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滑落的手
《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 古宮九時 · 1.9萬 字
「啊,看來一切順利。太好了。」
緹娜夏坐在法爾薩斯國王的辦公桌前,她收到來自遠方塔爾維加的聯絡,臉上露出了笑容。
在她身旁候着的拉扎爾擔心地看着她。
「這樣真的好嗎?緹娜夏大人。」
「嗯,當然。我和杜安也說了。你把她的事瞞着我也是同樣的理由吧?」
被她這麼指出,拉扎爾「唔」的一聲僵在了原地。明明被要求了「如果有符合條件的女性請告訴我。」,但還是把這件事瞞了下來,反而正說明了拉扎爾自己也覺得「有可能性」。從者的臉色一變,但緹娜夏卻露出了溫柔的眼神。
「沒什麼,她拒絕也沒關係。其實誰都一樣。國家需要的是王,而周圍的人都是王的輔助而已。我也只是其中之一。」
魔女所說的也是事實。
在過去的三個星期裏,她代替王處理國家的公務。與魔法相關的問題也採取了同往常一樣的處置方式,前幾天還去處理了滲透到城都中的神祕禁咒事宜。
而現在就是那件事的結果。
緹娜夏輕輕咳嗽了一下,拉扎爾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我去叫陛下,讓他馬上回來。」
「不行,不光是塔爾維加,岡杜那和門桑也在那裏。如果在事後處理中留下漏洞的話,不知道會被別人做些什麼。由奧斯卡處理這些才最讓人放心。」
「但是……」
「不行。沒關係的。在那個人回來之前我會妥善處理的。」
這麼說完,緹娜夏站起了身。她把處理完的文件交給拉扎爾,吩咐了一聲「有什麼事就告訴我」後,便離開了政務室。她穿行漫長的走廊,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裏有些暗,太陽也已經落山了。她正要走向寢牀,卻在中途搖搖晃晃的摔倒。因爲她最近一直都繃緊精神,所以出現反作用了吧。
緹娜夏用手撐住地板,足足花了十幾秒時間調整好呼吸,像是在地板上爬行一樣地來到牀邊,然後坐在地上靠着牀沿。
「還,沒問題。」
還有時間。在他回來前。沒問題。
「我這邊纔是,竟然勞煩王妃殿下親自前來。我是斯塔西婭?涅爾?貝爾菲西諾?塔爾維加。是個不懂禮儀的遠鄉人,請多多指教。」
「陛下……請您陪在緹娜夏大人身邊。」
但緹娜夏並不在意斯塔西婭的困惑,笑着說道。
那天是個萬里無雲的溫暖日子,奧斯卡清楚地記得這一點。
斯塔西婭自從那次堡壘的房間見到王妃之後,並沒有與她再見過面。畢竟緹娜夏忙於公務,這是當然的。
緹娜夏忍着湧上的噁心感消去構成,重新編織了一個。
王離開的這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裏,緹娜夏將公務處理得十分完美。
「你說斯塔西婭?她畢竟無處可去了,有些可憐。」
幫她整理行李的女官打開門確認了門口的人,便深深地低下頭說道「王妃殿下。」
所以他這次也只是擔心斯塔西婭來了會讓緹娜夏的立場變壞吧。奧斯卡從文件中抬起頭苦笑道。
她說得很輕鬆,但卻讓人感到一些認知上的不一致。斯塔西婭意識到了問題所在,搖了搖頭。
她知道王妃原本是鐸洱達爾的女王,但嫁到法爾薩斯後她名字的末尾應該已經冠上這個國家的名字纔對。那爲什麼她沒有把那個名字報出來呢,斯塔西婭略感不可思議。
——還能堅持。
※
話雖如此,至今從未離開過塔爾維加的斯塔西婭仍會感到不安,這也是事實。
這是一句並不令人討厭的純粹的喜悅之語。她不由得感到有些癢癢的,也有些困惑。斯塔西婭有些失措,但總算還是回過神來,請王妃坐在了椅子上。同時讓女官准備茶水。
王離開後臣下們也隨之散開,回到各自的工作中。
「因爲周圍人很煩,包括她。」
斯塔西婭被帶到了法爾薩斯城堡中衆多的客房之一,這是一間由王族使用的豪華房間。
平靜而美麗,無可比擬的王妃。她的眼睛看向斯塔西婭。
「沒問題……」
拉扎爾拿起文件離開了房間。
國王飽含愛意地開了一個玩笑,但拉扎爾卻沒有笑,他把沉痛的心情隱藏在毫無感情的雙眼中向國王問道。
塔爾維加王科茲羅斯則拿出了斯塔西婭母親的遺物,包括一些寶石和禮裙,送給了即將前往法爾薩斯的斯塔西婭。雖然父親直到最後也沒有與她交匯視線,也沒有對她說些什麼,但看到他帶來的像是送給出嫁女兒的嫁妝似的東西,她也不由期望他心中仍舊存在一些對她的感情。
他繼續看着文件這麼回答,拉扎爾沉默了一會兒。
她再次重新編織。
「那個,這真的可以麼……?」
斯塔西婭振作起精神,準備幫忙一起收拾行李。
「陛下,您爲什麼帶她來?」
「那個,王妃殿下。聽說是您邀請我來法爾薩斯,非常感謝……」
「……非常抱歉,我說了多餘的話,請您忘了吧。」
但就算她想讓魔力通過那裏,也不能好好地運作。這種感覺並不是現在纔開始的,她甚至覺得身體都不像自己的。她現在身上的魔力,就像有一半是屬於別人的一樣。
「是嘛?我想你是有資質的。」
正在這個時候,有人敲了敲門。
「不用客氣,只要你願意接受,我從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
雖然姐姐們應該會嫉妒她的幸運,但她卻無法單純地像孩子一樣爲此高興。對於這些給予她的東西,她必須有所回報。因此首先要找到自己能做的事。
來到中庭後,臣下們正在兩側列隊迎接着國王的歸來。他們一齊低頭的樣子很壯觀,讓斯塔西婭不由得屏住呼吸。
「沒事的。斯塔西婭畢竟只是個客人。我的妻子只有她一個,我不想改變這件事,也不會讓周圍人繼續嘮叨她的。畢竟是我的任性,那些嘮叨由我來承受就好。」
「不好意思,我已經調查過你的事了。包括之前那些事,還有平素你的作爲。你很受服侍宮廷的那些人歡迎呢。」
但這種時候,她就會想起母親曾經說過的「法爾薩斯是個美麗的國家」的話,不安好像也稍微變成了一種期待。
途經幾個轉移陣回去的路上,聽到斯塔西婭這個問題的奧斯卡不由露出苦笑。
「怎麼,身體不舒服?那就讓她不用過來。等下我會過去,她好好休息就行。……啊,再給這位準備一個房間。」
與那天不同,緹娜夏梳着漂亮的髮髻,穿着禮裙。或許是因爲這個原因,她給人的感覺也有些不一樣,今天的她看起來就像是位普通的貴人。
但是,她現在擁有更爲重要的事物。
一如既往的,他用輕鬆的口氣,以及堅定的意志說出這些話。但拉扎爾沒有回應他。
「真夠厲害的,乾脆一直讓她代勞吧。」
「明白了,我會傳達給大家的。」
「資質?」
她目不轉睛地看着完成的構成。
自己什麼都沒有,斯塔西婭這麼想到,只感到一陣空虛。緹娜夏眯起了暗色的眼睛。
「嗯?就算你不說,我看完這些也會過去的。」
「沒關係,不好意思讓你費心了。今天我去緹娜夏那裏之後,公務時間也就結束吧。有什麼事再跟我說。」
斯塔西婭好不容易回應了她的招呼,但卻發覺了一件事。
在女官的帶領下離開的同時,斯塔西婭回頭目送着國王遠去的背影。
「緹娜夏呢?她在哪裏?」
「你能來真是太好了。我太高興了,不覺間就有些太過興奮。」
他們經過第三個轉移陣到達城內。
不經意的問題——但這個問題卻瞬間讓重臣們之間出現了緊張的氣氛,是他的錯覺嗎?
