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機指令：謬利特要塞2

我們勇者生活──應該說收監的謬利特要塞，是爲了阻斷從北方領域通往王都的道路而建造。

它可以說是在河川與懸崖保護下的天然要塞。綽號是「侯鳥之巢」。因此景色是相當優美。尤其是傍晚時從尖塔眺望的卡都•泰伊大河更是絕景。

卡都•泰伊大河正是這座要塞的生命線。這座接受港灣都市幽湖補給，先行對應北方魔王現象的要塞一直被視爲重要的防衛據點。隨着近年來魔王現象的增加與國土的不斷喪失，其重要性也持續攀升。

因此那個唯利是圖的伐庫魯開拓公社當然也不會保持沉默。派遣到大酒保的商人數量繁多，用來維持士兵士氣的物資也相當充足。

「如果再有女人的話……」

這是鐸達與渣布的意見，不過就算有這樣的店家，也不可能允許懲罰勇者去光顧。手邊擁有的微薄軍票，最多就只能用在賭博或者喝酒上了。

「嘿！快看啊，賽羅。」

泰奧莉塔踩着跳躍的步伐走在並排的商家之間。

攤販都是由色彩華麗的看板、旗幟以及布條所裝飾，就連謬利特要塞單調的中庭都稍微像在舉行祭典一樣。這似乎也讓泰奧莉塔產生難以壓抑的快樂心情。

「那是食物嗎？還是某種裝飾呢？」

泰奧莉塔用手指所指的是鮮紅的捏糖工藝。應該是模擬草莓的形狀吧。在強弱不同的太陽光照射下，看起來像是寶石飾品。

「是糖果。妳沒看過那種東西嗎？」

「我被製作出來的時代沒有那種東西。看起來簡直跟寶石一樣。」

泰奧莉塔入迷地看着捏糖草莓。

那是好奇的目光。原來如此。據說她們這些「女神」是在很久之前，距今至少三百年前被製造出來。神殿的設定是──她們是千年前神治時代的末裔諸神所誕下的女兒們，但那只是謊言。

我認爲「女神」絕對是由人類製造出來。

否則的話，爲什麼她們所說的「獻身」會只對人類有好處。雖然不知道之後發生了什麼事，不過製造「女神」的技術不是被遺忘就是被藏匿起來，然後一直來到今日吧。我猜不是因爲魔王造成的打擊實在太大，就是人類之間的戰爭所造成的。

我對這部分的歷史不是很清楚，也沒有什麼興趣。

至少到目前都是這樣。

「那麼，賽羅。那邊的是？有好香的味道。那種細長的食物……」

「這樣啊。」

「那些狗屁傢伙。」

我的問題竟然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傳出答案。是基維亞。

話說完後我才注意到。我們勇者纔是狗屁傢伙。

「……妳想說什麼？」

「沒能救到的傢伙比較多就是了。」

「這些話我一句都沒說啊。」

泰奧莉塔很高興般跑走了。踩着足以讓金髮隨風飄揚的輕快腳步，排到冰品店的隊伍裏。如此一來，士兵們的眼光就全部集中到「女神」泰奧莉塔身上。

第十三騎士團是爲了讓「女神」接受解剖而搬運這個原本應該保護的對象。

「原來如此！真是太棒了，可以感受到文明的發展！」

我也知道冒險者這個人種。

「派不上用場又怎麼樣。」

「那就買吧。泰奧莉塔也要嗎？」

「因爲這個世界上有太多讓人火大的事情了。」

感覺自己被迫聽見了很沒營養的事情。

「那又怎麼樣呢。喂，其他還要做些什麼事情，才能讓喀魯吐伊魯那些狗屁傢伙承認有用處之類的？」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是最近纔開的店嗎？令人意外的是基維亞，妳倒是很清楚嘛。」

