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立誓永恆的盡頭

3. 不明白的事Q

《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 古宮九時 · 7878 字

「沒有完全消失呢。」

露克芮札站在鋪着白色石板的寬敞浴池,低頭望着緹娜夏的背,感嘆了一句。

緹娜夏坐在椅子上清洗頭髮,她的腰就如同露克芮札所說,殘留着大約孩子手掌大小的褐色斑點。恢復魔力的緹娜夏清醒之後,兩名魔女便着手治療因爲亞爾卡其亞而殘留在肌膚的傷痕。然而,即使在治好全身之後,唯獨背上的那個部分依然殘留,形成了無法消失的斑點。

露克芮札看到殘留在白皙肌膚上面的斑痕,不禁皺起眉頭。

「之後我再幫妳製作可以讓斑點變淡的魔法液。」

「沒關係啦,反正是在看不到的位置。謝謝妳。」

「妳要好好保養纔行!……算了,對於看到這個的男人來說,應該會成爲不錯的良藥。」

「爲什麼會看這種地方啊?連我自己也看不到啊。」

「…………」

露克芮札小聲地吁了口氣,轉過身子浸入水深的浴池裏面。

兩人目前所在的地方並非緹娜夏自己房內的浴室,而是位在法爾薩斯城的大浴池。這裏由陶瓷器與白岩石製成,蒸氣甚至充滿到天花板,浴池也大到可以游泳。

原本只有王族才能使用的浴場,現在在這的只有兩名魔女。

露克芮札在浴池裏面做泡泡玩耍的同時,望着位在清洗處的朋友。緹娜夏從剛纔開始就專注地梳理她那細長的黑髮。此時,露克芮札以輕浮的態度說道。

「和妳來往之後,即使到了這個年紀也依然是驚奇不斷呢。」

蒼月魔女抬起紅脣說了聲「謝謝誇獎」,露出微笑。

露克芮札離開浴室後,便直接回到自己的森林了。

緹娜夏與朋友道別後,轉移到自己房間,在鏡臺前面開始烘乾長髮。帕米菈注意到她回來後,便走進房內幫忙。

「緹娜夏大人,陛下說若是您準備好了,想見您一面。」

「我知道了。」

緹娜夏拉回險些睡着的迷糊意識。從昏睡狀態清醒後,也曾與奧斯卡見過一面,但當時露克芮札說「她要絕對安靜!」,隨即將他趕出房外。自清醒之後,這或許還是第一次約好時間碰面。

在這次事件傷害了國王的那個女現行犯現在已是神智不清。既然沒辦法得到情報,將她處刑也只是時間的問題。明明曾經被國王救過一命,到頭來還是得失去性命。緹娜夏一想到這件事,便不禁感覺五味雜陳。

「我想看是否有確實治好。」

「不是……妳也應該再好好仔細想想吧。好嗎?」

魔女的魔力外泄,使得玻璃發出啪嚓聲響。背對着窗戶的杜安不禁縮起脖子。

「還有,很重要的人。」

眼見奧斯卡反而笑得更大聲,魔女不禁皺起眉頭。該不會是因爲毒的後遺症,導致他的腦袋變奇怪了吧?儘管自己從以前就偶爾會這麼想,但依然不明白這男子笑的基準爲何。

「我想沒有這回事……」

「──啊?」

「我是不清楚爲何要那麼做,但請便吧……」

儘管有猜到一半,但實際聽到還是會湧起強烈的疲勞感。總覺得疲勞到極限,都快笑出來了。

奧斯卡趴在桌上。

「唔唔唔唔唔。我想……要根據狀況而定……」

室內除了房間的主人外,還有魔法師長克姆以及幾名文官。他們眼見魔女身穿白色禮服,紛紛對她的美貌倒抽一口氣。國王見狀,則是輕輕挑起眉毛。

「話說回來,幕後黑手到底是誰?召喚了那麼多魔物,還讓克菈菈進城、給了她毒針對吧?這種事情並不一般,背後應該有團體在運作吧?」

「爲什麼是特別的呢?」

「沒有。她根本沒辦法溝通。」

「你是指什麼?」

「用轉移過來馬上就到了。我打擾到你們了嗎?」

只是到頭來,這是克菈菈選擇了自身生存方式所造成的結果。所以她認爲奧斯卡沒必要因爲這件事而改變作法。沒有保護好他,都得歸咎於身爲守護者的自己。可是要提高結界的精度有點不切實際,要是連針之類的物體都能彈開,勢必會對日常生活造成影響。話雖如此,也不該在那種場合離開他的身邊。緹娜夏對此事感到懊悔的同時,也慶幸沒有造成無可挽回的過錯,爲此不禁鬆了口氣。

