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罰：澤汪•卡恩坑道壓制前導 原委

嚴重的耳鳴。

即使有泰奧莉塔幫忙防禦還是很痛苦。

這就表示這傢伙是能對精神發揮強大影響力的魔王吧。開始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腦袋深處大叫。正感到痛苦──或者是正在哭泣。好像有某種類似寂寞的感情刺進腦袋中央──不對。

不是這樣。

（別理它。）

我刻意把聲音從意識中排除。

必須得這麼做纔行。我曾經遭遇過進行這種攻擊的魔王現象。是會「污染」人類精神的魔王。

礦工的工頭曾經說過五十名礦工一個一個減少的事情。那是在深夜聽見魔王的聲音，被牠叫了出去。就是這道聲音讓人類做出那樣的行動吧。

「不要動！」

我對周圍發出怒吼。

礦工們不是在現場掙扎着，就是承受着痛苦而試圖站起身子。我抓住他們當中的一個人。

「不要動。躺下吧。」

「等……等等……」

那傢伙像是有什麼訴求般動着手。

「──你沒有聽見從那邊傳來什麼聲音嗎？好像在說些什麼哦！」

他凝視着黑暗深處，不安地搔着頭。我則是抓住那傢伙的頭並且壓住。

「那是錯覺。不要聽。」

「明明聽得見，卻聽不懂。到……到底在說什麼……！」

「到那邊去就會死。這你應該知道吧。」

從黑暗深處伸出觸手。

我領悟到自己的失敗。

我拔出小刀並且回頭。

不過現在想要這些東西都只是癡人說夢──我的右手用力把劍舉起。

「賽羅！這邊也有。」

如此一來就聽不見聲音了，如果這樣就能夠從影響中脫身而出，那就值得試試看。

看起來像植物的藤蔓。應該說它就是藤蔓。我想是異形化的植物吧。外表跟我所知道的所有異形都不一樣，而且相當巨大。那就是這個魔王現象的本體嗎？像圓木一樣的藤蔓。要是被那種東西直接擊中，人體將會受到嚴重的傷害吧。

諾魯卡由甚至只能邊叫邊用頭撞向地面。

那個魔王現象在呼喚的聲音。真正的攻擊大概不是耳鳴而是那道「聲音」，不論哪一種都能讓對手陷入無法行動的狀態。魔王是打算直接把靠近的傢伙殺來喫掉嗎？

他舉起藉由聖印發出光輝的油燈──扭動像是蓋子的部分。可以看到從鬆開的蓋子縫隙中溢出藍白色清澈火焰。那大概是……對了。在準備設置補給物資時曾經說過的危險裝置。可以噴出火焰的陷阱。