「緹娜夏大人身體有些不舒服,正在自己的房間裏休息。我已經告訴她陛下您回來了,應該很快就會過來吧。」
來自東之大陸的庫爾西亞士兵們差不多有一半被殺,剩下的一半則被遣返本國。如果殺死王族而被對方報復的話也很麻煩,所以指揮者阿卡特斯王子也經米拉狠狠威脅後被強制遣返。
事後處理之所以花去四天時間,是因爲岡杜那和門桑兩國緊緊抓住塔爾維加的可疑行徑不放。但繼續被留在這裏的話就麻煩大了,所以奧斯卡好不容易辦法解決了這些問題。
回到政務室,稍微看過那些之後,奧斯卡不由得笑了起來。
※
「前幾天非常抱歉。我是緹娜夏?艾斯?梅亞?烏爾?艾緹露娜?鐸洱達爾。你應該纔剛到這裏,但我一直想和你打個招呼,不好意思。」
她看到自己的隨身行李已經被搬到房間裏,感到些許惶恐。
緹娜夏微笑着,想在指尖編織構成。
當奧斯卡知道走出走廊的他深深嘆氣的理由時,已經是第二天了。
斯塔西婭的行禮並不多。但她事先也回答了幾個杜安提出的「關於她興趣」的問題。或許是爲了配合她的興趣,房間裏放置着巨大的書架,裏面還有不少藏書,每本看起來都很珍貴。這麼短的時間就能收集到這麼多書,讓人切身感受到法爾薩斯的富裕。
「沒事,她說希望請你過去。你能住在城裏她反而會高興吧,其實她也挺愛親近人的。雖然我可能會日子難過一些,但這是我的問題,你不用在意。」
但這種疑問也在見到她奪人心魄的優美微笑後被瞬間拋在腦後。
隨即她請女官讓王妃進到房間裏。
雖然她的確對國王抱有好感,但對成爲側妃並沒有什麼非分之想,也不是爲了想要吸引他的注意纔到這裏來的。
所以她還要掙扎。不管是滑稽還是難堪,她都要伸出手。
緹娜夏帶着淡淡的微笑看向斯塔西婭。回看那雙眼睛就像是要被吸進另一個世界。不能像孩子一樣繼續呆看她,斯塔西婭低下頭說道。
這還是她第一次感到時間的寶貴。她甚至覺得在塔上度過的幾百年時間都是在浪費時間。
「其實喜歡奧斯卡的女性很多。但裏面有很多都是想要『脫離原本的狀態,想要改變』的人。那個人擁有改變閉塞現狀的能力,所以總是會讓別人有所期待。自然而然就會有人被他吸引。」
但他好像終於下定了決心,開口說道。
「陛下會日子難過?」
拉扎爾低着頭回答。
這幾天大家都在幫助緹娜夏,都想要幫助她。她對此非常感激,所以今後應該不會有問題。雖然她能做的事情很多,但非她不可的事情卻很少。這一點是幸運的。雖然最終變成了這樣,但今後的事應該不用擔心。
走在前面的王環顧他們,慰勞衆人後有些訝異地開口問道。
昏暗的房間裏堆滿了碎裂的構成殘渣,她被淹沒於這幻影之中。
斯塔西婭聽到這句話不由跳了起來。本來應該是自己去主動拜訪的對象竟然親自到訪。斯塔西婭急忙用鏡子確認了自己的模樣是否失禮。想起那天看到的她美麗的樣子,她總覺得自己只是個小孩子。
魔力無法運轉。
但她還是從魔法士杜安那裏多少聽到了一些關於現如今法爾薩斯宮廷的話題。雖然奧斯卡有一位血緣親近的表兄弟,但那位好像對王權並沒有什麼興趣。所以繼承人問題,也就是關於奧斯卡子嗣的問題必定會成爲重要的話題,但王妃緹娜夏因爲長年停止身體的成長,導致很難懷上孩子,結婚四年後仍舊沒有誕下與國王的子嗣。據說有不少人都把這種情況視作一個問題,提出了「至少娶一位側妃」的意見。
「那也是因爲我還不夠成熟,所以大家都很溫柔……」
緹娜夏慢慢走了進來,看到斯塔西婭後露出了月下花朵般的美麗微笑。
「我明白了。」
不過拉扎爾在有關斯塔西婭的事情上一直持否定態度。這個發小一直認爲主君的妻子就只有魔女一個,對側妃的話題一直表現出小小的抵抗心。
「就是將我留在法爾薩斯城這件事。王妃殿下應該也沒有想到這種情況吧。」
在這種情況下,斯塔西婭來到城內後必然會引起不必要的風波,但關於這一點,奧斯卡和杜安卻都表示「緹娜夏不會在意的,反而會期望這件事。」。雖然她還不甚明瞭王妃的爲人,但一想起她那雙暗色的眼睛,斯塔西婭也不由覺得「用普通的想法去測度她應該是件愚蠢的事。」
「怎麼了?」
「…………」
身爲他發小的從者深深地低下了頭。
「不是的。那個,我真的只是得到了幫助……並沒有什麼在這之上的……」
他爲什麼要說這種理所當然的話呢。難道把斯塔西婭帶回來會惹緹娜夏不快?
