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罚：卡吉特连峰崩坏剿灭作战2

──卡吉特连峰歼灭扫荡作战，第九天。

这一天从一大清早就晴空万里，视野也很清晰。异形们开始包围这座达克塔列夫山的情景也能看得很清楚。要行动的话，应该会在晚上吧。敌方的动作目前还很迟缓。我方以「墓穴」为中心，把所有能设置的陷阱都装上去，并且决定过午就收工。

在此之后，盯哨也将是个重要的工作。

「盯哨由我们佛鲁巴兹军负责。」

纳鲁库这么说过。这家伙的性格一定很一丝不苟。他拿出达克塔列夫山的地图，上头写了资讯量庞大的笔记。

「我会设定三阶段的警戒线。今天的警戒范围会到最外侧。应该会阶段性地慢慢收缩吧。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任何敌影！」

虽然他干劲充足得惊人，不过实际上这确实是很重要的工作。能否察觉到敌方的接近，将会决定这场守城战的态势能够维持多久。

「如果敌人能一口气强攻上来就轻松了说。」

「是啊。如果他们愿意一口气投入全战力的话，魔王现象古威西昂一定也会在里面。」

「还是不要去设想他们会犯那种傻事吧。首先要先一步发现敌人。」

「请交给我们吧。我们一定会回应佛鲁巴兹卿的期待！」

我不晓得该怎么回应他。

佛鲁巴兹卿这个称呼真的烂透了，不过在这种状况下说出会让士气低落的发言才是真的愚蠢。结果，我只能摆起架子挥挥手离去。

（待得我有够难过的。）

──就那样，当我回到「墓穴」时，撞见泰奥莉塔在入口做一件古怪的事。

「呀！」

她以双手挥舞着一把细短的剑。看起来在练习空挥的样子。

依照左手的摆放方式来看，原本的基底应该是以单手剑的运用为核心的中央剑术吧。但是手势与脚步都不是很熟练。泰奥莉塔好像已经练习相当长的时间了，她全身都被汗水濡湿，呼吸也很急促。

而看着她的人是渣布与特莉希尔。很罕见的组合。

「对对对！不错哦！泰奥莉塔妹妹！」

虽然在抱怨，不过莎莉塔芙好像还是完成圣印的雕刻了。

「嘿嘿嘿！要是那样就好喽。开战以后我就没办法照顾泰奥莉塔妹妹喽。要是指望我我会很伤脑筋的，所以保险起见告知一下。」

莎莉塔芙的怒意有充足的正当性。连我也觉得应该要严格断罪铎达。然而不讲理的是，提案要救助莎莉塔芙的也是铎达。既然是这种人渣窃盗犯，那还不如所有行径都渣一点，反倒好懂多了。

我有点犹豫该说什么。这绝非什么坏事。实际上，小刀的用法泰奥莉塔已经学过一些了，而且好像也有派上用场过。

「比起完成次数，不如留心在正确的动作上……可恶，这是怎么回事？这不是比上吊狐还要有潜力吗……！居然输给这漾的小女孩，那个蠢货。」

「嘿嘿……」

「我要杀光这座山上的异形，为此我会协助你们。就是这样而已。」

「极为重要。朕要在里头的玄室作一张朕的王座。那些是装饰用的圣印。朕要加上能散发多彩光芒的机能，提升王座的强度。」

在我踏入房间的时候，铎达仍在承受诺鲁卡由烈火般的怒气。

泰奥莉塔有很多谜团。她为何会被藏起来？那把「圣剑」异常的能力是怎么回事？这些我都想问一问诞下她的家伙。泰奥莉塔究竟是──

在我思索的时候，特莉希尔从旁插话了。

「哪件事啊？」

「你在说什么呀？身为佛鲁巴兹军的一员，大家的士气都很旺盛哦。你就放弃，乖乖接受吧！」

铎达不满地抬起头说道。

那就是「我们绝对没有陷入孤立」这点。诺方还有兵力，即使芭特谢没办法调动，那股力量光是存在就有意义。敌方一定也没办法忽略那个事实吧。

「为了不碍手碍脚……！我也要，锻炼出，实力，才行！敌人也有可能，打到这里来吧？」

「那个称呼就不能改一改吗……？」

「怎样？在意我的角吗？这不是给人观赏的东西！」

「这之后就要看战局如何发展了。这件事我想跟诺鲁卡由谈一下──他在里面吗？」

「那是在问紧急处置跟医疗啦！你的脑袋里到底是什么构造……」

「蠢货，王座代表国王的威严，不准轻视！而且像你这种到现在还只会画一些随便线条的家伙，哪能把兵器制作交给你啊。看看莎莉塔芙！虽然手指不灵巧，但她会好好测量，她画的刻印比你的要精准多了！」