精神強大到能忍耐這種耳鳴的傢伙就會聽見聲音。

我丟出下一把劍。

感覺她噴着火花的眼睛似乎在這麼說。現在沒有空回嘴了。我接連不斷地射出長劍來援護達也前進。

可惡。

「噗……咕……」

達也最後終於抵達。從他半張的嘴裏發出類似低吼的聲音。

這樣的可能性急遽升高。泰奧莉塔抓着我的手臂說：

我如此怒吼。基維亞一板一眼的個性，反而讓我想吼她一頓。不能讓他們進入這個魔王「聲音」的射程之中。但真的能阻止得了他們嗎？

看來諾魯卡由陛下的精神在這個時候已經到達極限了。

尖銳的聲音。大量的腳步聲。

然後這種惡化的狀況通常會產生連鎖反應。

所以勇者可能是專門爲了對抗魔王的存在。

「全是朕的東西！這個國家的一切都由朕來庇佑！纔不會交給你們呢，篡位者！」

礦工用力抓着耳朵。力道強大到像要噴出血來──然後把我推開後試圖要出去。沒辦法了。

達也獨自以不像人類的運動能力到處跳躍，把蠢動的觸手切斷。

「可惡！泰奧莉塔！」

還是心臟呢──總之這個纔是本體。對方繼續伸出觸手抓住其中一名礦工來揮舞。可以知道撞上地面的他脖子已經摺斷了。

（要把他的鼓膜刺破嗎？）

礦工工頭──被打到土牆上並且發出悲鳴。從地底可以看到觸手以及那個塊狀物。那是比剛纔達也破壞的還要巨大的塊狀物。

這樣下去所有人都會死。哪能讓對方得逞。

泰奧莉塔繼續呼喚出劍來。除了閃爍銳利光芒的劍之外，也有適合投擲的細劍。

薩提•芬德的爆炸光芒焚燒着黑暗。附近的觸手全被炸飛，飛濺出血液般的樹汁。宛如悲鳴般的耳鳴變得更大聲，讓我不由得腳步踉蹌，但在危急時多虧有泰奧莉塔撐住我。

「在說些什麼！不過，那個是什麼，啊……啊……啊……」

要召喚劍嗎──而且是大量？把這些觸手全部砍斷，刺進本體的眼珠──或者是心臟嗎？

「──找到了！」

（果然不行，還是別離開柵欄比較好。）

泰奧莉塔從虛空中呼喚出的劍，雖然準度不佳，但數量衆多。它們立刻把觸手砍斷。名符其實地幫達也開拓出進擊的路線。絕不讓幻形怪們從旁阻饒。

「──臭篡位者！」

這東西上應該刻着比較強力的守護聖印，但卻沒什麼效果。諾魯卡由發出細微的呻吟，即使握住了油燈，依然不是能夠行動的狀態。

一旦離開這個靠着聖印保護的柵欄，這種耳鳴將會變得更嚴重吧。會無法動彈嗎？這種事情可沒辦法嘗試。

從背後傳來悶哼聲。

「嗚啊！」

（要全滅了嗎！）

（被入侵了。時間到了嗎……！）

「就是這樣，吾之騎士。儘量倚賴我吧。」

大家都按住耳朵倒在地上，能動的傢伙則是踩着踉蹌的腳步試着靠近魔王。我必須抓住那些人並且將其打倒。

產生動搖的礦工簡直就像沒有看見藤蔓一樣。

「是『女神』泰奧莉塔。之後再究責──賽羅，現在就救你們出來！」

我把劍射出並且發出怒吼。

（久違的射擊戰。）

如果是這樣……

「嗚……」

達也的戰斧像手旗一樣以眼花撩亂的速度旋轉來切散觸手。

（我可真受歡迎。太忙了。）

我直接把那個傢伙揍到地面上。

「朕的王位嗎……賊人！把篡位者全都殺了！」

那是像擬餌般的東西嗎？

用來當成防禦柵欄的劍折斷了幾根。諾魯卡由刻出的聖印已經沒有發光。純粹是能源耗盡了。儲蓄的光用完的話，就算是陛下謹制的聖印也沒有效果。應該是用光內藏於鋼鐵內的天然蓄光了吧。

