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此乃彼方的氣息
《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 古宮九時 · 8400 字
漫長的歲月本身就有令人腐朽的力量,緹娜夏對此心知肚明。
就算擁有多麼強大的意志打算完成一件事,一旦隨着時間經過,那也終將淪爲單調的作業。
甚至連痛楚都會遺忘。那是人爲了活下去而不可或缺的要素。
但是……自己又是如何呢?只仰賴着強大意志而活過漫長歲月的自己。
如今依舊留有那份念想嗎?會不會已經變質了呢?
萬一,只是誤以爲自己還留有思念的話。
那已經成爲單調的作業的話。
到時自己應該要死去。就如同從前應該要死去的那天一樣。
※
與庫斯克爾來的使者碰面的當天晚上,緹娜夏發了高燒。
負責照顧她的露克芮札說,似乎是精神上的疲勞所致。
露克芮札邊抱怨邊治療美蕾蒂娜,並一整晚陪在緹娜夏身旁。
兩名魔女在那天夜裏究竟交談了什麼,奧斯卡無從得知。
只是露克芮札回去後,隔天下午才起牀的緹娜夏,看起來已完全變回以往的她了。
「所以已經不知道那個噁心的使者去哪了嗎?」
「他早就退掉旅社,現在恐怕已離開城都……」
奧斯卡坐在辦公桌前,蹺起腳聽着拉札爾的報告,隨後皺起眉頭。不久前,亞爾斯與美蕾蒂娜來到執勤室,爲了昨天的事向緹娜夏賠罪。一想到沒有那段記憶的美蕾蒂娜一臉憔悴的模樣,就教人更加憤怒。
「他有九成的嫌疑,只是苦無證據。看來應該派人去調查庫斯克爾比較好吧。」
「由我派使魔去吧。比起派人過去,使魔更容易避開魔法。」
緹娜夏一邊泡茶一邊苦笑道。拉札爾有些擔憂地望着她,收下茶杯的奧斯卡則抬頭看向魔女。
「妳再稍微休息一陣子也沒關係啊。」
「怎麼了?」
「講得更深入一點,舉凡物體從上往下掉、觸碰物體後只要使力就能讓它移動之類的,這種以肉體進行干涉時使用的法則有相當多;而魔法在這個世上也存在着這樣的法則。只不過,這些法則與以肉眼所見的世界,在空間上來說雖然相同,但以位階來說處於有些偏離之處,所以平常不會自然產生作用,只是存在罷了。到這裏爲止聽得懂嗎?」
「其實你也具備成爲魔法師的資質……不過你不適合這條路,應該沒辦法吧。」
他轉頭望去,注意到通往隔壁房間的門,自門縫中流泄出亮光。他打開那扇門,便看到魔女站在明亮房間的中央,正背對着自己。和方纔的打扮不同,她如今盤起一頭長髮,身上穿着左腳開高衩的魔法服。
「我已經替你向城裏傳達了。」
奧斯卡設法喝下一半這過於甘甜的暴力飲品後,放下手中的杯子。他在魔女開始嘮叨之前,先提起其他的話題。
緩緩觸碰自己的手,猶如母親般溫柔。
「請把話聽完啦……」
她還是第一次像這樣以私人名義邀約,今天究竟吹的是什麼風?奧斯卡雖然心裏疑惑,卻沒有說出口。
「是沒問題,不過妳要做什麼?」
她緩緩用右手抓住虛空,手上隨即出現一把劍。
緯娜夏聳了聳肩,解開束縛。
「所謂的魔法,就是依據個體意志,運用魔力對現象進行干涉。」
「這是對我上下其手的當事人該說的話嗎……你別摸不就得了……」
「還真是相當基本的問題呢……」
「喝下去。」
「…………」
「雖然不清楚是基於肉體還是靈魂,不過可以確定完全是先天的。血緣或多或少會造成影響,但並不是絕對。擁有魔力的人是與生具來就有,沒有的人就算透過訓練也不可能因此得到魔力。」
奧斯卡依她所言進行轉移之後,發現眼前是似曾相識的寬敞圓形空間。周圍的牆壁隱約呈現蒼色且沒有接縫;抬頭仰望便會發現上面爲開放式空間,盡頭太遠而看不太清楚。
