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罰：呂芬·柯朗暗殺阻止行動 始末

對呂芬的襲擊，似乎準備得很周全。

呂芬至今從來沒有看過如此整齊劃一的異形羣體。不過，他多少有聽過這類謠言。據說布洛克·努美亞要塞的周邊，也出現過一支由異形組成的敵後破壞部隊。

驛站原本有兩百名左右的士兵戒備，但他們全都慘遭殺害。這般精湛的暗殺實爲駭人。襲擊者之中沒有人類參雜亦是令人訝異。

在漸漸增強的雨勢之中，呂芬等人渾身溼透地奔跑着。

（狀況比我原以爲的還要惡劣。）

通訊盤也無法運作，聯繫不上任何單位。呂芬認爲應該是被人以某種方法妨礙。拜此所賜，呂芬連駐紮在附近的部隊都聯絡不上。他們陷入孤立了。

呂芬自己對戰鬥沒什麼信心，而這個叫做貝涅提姆的男人毫無忌憚地一口咬定自己在戰鬥中完全派不上用場。至於賈歐蘇，他幾乎處於昏睡狀態。因爲有投以小妖精所以傷口已經癒合，不過最好連移動都應該避免。

結果，只能拜託身爲力量「女神」的妮芙倫了。爲了突破異形們的包圍，她不斷地拼盡全力作戰着。

「我要，上嘍！」

妮芙倫隨着那聲吆喝起跳，使泥巴在她的腳邊濺起。

那是宛如上緊發條的強力跳躍。她飛跳的方向是那羣異形。妮芙倫躍入異形羣之中，將掄起的拳頭重重砸下。

首先是正面的一隻。妮芙倫毆了一拳，光是這一記就讓對方全身碎裂。

妮芙倫的拳頭絕對沒有比別人大顆，手臂看起來也跟普通的少女一樣纖細。然而她的攻擊很特別。「女神」妮芙倫能夠召喚純粹的「力量」本身。將其配合自己的毆打，以實現破壞性的打擊。