看到國王觸碰魔女的方式彷彿在對待易碎物品般,在房間的文官頓時面面相覷,猶豫是否該先行離席。克姆見狀,邊露出苦笑邊催促他們這麼做。等到兩人獨處後,魔女不禁露出困擾表情。

「我們的年齡差距有四百歲以上耶!」

「是怎麼樣啊……」

啊──真好笑,契約者一邊這樣說着一邊抬頭,魔女則是歪頭表示不解。

「是這樣嗎!?」

「──如此這般,我實在不明白他爲什麼在笑。」

「爲什麼?」

聽到臣下一臉嚴肅提出忠告,魔女不禁困惑地皺起眉頭。

「這、這算什麼啊!」

「妳啊,到底是怎麼看待我的?」

「不,沒什麼大事,我會幫妳做晚飯,請妳陪我一下。」

剛纔先來到談話室的帕米菈,好像也把很想見到緹娜夏的這兩個人一起找來了。受到衆人歡迎的緹娜夏一臉不好意思地就座後,啜了帕米菈所泡的茶。最先提出來的話題,是關於上次的毒。緹娜夏以手指在空中畫圓,說道:

「緹娜夏大人對於陛下,是不是抱着比契約者更加深厚、把他視爲男性看待的愛情呢?」

經他這麼一說,魔女才注意到自己好像必須思考一件事情。當時雖然認爲這件事非常重要,但由於後來一陣混亂,再加上她躺在牀上三天,如今早已忘了這件事。自己到底是在何時、打算思考什麼事情呢?她循着記憶回想的同時,留下繼續工作的契約者離開房間。

下一瞬間「砰」的一聲,談話室響起巨大的碎裂聲。

雷納特丟出距離結論還差一步的提問。

幾乎所有人都爲此倒抽一口氣時,雷納特開口說道。

房間內開始吹起夾帶着魔力的風。卡普慌張地將攤在桌上的文件聚集起來。杜安則是讓亞爾斯與美蕾蒂娜進入自己的結界當中。

每個人都不發一語。身爲關鍵人物的魔女則是一臉茫然。

雖說她的手沒有力道,但這麼做依然會感到痛苦。緹娜夏放開揪住脖子的手後,改爲抓住亞爾斯的肩膀用力搖晃。

「沒關係吧,又不會少塊肉。」

衆人各自闡述了關於事件的感想後,對話開始變成閒聊。緹娜夏想起剛纔在執勤室的經過,順口拋出話題。

風勢慢慢增強。然而其源頭卻困惑到沒注意到這陣風。處於風暴中心的魔女不禁凝視着自己的雙手。

「爲、爲什麼呢……因爲他很親近?」

亞爾斯像是突然想起般彈了響指。

聽到這古典的問法,魔女露出疑惑的表情,斬釘截鐵地回答。

然後,如此大喊。

亞爾斯邊搔着頭邊如此詢問。

帕米菈爲了主人選了白絲綢的禮服,再配合整體做了細微調整。她仔細地梳着主人的烏黑長髮,在左耳旁邊戴上了與禮服相同材質的大型花飾。稍顯蒼白的臉頰與嘴脣,則是上了淡妝來補充血色。由於魔女依然感到身體倦怠,因此是任她擺佈。

