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罰：澤阿連迪隱密滲透 2

第二王都澤阿連迪。

此處爲舊傑亞爾王國的首都，也是有一座王城聳立的大都市。

聯合王國成立之時，此處的立場發生了變化，因此以人口來說，澤阿連迪說不定會少於工業都市羅卡或聖都奇渥古等地。但是相對的，這裏設置了堅固的防衛體制，以對抗魔王現象的威脅。有強固的城壁、最新銳的固定式炮臺，還有聖印防禦網。

而此時此刻，那些防禦機制對我們來說，原封不動變成一道難題阻擋在眼前。

「要潛入那裏？──不行，那絕對辦不到啦。」

渣布直截了當地說道。

「當然，因爲我是個天才嘛，只要有好好準備我想也沒問題喲。好比說調查警備狀況，探尋可入侵的路線，或是準備道具等等……像這樣訂立好計劃再動手，才能算是暗殺啊～畢竟我們也不是什麼隨機殺人魔嘛！」

「少說些有的沒的，你自己不是連隨機殺人的勾當都幹過了！」

「啊！對哦。真虧大哥你還記得那種事耶。」

「你乾的可不是什麼小事，一般都會記得吧。」

「但是我那次只是挑選了看起來殺得死的目標。如果有別的看起來比較好潛入的城市能選，那我當然能辦到啊。但這次無從選擇不是嗎？」

總覺得我在進行一段無比智障的對話。但是渣布都這麼說了，我想那大概沒有錯吧。

「鐸達的偷偷摸摸跟我的偷偷摸摸，做法完全不一樣對吧？感覺不到他有在構思計劃，那可是超級不得了的特殊能力耶。」

「也對，我也有隱約察覺到就是了。」

「要是鐸達先生的話，大概能找到一個還不錯的死角，直接爬上那座牆面吧。那種事我辦不到啦。」

「直接爬上去也是很厲害，那個，你的意思是『能找到一個還不錯的死角』是鐸達的超能力，是嗎？」

「嗯～……是可以這麼說啦……但不對，不太一樣。鐸達先生的話應該會想出一個更讓人目瞪口呆的做法。我想說的是，包含他的靈機一動在內，鐸達先生真的很奇特。」

渣布苦惱呻吟了一陣子後，得出了以上結論。

「你想想，鐸達先生扒了某個人，然後要逃走的時候，不是都會朝異形羣的方向逃跑嗎？」

「嗄？是沒錯啦……」

「事情我都聽說了！」

這傢伙，應該在幽湖地區展開陣線纔對，沒想到她竟然追過來了。

「原來你在這種地方啊。」

傑斯翹起腳，依靠在妮莉身上。

「關於那個，我們或許……可以跟伐庫魯開拓公社借到，連同手推車一起。只要有做買賣，然後真的賺到利益再還給他們就好了。」

她是我從前的未婚妻──是一位有着鐵灰色頭髮的女人。擁有鋼鐵般的表情肌，非常符合「南方夜鬼」的氣質。她以完全看不出是何種心情的冰冷視線，鄙視着我說：

「還是說，你有辦法斡旋一下讓他們出資？」