實際上，這個做法能夠壓低消耗，也能運用於防守。妮芙倫爲了活用那種戰鬥方式，還學習了格鬥技術。

「好的，這樣就結束了！呂芬！」

妮芙倫狠狠踹向最後一隻，將其破壞，同時呼喊道。

「已經可以了，衝吧！」

「瞭解。貝涅提姆先生，請把賈歐蘇壓好。拜託了喔！」

「咦？啊，好的。」

聽着貝涅提姆那道不可靠的嗓音，呂芬向馬匹揮鞭。這是聖印式的馬車。是他準備在驛站裏的最新型，接受聖印的輔助後，可以讓一頭馬匹牽引四人座的車輛。

貝涅提姆看起來非常冷靜。他或許是個相當有膽識的人。

「叫大隻佬們過來！然後聯絡一眼，麻煩的來了！」

「怎麼會這樣，這下糟糕了。他們不是我叫來的援軍……看來，是我的追兵。」

「那是……什麼啊……」

七眼咒罵後，將一隻手高舉過頭轉了轉。它似乎接受過訓練，能夠以那些動作下達指示。

「其中一方是我最信任的，最強的王牌。」

「你過獎了啦。」

「呂芬！」

呂芬數了數敵軍的數量。對將校而言，評估敵方戰力是最起碼的必備能力。

「人家可是所向無敵的！」

「我怎麼可能讓你做那種事！」

感覺東方的大地在震動。有東西要來了。呂芬猜測──是新一波的敵方異形嗎？──不是。那是馬蹄的聲音。能聽見怒喊、號角與鐘聲。

任誰都沒有辦法物理性地傷害萬全狀態下的妮芙倫。

「貝涅提姆先生，那些人就是你的『增援』嗎？」

「有個大隻的！是山怪！」

呂芬雖然出聲喊道，但來不及了。

巨大的身軀阻擋在道路上。那應該是從諾卡的狀態更近一步受到侵蝕，並巨大化的個體吧。那傢伙還率領了諾卡與寇布靈等身體堅硬的異形。

「……哎呀……真讓我喫驚啊。呂芬·柯朗，你大意了吧。」

「很榮幸你這麼說，但那也太抬舉我了。我是異形……只是只普通的異形。」

（簡直是惡夢啊。）

呂芬將手伸進大衣的內側。己方也有攜帶雷杖。是妮芙倫帶來的最新型號。這支雷杖的射擊精準度高到連呂芬都能操作，不過能派上多少用場就是未知數了。

況且她在數刻鐘之前，已經接連行使召喚之力了。

那個說法，簡直就像個精明強幹的參謀不是嗎？這讓呂芬大喫一驚。

「妮芙倫，不要！」

「你的意思是，我們有援軍嗎？」

即使知道被埋伏，呂芬還是隻能停下馬車。接連幾天的降雨，使泥濘的地面濺起泥水。呂芬聽見了馬匹的嘶叫，還有貝涅提姆的腦袋瓜撞到某物的聲響。

那個動作就像信號一樣，山怪出動了。地面因此晃動。妮芙倫沉下腰，做出應對。那是她所使用的獨門格鬥術。即使是以山怪爲對手，也能在幾秒內解決。

妮芙倫將展開的雙臂，在臉蛋前合上。啪！清脆的聲音響起。

貝涅提姆以沉着冷靜的表情搖搖頭說：

「人有擅長跟不擅長的事。」

呂芬決定參與對話。呂芬覺得爲了存活下來之後的事，他一定要知道這個敵人究竟是什麼來歷。呂芬的腦袋就是那種構造。

「可惡。搞什麼，援軍這麼快就來了哦。情勢正好的說……！」

如果是妮芙倫的話，像諾卡這種小型的異形，來個十隻或二十隻確實不會是對手。但是，如果有一千或兩千只呢？這些敵人的目的在於消耗妮芙倫。

「那個……居然到那個程度嗎？你好歹是軍人，而且姑且還是指揮官吧？」

呂芬關注的反而是這支新來的集團的武裝。那些武器比最新型的雷杖還要更新，那些人甚至還配備了目前應該還處於試驗階段的連射式突擊雷杖。

「妮芙倫，上車！」

「萬一打中妮芙倫大人就不好了。而且我也不懂更換彈匣的做法。」

這對呂芬而言纔是該喫驚的事情。聲音來自敵方集團之中。有一隻諾卡清晰地講出人話了。呂芬心想──那是會說人話的諾卡，還是與異形酷似的魔王現象？仔細一看，對方的手臂比一般的諾卡還長上幾倍，並且肥大化，甚至還有尾巴。

雷杖啓動。不過──雷光在命中呂芬之前就偏移了。

「我看，就這樣前進也不會有問題吧。我已經先下手爲強了。」

在這樣的雨天，太陽的位置也難以捉摸。疲勞使得腦筋漸漸停擺。

妮芙倫簡短地點頭答道，接着跳上馬車。馬車迅速地提高速度──奔馳在整備不完善的舊道路上，朝西北方前進。他們不能往布洛克·努美亞要塞的方向逃跑，那裏的包圍太厚實了。結果呂芬覺得，自己好像是被誘導到這個方向的，但也無可奈何。