「沒關係。」

「果然妨礙到你工作了嘛。」

「這樣啊。」

看到男子趴在桌子發笑,緹娜夏以看着怪東西的眼神俯視着他。她降低浮空的高度,以手指梳理男子的頭髮。

由於她的回答實在過於平常,奧斯卡不禁感到匪夷所思。他原本認爲不需要確認,最後還是決定說出內心的疑問。

「我覺得妳不該在意年齡的差距……」

「請問您要穿什麼呢?我從露克芮札大人那邊收到了各式各樣的衣服。」

「大概……嗯,沒錯。」

「可以別問我嗎……還有,請別揪住我的脖子。」

「緹娜夏大人,如同陛下所說,請您再好好仔細想想。」

專長爲魔法藥的卡普以興奮的眼神極力主張。亞爾卡其亞難以取得,但至今最大的問題是沒有方法對應。一旦血清的存在公諸於世,這次說不定會真正從歷史的幕後完全消失。

緹娜夏對露出苦笑的帕米菈聳了聳肩。露克芮札會專程送衣服,百分之百是爲了惹自己生氣。她準備的肯定是肌膚莫名裸露的那種衣服。

「妳來做什麼?只要在房間等着,我就會過去了。」

準備好後,緹娜夏轉移到執勤室前面,敲了敲門,走進室內。

緹娜夏以嬌小的雙手握拳,猛揉男子的太陽穴。然而大概是不會覺得痛,他看起來一臉不以爲意。

「我還以爲,自己並不擁有那樣的感情……」

「沒關係。重要的是待會先脫下來。」

「陛下對您來說是特別的吧?」

「我心情上會不愉快。」

「當時我的結界確實遭到侵蝕了呢。該說是在我沒注意的時候開了個洞嗎?那種手法明顯與魔法師有關,對方實在很有本事,甚至令我毛骨悚然。克菈菈有說什麼嗎?」

總覺得回覆變得很孩子氣。

「要是穿上那變態選的衣服會很麻煩的喔。」

「你這樣說,我還是想不到我該思考什麼……」

「契約者。」

魔女錯愕地低喃。

魔女冷淡地回答後,逃開男子的手浮上半空。

說完事情經過後,緹娜夏以此做出總結並環視四周,發現所有人都擺出了難以言喻的表情。杜安甚至還和自己的主君一樣趴在桌上大笑,帕米菈則像感到頭痛般抱住頭。卡普小聲地說了一句:「陛下還笑得出來,真是厲害啊……」

「我、我嗎?」

──這下無藥可救了。

即使如此,雷納特也沒有受挫。他對主人指出了決定性的重點。

「可以用多數決來表決一下嗎?」

「這次歪打正着,成功製造了亞爾卡其亞的血清……我已經交給露克芮札進行解析,一切順利的話,我想應該能夠量產。話雖如此,中毒後到致死爲止只有幾分鐘的時間,實際應對時還是會很麻煩。」

「緹娜夏小姐,妳沒有自覺嗎?」

魔女造訪談話室後,眼前是平常的老班底魔法師們,以及亞爾斯與美蕾蒂娜。

「…………」

「是沒關係……妳先去泡茶啦。還有那身衣服也要換掉。」

四百年的歲月似乎會從人的身上奪走各式各樣的東西,衆人都在心裏想着,但沒有說出口。魔法師們各自爲了預備暴風雨的來襲,悄悄張開結界。

所有人都無力地垂下肩膀。以爲這次總算能聽到答案,卻漂亮地回到原地。這下子,她說不定再花上一百年也沒辦法想通。

魔女的聲音聽起來非常漫不經心。聽到這個提問,所有人在面面相覷的同時緩緩舉手。

緹娜夏露出尷尬的表情,其他人有些興味盎然,有些則是一臉擔憂地注視着兩個人的對話。

在衆人提心吊膽的守望之下,緹娜夏冷不防地起身,把手伸向站在身旁的亞爾斯,揪住他的脖頸。

看到眼前這莫名其妙的景象,魔女頓時茫然自失。

空白造訪現場。

聽到他連續的提問,緹娜夏歪了歪頭,腦海中浮現出好幾個人的臉。

「認爲我喜歡奧斯卡的人──?」

「治好了啦!」

奧斯卡揮手示意魔女過來。緹娜夏走到旁邊後,奧斯卡便將她抱到膝上。他確認白皙肌膚已經恢復原本光彩的同時,在她的額頭落下一吻。

希爾薇婭戰戰兢兢地插話,魔女抱着頭,同時環視所有人。

總算回到自己家的露克芮札正在休息,朋友卻突然以暴風般的氣勢衝進家門,讓她不禁皺起眉頭。她半睜着眼,凝視頭髮雜亂、瘋狂倒豎的緹娜夏。

「不過有無對策,會帶來相當大的差異。」

「出了什麼事?」

「例如說像是這次的事情,如果是從前的契約者,您會做出同樣的舉動嗎?」

──明明他都以那麼熱烈的方式追求了,自己還毫不猶豫地爲他賭上性命,爲何就是這麼沒有自覺呢?

