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罰：庫本吉森林撤退支援3

「女神」即是兵器。

活生生的兵器。

根據歷史書籍，她們是在過去第一次魔王討伐的時候，被稱爲大文明的時代降臨到這個世界。之後經過幾千年的時間，總是會因應魔王現象的出現而甦醒，任務結束後就再次回到棺材裏沉睡。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原理，似乎會喪失大部分沉睡前的記憶，只有身爲世界與人類守護者這一點是絕對不會改變。

她們擁有的機能是從某處叫出──亦即召喚出對抗魔王現象的「某種東西」。神殿的學士表示，「女神」就是某種「門」。

每個「女神」的性質都不一樣。除了有召喚人類的「女神」之外，也有能召喚雷電或者狂風等自然現象的女神。另外似乎也有能呼喚出未來光景並做出預知的「女神」。

要運用這些「女神」時，不需要什麼操作手冊或者說明書。只要是締結契約的聖騎士，就能理解那個「女神」要如何稱呼，以及她所能辦到的機能。

這個時候，我立刻就理解了。

「泰奧莉塔？」

啜着我鮮血的金髮少女，就是有着這個名字的「女神」。

「是的。吾之騎士……」

泰奧莉塔爆散出火花並且撩起頭髮。

「賽羅。」

她也理解我的名字了。

「你希望得到什麼樣的祝福呢？」

泰奧莉塔這麼詢問時，我從她火焰般的眼睛深處看見了鋼鐵的光芒。

是劍。取之不盡般無數的鋼鐵之刃──名劍、魔劍、寶劍、聖劍。全都在虛空的另一端等待着召喚。

「請祈禱吧。」

劍之「女神」，泰奧莉塔。

只要理解這一點就夠了。我清楚地知道她能夠召喚出什麼。

「柵欄。」

「在這裏把牠們趕回去。真是句好話。」

胡亞們漸漸逃走。應該可以視爲度過危機了吧。鐸達一屁股坐到地上，反覆着急促的呼吸。他是個徹頭徹尾的膽小鬼。

「對啊，完全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貝涅提姆偶爾也應該來前線。」

「賽羅，我說了允許你讚賞與崇拜哦。」

我說出理所當然的發言，然後用手指着湧至的胡亞們。

「喀」一聲撕裂空氣般的聲音響起。

「認爲反正刑務官聽不見我們這邊的聲音就隨口胡謅嗎！」

「嘿嘿。那個……其實我不喜歡傷害別人。」

「爲什麼你好像有點驚訝。」

只能說真不愧是詐騙犯，實在很會營造出這樣的印象。難怪過去能夠欺騙王族，在差點將王城賣給馬戲團前才被逮捕。

但到了這個時候，我還有資格這麼做嗎？這不算是極度僞善的行爲嗎？

其實貝涅提姆一點都不可靠，我們也完全沒有仰慕他。不論是平時還是緊急時刻，他除了那張嘴以外就派不上用場。剛纔說了「知道了，那我就試試看吧」也不過是在演戲罷了。真的只是隨口答應我們而已。

我跟鐸達難得會意見一致。貝涅提姆則像是有些膽怯。

「好像變得比剛纔那些傢伙還要兇暴啊？怎麼辦！可能會死！」

雖然跟努不努力無關，但提及鐸達的精神狀態實在很愚蠢，所以我選擇閉嘴。

「知道了，那我就試試看吧。請給我一點時間。」

「沒有必要逃走。馬上趕赴下一個戰場。我沒說錯吧，吾之騎士？」

鐸達再次舉起雷杖大叫着。

大概不是現在纔在調查，就是正在跟刑務官確認吧。真的很想說「這點小事，先掌握之後纔來聯絡啦」。

「別讓牠們靠近。要徹底加以擊潰。」

「看你幹了什麼好事……！」

我感到猶豫。因爲那太變態了。

「嗚哇，好厲害……！」

一瞬間降下這麼多數量的鋼刃的話，根本就無從躲避。它們毫不留情地一起貫穿衆胡亞的身軀。強烈的切斷聲與刺耳的悲鳴合唱產生連鎖。降下來的劍插入地面，直接變成分隔我們跟胡亞的境界線。