她再次彈了一下指頭,房間的照明隨即在一瞬間恢復。
「這就是依據個體意志干涉現象。換句話說,就是人類在正常生活時會做的行爲。而魔法不是運用肉體或是言語達到目的,而是以魔力執行這個動作。」
這裏並不是他的房間。他身上的傷已完全癒合,血也擦拭乾淨,還被換上了新的上衣。
「算了,畢竟是第一天,大概就是這種程度吧。」
魔女說完這番話後又彈了一下指頭,她的眼前隨即出現以紅線複雜交錯在一起的紋樣。這恐怕就是所謂的構成吧。緹娜夏手一揮,紋樣便消失無蹤。然後她繼續說道:
魔女笑容滿面地轉過身後,奧斯卡以不讓她察覺的音量輕輕嘆了口氣。
「有無魔力是根據什麼來決定?」
「嗯。」
緹娜夏輕輕揮手,轉移陣便消失不見了。他向魔女提出單純的疑問。
「從今天開始的一個月,麻煩你一天撥兩個小時在這裏陪我。我會注意別讓你死掉,請好好加油。」
經緹娜夏這麼一說,奧斯卡便感到身體的疲勞一口氣湧上,睡魔冷不防地襲向全身。
魔女如此說道,便丟下沉默不語的奧斯卡逕自走出房間。五分鐘後,她拿着經過加熱並摻有砂糖的甜水果酒回到房內。
緹娜夏在置於窗邊的箱子上坐下。月光照耀着她,在地板上形成淡淡的影子。
「因爲我不想今後出事的時候,你卻後悔地心想『要是自己更有能力』、『明明還有其他方法纔對』。我希望你能從更多的選項當中,儘可能選出自己所期望的道路。這就是理由。」
「要是我覺得會癢或是受到干擾,我自然會抱怨的。反正我已經習慣你這麼做了。如果在意,就請你自愛點。」
「……知道了。」
「魔法師會以魔力吸引那套法則,藉此干涉現象。不過,透過肉體進行干涉時,要是從正面去推沉重的石頭自然推不動,但使用槓桿或是輪子的話就很輕鬆對吧。像這類的原理,以魔法來說就是所謂的構成。在使用相同魔力的情形下,只要編織構成再以魔力加以運作,就能發揮出比不使用構成更加強大的威力。雖說愈複雜的構成便愈難編織,但相對地就有辦法發揮出更爲驚人的效果。」
「大致上可以。」
在緹娜夏自己房間的一隅,畫着一座不知何時準備好的小型轉移陣。
他爬起身子望向窗外,只見月光正照耀着荒野。沒有其他房間位在如此高的地方,這裏正是位於高塔最上層的魔女寢室。
她這樣說完後,就像她平常被對待那般輕撫奧斯卡的頭。
「請你帶着阿卡西亞。」
「喔,謝了。」
「那麼,我要上了。」
「選項?」
進行模擬對決時,奧斯卡曾問過她有沒有放水。儘管她嘴上說「還好」,但那終究只限於她配合奧斯卡戰鬥的情況。奧斯卡總算親身體會到,要與拉開距離發動攻擊的她戰鬥,究竟有多麼棘手。
魔女以傻眼的表情彈了一下指頭,房間的亮光隨即消失,與外頭相同的黑暗支配了室內。
「喔喔,原來是這樣啊。」
「就算妳那麼說……與其說看得見,應該只是感受得到。」
兩人移動到塔的最上層後,緹娜夏幫筋疲力盡地癱坐在椅子上的奧斯卡治療完傷勢,道出了這番感想。奧斯卡接下立特拉裝來的冷水,含了一口後,疲累感稍稍緩和了一些。奧斯卡抬頭望着把布擰乾、幫他擦臉的魔女。
「真要說的話,你其實看得見魔力纔對。」
雖然可以理解,但很像是在上魔法師的課。奧斯卡繼續詢問:
「因爲我不知道嘛。」
「說起來,魔力與魔法到底是什麼?」
很甜,甜到甚至讓人感到一陣暈眩。奧斯卡喝了一口後不禁抬頭。
「沒事、沒事,我可是很健壯的。」
「這個嘛……因爲有許多考量,沒辦法一言以蔽之。不過簡單來說呢,就是希望選項愈多愈好吧。」
「這裏是塔的一樓嗎?」
奧斯卡如今感覺到腳邊被某種東西纏住,卻完全看不見那是什麼。他低頭看着維持想往前踏出一步的姿勢卻動彈不得的自己。
「沒什麼說服力啊。」