「但這種女性會一直期待有人抓住她們的手。就算幫助她們將她們帶到了別的地方,就又會繼續期待下一次幫助。而當她們知道這是無法實現的時候,不知爲何就會怨恨起奧斯卡。」
還不如怨恨我呢,緹娜夏這樣笑道。她的笑容很透徹,讓斯塔西婭心中有些難受。
因爲斯塔西婭自己也想要「脫離現在的狀態。」。但她從沒想過,這份軟弱也可能最終會傷害到某個人。
「但你並不是這樣。你會很快注意到這一點,也會開始自己想辦法。這是來源於你的那份驕傲。所以我覺得你的這種精神是很合適的。」
「合,合適……與什麼?」
「與那人身邊的位置。」
緹娜夏拿起了端上來的茶水。她的動作流暢的像是舞蹈一樣,非常高雅。斯塔西婭不由覺得自己與她完全不同。
「在那人周圍的人,都被賦予了自由。一看就能明白吧?正是因此,他們才能發揮自己的能力。這也是他才能做到的。」
的確,從斯塔西婭所見來看,法爾薩斯的人們都有十分大的自由裁量權。所謂開明之治,應該就是指這種情況吧。
「但有時候臣下也需要變得無私一些。因爲最最不自由的人——就是他。」
不知何時起,緹娜夏又開始用與那天一樣的眼神看着斯塔西婭。
她回看緹娜夏的眼睛。自然地說出口。
「緹娜夏大人的意思,是指我有獻上無私忠誠的可能性?」
「我覺得你有那個資質。但我能做的也只有建議。畢竟其中要有你自己的意志纔有意義。」
魔女的話既直白又尖銳,但其中沒有謊言。這既不是命令也不是委託,只是直面斯塔西婭。她其實可以不用這麼做的,但仍舊在向她訴說。
困惑與驚訝消失了,思考開始運作。斯塔西婭挺直背脊開始思考。
看到她的動作,緹娜夏突然笑了起來。
「第一次見到你時也是這樣。」
「欸,欸?您是指?」
「你像是要確認什麼似的一直盯着我不是嗎?既沒有害怕,也沒有生氣,只是饒有興趣的盯着我看。那時候我就覺得你果然是個有膽識的人。」
「身體怎麼了?感冒了嗎?」
——事情發生在奧斯卡回國前三天。
難以忍耐的衝動在他心中湧起。奧斯卡撬開她的嘴脣,深深吻着她,同時將她無力的纖細身體橫放在牀上。手隔着衣服從她的雙腳一路滑到腰間。
而是因爲他發覺臥室角落裏原本應該通往那座塔的傳送陣消失了。
「…………」
聽到他的話,她又笑了。
——說起來,昨天妻子完全沒有提起關於斯塔西婭的事。
「能讓你康復的話就值了。」
奧斯卡匆忙換好衣服走出房間,向附近的女官詢問妻子的情況。但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裏,大家只是搖頭。
「我也不知道。但肯定去了一個誰也找不到她的地方。」
「緹娜夏大人……」
總算找到無與倫比的美貌妻子,奧斯卡鬆了口氣,苦笑道。
「是嗎?但我還是想說。與你相遇之後我得到了遠超這四百年的幸福。所以……我希望你也能幸福。」
壓抑着的威壓感。其中滲出的焦躁讓拉扎爾的表情更顯陰鬱。
「奧斯卡……」
他因爲擔心身體不適的緹娜夏,也因爲久違的再會而放鬆了心情,所以基本忘了那件事。難道說因此出現什麼問題了嗎?
出乎意料的感想讓斯塔西婭啞口無言。她沒察覺到自己曾經用那種眼神盯着她。當時她只是覺得自己看到了一個非常美麗的生物……只是單純地被那個存在所吸引。
「其實你能喜歡上那個人纔是最好的,但人心也不是被誰說了幾句就會輕易改變的東西吧?所以我對你說這些,也只是因爲我的任性而已。」
※
剛解決完與宗教相關的麻煩事,城內便開始滲出神祕的黑色瘴氣。
像是白瓷做成的手輕輕撫摸着斯塔西婭的臉頰。
他察覺到不對的時候,並不是因爲常常起不來牀的妻子不在身邊。
「這可能是個有些過分的建議。所以你拒絕也完全沒問題。畢竟總有一天會有人接受的。」
也許這纔是真正最接近她本質的表情吧。既不是魔女,也不是王妃,只是一個自然地說着話的女性。這還是斯塔西婭第一次認識到這樣的存在。
他親吻着她的眼瞼,緹娜夏哧哧笑了起來。
直到她睡着前,他一直凝視她的臉。
奧斯卡急忙處理完公務後來到了妻子的房間,但那裏並沒有人。
但緹娜夏搖了搖頭。
奧斯卡小心翼翼地,但緊緊地抱住她的身體。
「好像是,對不起。」
「你想說什麼?……說清楚。」
奧斯卡按着額角起身。身體狀況不太好,他也不想勉強她。他很清楚這些優先順序,於是用胳膊撐着牀躺在妻子身邊。
奧斯卡這麼說着,撩起她嬌小的下巴吻了一下。緹娜夏像是有些困擾地露出笑容。
「我把露克芮札喊來?」
緹娜夏看了看房間裏的時鐘,說了句「抱歉,時間差不多了。」,站起身來。還在盯着她看的斯塔西婭也慌忙站起了起來,將王妃送到房間外。而王妃則用溫柔的目光看向她。
「奧斯卡……我真的很幸福,謝謝你。」
緹娜夏把茶杯放回桌子上。
拉扎爾接受着王的視線,靜靜編織起語言。
長長的黑髮柔軟地散落在白色的褥子上,豔麗的睫毛在她白瓷般的皮膚上落下了陰影。
她睜開暗色的眼睛微笑道。感受到一如既往的愛意,奧斯卡十分高興。他坐在寢牀邊緣,伸手撫摸着她潔白的臉頰。
或許是因爲他回來時就已經是下午了,處理完事情的這個時間外面也已經有些暗下來。明明想要早點見到她卻找不到人,奧斯卡感到有些焦躁。慎重起見他到自己的臥室中看了看。
「喫下去就會吐。」
緹娜夏的雙手環繞奧斯卡的脖頸,把纖細的身體靠了過去。
是不是該找找精靈或者帕米菈這類與她比較親近的人比較好。
雖然臣下們急切地想要將王妃的情況通知奧斯卡,但卻被她阻止了。那時她已經知道,自己的死亡已然無可避免。
久違地感受到彼此的溫暖,這時間簡直有些奢侈。
「我沒食慾,沒關係的。」
——差點就忘了體恤虛弱的她了。
她爲什麼要這麼說。對國王比誰都更無私的人難道不是她自己嗎?感受到斯塔西婭沒有說出口的疑問,魔女絲毫不顯陰鬱地笑了。
緹娜夏親自去處理那些東西時,卻不小心失手了。「不知道爲什麼沒法好好使用魔法。」她面露苦笑得對臉色大變的臣下們這麼說。
「營養不足可就治不好了哦。」
「需要道謝的應該是我。」
「會傳給你的。」
發小的這種反應讓他難以理解。搞不懂這是怎麼回事。
不管去哪裏,不管發生什麼,只要他們倆在一起就沒關係。而這種確信還會讓他變得更強。
所以她爲什麼會消失不見?某種討厭的預感像是影子一樣在心中出現。
在昇華完所有蔓延的瘴氣後,她有好幾個內臟已經被腐蝕了,只能面臨緩緩死去的結果。精靈們和露克芮札也都無能爲力。如果是傷口或者疾病的話還有處理的方法。但她的臟腑已經完全因瘴氣的污染而崩壞。
她的外貌讓人覺得她被神明鍾愛。
緹娜夏用充滿愛意的目光凝視着用手指梳理散在牀上黑髮的丈夫。
只要感覺到她的溫度,就會切實地感受到這裏纔是自己的歸宿。
「你的身體是第一位的。」
「別太勉強自己。公務也處理的那麼完美,稍微放輕鬆一些就好了。」