「……只不过，真的很奇怪。赛罗，你有注意到吗？」

「你会偷别人的东西。你下次敢对我的东西出手，我就宰了你。」

「给我听好。我们跟平地人不一样。我说会宰了你就是会宰了你。我有那个力量。不要小看我！」

「我的脑袋里是一片美丽的花田哟。真想让你看看我美丽的内心呀。」

「不不不！泰奥莉塔妹妹也很感兴趣呀，我还被她问过问题耶！」

「越是觉得疲劳的时候就要越细心哦！哎呀～让我回想起聂库鲁斯老爷的指导了呢～」

「……不是一点都不重要吗！我还以为是兵器咧！」

「……有件事令朕很在意。山之部族的少女啊。」

但是，应该让她在这种状况消耗体力吗？

诺鲁卡由指向位在房间深处的，头戴野狼帽兜的少女。

在我的思考差点迷航的时候，泰奥莉塔的声音阻止了我。

当然，我们没有把那件事告诉莎莉塔芙，所以她的愤怒毫无保留。

「……剑之『女神』，要留意自己的架势。你的手臂开始下垂了。」

看来泰奥莉塔从渣布与特莉希尔那里学了很多东西。

泰奥莉塔洋洋得意地笑道。真是个精力十足的家伙。明明我们此时此刻都被逼到这个地步了。

「这有什么好自豪的！铎达，你天生手指就很灵巧。朕命你把天赋贡献给朕的王国！听好了，在今天之内把这些再重复十次！」

「咦！是哦？我还以为你接下来要教人家暗杀剑法了耶！比方说人体的要害，或是超级有效的猛毒之类的。」

「反正──那位『女神』就算我们不理她，她也会自己开始练习挥剑。」

「墓穴」入口附近的房间建造得最宽广。

「再怎么说都是剑之『女神』，却完全不会使剑。她被设计成得完全依存契约者的剑术吗？我觉得那种想法很不对劲。」

「哦！大哥，你刚回来啊？请来看一下！泰奥莉塔妹妹的剑术！这是我们教的哟。我们算是师父了吧！厉不厉害呀？当『女神』的师父可以让我吹嘘一辈子喽！」

「既然还不习惯就好好测量长度，该交叉的线长度要用计算导出来！要讲几次你才会懂！不准用随随便便的目测画线！」

「──你好像很习惯嘛，有经验吗？」

「咿！」

莎莉塔芙以大拇指比向我这里。她还是一样尚未接纳现况，但同盟似乎成了对低限度的抑止力。

二十人左右的作业员，都待在这间工具与材料放满地的房间中。在诺鲁卡由严格的指导下，众人正在进行圣印雕刻。画面有如工厂一般。

「因为是同盟。如果这些圣印，能够杀光那些家伙，那我就会帮。」

当我询问道，渣布随即开心回头说：

「让她用奇怪的姿势挥剑而搞伤身体我也会很伤脑筋。我希望她能尽量派得上用场。」

我只能回以模棱两可的回答。总觉得这令我非常怀念，似曾相识。看着反覆挥剑的泰奥莉塔，会让我有种想要快点离开这里的心情。

罕见的表情。事到如今我才发觉，这个男人也许喜欢被人像这样依靠。

「那种事朕当然知道。听好了，不要尽以恶意为前提看待他人！总有一天会变成只能用恶意揣摩他人哦。朕想问的是你们山之部族的历史。」

「唔哇，好强……」

「毕竟诺鲁卡由陛下说过，那是必杀兵器啊。那家伙看起来虽然是那副模样，不过手艺异常精湛。」

「……你们在搞什么？」

她举起剑，虽然汗流浃背却露出满面的笑容。确实还算可以，架势姑且成形了。至少当我看到她在挥剑时，能看出那是中央剑术的握法。

「是的。他好像在还在进行工程。跟铎达还有佛鲁巴兹军的各位一起！」

「大哥──大哥。」

「我要是能做到那种正经事，早就正常地在工作了！」

「我……我没有小看！真的！请不要杀我！饶我一命吧！」

「那真是太好了。感谢你愿意协助。」

「怎么样呀？我的剑技！动作变得很漂亮了对不对！」

「这点反而让我无法接受。」

「有个万一的时候我会保护你的！」

诺鲁卡由从今天一早便埋首于他的「大型机关」。那个「机关」与抛撒附加圣印的石子，或是制作防御用的栅栏等等的军事工程，有明确的区隔。

「你这个基准线的画法是怎么回事！」

「特莉希尔的右手也很强大，不过你跟她状况不一样吧……？山上的人每个都这样子吗？」

「没关系，你就专心狙击吧。只要瞄准大猎物就可以了。」

「咦咦咦……说起来，你让我做的这些是什么东西？有那么重要吗？」

她的态度很干脆。或许正因为她是这种性格，所以即使立场从臣服魔王现象的佣兵，转职成铎达的监督者，她也能成功适应。

「既然赛罗大哥都那么说了，那就没办法啦。」

「教那种东西干嘛？杀手，你是白痴吗？『女神』哪有办法攻击人体的要害？」

渣布戳戳我的肩膀呼唤道。他不改轻浮的笑容，但稍稍压低了音量。

「……我们的氏族也有传承圣印雕刻。那不是平地人独有的技术。」

渣布有些害羞地笑了。

「……很好啊。」

铎达看了莎莉塔芙的手边，倒抽了一口气。

「那我知道。那家伙，很吵，而且讲的话也乱七八糟的……可是都没说错。」

「那些家伙，今天晚上保证会进攻吧？」

（但是我们还有胜算。）

「如果没有的话，那作风也未免太谨慎了。要笑他们胆小也可以。」

「平地人全都是骗子，明明是后来才来的却擅自住下来，还把东西抢走……我没有把你们全杀光，是因为我跟这家伙是同盟。」

特莉希尔补充道。

假如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会发生过那些对话，总感觉那会让我不安得要命。尤其是渣布。从刚才的对话就能得知，感觉这家伙尽教一些不三不四的知识。