「那就按照妳的品味選兩種好喫的──不對……」

「──嗯！身爲『女神』，怎麼可以拒絕吾之騎士的貢品呢。」

但軍部跟神殿的傢伙可沒資格說我們。

（如果是喀魯吐伊魯那羣人就會這麼做。）

沒辦法的我只能把軍票遞給泰奧莉塔。因爲依照這個「女神」的個性，我認爲她會想自己買東西。

雖然是相當拐彎抹角的說法，不過確實很符合「女神」，不，應該說符合泰奧莉塔的個性。

在泰奧莉塔沉睡的狀態下搬運她也是因爲這個原因。既然是軍隊，就不可能違抗命令。但不顧自身安危奮戰來防衛領土的話，或許可以得到神殿或者北方貴族們的支持。

沒辦法的我只能爲了求助而看向泰奧莉塔。但那個傢伙卻以極嚴肅的表情凝視着許多人排隊的攤販。我還想說怎麼這麼安靜。

「對了。說說下一件工作吧。總之只要在那裏有所建樹，泰奧莉塔就可以不用被解剖了吧？妳到底想要我們做什麼？」

確實有許多人排隊。而且看起來全部都是女性士兵。

泰奧莉塔的眼睛開始閃閃發光。

當她叫出這個名字時，聲音裏帶着些許苦澀的意味。

看來我的感想讓基維亞不高興了。

「……那麼在這之前呢？情況又是如何？」

「我對你們這些傢伙的看法多少有點改觀了。你們不單純是惡棍，該怎麼說呢，那個──」

這下子我終於知道第十三騎士團行動如此詭異的理由了。爲什麼在庫本吉森林會採取那種自滅式的戰法。應該算是某種贖罪，或者是已經自暴自棄的緣故吧。

「……你如果能改一改現在這種態度──嗯，算了。總之我想說的是，你的能力值得評價。已經獲得確實的成果……泰奧莉塔大人也是。」

「別連思考的內容都要檢閱好嗎……」

我知道她想說什麼了。

「什麼叫展示了用處？泰奧莉塔原本被認爲沒有用嗎？爲什麼泰奧莉塔會被選爲解剖的『女神』候補？她纔剛被發現，性能等等都還沒──」

「雖然是軍部的意見佔上風，但是狀況逐漸產生變化。你們這些傢伙展示了泰奧莉塔大人的用處。在如此短的期間擊破了兩個魔王現象。」

「跟至今爲止的十二名『女神』們比起來，她算是劣化不少。裏面也有能力可以說比她高一個等級的『女神』。」

她本人則是一臉不在乎的模樣，看起來理所當然般接受着衆人的注視。

基維亞繃起臉並乾咳了一聲。

「……有什麼好意外的。」

我決定不再繼續說些多餘的話。真是的，似乎是在完全無法理解的點上害她不高興了。像這種人，根本不知道他們的地雷埋在什麼地方。

「嗯！真拿你沒辦法，就交給我吧！」

「我也會喫冰品啊。這有什麼問題嗎？」

「讓軍部出現了一種想法……也就是既然『女神』會被殺掉，那麼反過來說是不是可以增加『女神』的數量。」

「……賽羅。有件事情我得先告訴你。」

「看起來很好喫。賽羅！看起來真的很好喫。你知道這種甜點嗎？」

看來我的發言是刺激到基維亞過去的某個記憶了。

「我們知道她擁有召喚劍的力量。泰奧莉塔大人被發現的遺蹟有着這樣的紀錄。」

「泰奧莉塔，可以幫我買嗎？那就買兩個吧。」

雖然知道這一點，還是無法壓抑自己。

「活下來了啊。看來我的行動多少有點意義了。要說的就只有這些嗎？」

「怎麼樣啊，想不想嚐嚐看那個？」

是專門盜挖遺蹟的傢伙們創建組織並且擅自如此自稱的職業。原本是隻有「強盜」這種意思的職稱，但自從戰況變成這樣後看法就出現了變化。他們總是會深入危險地區把過去的遺蹟挖出來，所以也只能加以推崇。