「緹娜夏大人……已經不會回來了。」
她閉上眼睛苦笑道。
這份溫暖,比她以往碰觸過的任何一隻手都更能傳遞到她的心底,讓她的眼淚滲了出來。
「但是,最重要的,是請你做自己想做的事。到現在位置你一直都非常努力了。所以從今往後……就讓這座城堡回報你吧。」
「怎麼了?我找人安排飯菜吧。」
「緹娜夏……?」
看到她獨一無二的笑容,他也開心起來,永遠看這個也不會膩。
或許那個時候,她們倆可能就像面對鏡子一樣,用同樣的眼神看着對方。
「我現在就足夠幸福了。」
鍾愛的存在,無可替代的另一半。
轉移陣消失絕不是他的錯覺。奧斯卡正準備回自己房間時,拉扎爾終於出現了,他像是忍耐着什麼似的深深地低下頭。
「啊?你說什麼?她去哪了?」
「不用了……對,你要喫。感冒了就要好好喫飯睡覺。」
但緹娜夏並不會因爲這種事消失。有什麼問題的話她應該會直接告訴他。
「我很高興你不害怕我。所以我才覺得你很合適。」
因遠征的疲憊而來的睡魔,讓奧斯卡閉上了眼睛。
「任性?」
在他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她的身影便已經從城堡中消失了。
真的有些擔心,奧斯卡偷偷看着仰臥的妻子。普通的魔法藥對魔力太過強大的她不起作用。只有同爲魔女的露克芮札製作的藥纔是例外。
房間裏那張寬敞乾淨的牀——她正閉着眼睛坐在上面。
他抱緊她那溫柔曲線的身體,聞到一股強烈的花香。這對於平時只有一些浴池中的淡淡香油味的她來說還真是少見。讓人精神爲之麻痹的花香充滿魅惑的氣息,與她柔軟的觸感相結合,煽動着他的欲情。
「那,那個……我完全沒有那種意思……抱歉。」
「你不是也一直那樣做嗎?」
「如果可以的話,就請你依靠那個人吧。這樣的話他也會回應你的。雖然他還有一點孩子氣的地方,但你們倆一定會幸福的。」
無雲的夜空中掛着一輪閃亮的明月。
略顯羞澀的笑容,讓貌美的王妃看起來像個少女一樣。
「緹娜夏,我回來了。」
「緹娜夏大人馬上就要死了。因爲想要最後見見陛下,所以一直勉強把生命延到昨天。」
希望在夢中也能見到妻子。
「晚飯不喫了嗎?」
奧斯卡幫妻子蓋上毯子,抱緊了她不讓人省心的身體。
「都身體不舒服了,還要出去?」
「歡迎回來。」
窗簾都被拉上,房間裏顯得有些昏暗,寢牀上留有直到剛纔還有人在這裏休息的痕跡,但最重要的是主人的身影不在這。他疑惑地回到走廊。
「昨天請她看過了。」
——這聲音沁入他的身心,讓他十分平靜。
這樣想着,奧斯卡卻發覺自己其實更希望只是這個原因。
「是嗎?那就先睡吧。」
緹娜夏笑着說道「不想影響那個人的工作」,給身體施加了替代臟器功能的魔法處理,便只是等待着丈夫的歸來。瞭解她身體情況的所有臣下也都被她封口。
「如果緹娜夏大人就這麼去世的話,她所在的地方也會受到污染。瘴氣的腐蝕已經與她的魔力融和到一起,無法再剝離……所以她說會去一個沒人能到達的遠方。」
奧斯卡聽完發小長長的敘述,愣在了原地。
——他能明白那些話的內容。
卻無法理解它的意義。
那個活過了四百年之久的女人,一路艱辛的生存下來的她。
爲什麼事到如今,終於來到自己身旁的她還必須面對這種死亡?
她說過,人生這幾十年不過轉瞬即逝。
那又爲什麼不能等過這轉瞬的時間?
他都再三叮囑她了,不許比自己先死。
拉扎爾用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仰視着沉默的王。拉扎爾非常清楚,身爲他的另一半的魔女,對他來說究竟是多麼無可替代的存在。
奧斯卡在長長的沉默後開口說道。
「……拉扎爾。」
「非常抱歉。」
「那個就算了。先叫個魔法士來。」
「哎?」
「我要打開通往塔的轉移門。我身上的守護結界還在,那傢伙還活着。」
就算她還活着,就算還能再握住她的手,他又能做到些什麼呢?
——什麼都做不了。
連露克芮札和緹娜夏自己都無能爲力。
藍色的天空中看不見月亮。只有薄薄的雲層在空中流動。
夢中的自己,總是抱她在懷中入睡。
我獲得了令人炫目的幸福。
「笨蛋……要死的話爲什麼不留在我面前死……這樣不是讓人永遠都無法放下嗎?」
是他妻子的筆跡。
但眼熟的塔身上卻看不到大門,塔被封閉了。
如果她說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多留意些就好了。
但她卻不存在於這裏的任何地方。
但他已再也夠不到她的手。
奧斯卡腦袋裏半是空白地跑出了城堡,找到了哭腫了眼的帕米菈,讓她打開轉移門。
——突然出現的空虛感衝擊着奧斯卡的胸膛。
歡笑着,生氣着,有時也會哭泣。我滿足地簡直不真實。
說要給你生個孩子的事最終也沒能實現。
塔裏魔女的房間還和他第一次來時基本一樣,保持着雜亂的狀態。
絕望微微向他露出笑容。
昨天你對我說你很幸福,我也幸福得眼淚都要流出來。
她離開了。
他走近窗戶,窗框上刻有魔法紋樣,是剛纔被打破的結界恢復了原樣。
他穿過那扇門來到荒野中。
那裏沒有人。
顫抖從雙手向喉嚨、向雙腳逐漸蔓延。
想要呼喚她的名字,回望她的眼睛,觸碰她的身體。
總是同樣的夢。
抬頭寫着他的名字。
這應該是時間一到就會自我修復結界的結構。即時塔的主人不在了,魔法具也能被繼續守護下去。
但我的身體已經快要變成毒物了……
明明說在你之後才死的,但這也變成謊言了,對不起。
即時明白信中的含義,但卻無法明瞭她寫這封信的原因。
奧斯卡剛想衝出去尋找自己的妻子,卻注意到一封放在桌子上的信。
奧斯卡雙手緊握窗框,他的手在顫抖。
那天晚上,他身上的守護結界消失了。
就像是重新作爲人又活了一次。
如果多詢問她一些魔法狀態不良的事就好了。
他忍耐着痛苦低聲呻吟。
與你在一起的時間究竟爲我扭曲的人生增添了多麼豐富的色彩——我肯定無法將那一切都傳達給你。活了四百年我才知道,真正珍貴的東西無法用語言傳達。這所有一切回憶,都會不變地留在我心中。
你生氣的話我一定會哭,而哭着就會變得心軟。
好像能理解,但又不能。
雖然有些任性,但我強烈地如此祈願。』
「那克,過來,把我帶上去。」
遠處的廣闊荒野變得模糊起來,難以看清。
愛上你,是我最大的驕傲。
信的最後是「飽含感謝與愛的」,以及她的署名。
如果不去多管那些事後處理馬上回來就好了。
聽到那清澈的聲音。
做了個夢。
『給我的王
漂亮的女人的字。
這封信就是爲了這個時候寫的。
對不起,我什麼都沒說。
他喊着她的名字,但卻沒有回應。
「緹娜夏。」
與你相遇,與你共度的這五年。
如果沒有把她留在城堡自己離開國家就好了。
或許在他這麼做着的時候,她就回來了呢?