「咦……那個，不是，我現在摸不着頭緒了，意思是……」

激烈衝撞過後，轉眼間形成亂戰。而且持續不久。異形們潰不成軍。

「貝涅提姆先生，你會用雷杖嗎？」

妮芙倫高調地宣言，同時也在逞強着。將「力量」擴及如此廣大的範圍，會造成相對應的負荷。

火花於虛空飛散，她所召喚的「力量」放射而出。它彈飛了綿綿不止的雨珠，將異形的包圍橫掃開來。彷佛一隻看不見的巨人在胡亂揮舞臂腕。

（這傢伙做的事還真是不得了耶。）

「扣這個扳機開火。拉這裏，打開這裏更換！你先處理從側面來的敵──哦？」

「咦？啊，不是……那些人是……」

「你有什麼好點子嗎？再這樣下去就糟了，我們被逼着朝北方前進呢。」

呂芬感到焦慮。既然都使用馬車，那也只能維持現狀了，不過這也代表逃跑的路徑完全遭到限縮，這條路的前方或許還有更多陷阱吧。

「沒問題啦。不是有我在嗎？」

「那麼，該怎麼辦纔好呢……」

「沒想到你會連個像樣的護衛都沒帶就外出啊。」

會說人話的諾卡搖搖頭道。

「我是七眼。沒有名字。不過，依照這次工作的結果……或許能得到名字吧。比四眼老哥還要早一步……呵呵。以新人來說，這是會是大功一件吧……」

「哦哦，好可怕啊。」

巨大的山怪一頭。諾卡與寇布靈加起來約有一百隻。它們全部都拿着武器。而且不是長槍或刀劍，而是雷杖。

「那種東西，就算有個幾百只都敵不過我的！呂芬，你可以去那邊睡個覺哦。」

那是騎乘馬匹的人羣。數量是幾個人，幾十人，或許更多。

貝涅提姆明顯嚇到了。他們好像不是他安排的援軍。

呂芬向此狀況中唯一的不確定因素搭話道：

敵人一齊出動了。對方包圍呂芬等人的馬車，擊發雷杖。馬車的裝甲承受雷擊，敲響出尖銳的聲音。裝甲龜裂。妮芙倫展開雙臂喊道：

「如果能順利殺掉你的話，就是嘍。」

（我們需要誘餌。要由我來嗎？能不能奏效啊……）

忽然間，呂芬聽見有人向自己搭話的聲音。

局勢變化，異形的羣體遭到那羣人從旁襲擊。雷光接連閃爍，某種物體在異形的集團之中刺眼地爆炸。那是爆破印。呂芬猜想那說不定是新型的薩提·芬德。

「請問，貝涅提姆先生……」

自稱七眼的異形，聳了聳肩膀。

「你是誰？莫非是領軍的魔王現象嗎？」

「哦……」

（糟糕了。）

他在某種意義上，應該也算是賽羅的同事。那個性質，甚至已經不是「該不該信任」這種層次的問題了。

「住手！你們在做什麼！太卑鄙了！呂芬可是很弱小的……！」

呂芬被焦躁侵襲着，將雷杖握到手中。結果他只能應戰了。敵人說過第一目標就是自己。

老實說，呂芬並沒有期待貝涅提姆能給出什麼像樣的答覆。

旗幟在雨中飛揚。上頭是一隻叼着花朵的貓頭鷹。

只不過，呂芬沒辦法樂觀看待。

「最好不要吧。」

「謝謝你，真讓人放心啊。」

（她所向無敵。沒錯，她自己的話。）

呂芬等人徹底遭到埋伏了。無非是打算在這裏追捕他們。

異形諾卡不做作地伸出一隻手，它的手中握有雷杖。

敵軍數量衆多。包圍網接連增厚。數百隻以上的異形漸漸集結。

總而言之，只好試試看了。呂芬下定決心。

自己似乎不由自主地呢喃出聲了，妮芙倫露出笑容說道。那是一抹無比燦爛的笑容。

妮芙倫高高跳起。她所召喚的是看不見的「力量」本身。她不必用手觸碰就能移動，或是強化物體，還能錯開飛來的箭矢。那股「力量」就連雷光都能觸及。

「咦？真的嗎？」

妮芙倫不知爲何發出很雀躍的聲音。她從馬車挺出身子，指着行進方向。