「──怎麼樣啊，吾之騎士？」

兩個人像這樣單方面大聲嚷嚷，讓我無法好好地整理思緒。我深吸了一口氣，首先思考着該如何讓貝涅提姆展開行動。

「貝涅提姆，不能試着去交涉看看嗎？這是你唯一的存在價值吧。」

「笨蛋，哪能死在這裏。」

「就連我都知道那是在說謊……」

丟出去的劍在衆胡亞的正中央發出閃光然後爆炸。爆炸又捲入數只胡亞將其轟飛，把牠們的集團一網打盡。

既然認真努力也沒有用的話，就放棄拯救聖騎士團在這裏上吊自殺吧。因爲是勇者，所以也能這麼做。雖說之後應該會被用殘忍的方式復活，但運氣好的話就能平安無事。

「關於我剛纔那個話題的後續。你們兩個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必須去拯救騎士團的衆人才行……全滅的話我們不就慘了嗎？」

「我知道你們要說什麼了，兩個人都暫且閉上嘴巴！」

「不……不要緊了嗎？這樣可以暫時安心了吧？」

「這……這個嘛，我很瞭解兩位的辛勞，我會考慮的。」

雖然是極爲傲慢的說法，但她的外表跟小孩子沒兩樣。眼睛閃爍着火焰的顏色。就像期待什麼似的，把頭往我這邊伸。

正如他所說的，胡亞們已經迫近到眼前。漆黑、充滿彈性的青蛙身體呈波浪狀擺動，像泥巴海嘯般往這邊殺至。

「怎麼辦，賽羅？」

聖騎士的其中一人──少年般的士兵開始責怪我。或許應該說嘆息吧。總之他露出絕望的表情。還有體力的話，說不定已經撲過來抓住我了。

「嗚嗚……」

鐸達繃起臉來並且捏住鼻子。因爲地面上的胡亞冒出混濁的體液，開始升起強烈的惡臭。

當我準備伸出手時，耳邊再次聽見令人不愉快的聲音。

我簡短地這麼說道。

「感覺有點不可靠，平常根本沒什麼用，但不知爲何受到犯罪者們景仰的能人」。

「那抱歉，我先離開一下。」

我立刻就看穿了貝涅提姆的謊言。

如此一來就有傢伙開始逃走了。那些傢伙似乎也知道我們這邊的戰力有了巨大的變化。

（但這麼做實在──）

「是這樣沒錯。但可別忘嘍？過半數的聖騎士團成員陣亡的話，兩位也會死亡哦。復活之後不知道會不會又遭到火刑……我想那大概會很痛苦哦……」

真不知道他爲什麼能說得好像完全不關自己的事一樣。這讓鐸達發出了低吼。

「哈哈哈。哎呀，現在先別管那個了。」

「啊。賽羅還有鐸達，你們還活着嗎？」

「雖然不喜歡，但那時候真的很努力。希望能稱讚我一下……」

這個時候，我還能有其他選項嗎？

「請交給我吧，賽羅。我怎麼說也是大家的指揮官。偶爾也要展現帥氣的一面纔行。」

我很清楚她的言外之意。腦袋裏的印象傳遞了過來。

「聖騎士團呢？前進到什麼地方迎擊？」

「賽羅！下……下……下一波！下一波來了！」

「嗯……」

「撫摸我的頭，確實說出我究竟有多偉大吧。」

讓力量浸透到物體後再使用，這是運用聖印的戰術。就我個人來說，大約二三十步的距離是不可能會失手。扭動腰部讓上下半身連動，接着把劍投擲出去。

「爲何露出那麼丟臉的表情！有什麼煩惱的事情嗎？」

我再次感到傻眼。這傢伙連我們目前的所在位置都只知道個大概。不過，剛纔的情報倒是有點用處。距離不遠也算是幸運。

「女神」泰奧莉塔在我眼前挺起胸膛。即使再次端詳，她的個子依然很矮小。大概只到我的胸口。

「是沒錯啦，不過鐸達，你射擊的技術真的很差勁。後半完全沒有命中目標耶。」

鐸達抱着頭看向我。

是我們的「指揮官」貝涅提姆。

「從那邊稍微往北，好像是在巴賽爾河沿岸的……呃……第二渡河地點展開陣形。有點遠耶。」

即使在黑暗當中也會自己發出光芒的劍刃羣。它們掩蓋視界，炫目的程度甚至讓人感覺眼睛深處被燒焦了。

「泰奧莉塔！盡情發揮吧，在這裏把牠們趕回去！」

我一邊發出怒吼一邊跑向劍形成的柵欄。

「我知道。」

我死掉後還能復活，但這些傢伙就沒辦法了。士兵們全都勞困疲憊，根本沒有戰鬥能力。最重要的是，現在完全不是評價我的行動是對還是錯的時候。

泰奧莉塔似乎從對話的片斷裏瞭解大致上的狀況。她以責難的眼神瞪着鐸達。然後把手指伸到他眼前。

泰奧莉塔很開心般露出微笑，一隻手像在撫摸虛空一樣動了起來。

「一點都不遠啦。」

「看你幹了什麼好事！竟然敢跟『女神』大人訂下契約。」

「給我閉嘴。只有這個辦法了。」

他是個說謊就像呼吸一樣自然的男人。我很瞭解貝涅提姆的想法，也很清楚他目前的狀況。貝涅提姆的頭銜是「指揮官」，而他也確實從森林外面進行指揮。而且是在王國刑務官的監視之下。