即使她剩下的時間只有一秒鐘,他也想與她一起度過那一秒。
所以,再讀一遍吧。他不斷重複着。
這時,他在背後感到一絲魔力的氣息,奧斯卡回頭看了看。
這是個他很熟悉的地方。
他真正應該守護的,應該幫助的,是她纔對。
肩上的那克小聲叫着。
不,這只是個藉口。
奧斯卡抬頭仰望高聳入雲的塔。
她不會回來了。
那裏建有一座藍色的高塔。他從小就在這裏仰望過無數次。這是一座能夠爲人實現願望的魔女之塔。
他再也無法看到那美麗的笑容
然而我將懷抱着這份驕傲,先一步離開這個舞臺了。
奧斯卡粗暴地打開門,找遍了頂層的臥室、浴室、書房等各個房間。
其實我也知道你會握住我的手直到最後。
但他仍舊想要見她。他不知道見面後要做什麼。也許只是想要質問她爲什麼一直瞞着他,也許只是想要再抱她一下。
因爲你不是一個會輕易退讓的人,所以你可能會到這裏來吧。
這件事讓奧斯卡稍微感到一陣安心。自己身上的守護結界還在,這裏也沒有被收拾過,這都是她還活着的證明。
已經不在任何地方了。
在跟隨而來的臣子們的屏息中,奧斯卡乘上巨龍沿着外壁來到塔頂,用阿卡西亞打破窗戶上的結界進入塔內。
他希望這只是個夢。
奧斯卡緊緊握住窗框,幾乎要滲出血來。
喪失感終於化作現實湧上心頭。
其實我只是不想看到你生氣。
願你今後的時光也仍擁有不變的幸福——
奧斯卡向它伸出手——但又收了回來,繼續向房間深處走去。
奧斯卡回到桌子所在的地方,打開信。
他不由屏住呼吸,背脊傳來一陣戰慄。
※
果然她沒有消失,果然之前的纔是夢,他安下了心。
奧斯卡一遍又一遍地重讀妻子的信。
他只是靜靜地看着窗框被滴滴答答逐漸淋溼。
但如果我說也因此和你兩個人在一起了更久,你會感到悲傷嗎?
但醒過來後還是隻有自己一個。
她不在了。
醒來後他總是立刻尋找她。
然後才總算明白她真的已經不在了。
如果自己不是王,她是否就不會遇到危險,現在也仍在他身邊微笑呢?
是否就能不用放開她逐漸消失的手呢?
但他卻不會做那樣的夢。
他無法想象完全不同的世界。
所以,他今天也仍將落入有她存在的孤獨夢境。
※
自從美麗的王妃消失了以後,城堡中籠罩着一股像是火焰熄滅似的沉痛空氣。
雖然沒有明確公佈她消失的原因,但大家都知道王妃曾直面過襲擊城都的瘴氣。臥牀數天後的她消失的理由,大家也都能從國王的模樣中察覺到。
在她消失後的兩天裏,奧斯卡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中。
不見任何人,也沒有喫東西,只想獨處。
對於熟識年輕國王的人們來說,這種情況還是初次看到。但兩天後他便離開房間,開始和平時一樣處理公務,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淡然地執行着自己的任務。
雖然有文官提議修建她的墳墓,但遭到了奧斯卡的拒絕。
她不需要沒有內容的墓標。那種寂寞的東西與她並不相襯。
所以他只下令在自己死後把她的名字也刻在自己的墓碑上。
同時王也要求「只要自己還活着,就讓緹娜夏的房間維持原樣。」,就像是在宣告她不在後的新日常開始了。
在公務結束後的夜晚裏,他時不時來到施加了防止劣化的魔法的她的房間。
他環視被月光照亮的空無一人的房間。
有人提出「迎娶側妃」的請求時,已經是三個月以後了。
奧斯卡認爲,讓臣下們看到自己的傷口,作爲主君是不合格的。
她用她的力量、知識、愛情,將自由賦予奧斯卡。比起作爲王的義務,他想將對她的思念放在更優先的位置。雖然他從沒說過這樣的話,但緹娜夏可能已經注意到了。她好幾次帶着略顯爲難的笑容委婉地抱怨過。但每次奧斯卡都拒絕了她的意見。其實他也可以早些娶個側妃好讓她放心,但爲什麼沒有這麼做?自己又究竟讓她操了多少心?
「帕斯瓦爾公爵還是希望把自己的孩子留在身邊撫養。」
他覺得自己好像仍永遠停留在失去她的那個早晨。
現在回想起來,他應該是想要珍惜可以和她像戀人一樣度過的時間吧。但現在還剩下的那一年,已經只能成爲追尋她影子的時間了。
喪失感毫無褪色這件事甚至讓他感到慶幸。
已經不剩多少時間,他還想繼續留在這段時間中。
儘管如此,還是有一些人十分在意空懸着的他的妻子的位置。
心中的憧憬越發強烈,與她再遇後便戀上了她。
小時與她相遇,知曉了那個存在。
「是嘛。不好意思。賽力克那裏有迴音了吧?」
「我覺得調味十分到位……要換一份嗎?」
拉扎爾驚訝地走到桌邊,奧斯卡把盤子推給他。他說了聲「失禮了。」,用試毒的勺子舀了一口雞蛋送進嘴中。
雖然這麼想,但他的內心也只有空虛。他做着身爲國王應該做的事,卻總在尋找她的影子。他無法忍受把其他人放在那個空白處。
雖然早已明白,他今天還是閉上雙眼。
在這張冰冷的牀上睡下的話,又會做那個可怕的夢。
「早上好。」
想不起做了個什麼樣的夢。一定是平時那種無法挽回的夢吧。浸透身體的汗水也佐證了這一點,血氣從他的臉上逐漸退去。
但這只是他自己任性的要求。奧斯卡煩惱了一個月以後,給堂兄寫了一封信。
不過這一年裏原本就沒怎麼見拉扎爾笑過。不光是因爲失去了緹娜夏,也是因爲他知道奧斯卡的時間從那時起就再也沒有擺動過。奧斯卡表面看起來像是恢復的挺好,所以最近周圍也開始有更多關於「請陛下迎娶側室誕下子嗣」的呼聲壓迫着拉扎爾吧。奧斯卡已經察覺到這一點,但只是沒有回應。自己還真是個過分的主君和發小。但拉扎爾現在還能容忍他的這份天真。
他說出了堂兄的名字,拉扎爾的臉色卻更加消沉。看到他的表情就能猜到回覆的內容,他反而有些痛心。
「我一直……都在向你撒嬌……」
或許是因爲已經不再能看到那些經常自由出入城堡的精靈們和封閉之森的魔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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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自己在這一年內死了的話。
他喊着她的名字驚醒。
然後他十分不可思議似的問道。
「……原來是這麼回事。」
「……我並不打算從一大早開始就說這些。」
所以,就算她已經不在自己身邊,他還是希望這一段時間的任性能被原諒。
一生都被這種喪失感折磨就好,他如此祈願。
這一切都是他的職責,他也早已習慣裝出笑容和開着玩笑。只要自己表現出豁達、輕鬆的氛圍,周圍的人也會更容易行動。所以他仍舊是一位讓人願意侍奉的主君。這是理所當然的。
有時他自己也不知道時間究竟過去了多久。
所以,自己必須履行義務。就算自己並不想那麼做也一樣。
連大陸最強的魔女也會死於意外事故,不知道什麼時候這種事也會發生在國王身上。
奧斯卡捂住臉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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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信上寫着「希望能讓我考慮一下。」
在別人的眼中看來,那一定像是已經結痂一樣的東西。因爲已經幹了,所以希望他輕輕地把它揭下來。但他們卻不知道如果揭下那個痂,裏面全是他粘稠的真心話。
任性也好,孩子氣也好,畢竟和她約好的時間就只有這點。他會將之後的一生全獻給國家的。
但他已無法再向她道歉了。也無法再被她原諒。
奧斯卡瞬間便理解了其中的意義,搖了搖頭。
時間就這樣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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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這是不被允許的。
