的集团最后面举起武器。这也是诺鲁卡由施加了简易圣印的武器，是把小刀固定在木棒前端的即席长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