「是的。就是援軍。有兩支，我已經安排好了。」

呂芬清楚感受到驚恐在異形之間蔓延，連它們也沒有預料到的某種勢力要來了。

「儘管來吧！我來當你們的對手！」

「那是什麼？」

（但是，然後呢？）

（我要冷靜──有辦法突破嗎？）

「我們是不是徹底遭人擺佈了啊？」

呂芬不經意地朝側面，東邊的方位指去，然後眉頭一緊。

（那之後已經過了半天以上了，我們還在逃亡。不對，應該過更久了吧……？）

會說人話的諾卡低沉地笑了。看來它連笑話都有辦法理解。只見周圍的諾卡也在發笑，呂芬判斷這表示全體的智力水準應該都有與它相當的程度。

「實在沒辦法想像你會是聯合王國的最重要人物。」

「嗯。」

呂芬設計這種馬車，是想借此讓通往北部的補給變得更順利，因此車輛多少備有裝甲及武裝。伐庫魯開拓公社的商標大大地印在上頭，算是設計上的一點小瑕疵就是了。

這位應該是懲罰勇者之指揮官的男人，從相遇的那一刻起就亂七八糟的。畢竟他第一聲就是「請幫幫我」。戰鬥力全無就算了，即使向他尋求計策，也給不出任何答案。而且他自己策劃了僞裝暗殺，卻在真正的暗殺計畫面前挫敗。

──然而，此時貝涅提姆的回答，完全出乎呂芬的意料。

（我有看過。那是……伐庫魯公社的標誌嗎？）

那支集團將異形羣體的一處撬開，突破了包圍網，瞬息間抵達呂芬等人的馬車。貝涅提姆見狀，面露相當恐懼的神色。

「不好意思，我稍微避難一下──啊啊！」

「……貝涅提姆！你這傢伙！」

貝涅提姆想要躲進馬車裏頭，衣襟卻遭人揪住。然後是一陣怒吼。

「不準逃！你這個人渣！」

一名騎兵突破包圍，那是一名身穿鮮豔的紫色大衣的男人。男人有一頭梳理整齊的銀髮，與貝涅提姆有點相似──不對。

呂芬認識這號人物。待在後勤補給部門，不可能不認識他。

「費西烏斯·伐庫魯……！爲什麼……會在這裏？」

他是被視爲伐庫魯公社下任當家的最有力人物──而那號人物，正揪着貝涅提姆的衣襟激烈搖動。對方的視線中甚至沒有呂芬的身影，可見他有多憤怒了。

「你究竟在想什麼？不對，你什麼都沒在想對吧！爲什麼你有辦法散播那種不實謠言！到底要把我們家族抹黑到什麼程度你才甘心？你答些什麼來聽聽啊！」

「不……不好意思，哥哥……」

貝涅提姆有如要安撫他似的舉起雙手說道。

「我的脖子很痛，如果……能放手的話我會很高興……」

「你這傢伙……！只有這樣嗎？在道歉之前講出來的話，就只有這樣嗎！」

「啊。很……對不起！對於損及家名一事，我深深感到後悔了！」

「……要求你……要求你道歉，是我錯了。爲什麼你會這麼……」

「比起道歉，哥哥，那個……你的護衛，只有這點人嗎？」

「什麼？」

費西烏斯抬起臉說。周圍的異形們漸漸重整態勢。

她擁有能看穿敵方集團的破綻並朝該處衝鋒的指揮手腕，還具備擴展陣形後又將其緊緊凝聚的統領能力。呂芬仔細一看才發現──她率領的部隊不正是從前第十三聖騎士團的人員嗎？

只見一具灰藍色的炮甲冑，接連不斷地朝犬魔發動炮擊，逐一炸裂。這邊也是一樣離奇，他的炮擊精準到會使人拒絕理解現實，不曉得究竟是怎麼擊中的。

「那你到底想怎麼解決！」

芭特謝低吟似的說道。呂芬有聽過，那是懲罰勇者的名字。

「讓你久等了，貝涅提姆同志。有趕上真是太好了。」

（聽說是從北方的傭兵團之中挖角高手編組而成的……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你……你說什麼？」