她將手舉在水盆上方,對着浮現在上面的紋樣進行詠唱。她看起來聚精會神,甚至沒注意到奧斯卡走進房間。
見奧斯卡被不可視的藤蔓纏住腳邊而露出破綻,她停止攻擊後指出這點失誤。
「妳啊,也太沒防備了吧。」
「比方說,我現在希望這個房間亮一點──此時我就會點亮照明。不論是以魔法現出照明,還是在油燈上點火,以結果來說都是相同的。變亮。」
魔女如此說道,然後輕輕蹬向地面。
「爲什麼要來這?」
「可以問妳理由嗎?」
奧斯卡接下杯子後啜了一口。
緹娜夏站在旁邊,目不轉睛地注視着他。感覺到那股欲言又止的視線,奧斯卡抬頭詢問:
「……完全聽不懂啊。」
「差不多兩個小時了呢,今天就到此結束吧。你最好稍微攝取一下糖分和補充睡眠喔。」
「我不是這個意思。既然被人摸來摸去,應該要更生氣纔對啊。」
「用於魔法的法則,目前只查明瞭其中幾項,恐怕還有尚未發現的類型。另外,就算是已知的法則,也會根據運用的構成不同,而成爲截然不同的法術……明白了嗎?」
「遷怒。」
奧斯卡一邊點頭,同時爲了消除嘴裏甜膩的味道,從水壺倒水後開始喝了起來。
──清醒後,奧斯卡發現自己躺在一間昏暗的房內。
「啊,等等,別睡在這裏啦!」
「因爲我很集中精神……不過要是有入侵者,我還是會發現的。」
雖然訓練時間僅有兩個小時,但他仍舊承受了不少魔法攻擊。爲了治癒疲勞,他如今睡覺時甚至不再做夢了。畢竟即便傷勢確實治好,身體上的疲勞就連魔女也無能爲力。
緹娜夏在嘴裏不斷髮着牢騷,然後開始反駁。
「答對了。」
「你在模擬對決時不是也看得見嗎?要是被精神狀態所左右可不行喔。」
緹娜夏接着伸出左手,白皙手中燃燒起蒼色火焰。
「沒什麼,只是等你工作結束後,可以陪我大概兩個小時嗎?」
茶杯冒出的熱氣薰着他的臉。奧斯卡啜飲一口後,芬芳的香味隨即滲進五臟六腑。
然而,魔女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向他拋出簡短的話語。他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將杯子送到嘴邊。
不到一瞬間,原本驚愕得啞然失聲的奧斯卡便認清事態,臉上浮現緊張的笑容。
魔女這才察覺到他的存在,抬頭望向背後笑道:「你醒啦?」由於她實在太過冷靜,奧斯卡鬆手後皺起眉頭。
魔女慌張的聲音傳來,但奧斯卡無法開口回應她,就這樣閉上了眼睛。
奧斯卡站在她的身後,撫摸她裸露在外的美腿,吻上那纖細的肩膀。
「如果是在這裏,打中牆壁的魔法就會被吸收。而且這裏佈滿我的結界,能將守護結界幾乎無效化。再者,就是我不太想引人注目吧。」
身穿黑色魔法服的緹娜夏如此說道,然後走到離奧斯卡稍微有段距離的位置,同時揮手示意他也拉開距離。奧斯卡遵照吩咐往後退。
「所以到底行不行啊?」
從那之後,奧斯卡每天都會接受魔女的訓練。
奧斯卡從理解詛咒爲何後,還是少年的他便一心一意地想要獲得力量。這或許是他自此以來,第一次進行如此嚴苛的訓練。魔女徹底教會他該如何只身應對魔法師,包括擁有強大力量的魔法師所採取的遠距離攻擊,以及能進行一定程度近身戰的魔法師所採取的中距離攻擊。有時對手只有她一人,有時她的使魔會作爲前鋒加入戰局,攻擊手段十分多變。
或許,過往的她便是因爲沒有選項,而留下痛苦的回憶。奧斯卡隱約這麼覺得,並不由自主地認爲這個想像是正確的。
這場『遷怒』非常壯烈。
「我呢?」
「……有。」
「我都不知道。」
法爾薩斯王族的直系血親中沒有出現過魔法師。儘管血緣並非絕對,但這依舊令人意外。還是說,以前的王族中有人擁有這種資質,卻在毫無所覺的狀況下結束了一生呢?