高貴到讓人噁心的聖騎士團衆團員，既然做出重視狗屎般名譽而迎擊的魯莽舉動，貝涅提姆就擅自認爲我們馬上就會死亡。

但不知道該不該說是我的壞習慣，內心總有覺得絕不可爲的事情。嘆了一口放棄掙扎的氣後，我就朝背後看去。可以看見疲憊到極點，已經連說話的力氣都不剩的士兵們。

她想說的就是這個。摸我的頭並且對我說「了不起」。

「很符合吾之騎士的身分。我很樂意給予你祝福。」

「只會信口開河。你是在開玩笑嗎？」

拔起一把插在地上的劍。以右手握住並且舉起──在上一個職場已經徹底鍛鍊過投擲長槍與劍的技術。

也就是說那個男人必須讓王國刑務官們相信──他是唯一能隨機應變來判斷戰況，並且操縱全是極惡之人的懲罰勇者部隊的存在，而他也一直都很成功。

就跟我要求的一模一樣。這一大堆劍形成了防禦柵欄。胡亞的數量也減少到剩下不到一半。

「被我的祝福感動了嗎？這份消滅諸異形，守護你們的偉大力量……我允許你盡情地讚賞以及崇拜。」

這個瞬間，白銀之雨從天空降下──原來是數百把劍。

血液、泥土與胡亞的肉片混在一起，讓周圍的慘狀更加惡化。

「你這傢伙別開玩笑了，給我記住，之後看我怎麼──啊，先等一下。」

「說什麼蠢話。你也幹過強闖民宅的強盜吧。那時應該傷過人了吧。」

鐸達也以雷杖開始射擊。雖然極爲蹩腳，根本不太能停下異形的腳步，但是卻沒有受到反擊，這全是因爲劍的柵欄變成了遮蔽物。想要跳過來的傢伙都被我用單手轟落。

「嗚噁……因爲跟剛纔不同的原因又想吐了。」

最後竟然用諂媚的笑聲來強行轉移話題。這傢伙太誇張了。

「你在說什麼啊。我們立刻就要逃走了。聖騎士團擅自跑去戰鬥不關我們的事。」

「沒錯。我們也沒空摸魚了。鐸達，開火！」

「喂，別立刻就說謊哦。如此聽話的回答是怎麼回事！」

隔了一段較長的沉默。

這個時候，我突然想到貝涅提姆總算可以幫上忙的事情了。

她們能從他人的稱讚中得到最大的滿足。知道這一點的人類就是藉此來利用她們。不過她們確實需要那個──也就是來自他人的讚賞。沒有那個的話，她們甚至可能活不下去。

「這就是所謂的『女神』嗎？很強耶……！」

（──應該不可能吧。）

只能召喚強力的存在根本不算什麼。因爲能與擁有軍事長才者共有、運用這種能力才能成爲王牌。

應該採取什麼戰術、彼此能辦到什麼事情。我跟泰奧莉塔共同享有無法稱爲意志的某種單純感覺，真要說的話大概就像是印象般的東西。我也熟悉這樣的感覺。正是因爲能辦到這一點，「女神」纔會是人類的王牌。

「你們有什麼打算？」

「──我們決定要跟基維亞團長一起戰死。」

最年輕的其中一名士兵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必須跟他們會合纔行。」