在那之中，被骂得最惨的是铎达。

莎莉塔芙毫不掩饰她强烈的敌意，使得铎达更加畏缩了。

诺鲁卡由冷不防地开口道。他凝视着莎莉塔芙的头部，有长角的部位。莎莉塔芙连忙把野狼帽兜重新戴好。

特莉希尔以凝重的表情呢喃似的搭话道。

她施加雕刻的是一块细长的铁板。莎莉塔芙以双手抓住它，然后施加力道慢慢折弯。那个臂力让人有点难以置信。

「没错。不要把我们跟弱小的平地人相提并论。还有，不要靠近我，你这个人渣。」

「赛罗！」

渣布以那种调调为她声援。

「是你的话应该很容易吧？」

到头来，即使是守城战也一样，重点在于如何使我方的攻势奏效，狙击手以及工兵的表现会变得无比重要。

「……我也不是不理解你的想法。」

铎达铁青着脸退缩了几步。铎达在这种时候，也会毫不留情地展现他的坏毛病。他该不会偷过莎莉塔芙的东西吧？实在很有可能。

「不对，或许是这样没错啦……」

「平地人都不能相信。你尤其不行！」

「不要强人所难啦……」

莎莉塔芙以复杂的眼神看着诺鲁卡由说道。

就是指莎莉塔芙。听到诺鲁卡由的怒吼，她一脸觉得吵杂的模样皱着眉头，不过她确实刻出了鲜明的线条。看起来比铎达的还要精确。

「咿咿……」

我俯视莎莉塔芙的手边问道。她果然摆出一副觉得吵杂的表情。

「不过她是剑之『女神』，在心力尚有余力的时候，学会怎么如何使剑绝对不会是坏事。就算只是单纯的挥剑方式也好。我丝毫没打算教她技术层面的东西。」

诺鲁卡由抚摸自己的胡子说道。这家伙偶尔会变得充满好奇心。

「在山之部族的传说中，平地人──我们是后来才来的吗？」

「没错。你们擅自在平地定居了。满嘴谎言又蛮横，我们最讨厌平地人了！」

「传说中平地人是从哪里来的？」

「当然是『始祖之门』啊。」

莎莉塔芙嘟囔道。我也知道那座门，那是位在北部的遗迹。至于名字的由来，至今已经没有人知道了──我想起来，希葛莉雅·帕奇拉库特非常有热忱地在研究这段历史。

「平地人都不知道吗？明明你们全都是从那里来的。」

「唔嗯。」

诺鲁卡由抚摸着胡子陷入沉默。那点让我也有点介怀。

「陛下，有什么让你在意的吗？」

「……被召唤的，是我们？还是它们？甚或双方都是？包含『始祖之门』在内，这些都是朕往后想深入研讨的议题……」

创造这个世界的是谁？这件事从古至今都是讨论的焦点。

神殿的教条说──将「女神」留在地上的「上天」就是那个创造者。当然，没什么人会老老实实相信那个说法。倘若追溯更古老的王国的史籍，便能看到世界的创造者以各式各样的说法登场。诸如──「女神」们的祖先、大地与天空之子、混沌之海……等等。

或许莎莉塔芙他们，传承了其中最古老的一支传说也不一定。

我隐约这么想。

◆

「行动，即刻展开。」

普加姆在黑暗之中宣布。