緹娜夏露出苦笑,指着他身上的劍。
「不過,只要你拿着阿卡西亞,就無法使用魔法喔。因爲這樣沒辦法集中體內的魔力。我爲了讓守護結界與阿卡西亞共存,可是編織了相當複雜的構成呢。」
因爲很大費周章所以不想解開結界──奧斯卡總算實際感受到魔女之前說過的這句話的含意。仔細想想,能斬斷魔法的劍,以及保護劍的持有者擋下所有攻擊的魔法,這兩者一般而言確實不可能共存。真不知道她究竟投入了多少技術,才實現這個創舉。奧斯卡重新體會到這有多麼難能可貴。
「只不過,既然你擁有魔力,就應該看得見魔力纔對。或許是因爲你認爲自己沒辦法看見,所以纔看不見的喔?請從明天開始試着意識到這點。」
「……知道了。」
緹娜夏從剛纔坐着的箱子上下來,站在奧斯卡面前。她以可愛的舉止將雙掌朝向前方。
「好啦,接下來該怎麼辦?要回城裏嗎?如果肚子餓了,我就做點什麼來喫吧。」
「妳會煮菜嗎!」
「那當然啦。你以爲我一個人生活了幾年啊?」
「一千年左右?」
「如果你這句話是認真的,我明天就把你狠狠揍飛喔。」
魔女臉上浮現出彷彿立刻要把人揍飛的笑臉,奧斯卡則一如往常地把手放到她的頭上。
「那麼就麻煩妳了。」
「沒問題、沒問題。」
魔女轉過身子,身影消失在廚房中。這是距離約定的一個月期限,還剩兩個禮拜的夜晚。
※
隔天,奧斯卡雖然沒被揍飛,卻被火海包圍了。
然而奧斯卡只是伸出右臂,便擊碎了下巴里的核心。形成漩渦的風瞬間消散而去。
奧斯卡在這兩週內才知道,緹娜夏一旦下定決心要教,就不會手下留情。當然她會十分小心地訓練,可是手段激烈到讓他覺得自己現在還沒死反而不可思議。
細線描繪出螺旋狀,在火牆中環繞,形成一個巨大的圓圈。
「請不要對別人的契約者說這種失禮的話啦。」
她看起來非常樂在其中,讓奧斯卡感覺自己真的變得像蟲一樣。
緹娜夏傻眼的聲音傳來,但奧斯卡不予理會,只是接住猛劈下來的劍,同時以餘光確認魔法師正在開始詠唱。他在第五回合彈開對方的劍後,朝其破綻百出的肩頭揮下阿卡西亞,劍士的身影便消失而去。
「你這傢伙,是魔女的使魔嗎!」
奧斯卡瞬間就朝年輕劍士衝去,然後直接以阿卡西亞突破對方魔法師張開的防禦結界。見識到不可置信的速度,男子的表情因驚愕而僵住。
「如果需要人類的對戰對手,要讓王國的魔法師幫忙嗎?」
「真掃興呢。」
奧斯卡試着砍向眼前的火牆。儘管火牆會閃開阿卡西亞,在一瞬間產生縫隙,然而劍刃一通過便會再次熊熊燃燒。面對擋在前方、能在轉眼間恢復原狀的火牆,魔女提出了建議。
「只要你們有能力就行。」
「妳沒關上嗎?」
「知道了。」
以這支隊伍來說,那想必是堪稱必殺的魔法。
「要是我和全力以赴的妳交手能贏嗎?」
緹娜夏再次浮上空中,嘴巴湊向奧斯卡耳邊。
「你在說什麼啊?要是讓一般魔法師和你對戰,對方肯定會每晚做惡夢,連覺也睡不好。如果有能讓你放手一搏的對手就好了。」
緹娜夏看到爲了訓練而召喚出來的魔物被輕而易舉打倒後,靠在牆上說出這句話。
「妳的興趣真惡劣。」
此時,完成詠唱的魔法形成巨大的風之下顎,襲向奧斯卡。
奧斯卡與緹娜夏不知該如何回答,面面相覷。
「別輕敵!大家一起上!」
想必是判斷會造成致命傷,緹娜夏先將他轉移了。看到同伴一轉眼就脫離戰圈,其餘四人難掩震驚而有些騷動。不過,另一名劍士立刻回神並大喊:
「我沒有要你用心眼去看喔,請用你的肉眼去看。魔力的構成應該就在火焰當中。」
「不,請所有人一起上。」
面對無法迴避的死亡,年輕男子錯愕不已。奧斯卡毫不遲疑地彈開對手的劍,一刀砍向他的身軀。然而應該被砍成兩半的身體,卻在阿卡西亞觸及之前便猶如塵煙一般消失了。