「停！不要限縮我的選項！再說，剛剛不是說過就算要喬裝成商人，沒有擔保的話也是白搭不是嗎！」

「嗨！」

「朕有件兵器的構思有望嘗試，但製作樣品所需的材料與時間不甚充足。」

「對吧？而且獨自經商的商人，在這個時代也很少見，只有我一個人去會被懷疑，至少還要一個人隨同。」

「我想也是。那麼，要挑一個的話你會選……？」

雖然有點聽不懂，總之，我知道渣布認爲辦不到了。

「聽說從北方或西方，也就是那些被魔王現象支配的地區，有人運來了畜產。而且竟然還使用人類的貨幣付款，所以我想雖然應該不多，但那裏應該也有商人。」

「全滅了？不是有帶龍騎兵當護衛嗎？」

「那件事你自己去想辦法。」

「那我們就喬裝成商人之類的入侵吧。不過……」

諾魯卡由一如往常鄭重其事地說道。

「我來當你經商的擔保人。然後你要以我丈夫的身分入侵第二王都進行偵察。你那顆跟洋蔥差不多大的腦袋，應該也不會質疑這就是最理想的計劃吧。」

傑斯──現在很忙。

「比起那個，奪回作戰何時開始？朕可還未閱兵啊。朕也尚未同意什麼聖女計劃！神殿的大祭司們都默許了嗎？賽羅總帥，把負責官員帶到朕的面前！」

「傳言說，就是那隻叫『修格爾』的……牠很強。」

變成這個局面就談不下去了。不過，在我離開龍房的時候，妮莉牠輕輕鳴了一聲。這是激勵？還是在爲傑斯的態度道歉？或許那兩種意涵都包含在內吧。

「給我等等……不對。你不能穿炮甲冑啊，萊諾。這樣能勝任嗎？」

「是嗎？那就……好吧，尚可接受。話說回來，有關你們的任務。」

我對他做了這個承諾。

她並沒有滔滔不絕地挖苦我，卻讓我覺得沒完沒了。這是睽違了些許時日的再會，然而已經令我想溜之大吉了。

這傢伙用「強」這個字來描述對方，也許還滿罕見的。

我想唯有這個方法了，但還是有幾道難題。

萊諾拍了拍胸脯。

「嗯，雖然你報上的家名需要變更，但這個頭銜我認爲還不錯。賽羅也與有榮焉對吧？」

那其中，有一則令人意外的消息。

不用問也能想像得到。那是我所能設想的人物中最糟糕的一個。

他突然開始暴怒，於是我立刻撤退了。否則會被當成在吵架，還可能被關進懲戒室。

「說得也是耶……順帶一提，要是由我同行的話，我有自信當你的絆腳石哦。」

「真是難以置信，看來我應該加緊建造地牢了呢。這裏簡直是綴紋鰻的巢穴嘛。那個──那位女前聖騎士還有『女神』，她們也睡在這裏嗎？」

是芙雷希•瑪斯提波魯特。

貝涅提姆迅速斷定道。不過──他說的也對。

這份工作，只是冒充商人混進城內而已的話，一點意義也沒有。我們必須完成偵察任務，還必須逃脫纔行。即使貝涅提姆跟過來，他也只能當個擺設，最糟的狀況還有可能成爲拖油瓶。因此，我一瞬間在腦中完成了計算：