像這樣創造突破口後，剩下的就只要由後續人員撬開即可。與錐子的尖端頗爲相似。

「呃，那個……」

「我說過有請求幾支援軍，現在最後的援軍抵達了。」

「啊！你這傢伙！你該不會……都在說謊吧！我整個猜錯了嗎？」

「很行嘛。那個人是怎麼回事？」

「從小就這樣啊……我能理解你身爲兄長的心情。」

「是的，呃，姑且……算是啦……」

衝散異形的羣體後，芭特謝策馬而來，對貝涅提姆如是搭話。

因爲來自側面與後方的攻擊，異形的軍隊已經瀕臨瓦解。只有那隻叫做七眼的異形周遭，勉強還維持秩序。它聚集了大型的異形，想要朝這裏衝撞。

「這次你讓我太敬佩了。幹得好。」

芭特謝將長槍一甩，揮去血水。

「不是，畢竟，要是能取得聯繫，那援軍就不會來了不是嗎？」

呂芬不認爲自己是那麼偉大的人物。所以當芭特謝的視線轉向自己的時候，呂芬也只能回以模棱兩可的笑容。

「也就是說──埃斯蓋因也只能允許我們的出擊了。」

出言阻止的是貝涅提姆。他放心似的呼了一口氣。

她的這聲喊叫，使馬蹄的聲響更增氣勢。

這場戰鬥的趨勢幾乎定調了。

長槍的槍尖因爲被雨淋溼，而顯得光輝奪目。他們一氣呵成地衝入敵方的隊列。

「咦？」

「是的。他是據我所知最強的王牌──就是這麼一回事，達也。」

「是山怪還有犬魔的羣體啊。」

他再次揮舞戰斧。

「──咿咿咿咿咿咿咿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到貝涅提姆的發言，芭特謝翻起白眼。連呂芬都大驚失色。

能聽見藉由聖印傳來的通訊。那是一道爽朗到令人起疑的嗓音。

「我完全搞不懂發生什麼事……不過你爲什麼會知道我會被襲擊？我被襲擊是在半夜……而且從諾方到這裏，真虧你能趕上耶。」

這次是旁邊的山怪，山怪的軀幹被一刀兩斷。任何防禦都來不及抵擋。

「你們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貝涅提姆，你叫來的援軍就是他們嗎？」

「其實我們幾個，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了……那個，如果哥哥能多帶一點護衛來，我會很高興的。可以的話，希望能有個一千人……」

「哇啊唔──唧咿咿咿！」

「啊，原來是這樣。」

「……是的，當然是，就跟你說的一樣。都是我的意圖。」

那是自己過去的同事，也就是──芭特謝·基維亞。

費西烏斯以下巴指示北方。

「怎麼會！您到底是來做什麼的！這下不是隻能送死了嗎？」

憑山怪之類的大型異形，會因爲行動過於遲鈍而無法阻止她。然而成羣結隊試圖以數量抵擋的小型異形，又會變成她絕佳的靶子。諾卡們組成隊列、架起長槍，卻被騎士們的光之盾牌給彈開，同時遭到撞飛。

「是達也。還有萊諾……！」

那是手持戰斧的人類──不，真的算得上人類嗎？他的右臂延展得相當長，同時背上還長出了翅膀不是嗎？而且那不是鳥類的羽翼，而是昆蟲的羽翅。身穿襤褸黑衣的那個男人，甚至發出了奇異的叫聲。