「我……不用了。不能浪費軍票要好好儲蓄。因爲我訂好長期的預算計劃了。」

解析身體。

「是一羣大惡棍兼混球對吧。妳沒說錯。」

「我沒有忘記。你在庫本吉森林救了我部隊的士兵，在澤汪•卡恩礦山也是。拯救了我們原本打算捨棄的那些礦山的平民。」

「防衛。」

「那真是辛苦你們了。你們自己去處理吧。」

「是炒麪。它是西方的料理，將製成細長狀的小麥跟奶油以及醬料一起炒。」

或許原本是打算開玩笑吧，但猶豫了一陣子後，她就以相當嚴肅的表情做出回答。

而關於這件事情，基維亞似乎也有跟我同樣的看法。

「但你還是實行了。我認爲應該對你表達敬意。在庫本吉森林受傷並且撤退的士兵們都在跟你道謝。」

我看向泰奧莉塔。她正買好冰品朝這邊跑過來。她的臉上除了高興之外，也露出了驕傲的表情。

我瞭解他們到想揍人的地步。那羣傢伙只專注於現實。

基維亞似乎完全不知道什麼叫做玩笑。只見她面無表情地否定了我。

我無論如何都想問個清楚。內心開始感到焦躁。試着逼問基維亞的話語一發不可收拾。

把怒氣發在基維亞身上也沒有用。

無論如何就是要塑造成不是自己想喫，而是買來給想喫的我這樣的形式。她就是有這種詭異的自尊心──或者羞恥心。

但是，喀魯吐伊魯那羣傢伙──

基維亞也像是動了火氣，或者像是吐口水般丟出一句：

「軍部希望能解析泰奧莉塔大人的身體。另一方面，神殿則是站在反對的立場。」

這表示應該是某種甜點之類的，但人實在太多根本看不清楚。攤販的看板上確實畫了一隻像是大熊般的吉祥物。

基維亞似乎努力試着要保持冷靜。

我是提出了問題，但基維亞沒有回答。那傢伙只是用銳利的眼神瞪着我的臉。我心裏想着「可能又踩到什麼莫名其妙的地雷了」。

「我們第十三騎士團接下挖掘她的任務。但在管理運用方面出現了問題。是因爲軍部與神殿的對立。」

我稍微笑了起來。因爲感覺最近很難得聽到這麼好的報告。

「那在第一王都相當受到歡迎的冰品名店。將起泡的奶油結凍再撒上蜂蜜與堅果。非常地美味。然後那隻可愛的熊是吉祥物，現在正在募集名字當中。」

「……泰奧莉塔大人是冒險者們在北方的遺蹟裏確認到她的存在。」

「只是覺得你這傢伙也可以像這樣正常地笑啊。因爲你平常看起來總像在生氣。」

「爲什麼瞪着別人的臉。」

裏面也會找到像這次的「女神」這樣的東西。

基維亞一邊以瞪人般的眼神凝視着泰奧莉塔的背部一邊叫着我的名字。可以知道她是想進入主題了。

我用鼻子發出笑聲，結果基維亞就以發怒般的眼神看着我說：

「如果是想批判我喫那種甜點的話，你最好有所覺悟！怎麼樣？我喫冰品或者持有那種吉祥物的刺繡製品很奇怪嗎？去投稿吉祥物的名字不行嗎！」

「不是這樣吧。至少你就不是。」

泰奧莉塔的小手拉着我的手臂。視線則還是緊盯着剛纔那家冰品店。

「我沒看過耶。那是什麼？」

「那是……」

根據我的推測──不對，應該說是確信。軍部必定會進行解剖。在不殺掉女神的情況下小心謹慎地進行解剖，試圖找出製造「女神」的方法。

「賽羅。」

「那是什麼意思？」

「蠢蛋。我纔沒盯着你的臉。」

「跟你訂下契約，可能反而拯救了她。」

曾經因爲這種事情被人調侃過嗎？這傢伙會去投稿吉祥物的名字確實會令人大喫一驚。該怎麼說呢，她不是給人這樣的印象──

「喂，你這傢伙，剛纔在想什麼吧？」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嗯，那個呢！那裏也有很多人在排隊。你看，就是有熊看板的！那麼受到歡迎嗎？」

「我沒說有問題吧。」

「你不知道嗎？那是米吾莉茲奶油凍。」

我一邊把軍票交給她，一邊回頭看向基維亞。

「你在說什麼啊。你這傢伙也有責任，就是因爲你殺害了『女神』賽涅露娃……」

軍部確實會這麼認爲。神殿大概也會認爲這是妥當的意見吧。跟未來的光景──雷電或者暴風──異界的英雄──或者兵器等能力相比，泰奧莉塔的「劍」這種範疇實在太狹窄了。

「基維亞，要不要買三個？」

「只靠你們這些勇者來防衛這座要塞。死也要守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