在她贈予的自由中撒嬌的時間已經結束了。
「不用,是我搞錯了。」
從這天起,他喫進嘴裏的所有東西都失去了味道。
「咦?」
侍奉她的帕米菈離開了城堡。同樣侍奉緹娜夏的雷納特卻「爲了女王陛下」而留了下來。忠誠的形式因人而異。愛情的形式也是如此。
但是,在她消失後的這一年裏,他仍沒打算讓步。
奧斯卡喫了口煎的很漂亮的雞蛋料理,輕輕地歪了歪頭。
在這兩年裏,就算沒有生下孩子,也可以隨他的意。
曾經與她有過這樣的約定。
自從王妃消失後,總覺得法爾薩斯城堡空曠了不少。
明知如此,如果王還要爲了死去的妻子而一直獨身下去,也是對國家的一種背叛。奧斯卡知道已經有人開始在背後誹謗「已然滅國的那個魔女,使國王的心變得瘋狂,真是個傾國之人。」。但他娶她時就已經下定決心「不能讓周圍任何人污衊她。」。
他坐到椅子上,苦笑着向侍立在一側的拉扎爾說到。
因此,房間裏剩下的東西中還濃厚地殘留着她的感覺。放在桌上的書籤看起來像是在等待下一本書。奧斯卡坐在桌前撫摸着銀色的金屬書籤。
在早餐桌邊等着他的拉扎爾臉色不太好。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就算你已經不在,我也還是隻會讓你覺得爲難吧。」
「這個忘記放鹽了嗎?」
所以奧斯卡對外仍是一副苦笑的表情說着「我還想再服喪一段時間。」。雖然他對於妻子真正的感情中絲毫沒有「再等一段時間」這樣的想法,但只要他這麼說,場面便能平靜下來。
那就讓堂兄家繼承王位吧。開始考慮這件事時,奧斯卡突然想到。
自己還真是個孩子,他這麼覺得。
「嗯。」
想要拭去她的孤獨,與她一起生活下去,雖然他一直用心好讓她一直保持笑容,但其實,自己也一直在對她撒嬌。
所以堂兄拒絕了這個詢問也是件好事。畢竟這也只是出於還殘留在自己心中的一些天真感情而已。
「——緹娜夏!」
奧斯卡輕輕地把手指從書籤上收回。回到空無一人的自己的房間。
這一年的時間最初就是她贈予他的,所以奧斯卡沒有同意那個請求。
這個房間是緹娜夏爲了讀書或者寫東西時使用的私人房間,睡覺時她會來到奧斯卡身邊。所以她在這房間裏的時候,總是隻有她一人。
奧斯卡覺得這比他預想的還要晚了一些。或許也是因爲自己表現出的喪失感比想象的更強。雖然他有注意不耽誤公務,但今後也要多留意這種瑣碎的地方纔行。如果不能成爲一個合格的國王,他是沒臉再見緹娜夏的。
「……還有,一年。」
他之前就覺得堂兄會這麼回覆。他是個開明而用情很深的人,對於讓自己的孩子登臨王座也沒什麼興趣。他幾乎不在城都露面,應該也是爲了避免無意義的王權之爭。
向妻子的愛情撒嬌的時間已經結束了。所以,他必須繼續前進。
這樣的日子一天天過去。
所以,他一如既往地起牀、訓練、處理公務、聽取臣下們的諫言、回應會面的請求、與來訪的領主喫飯,度過忙碌的每一天。
「我知道了。我再這樣下去對緹娜夏的名聲也不好。」
如果可以將堂兄的孩子認爲養子,那乾脆直接就這麼做比較好?
一年的時間即將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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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是無法實現的。也無法被允許。所以至少在與她約好的這段時間裏,他想把自己身邊的位置空下來。既然做不到誓言中的永遠,那就只有這一年吧。
緹娜夏消失後已經過去了一個月,城堡裏的人也基本恢復了平靜。
其實他想要把自己仍活着的所有歲月都用來思念她,都孤身一人。
奧斯卡看着寢牀上空無一物的身邊。
「早上好,陛下。」
王坦然地繼續開始用早餐。
再過一個月,她就消失一整年了。即便如此他心中的傷口還是無法癒合,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這是他將揹負一生的東西,他自己也如此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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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她後不久,他就儘量不讓自己空閒下來。
一旦空閒下來,就會開始思考她的事。雖然奧斯卡認爲那種時間也很珍貴,但面對那份喪失的時間越長,他的身體狀況也會越差。他會下意識地失去表情,身體也會變得很沉重。
不能讓臣下們察覺到這些。所以奧斯卡儘量讓自己過着忙碌的日子。但儘管如此,他每個月都會抽出一點時間,站在那座青色高塔之下。
他拜託杜安祕密繪製了轉移陣,可以直接來到塔的門邊。當然失去了主人的高塔現在並沒有大門。所以他只是站在塔前。
在某個早早處理完公務的傍晚,奧斯卡獨自一人仰望着通往天邊的高塔。
之所以沒有拜託那克帶他去頂層,是因爲他無法忍受那個已經沒有她的房間。
「緹娜夏……」
兩個人一起在這座塔中的那時,她是實現人們願望的塔之魔女,自己則是向她學習的達成者。那些一點點靠近她的日子真的很開心。
他忘卻了自己的立場,與她在一起。塔中充滿了那些讓他想哭的回憶。所以他害怕進去那個房間。明明和她約好的期限就快結束,他卻仍舊有一種想要放棄自己的一切立場的衝動。
所以奧斯卡只是站在地上仰望着高塔。就像是仰望空中的月亮一樣。
「——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從稍微遠處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他注意到有個做商人打扮的男子從西邊騎着馬靠近。應該是偶爾路過的行商。倒是沒想到他會和正在仰視高塔的自己搭話。
奧斯卡對商人露出苦笑。
「我在看這座塔。」
「這是魔女之塔吧?但裏面已經沒人了哦。那位魔女已經成爲法爾薩斯王妃了。」
從西方過來的商人可能還不知道一年前的事。
這也不奇怪,畢竟緹娜夏的死沒有被公開發布。因爲奧斯卡不願意。
所以其他國家的人只知道那些幸福的故事。
如同童話故事般的戀愛物語。
「她完美預判了我的性格,很有意思嘛。」
奧斯卡起身時突然笑了起來。
生活在異國城堡中的她立場很弱,很難拒絕成爲王的側妃的邀請。
腦海裏充滿與她的回憶,溫熱的東西涌上喉嚨口。
聽到他的話,她吸了口氣點了點頭。
杜安用平靜的聲音說道。
「沒關係。多虧了你我才能和她一直兩人世界到最後,謝謝。」
奧斯卡這麼說道,可能是被他說中了,兩人都保持了沉默。
「啊,原來如此。即使緹娜夏還活着,那傢伙的孩子也可能不適合當國王?」
他唯一的戀人。
「如果陛下同意的話,我會代爲向斯塔西婭大人提議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對於辜負了那份期待還真感到有點不好意思。害得她爲最後準備的手段都被使出來了。不過他不會再讓她繼續爲難。
他記得在緹娜夏消失後不久,他還見過斯塔西婭哭過的樣子。
奧斯卡用一隻手捂住自己的臉。
「斯塔西婭知道這件事嗎?」
「無論你再怎麼覺得一切都已結束,但總還是有路可走的。所以不能放棄希望,你還年輕。」
看到合上的書以及邊上寫着什麼東西的紙,奧斯卡露出了柔和的眼神。斯塔西婭目不轉睛地看向他的雙眼。
他究竟有多愛她。
「你怎麼回事?哭了?怎麼了?真是的。」
也正因爲他能做到這些,她纔會愛上他。
那場婚禮便是流傳在外的幸福結局。那之後的事卻沒能成爲童話。
男人的話越發讓他意識到她的死。
緹娜夏也曾期待過他會更快地振作起來嗎?