「不，沒有那個必要。」

芭特謝皺起眉頭，然後揮動長槍。

「不用那樣啦。就結果而言我也得救了……與其這樣講，不如說，現在不是談那個的時候。該怎麼說啊，我還不瞭解狀況耶。」

吶喊過後，戰斧斜向砍下，又一隻山怪被開膛剖肚。長在男人背上的翅膀拍動起來，產生令人無法置信的加速度與跳躍力。

「你是笨蛋嗎！爲什麼偏偏要在衆目睽睽之下……！上頭已經下令要在緝捕到的同時處刑了！」

「真的非常對不起……」

「聽說他們是爲了馳援呂芬聖騎士團長，而從諾方出動前來的部隊。好像是以速度見長的騎兵編組成的。雖然是急就章的編隊，但數量將近兩千。」

貝涅提姆好像驟然虛脫一樣，就那樣癱軟在馬車裏。

「啊啊……太好了……！我的聯絡，有傳到諾方了呢。」

呂芬也大致看出事情的全貌了。若說這是詐術的一種，的確算是吧。

「聯絡果然被阻斷了啊。」

「事情都做了也沒辦法……再怎麼說──」

「咦？你說會有幾支援軍，原來是講真的喔？」

「如果呂芬·柯朗陷入危險，即使是馬可拉斯·埃斯蓋因也只能許可援軍出動。畢竟那個人能過得那麼奢華，都是因爲有後勤部門的付出。」

「卡弗贊？」

接着是比山怪更加敏捷的犬魔，它甚至動都動不了。

「是沒錯啦，可是我想說要解決這個問題。」

「這……這樣啊……這次就算了，可是你能不能以不要計劃暗殺我啊。」

芭特謝與費西烏斯越說越起勁。貝涅提姆的臉上掛着笑容，然後將身子縮得更小了。此時，呂芬首次發現──他的那抹笑容其實是諂笑。

「這下就能前去馳援卡吉特連峯了；如果有護送呂芬聖騎士團長這個名目的話。芙雷希他們的軍隊已經前往北方開始佈陣。貝涅提姆，這也是你的意圖吧？」

芭特謝呻吟似的問道。

「實際上，在你聯絡過後，諾方與驛站的通訊就中斷了，過不了幾刻鐘，呂芬·柯朗本人也變得音訊全無。埃斯蓋因也不得不調動軍隊，並且命令我們出動。」

「嗯。太棒了。雖然是借來的炮甲冑，可是精準度無可挑惕……」

「是的。那是因爲，閣下的暗殺計畫本來就是我立案的呀。我早在事前就知會過諾方『閣下快要被殺了』。」

呂芬受到不小的震驚。他沒想到這位叫做貝涅提姆的男人，有辦法充滿自信地發言。

「那些中繼站的慘況！原來是你搞的嗎！我還以爲你頂多只做到誘導異形的地步而已，沒想到你居然搞破壞……」

「你確實該道歉。真的非常對不起，呂芬·柯朗聖騎士團長。」

又是一陣馬蹄聲，這次從北方響起。而且地面的晃動比費西烏斯前來時還要大，猶如怒濤一般蜂擁而至。好像是騎兵部隊的樣子。

這時，吶喊聲無視呂芬的混亂響徹天際。

（總覺得，親切感油然而生了耶。）

「你說什麼？」

被貝涅提姆稱爲「哥哥」的費西烏斯，把貝涅提姆罵到縮起身子，然後以相反的態度挺起腰桿向呂芬低頭。

芭特謝將槍尖伸到貝涅提姆的鼻尖前方說道。氣勢之猛烈，只要她鬆手便有可能被貫穿。以她的實力，真的有可能連頭蓋骨一併穿透。

呂芬重複了那個沒聽過的名字，聽到那個名號，貝涅提姆突然又面露懼色。

「吧啊！」

「沒事，這是我的自言自語。剛纔的請當作沒聽到。」

「彼此彼此。這個廢物好像給你們添了很多麻煩吧？」