「放棄吧。過去只會拖累他們。是想讓他們邊戰鬥邊保護受傷的你們嗎？」

我刻意說出強烈的用詞遣字。早就習慣被人討厭了。

「直接從南邊離開。」

我們把攻擊游擊隊的異形趕回去了。再來只要我自己成爲誘餌，並且以跟騎士團本隊會合作爲目標。

「能夠抵達森林南端的話，就有監督我們的部隊在那裏。那個時候就幫我揍一個叫做貝涅提姆的傢伙。我接下來要去跟你們的指揮官好好地抱怨一番。」

「……無法相信。」

這名年輕士兵確實理解「前去好好抱怨一番」的意思。

「真的要支援我方的撤退嗎？」

「因爲跟『女神』簽訂契約了啊。」

士兵們似乎都因爲不知道該對我的發言抱持什麼感想而陷入混亂狀態。

也難怪他們會這樣。自己雖然得救了，但對方是懲罰勇者，而且還擅自跟「女神」簽訂契約。現在應該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了吧。

（沒想到又淪爲必須做這種事的下場。）

我用力吸了一口氣，接着回頭看向鐸達。

「按照計劃進行。繼續作戰。」

「賽羅……」

鐸達露出非常不安的表情。

我過去也是聖騎士團的成員。被從該處放逐後才變成這樣。我極度討厭聖騎士團──或許應該說他們背後的愚蠢貴族們。裏面也有設下陷阱讓我淪爲這種下場的傢伙存在，我將來打算把他們全部宰掉。

「走吧。」

我踹了鐸達一腳，並且拔出一把插在現場的劍。

「我反對。」

「認真的。首先跟聖騎士團會合，防止那些傢伙潰敗。只剩下這個辦法了。」

鐸達以意興闌珊的模樣舉起手來。

「哎呀！」

「我覺得那是你自我意識過剩，要說壞話就讓他們去說啊。」

結果還是被這個壞習慣所害吧。我也有點自覺了。總之我就是不喜歡被人瞧不起──正因爲這樣，纔會受到這種懲罰。

「我也不喜歡那些傢伙。但是呢，被人暗地裏說壞話，批評我是因爲這個理由才捨棄他們會讓我更加火大。」

「就算有『女神』大人的力量好了，要打倒魔王也不是那麼簡單。賽羅，你應該很不願意爲了擅自開始戰鬥的聖騎士團而死吧──那個，因爲你是──」

「正因爲這樣。」

率先有反應的是泰奧莉塔。她開心地拍着手說：

只不過……

實在無法忍受被比我小心眼的傢伙們認爲是心胸狹隘的人。

「我無法忍耐。」

我也能理解鐸達想說的話。

「不愧是吾之騎士！就是得這樣──實在太幸運了。你真是適合當我的信奉者。」

閃爍銀色光輝的銳利劍刃上沒有一絲暗沉之處。不愧是「女神」召喚出來的劍。

「聖騎士團被消滅的話我們也完了。」

「爲了慎重起見，我還是再問一次，真的要去打倒魔王嗎？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