自她死去時開始,身爲個人的自己應該也死了。
奧斯卡在她拿出的椅子上坐下,向她說道。
「您已經知道了!?」
「我不知道,只是覺得那傢伙不會毫無準備的消失。我就想她可能有些手段。」
「明白了。」
「緹娜夏大人從很久之前就開始準備這件事了。她擁有的魔力對於與陛下誕下的孩子來說太過巨大。而如果下任國王的魔力太多,很可能無法找到能夠生育再下一代繼承人的母親。」
「你是不是有什麼願望想要找魔女?但是,還不能絕望。因爲你還活着。只要活着,總會有辦法的。」
這樣的話,他應該自己對她說。這是王的職責。
同時他也擁有無數幸福的記憶,以及再也回不去的時間。
來到法爾薩斯後,她的世界得到了驚人的擴展。她學了很多想學的東西。她見習過文官的工作,也多次與來自遙遠領地的貴族們交談,也曾一起參與廚房的工作,還去參觀過魔法士們的演習。城堡裏的人對些事也毫無厭煩。
斯塔西婭究竟從緹娜夏那裏聽到了什麼話,又是爲什麼直到今天都保持沉默。應該是因爲她拒絕了緹娜夏的要求,又或者是不願意表現出「我會繼承王妃的意志」吧。
從和緹娜夏談話的那天開始,她就多次考慮過這種可能性。她一直在煩惱自己想要怎麼做,又應該怎麼做。
在這位爲人不錯的商人的催促下,奧斯卡忍着嗚咽聲在月光照亮的道路上走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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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緹娜夏大人想更早選擇側妃的,但考慮到陛下的心情,所以才決定等到當初定下的『結婚後五年』的時候。」
拉扎爾咬緊嘴脣,杜安則替他上前一步。
——果然,這一天到來了。
她信賴他會做自己應做之事,纔會從塔上來到他的身邊。
美麗的魔女。
記憶中的她笑得很燦爛。那份笑容中沒有一絲陰影。
拉扎爾下定決心開口說道。
他比誰都清楚。她是帶着怎樣的笑容嫁給了王,又是怎樣度過了那之後的每一天。他比誰都清楚,這座塔裏已經沒有人了。
他能想象到緹娜夏一臉呆然的感嘆對自己如此執着的丈夫,向兩人發出指示的樣子。
如果到了那時奧斯卡仍舊沒能前進的話,接受過她命令的臣下就會開始行動。而今天就是那個期限。
但在那之後她也沒多說什麼,而是開始構建她自己的新日常。聽說她每天都在學習歷史和政治,雖然沒有經常同她見面,但她應該過得很充實。
「在塔爾維加見到你的時候,我覺得不能放着你不管。如果誰都不回報你的努力,那我可以幫助你。」
對於王突然來到自己的房間,斯塔西婭雖然很喫驚,但並不慌亂。她收拾好桌上的書請他進來。
「那麼,緹娜夏選擇的側妃人選就是斯塔西婭嗎?」
她因此學到了很多,看到了很多。她瞭解到人們爲了推動歷史,爲了傳承國家都做了些什麼。也知道總有人必須選擇扼殺自我的生存方法。緹娜夏應該早就知道這些。
這天早上,有兩位臣下來拜訪他。
對並非臣下的人能說的話,遠比奧斯卡自己預想的要多。
聽到拉扎爾的驚叫聲,王搖了搖頭。
但與此相對的,現在自己的內心卻很冷靜。
吐露出他一無所有的現實,讓他多少變得輕鬆了一些。
但其實,至今爲止他都不曾爲這些義務而痛苦,是因爲那些與她相伴的時間。
商人在他漫長的故事結束後,說道「在無法忘記妻子的這段時間裏,試着去回應一下妻子的期待怎麼樣?」。
一年的時間過去了。
因爲已經無從挽回,所以大家都說他應該繼續前進。這是事實。所謂王,並不是爲了自己的感情而活。
這些話很平常,但很溫暖。
王妃容許了他的任性,應該也在某種程度上定好了期限。
「不用了,你這麼做她是沒法拒絕的。」
「緹娜夏大人好像和她談過一次。但我不知道她們談話的內容。」
但奧斯卡很清楚那些,從那之後直到現在的一切。
「緹娜夏大人認爲她最適合成爲下任王的母親。當然,也還有其他幾個候選人。」
「直到最後她都在爲我操心啊。」
他嘟囔着說起關於妻子的事。
「我會自己對她說的,你們也準備好被拒絕時的候補吧。我很感興趣她會怎麼選。」
「是你們倆啊。不愧是緹娜夏。人選很不錯。」
奧斯卡說道這裏頓了一下,看向斯塔西婭。
商人被奧斯卡的反應嚇了一跳。
因爲他想起最初向他的王妃求婚時,她回應的那句「你腦袋沒問題嘛?」。
「……我知道。」
王的藍色雙眼向窗外瞥了一眼。看向遠方的那雙眼睛中的搖曳着距離感,像是映出了過去。
「是的。但她覺得陛下在實際生下孩子前可能無法接受這一點,所以想要祕密地同時進行側妃的選拔。」
商人既不知道奧斯卡的立場,也不知道他妻子的真實身份,他有時嘆着氣,有時也眼含淚水地聽着他的訴說。
聽完他的話,對於該怎樣度過思念着她的餘生這一點,他終於有所落定。
永恆之愛的誓言,從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但現在已經沒有了,什麼都不剩。
奧斯卡默默地聽着他安慰自己的話語。商人則用像是窺視舊傷的聲音說道。
永遠不會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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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下馬走了過來,他也是個愛照顧人的性格。他輕輕地拍了拍奧斯卡的背。
他究竟有多愚蠢。
即便如此,他也必須在這個現實之上繼續前行。
陰影總是由他自己帶來的。
是拉扎爾和杜安。看到他們各自的認真表情,坐在辦公桌另一邊的奧斯卡恍然大悟。他沒有露出假裝的笑容,而是真的笑出了聲。
「抱歉……」