芭特謝興奮到有些喘氣，她甚至面帶着微笑。

芭特謝清了清喉嚨，然後繼續說道：

「請你像個英雄，大戰一場。」

於此同時，山怪巨大的身軀傾倒了。它的頸部以上飛到天上。宛如異形般詭異的人影，高速自衆人的視野前一閃而過。其速度彷佛突如其來的暴風。

「我還以爲又要死了……原來卡弗贊先生，真的是聖騎士團長啊。」

「這傢伙從小就是這副德性。他什麼都沒在想。一切都是結果論罷了。」

「上啊！」

「──真了不起，貝涅提姆。」

（這還是我第一次在戰場上見識，不過那個畫面，好厲害喔。她率領的騎兵們也是……！）

因爲劃過天際的炮擊，一瞬間將犬魔的身體炸個粉碎。

「這個對手對騎兵而言不是很有利──西耶娜！你能狙擊嗎？」

妮芙倫發出略感佩服的讚歎。她一直在逞強，現在應該相當疲累了。她將背部倚靠在呂芬身上。

貝涅提姆將手指抵在脖子上的聖印，然後輕聲說道。

「爲何一臉不可思議的樣子？少裝蒜了。」

「沒想到你爲了讓我們從諾方出擊，會用這種方法啊。」

「哦哦～……」

「什麼叫做『來做什麼的』！我是來捉你的啦！還有，你以爲我會蠢到什麼計畫都沒有就跑來嗎？看那邊！」

說得沒錯。貝涅提姆僱用的殺手們，好像都相當老練。雖然呂芬有點難以釋懷，不過因此得到救助也是事實。

「啊。那是我搞的鬼。我僱來的殺手們，大家都滿優秀的……他們把中繼用的通訊據點破壞掉了。然後，呂芬團長下落不明的消息也是我……」

「你是白癡嗎？哪有可能在短時間調度到那個數量的私兵。」

突破包圍闖入此處的集團，看來是伐庫魯公社的私人軍隊。他們頂多只有一百騎左右。此時聚集的敵人仍然在增加當中。

「愚弟給您添麻煩了。我不會請求您的原諒，我會用相應的方式讓他賠罪的。」

敵方集團又一次驚慌起來。騎兵的突擊衝破了試圖組織包圍陣形的敵軍。而馳騁於前端的女人，連呂芬也認識。

「簡單來說，只要能證明那兩個人是安全的就好了吧？」

「所以說，你到究竟想怎麼證明他們安全！」

「咦？那個，呃……像這個感覺呀。兩位，已經可以了，請停手。」

在呂芬的眼中看來，那兩個人就像遵從了貝涅提姆的指令一樣。

大型的異形大致上遭到掃蕩，而七眼已經開始逃亡。相對的，抱着戰斧宛如怪物般的男人，以及那具藍灰色的炮甲冑就站在原地，然後──下跪。就跪在貝涅提姆的面前。至於達也，他則看起來有點像是力竭跪倒的模樣。

「──謝謝你，貝涅提姆同志，我打從心底感謝你。」

萊諾以謙恭和藹的語氣說話，恭敬到讓人覺得假惺惺。

「你相信我們，一直在等我們對不對？我們有趕上嗎？」

「當然。你們出色地回應了我的期待。辛苦了，你們兩個。」

聽到貝涅提姆的發言，喧囂四起。那些人是從諾方趕來的騎兵。

「果然是這樣──」

喧鬧立刻廣傳出去。

「那個消息原來是真的嗎？你看。長那個樣子，絕對是魔王現象吧……！」

「不會錯的。那兩隻怪物都低下頭了。」

「對不對！對不對！所以我就說了嘛？就說了嘛！《李維奧記》、《多茲月報》、《朱努莉日記》也是，他們全都有寫。就是伐庫魯公社的那個計畫呀！懲罰勇者是爲了他們的實驗被迫做牛做馬的啦！」