無論是魔王現象還是人類都必須進食，這點無庸置疑。只靠第二王都內部根本不可能自給自足，所以糧食勢必得從別處輸送過來。

「在演變空戰之前，我們可能就要全滅了啦。因爲那個偵察任務。」

「結果我只能從渣布或萊諾之中挑一個了不是嗎！哪個我都不要啦！」

「然後，負責假扮護衛的人我也幫你帶來了。熟悉彼此脾氣的對象，你也會覺得比較妥當吧？這個人很樂意地自告奮勇呢──說要當你的搭擋。」

諾魯卡由──免談。

另外，這類型的任務也不能帶上泰奧莉塔。因爲這是偵察任務，此作戰沒辦法有效利用泰奧莉塔的能力，只會讓她身陷危險。

既然如此，那就必須想出別的方法。鐸達缺席的現下，我們之中最有可能成功潛入的渣布都說辦不到了，那應該真的做不到吧。

「那些魔王現象之中有會飛的種類，這件事千真萬確。他們不可能光憑『孚裏埃』就讓王都的龍種都閉嘴。畢竟騎士龍是精銳中的精銳啊。」

我不會對他說「要是傑斯你不行的話」之類的說法，但聽到我這麼說，妮莉用喉嚨發出低鳴，而傑斯也微微點了頭，

芭特謝──大概不行。想想她在幽湖市的冒險者公會的事蹟就知道了。

當我閉上嘴巴，立刻就能感受到那個人的氣息。那個人以褐色的手指，將我們房間入口的簾幕流暢地掀起來。

他不快地回答道。

另外，至於傑斯……

「要是沒有準備對策，我們只會死路一條。」

「人類好像打算構建前線基地，但是派出去的部隊皆全滅了。」

──到頭來，結果是由貝涅提姆帶回了一道解方。

「懂了就不要來打擾我們。滾。」

「要是妮莉不行的話，任誰都辦不到了吧。」

「知道了，過陣子吧。」

傑斯撒手不管似的說道。

「賽羅同志，你要嘗試滲透是吧。請務必讓我同行。」

「……你說商人？原來是用那種做法啊……」

這類型的作戰，傑斯或諾魯卡由完全無法勝任。特別是諾魯卡由，先前我打算請他幫忙構思滲透作戰用的工具，他卻斬釘截鐵地回答我「不可能」

芙雷希撩起她鐵灰色的髮絲說道。

那些難道都不是偶然嗎？

「當然可以。」

「我一定會派上用場給你看！護衛就交給我吧！我想想哦，我就對外宣稱自己是『商人•瑪斯提波魯特夫婦』所僱用的保鑣，這樣如何？」

雖然不曉得她到底接受了什麼，總之，芙雷希點了頭說：

「空中的事都已經由我跟妮莉接手了，不然你想怎樣？你該不會覺得除了我們以外，還有人能把修格爾打下來吧？說啊。」

據傑斯所言，就是這麼回事。

演技──若提及此事，就不得不認同芙雷希的手腕。她也曾入侵過幽湖市的冒險者公會。在我提出某些反論之前，芙雷希彈響了手指說：

「修格爾的攻擊手段纔是問題。那好像是『會發光的炸彈』。跟我們用的飛槍很像，牠的攻擊不僅能夠自動追蹤，還會爆破，而且還能連射。據說爆炸的半徑也很廣……」

看到他讓我頭都暈了。

「……被誰？」

但是，沒想到會以那種形式公然輸送物資，我也有點喫驚。我還以爲異形之中存在運送部隊──原來是直接使用人類啊。我有設想到他們會從軍事據點運送物資，所以也想過要混入運送部隊裏面。

「哎呀～對方是伐庫魯開拓公社的話，老實說有點困難……」

「不使用炮甲冑的戰鬥我也小有心得。特別是短柄槍，我很擅長對吧？」

「不過那個負責官員──總有一天，我絕對會把他拖到陛下面前。」

隸屬懲罰勇者部隊的女性成員──妮莉、芭特謝與泰奧莉塔她們，因爲分別有各自的理由，待遇皆不一樣。妮莉幾乎是自己單獨住一室；泰奧莉塔就不用說了，當然有特別優遇；芭特謝則算是泰奧莉塔的侍從，而她也很習慣這種待遇。

「滾。我很忙。」

南方夜鬼的軍隊怎麼了？是老爹負責指揮嗎？畢竟他是南方夜鬼的統領，所以由他率兵也是理所當然──但是老爹並不是軍人。他跟女兒不一樣，倒不如說他生性不善戰，想必他現在一定煞費苦心吧？

我不覺得沒有任何保證，會有人願意將買賣道具或商品交給我們。

是萊諾。

「有關那個啊，請你冷靜下來聽我說。當我在商人之間東晃西晃的時候，一不小心被人給發現了……」

「這個做法會需要擔保吧？」

「還真是寒酸的房間──不對，這可稱不上是房間呢。真是丟人現眼啊，賽羅。瑪斯提波魯特家的女婿，竟然在這種地方起居。」

「……好像有人類在進出第二王都的樣子。」

那個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從芙雷希的背後笑臉盈盈地探出頭，看起來既可疑又令人煩躁，同時卻莫名爽朗，是兩種要素相互矛盾的笑容。