奧斯卡正用布擦拭劍上沾到的魔物鮮血。
他整理思緒,腦中只相信着自己的魔女所說的話。
「這樣好嗎?還有五天喔。」
「是一對一嗎?」
「再繼續訓練也沒有多大意義。辛苦囉。」
「不好意思。」
看樣子,其中有兩名劍士、一名持弓的中距離裝備魔法師、一名遠距離裝備的魔法師,以及一名專門負責防禦的魔法師。無可挑剔──魔女如此心想,露出妖豔的笑容。
「請與他戰鬥並贏得勝利。這樣一來,我就會實現你們的願望。」
「成果比想像中更棒,就到今天結束吧。」
然而緹娜夏輕輕搖頭,以無法收盡眼底的寂寥目光抬頭看着他。
畢竟對手是最強的魔女。他只是順勢脫口而出罷了。
奧斯卡緩緩吸氣,然後屏住呼吸。
緹娜夏離開他的懷抱,走到地面。奧斯卡看着她窈窕的身姿,忽然低喃出聲。
魔女嘻嘻笑着,降落到一臉不悅的契約者身旁。
接着他緩緩吐氣,同時閉上眼睛。當他睜開雙眼後……火焰裏浮現出同樣顏色的細線。
在外頭的似乎是五名男性冒險者。他們戰戰兢兢地走進塔裏,看到在裏面的兩人後大喫一驚。
──他並非真心考慮過這種事。
要是一個閃神,很可能就此倒下。奧斯卡擦拭額頭上的汗水,注視着火焰牆。火焰不斷改變顏色與形體,卻依舊保有本質,就像是在迷惑觀者般搖曳着。
「做得好。」
「真是的……堂堂王太子爲什麼要玩那種遊戲啊……」
「你們兩個在這種地方做什麼?是來挑戰塔的嗎?」
此時,一道白光照進兩人所在的高塔大廳。仔細一看,牆壁的一部分無聲無息地從內側打開了。可以看見門外有好幾道人影,恐怕是來這座塔的挑戰者吧?奧斯卡詢問魔女:
「我有啊。」
「結束了。」
聽到魔女這番話,男子們開始交頭接耳。隨後,另一名年輕劍士走向前方。
「什……」
「是啊。你們是有事找我纔來的吧?」
「妳就是魔女?真的嗎?」
那是一記憑着勢頭與力量揮落的斬擊,奧斯卡卻輕易將其擋了回去。他無視因反作用力而踉蹌的劍士,直接衝到試圖將箭搭上弦的魔法師面前,然後往上一揮朝他身體劈去。
「首先就從那傢伙開刀吧。」
「就算妳這麼說……」
緹娜夏施放的火之圓環繞了一圈,將他團團圍住。只不過是站着就汗流不止,這股驚人的熱氣讓他幾乎要失去意識。
緹娜夏以反作用力挺起身子,走到位於大廳中央附近的奧斯卡身旁。
奧斯卡移動着頭部,朝圓環放眼望去。在其正後方,可以看到線凝聚在一個部位。他架起阿卡西亞後朝火焰走去,砍向那個部位以解開那個結。
「無論任何願望都能實現嗎?……比方說,妳看起來是個很棒的女人,要是我說想要妳也能實現嗎?」
「請在倒下或被烤焦之前逃出來哦。」
魔女雖然嘴上道歉,卻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樣朝地面降落。奧斯卡將阿卡西亞收回劍鞘後,抱住她苗條的身軀。緹娜夏一邊替奧斯卡整理亂掉的頭髮,一邊笑着說道:
奧斯卡轉過身,只見最後一名魔法師跌坐在地。他將劍尖抵住對方的喉嚨,說道:
但就算抱怨她的行爲也沒有意義,於是奧斯卡舉起手中的阿卡西亞。
停頓一拍後,最後一人也轉移消失了。此時,魔女銀鈴般的聲音傳來。
「那種事情……要是現在知道,不是很無聊嗎?」
他將阿卡西亞收回劍鞘後抬頭一看,只見魔女開心地爲自己鼓掌。
「哎呀,好像是這樣呢。失策、失策。」
男子邊說邊朝奧斯卡揮劍。
「這還真燙啊……」