「不會吧……那些傢伙真的跟喀魯吐伊魯聯手，在幹那種事啊……」

在喧鬧聲之中，這句話在呂芬耳中聽起來莫名清晰。

「那些傢伙，終究製造出魔王現象了。是會服從人類的魔王現象啊！」

（他說什麼？）

呂芬有自覺自己現在一臉癡呆。

然後更重要的是，眼前有不可撼動的證據。

貝涅提姆的聲音，比費西烏斯還要宏亮且高亢。

「……這就是你的目的嗎，貝涅提姆？」

「那麼──呂芬聖騎士團長，能拜託您一件事嗎？」

芭特謝似乎不太愉快地輕聲詢問。

「是的都是碰巧的對不起！其實我本來是打算多花點時間慢慢放出謠言的，沒想到會變得那麼戲劇性。不過……結果還算可以吧……」

「可惡。」

人類有時會誤信自己親眼看到的東西，或是以自己的思考得出的結論。

「沒錯！那種事不可能發生！」

呂芬望向北方的天空，只見一片黑雲正籠罩着卡吉特連峯，不免使人覺得將有一場更激烈的雨勢。

（還真是荒謬的傳言。如果能控制魔王現象，我們早就那麼幹了。）

重重地呼了一口氣後，費西烏斯放下雷杖。他或許已經注意到，就算發射雷擊射殺達也或萊諾，反而會造成反效果。

呂芬心想──自己究竟有多少年，沒有跟賽羅·佛魯巴茲說上話了呢？

貝涅提姆最後那聲慘叫，是因爲被費西烏斯揍了。視線聚集在倒地在上渾身是泥的貝涅提姆身上，騷然聲變得更大了。

「所以說你幹嘛要撒那種無關緊要的謊話！碰巧就說碰巧啊！」

即使面對雷杖，達也依然不爲所動。反而是費西烏斯的手臂在顫抖。

但是呂芬還是忍不住回過頭，看向貝涅提姆的兄長──費西烏斯·伐庫魯。

（事情越來越不得了了耶……）

「當我們的援軍。我們必須去救賽羅一命。現在卡吉特連峯好像發生大事了。」

「──不可能！」

「嗯，我很清楚。」

「咦？是的，是我想的。我絞盡腦汁了。」

就是達也與萊諾。這兩個人怎麼想都像極了魔王現象，而他們宛如與這場騷動毫無瓜葛似的跪着，動也不動。這個事實，使得費西烏斯與貝涅提姆的主張，變得無限可疑。

不用他說，呂芬也有這個打算。呂芬會網羅物資送往北方，也是爲了幫助賽羅。他計劃以「補給運輸」這個名義調度軍隊。

他的喊聲傳入好幾名士兵的耳中。那就是如此拼命的喊叫。

「那種事不可能發生！本人我，費西烏斯·伐庫魯，以伐庫魯公社下任當家第一候補的身分斷言！我們製造魔王現象的消息，不過是毫無事實根據的謠言。更不用說，爲了私自利益控制魔王現象，那種事怎麼可能──」

那相當於親自證實了這兩個存在，都是縱使被殺也會絕對效忠自己的怪物。

看來貝涅提姆在那些行徑可疑的謠言刊物之間還滿喫得開的。呂芬也很清楚那些報章雜誌擁有多大的影響力。那些刊物在士官與士兵之間是一大娛樂，比正經的新聞或行政室的廣報還要不容忽視。

貝涅提姆虛弱地笑了。不曉得是看開了還是逞強，呂芬沒辦法區別。或許兩者都不是也不一定。

尤其是巨大的公社或是行政機關，往往最先被列爲懷疑對象。畢竟伐庫魯公社作爲一間軍火商，早就疑點重重。

「跟家兄說的一樣，那些謠言全都是謊言！請各位相信我！這兩位，不對，這兩隻是某個誤會造成的！因爲某種誤會，纔會偶然將力量借給我們而已──唔哇！」

那會比陌生人的話語，還要使人深信不疑。

「很遺憾，哥哥。」

「在我出言辯護的當下就結束了。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相信真心的我。」

此時費西烏斯以會使人全身震動的嗓音大喊：

但是，現在因爲預料之外的增援，使態勢變得更加完備。

「如果趕得上就好了。」

「快停下，閉上嘴！」

「貝涅提姆，你──」

「原來你還有跟正常人一樣的恐懼感啊。」

貝涅提姆憐憫似的低聲說道。

「可是，沒想到費西烏斯哥哥會這麼恨我……總覺得以後會很可怕耶……」

「我不相信你有辦法想出這麼周詳的計策就是了。」

「你接下來希望我做什麼事？」

諸如伐庫魯開拓公社這類巨大的軍需產業，與陰謀論是必不可分的。沒有人能夠不假思索地相信他們。如果由貝涅提姆這樣的男人幫忙辯護，那就更不用說了。

「哈哈。現階段還有。勉強有……大概吧……」

「我欠賽羅很多人情，偶爾也該還一下了。」

「……可惡！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費西烏斯咒罵一聲，舉起雷杖。雷杖的前端對準了達也。

根本是荒誕無稽的說法，但那個謠言好像在士兵之間廣爲流傳。剛纔呂芬聽見的《李維奧記》或《多茲月報》都是有名的流言新聞，它們以真僞不明的謠言或陰謀論而聞名。

（製造魔王現象？伐庫魯公社？跟喀魯吐伊魯聯手？）

呂芬心想──如果要幫這個男人找一個優點的話，大概就是聲音很大這點了吧。實在難以想像，到剛纔爲止都一臉快死了的男人，跟眼前這位會是同一號人物。

「伐庫魯公社不可能會做出那種行爲！請用常識思考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