「我們一起去鎮裏吧,路上我可以聽聽你的故事。反正只有我在,就隨你痛哭好了。」
如果能夠改變過去該有多好,他曾無數次祈願。
——所以,從今以後,自己至少應該成爲一個能夠讓她爲嫁給自己而感到自豪的王。
「應該是拉扎爾勸的她吧?那傢伙其實挺苛刻的。」
雖然拉扎爾和杜安不是最好的人選,但他們一個是奧斯卡私人方面的朋友,一個是能夠做出最合理判斷的魔法士,選出這兩人真的很有她的風格。
「先說一句,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有點過分,如果覺得不快的話你隨時可以告訴我。然後就到此爲止。」
奧斯卡笑了起來,拉扎爾帶着快要哭的表情低下頭。
「是的。」
令人有些懷念的記憶。
那時的自己只是個少女,在痛苦的每一天中仰着頭。
那時的她有過一場幼稚的戀愛,她只是憧憬着外面的耀眼世界。
而這一點,在已經稍微成長了一些的現在的她看來,已經變成了一段溫暖而微苦的回憶。
少女時的自己遇見王和他的王妃,被招待來這座城堡,已經得到了充分的回報。
「那個時候我雖然對你說過『你讓我想起了以前的緹娜夏』,但你按照你自己的方式改變了。你看起來比我和那傢伙還要成熟。」
「您的話我受之有愧。」
她請求他人,汲取着他們的知識。
得到了自己的居所,能做的事情也逐漸變多,她甚至變得可以向他人伸出自己的援助之手了。
繼續向前進這件事已經無需再多下決心,這已經成爲對斯塔西婭來說理所當然的事。
「我本打算讓你一直做你想做的事。因爲我自己沒有兄弟姐妹,所以從以前開始我就覺得對於那些與王位無關的王族來說,如果能讓他們更加自由行動的話,應該也會讓人民得到更多利益。所以那個時候我把你迎進城堡。我認爲以你的資質,一定會給周圍和你自身都來帶積極的影響。所以我想幫助你。」
奧斯卡的表情中流露出輕微的苦澀。
「不過原本這麼考慮的我,卻失去了緹娜夏。」
身爲一直給予的一方的他所失去的東西。
是爲了支持他的存在而必須的東西。
「沒有人能代替她。我也無法忘記她。她是我唯一的王妃。」
「我很清楚。」
別人聽到她的這句話,或許會驚呆於她「過分老實了。」。
但斯塔西婭還是很高興王能這麼說。
那樣的話,也能讓斯塔西婭變得更強。
但斯塔西婭毅然的回答卻像是真的相信她一定會回來。
這次她想要回報他們那種笨拙的生存方式。王仍舊不變地思念着已然失去的唯一妻子,正因爲他是這樣的王,她才覺得必須支撐起他。
隨後她向王深深地屈膝,用不帶一絲迷茫的聲音回答道。
聽到她充滿危險性的感想,男人露出了諷刺的笑容。
「所以?後續呢?」
「法爾薩斯王好像娶了側妃。」
自己選擇的究竟是哪一邊呢。少女式的戀愛已經結束了。但她也並沒有扼殺自我地生活。
或許這場相遇是必然,也或許只是命運的惡作劇。
身爲這間房屋的主人,她雖然覺得有些訝異,但並沒有開口詢問理由。而是略顯疑惑地面向男子。
她只是喜歡上了他和那位美麗的人。
「斯塔西婭,我要在這些前提的基礎上向你提出一個問題。你有其他算計或者爲了祖國而回答也沒問題。倒不如說我希望你那麼做。如果你有什麼其他的願望我也會回應你,即使你拒絕也不會有任何對你不利的結果。所以你只需詢問你自己的驕傲就好了。……你願意成爲我的側妃,爲我誕下子嗣嗎?」
聽到預料之外的回答,奧斯卡睜圓了眼睛。
如果他沒有遇到緹娜夏的話,自己會不會進入他的視野呢?
「沒有後續。就這樣。」
他的確有種罪惡感變淡,心情變得輕鬆的感覺。
「哦,真沒意思。我還以爲你會讓我殺了法爾薩斯王呢,那樣還痛快些。」
如此傑出之人願意支撐自己。這一定是幸福的。
「畢竟你於我有恩。如果有合適的理由,也不是不能。」
雖然不曾說出口,但他也從未想過緹娜夏還會回來。所以他纔會提出這次的請求。
奧斯卡站起來恭敬地接過斯塔西婭的手。
「如果可以的話,請容我冒昧地接受這件事。在緹娜夏大人回來前,雖然我還能力不足,但我會代爲做好這些的。」
斯塔西婭微微歪了歪頭,露出微笑。
「哦——」
「那到時候就拜託你了。」
「我這麼說的話你就會去殺嗎?」
「是的,那位大人說過,我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可以了。」
緹娜夏靈巧地使用刀子削完果皮,白色的牙齒咬了上去。
「不過……我必須留下子嗣。我有把血脈傳承下去的責任。你應該從緹娜夏那裏聽過吧?」
然而,需要做的事情還像山一樣多。
斯塔西婭輕聲說着,站起身。
「隨你的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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緹娜夏曾說「你能喜歡上那個人纔是最好的。」,還說過「就算不是那樣,也需要你獻上無私的忠誠。」。
他的心中仍舊留有那位美麗的人。永遠不會褪色。
幸好時間還很充裕,一件件地享受過來就行。
奧斯卡注視着她。他的眼中既沒有甜蜜的光芒,也沒有苦澀的後悔,只有爲了治理國家並傳承給下一代的國王的職責。
兩人之間誕下一位男孩,已是再一年之後的事了。
「她說的沒錯。」
這些事她無法明瞭。
不過她的意志早已堅定。
聽到她極其隨意的回覆,男子笑了起來。他旁邊的那位年輕女子不知爲何一臉嚴肅。
「……那次我也很開心。那位大人有好好地看着我。」
一直沒有恢復的身體狀況不斷折騰着她。
她有些口渴,還很困。
就像自己得到回報,她也想成爲他的力量。
或許會,也或許不會。
她的回答中沒有絲毫動搖,這是種令人羨慕的高潔的精神。
——她也是一位難得一遇的存在。
房屋的主人說完便伸手拿起枕邊的水果。
奧斯卡在她身上感受到一種自己和緹娜夏都不曾擁有的堅強,露出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