魔法師因眼前難以置信的景象而愣在原地,奧斯卡趁機和他拉近距離。儘管另一名魔法師從背後伸出不可視的束縛,奧斯卡卻只靠一劍便將其砍斷。當他把劍刺向倉皇開始其他詠唱的魔法師後,對方的身影便消失無蹤了。
「只不過,你們得有那個能力纔行。原本是要請各位爬到這座塔的最上層,不過今天特別優待各位。」
「咬住他!」
「緹娜夏!」
不過相對地,奧斯卡深刻體會到自己有所成長。畢竟他原本劍術本領就凌駕於緹娜夏之上,也具備實戰該有的直覺。在守護者得宜的訓練之下,他就像是乾枯的沙地吸水般,將應付魔法師的戰鬥方法融會貫通。
「加油哦~」
聽到這個條件,男子們緊張的情緒隨之緩和下來。想必是認爲比起挑戰這座會讓挑戰者有去無回的塔,這樣要來得容易許多吧。此時,持弓的魔法師站到前面。
魔女彈了個響指,原本敞開的大門隨即關上。失去退路的男子們屏息以待。
男子們見狀陸續進入戰鬥狀態。奧斯卡抬頭仰望從空中觀戰的魔女,接着看向隊伍中的年輕劍士。那人正是從剛纔開始就看緹娜夏看到入迷的男子。
「歡迎蒞臨我的塔。不好意思,突然出現在各位面前。」
緹娜夏以拍手作爲信號,戰鬥就此展開。
劍尖觸碰到楔子,將其切斷的瞬間──火焰圓環宛如時光倒流般,徹底地消散了,只留下逼人的熱氣。
「妳會幫我們實現願望嗎?」
「我纔沒玩過那種遊戲……」
「不要隨便亂砍,請看出魔力的流動。應該會有某個部位是構成的楔子纔對。」
浮在空中的魔女俯視着奧斯卡說道。她的口氣一派輕鬆,彷彿口中說的只是「要去玩的話,記得在中午以前回來」。
魔法師一臉驚愕地遭到轉移。奧斯卡沒有看着魔法師消失,而是暫時退到後方。此時,重整態勢的劍士朝他襲來。
「別說得好像是要讓蟲子戰鬥似的。」
「妳啊……」
緹娜夏白皙的手指指向奧斯卡,然後以妖豔的表情宣告:
「我會確保對方不會有人因此喪命的,請你盡情戰鬥吧。」
自從奧斯卡能看見魔力後,訓練進度便隨之加快,甚至讓緹娜夏說「應該不需要一個月吧?」。魔法的構成自不用說,奧斯卡能感覺到形成構成之前的魔力後,訓練幾乎都是以實戰形式進行。
「嗯──有點想讓你和人類戰鬥看看呢。」
「可以喔。」
緹娜夏無聲地浮上空中,觀察一臉驚愕的五名訪客。
五人聽到她的問候,隨即鼓譟起來;奧斯卡則是在下方抱着頭。一名劍士把劍舉向緹娜夏,開口問道:
但是魔女似乎立刻想到了什麼,只見她面帶微笑地敲了一下手。奧斯卡大致上猜出了原因,卻打從心底希望自己的預想落空。
魔女露出厭惡的表情,然後手一揮讓魔物的屍體消失。奧斯卡把阿卡西亞收回劍鞘。
她纖長的鴉羽一沉,暗色眼眸盈滿透明的光輝,小巧的嘴脣漾起一抹淺笑。這時的她看起來既像是少女,又像是個長生久視的魔女。
遠離一切……試圖去疏遠他人的模樣。
──她說不定總有一天真的會消失而去。
被這樣的幻想擄獲的奧斯卡,不自覺地倒抽一口氣。
可是,他立刻就嚥下這抹模糊不清的不安,摸了摸她嬌小的頭。
「既然我贏了,就幫我實現願望吧。」
「如果是能夠馬上辦到的事,當然可以啊。畢竟你一直努力到今天了嘛。除了結婚以外,我都能接受喔。」
「別先聲奪人啊。」
「我長記性了。」
緹娜夏嘻嘻地竊笑幾聲後,打開返回城裏的轉移門,把手伸向奧斯卡。
那是一隻白皙又小巧的手掌。
那隻手彷彿聚集了逐漸凋零的光芒般,奧斯卡將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就這樣,兩人十指交扣地輕輕握住彼此的手。她不知爲何,露出了既安心卻又略帶傷感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