人手實在不足。達也在通道另一邊與觸手們格鬥，待在這裏的只有無法動彈的礦工們、「女神」、我以及諾魯卡由國王陛下。

就在這一瞬間，諾魯卡由叫了起來。

「快起來工作！」

「達也的話應該有辦法。幫忙補給長劍吧。」

但聲音不只是靠耳朵聽，而且對方是魔王現象。不知道具備什麼不符合常理的能力。說起來根本沒有試着這麼做的空檔。

「賽羅。」

「達也！」

這時看見達也往黑暗深處跳去。看來這種耳鳴對那傢伙果然沒有用。他是隻懂得捕捉魔王現象並且加以攻擊的人形兵器。

然後在火焰出現的瞬間，魔王現象本體就瞪大眼睛，一邊痙攣一邊後退。

雖然我想要瞄準本體，但四處揮舞的藤蔓觸手數量實在太多了。魔王果然強化了防守。能夠鑽過這些觸手的，大概就只有達也了吧。

從粉碎土壤後出現的巨大塊狀物裏出現了瞪着這邊的眼睛。

她想做什麼。身上爆出火花了。

（看來無法繼續防衛戰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這是眼球。）

「但是，好……好像……」

「嗯。」

「快住手笨蛋，別過來！」

如果是過去的我，就能使用更強力的聖印。像是最大射程與破壞範圍都更大的「卡魯吉沙」。還有甚至連城牆都能貫穿的「亞庫•裏特」。

不行了。平時的妄想現在變得更加嚴重。根本沒辦法工作。

真的能辦到？或者是有別的方法？從泰奧莉塔的頭髮不停爆出火花來看，就知道這傢伙也瀕臨極限了。該做出決定了嗎？我猶豫了起來。

一看見那種模樣，我就想到一件事。

陰暗的地下道出現光芒與爆炸聲的連鎖。達也隨着強烈的陰影跳起。看起來完全不像人類，比較像是手腳異常修長的怪物正在跳動。

原本受到聖印保護的空間內側，此時已經遭到蹂躪。

接着是下一把，再下一把。

達也揮舞戰斧所砍擊的那個東西，只是遭到撕裂並且炸開而已。觸手沒有因此而停止。那根本就不是魔王的本體。

我只能做出這樣的結論。

「改變作戰，要攻擊了！喂，陛下！」

但是失手了。

我以揍人般的動作把諾魯卡由掉下的油燈壓到他的頭上。

是基維亞──還有聖騎士團。衆人從我們來的通道往這邊過來了。

（認真的嗎？）

「說出你的願望吧，吾之騎士。就讓我這個『女神』來幫你實現。」

泰奧莉塔叫着並且纏住我的手臂。觸手蠢動着以我們爲目標。我揮劍砍斷同時炸掉觸手。

然後朝向根部──球根般的塊狀物。

現在不可能讓諾魯卡由派上用場。魔王對於精神的干涉讓他完全陷入負面情緒之中。目前不是能聽人說話的狀態。

我的劍雖然沒射中蠢動的觸手，不過還是刺進土牆當中。

「就這樣前進！把魔王幹掉！」

只能提供援護──即使如此，如果是達也的話……

「向我許願。該輪到『女神』出場了吧。」

「從這邊狙擊來援護達也。」

「有我在果然很好吧。」

「想……想篡奪…………」

開始說出囈語般的發言。

我從地面拔出一把劍。順便把諾魯卡由踢飛。那傢伙翻着白眼，發出呻吟聲。

跟訂下契約的「女神」之間有某種聯繫。守護「女神」精神的力量，讓幾乎快發狂的我得以保持最後一絲理智──再來就是靠劍之柵欄的力量。諾魯卡由的守護聖印發揮效果。至於達也能夠毫無問題地移動則不在討論的範圍內。

這類型的攻擊之所以對現在的我沒什麼效果，完全是因爲有泰奧莉塔在的緣故。

泰奧莉塔抓住我的手臂。這時她的指尖已經爆出火花。

（是火焰！）

這傢伙是植物型的魔王。火焰有可能是牠的弱點。不需要強力的一擊，只要能用火焰燒到就好。

「喂，陛下！把那個油燈……」

但在我搭話之前，魔王的藤蔓就開始蠢動。長着像利牙般尖刺的藤蔓──抓住諾魯卡由的腳。諾魯卡由來不及反應。

「啪嘰」一聲斷裂聲。

在油燈的蓋子完全轉開之前，藤蔓的一擊就扯斷了諾魯卡由的右腳。諾魯卡由放聲大叫，油燈當場落下。我爲了奪下它而跳起。

魔王扭動身體，試着儘可能與油燈拉開距離。動作好快。來得及嗎？不行，只能全速衝刺賭上一把了。我鑽過在眼前躍動的荊棘觸手。

（哪能讓你逃走。就算是犧牲──）

一兩條手臂也在所不惜。

這麼想的瞬間，就有地鳴般的聲音穿透腳邊。

那是某種東西被削掉並且破碎的聲音。

纔剛想「是什麼」而已，藤蔓就被從地面拖出來。就像是番薯被連根拔起一樣。準備退後的魔王也因此而停止動作。魔王發出像在腦袋中心迴響的叫聲，宛如要把自己的藤蔓觸手扯斷一樣掙扎着。

一瞬間回頭時，我就看見了原因。

「咕嚕嚕！」

是達也──真不敢相信。

不知道他的腕力究竟是怎麼回事，總之那個傢伙隨手抓住一根藤蔓觸手，然後用力拉着它。就像要表示絕不讓魔王逃走一樣，肩膀的肌肉隆起，看起來彷彿整個膨脹了一般。

「咕哦哦哦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達也意義不明的怒吼聲。不對，感覺現在好像大概能懂他的意思。也就是「快點把這個魔王幹掉」的意思吧。

我也很贊成。然後瞪着魔王迫不得已胡亂揮舞的藤蔓。

「泰奧莉塔！」

「嗯。」

「嘎……呼啊。」

──關於之後的情況，其實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事情。真要說的話，大概就只有陛下被藤蔓扯斷的腳，因爲荊棘而破破爛爛，根本無法再使用這個笑話吧。陛下本人因爲失血過多而被送到修理廠。

我轉開油燈的蓋子。

「臭傢伙，看我燒死你。」

沒有任何人開口說話。趕過來的基維亞等人無法理解事態而茫然站在現場，諾魯卡由根本沒辦法說話。唯一的例外只有達也。

泰奧莉塔的聲音響起。虛空中生出劍來。這次是具有彎曲劍刃，像是柴刀般的曲劍。我抓住那個傢伙，把舞動的藤蔓砍斷。雖然馬上又有藤蔓過來，但那已經毫無意義了。

藍白色火焰一迸出，隨即無情地焚燒魔王現象的本體。本體瞬間燃燒了起來，在黑暗中發出炫目光芒大約十幾秒的時間。那傢伙刺耳的「叫聲」消失，好一段時間後才完全變成灰燼。

他發出這種像是呵欠般的聲音，當場膝蓋着地。就連那個傢伙都感到疲憊了吧。

我跟泰奧莉塔觸犯了好幾條規定是絕對無法辯解的事實。

至於我嘛，只是望着手邊失去光芒的油燈，以及被從該處迸出的火焰直接擊中的魔王──還有其周邊的地面。小石子燒得通紅並且熔化了。

會把如此危險的陷阱設置在補給物資裏的也只有諾魯卡由了。

「解決他吧，吾之騎士。」

不過老實說，一想到接下來的事情就感到很鬱悶。

簡短的回應。「女神」與騎士就這樣心靈相通。

我立刻撿起諾魯卡由掉落的油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