尽管普加姆多少烦恼了一番，但要在何时行动，结果不过是契机的问题。他想要多花点时间，再多召集一些卡吉特连峰附近的异形战力，而且也想在达克塔列夫山的北部与西部建立据点。也有可能再过几天，特维兹的援军就会抵达。

然而，己方花费了多少时间，对方就会有多少时间备战。这是当然的事。如果对方是诱饵，那争取时间也会是对方的目标之一吧。在第二王都与莱诺交战的时候，普加姆就是奉陪了对方的手段因此吃了大亏。

（不过还是有必要警戒。敌方不是只有达克塔列夫山上的惩罚勇者。）

「二眼待机。如果『女神』想突破包围网，你绝对不能放过她。」

普加姆也有想过请求古威西昂出击，并发动总攻击，应对那种绵密的包围攻势──也就是速战速决。不过，古威西昂对于总攻击的态度很消极。

（这才是最佳做法。然后，不能花太多时间。）

古威西昂明确说道。

「普加姆，本人不打算配合贵公的战斗。」

数量将近一万的大军在他的背后。不可能会输。只不过，有必要迅速取胜。

四眼的回应就像一声嘟囔。他跟其他的尤特普方面7110部队成员比起来，身高矮很多。皮肤是光滑的金属材质──听说是用哥布林与诺卡配种出来的个体。虽然寡言，但尤其擅长集团战斗的指挥。

普加姆心想不是那么一回事，但这里是古威西昂负责的区域。大半的异形都在古威西昂的支配下。既然要向人家借兵作战，就不能强迫人家。

普加姆认为，只要有任何一点机会能杀掉泰奥莉塔，自己无论如何都非达成不可。

诺方有兵力在，把他们忘掉会很危险。普加姆打从幽湖市那次以来，一路都在观察惩罚勇者的战斗方式。那群人依情况而定，甚至连「女神」都能当成诱饵用。普加姆认为，如果把战力集中在达克塔列夫山上，一旦诺方在这时派出军队，被歼灭的将是我军。

「遵命。」

「贵公是否在急于立功？那么急的必要性究竟何在？」

（惩罚勇者，他们做了多少准备……有多到面对这支大军还敢设下诱饵吗？）

说到底，主力是7110部队。想用一万只异形的大军击溃敌人，就需要古威西昂的出击，因此应该把一万大军当成最终手段。

因此，普加姆从搜敌、侦察以及达克塔列夫山的测量与地形图的绘制开始着手。这些工作虽然花时间，但是有必要。也不该排除敌方已经潜入士兵中的风险。

「……遵命。」

「首先由三眼的部队去探探敌方战力。动用异形击溃他们也没关系。我想知道敌方的人数，以及他们设置的陷阱等情报。」

虽然恐怕是陷阱，但无非是个预料之外的好机会。

「啊～……好。就是后备阻击部队吧。了解。」

「很好。行动。异形死多少只都没关系，但你们可别死了。」

「四眼跟我是主力部队。我们负责跨过三眼拆掉的陷阱，杀掉剑之『女神』。」

（面对惩罚勇者，绝对不能轻忽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