以補給線的觀點來看，我也想過那種可能。

洋蔥是我喜歡的蔬菜之一。這傢伙罵人的時候，是不是變得比較會顧慮我的感受了啊？當然，這不代表根本的問題有所緩解就是了。

那個態度看起來也很像在鬧彆扭。而妮莉銜起傑斯的藍色圍巾，靈巧地把位置調整回原處。

這天的傍晚，貝涅提姆如此打開話題。這是我把能做的事都做完後，疲憊地回到與貝涅提姆同住的營舍時發生的事。

那傢伙攤開第二王都與其周遭的地圖，與妮莉一起盯着地圖看，看起來正在思考某種作戰的樣子。或者只是單純在做日光浴。

也就是說，結論是──

雖然他是懲罰勇者，但是在奇怪的領域上人面很廣。對象並非熟悉我們的士兵，而是商人、隨軍記者或是前來從事奉仕活動的民間信徒，貝涅提姆似乎從他們口中取得很多消息。

被他這麼一說，讓我想到例如在庫本吉森林的時候，自己在異形羣之中，與拿着焦土印的鐸達相當湊巧地碰頭了。在謬利特要塞的時候也是，他一邊被傭兵團追趕，一邊朝我逃過來。

「以這個方法的話，虛假的部分就只有商人這個身分了，不是嗎？即使靠你的演技也能自然地滲透進去吧。」

某些地區落入魔王支配，因此有些貴族或聚落選擇加入其麾下，那些物資恐怕就是來自該地區吧。

要是達也在的話，就能把他當成「保鑣」帶去了，只是偏偏這種時候他卻不在。沉默寡言，卻能完美達成任務……只有當他不在時，纔會痛徹地感受到他是多麼優秀的步兵。

「她們住在比這裏像樣一點的小屋裏。」

在空中的飛龍會被打下來這種事實在不常見。傑斯板着臉，有如自言自語般繼續說道：

從先前的戰事之後，萊諾的氣色出奇地好。自從他在圖金•圖卡丘陵離開崗位回來的時候就變成這個樣子。當時他拖着某個肉塊回來，說這是「異形的屍骸」，然後還說要拿去做某種實驗。也許他後來得出了相當耐人尋味的實驗結果。

「該怎麼說好呢？鐸達先生就是那種會在規則之外幹出各種事情的人吧，大概啦。」

他該不會認爲往異形所在的方向跑就沒有人了，所以可以藉此提高逃脫的機率吧？只要接近魔王現象的本體，那的確可以從人類手中逃脫。會如此思考的人，可不是單純的白癡──而是超乎人類智慧的白癡。

「沒有商品就白搭啦。」

再說，雕刻聖印用的塗料，或是用來刻畫聖印的胎體等消耗品，現在都難以取得；因爲配給於我們懲罰勇者的物資，優先順位總是很後面。不過嗅到商機的伐庫魯開拓公社也隨部隊同行而來了，只要我們有值錢的東西，至今都能買到那些物資。

「爲什麼你對自己的特技是採疑問句啊？」

「哈哈哈，因爲我最近都沒用到啊。不過我覺得沒問題的！」

話說回來，我從來沒有看過雷諾使用劍術、雷杖或是赤手空拳的肉搏戰。他好歹也當過冒險者，所以應該有某種程度的實力吧──

真是個充滿謎團的傢伙。

「……讓我稍微想一下。」

我有股非常不妙的預感，所以想要再頑強抵抗一下。比起萊諾，渣布還比較像樣吧？不對……真的會比較好嗎……我沒辦法判斷。實在太難了。

「作戰或許這樣就可以了，但準備時間很尷尬啊……還必須準備像個商人的行頭跟設定纔行。」

「啊，那是我擅長的領域。我已經準備好了。」

貝涅提姆面露含蓄的笑容說道。真是混蛋。

「我會努力讓出發時間延後半天，這段期間你們就進行磋商跟準備吧。」

「你說要讓出發延後……怎麼做？阿迪胡跟霍特都叫我快點出發了，而且聖女抵達的日子也決定了，不是說無法延期嗎？」

「我會騙他們說『賽羅他們已經出發了』。然後你們就趁半夜出動吧。」

貝涅提姆平平淡淡地，就像在呼吸一般說道。

「請你們儘量不要讓外面的人看到臉哦。」

「謝謝你，貝涅提姆同志。然後我們加油吧，賽羅同志！」

「我會完美應對的，請你千萬不要胡來導致計劃報銷哦。」

我心想「我纔不要」。同時也有預感，這場任務會非常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