眼見朋友指着不適合做家事的白色禮服,緹娜夏不禁聳了聳肩。

話雖如此,就算有時間回去拿替換的衣服,她的精神上卻沒有這個餘裕。緹娜夏向朋友借了件短版的黑色洋裝穿在身上。或許是因爲對服裝的喜好不同,下半身相當裸露,但由於方便活動,緹娜夏決定不去在意。

緹娜夏做好晚餐後,兩人就像從前那樣在餐桌前面對面而坐。露克芮札聽着朋友娓娓道來,用完餐後,她不禁擺出無奈的表情。

「妳啊……我覺得事到如今才提這個也太遲了吧。」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

露克芮札沒有嘆氣,反而含了一口茶。

在餐桌對面的緹娜夏正面有難色地喃喃自語。看到她擺出彷彿在面對難解構成時的表情,露克芮札有氣無力地用手托住下巴。

──露克芮札左思右想,都覺得緹娜夏自從有了現在的契約者後,自己總是在照顧這個年紀較小的魔女。

換句話說,這件事正是她感到動搖的證據吧。以前的緹娜夏無論面對任何事情都能泰然自若,無論任何難題都能一個人處理。

不過,這不能算上她開始住進塔裏之前的那一百年就是。

露克芮札望着快要自顧自地陷入思考迷宮的朋友。她放下茶杯,伸出塗上紅色的指甲,指着緹娜夏的額頭。

「妳再怎麼想,不明白的事情還是不明白的。稍微坦率一點如何?妳從很久以前開始就喜歡那個男人了吧?」

「爲什麼!」

「別問我爲什麼。我反而想問妳爲何沒有自覺。啊──精靈術士真是討厭。要是四百年來都守身如玉就是會變成這樣呢。」

「我纔不想被變態這麼說!」

「到處說我是變態的人是妳吧!」

魔女之間的交流彷彿像是小孩子在吵架一樣。

緹娜夏意識到自己太過沖動,決定先深呼吸冷靜下來。她無力地趴在桌上後,露出猶如少女時期的表情抬頭看着露克芮札。

「是這樣嗎……」

「妳啊,早上果然起不來嘛。」

「因爲我再怎麼想也真的是完全不明白,我現在在問大家意見,打算採取多數決來決定答案!」

她無法定義其存在。

她重新思考契約者這個人。腦海裏浮現他那雙可以捕捉自己、擁有力量的瞳眸。緹娜夏不知不覺間喃喃說出一句。

「你覺得我喜歡你嗎!?」

「那傢伙在搞什麼啊……」

「沒錯。妳到現在才發現嗎?」

「嗯……」

聽到男子的笑聲,慢慢清醒的魔女似乎總算掌握了狀況。她以右手捂住通紅的臉龐。

「……妳還真的是壞得徹底啊。」

「爲何要哭?」

暗色的瞳眸落下了與水晶相像的淚珠。

緹娜夏揉了好幾次眼睛,將手高舉、仰望天花板,順便確認在自己身旁的男人。

「要問什麼?」

緹娜夏看起來真的百思不得其解,凝視着坐在牀上的契約者。

「怎麼這麼突然?」

奧斯卡看着露出認真眼神的魔女,不禁露出苦笑。他緩緩眨眼,重新露出微笑。

她在嘀咕的同時輕輕搖了搖頭,打算再次伏下纖長的睫毛。

彷彿只有自己是個異物。不與任何人交流、不踏入別人內心,自始至終不會改變。

因爲這裏就是她的終點。

露克芮札聽到朋友跳躍性的思維不禁拍了桌子,頓時精疲力盡。

只是,她已經知曉這種感情該稱作什麼。

奧斯卡感覺頭好像快要隱隱作痛,決定先把魔女放下來讓她待在原地,自己則回到牀上坐下。他吐了一口滿是疲勞的氣後,說道:

「奧斯卡,可以打擾一下嗎!」

「我愛你。」

「過來。」

在身體、精神深處,確實有感受到熱量。

──他是特別的。

「早安。」

她覺得今天一整天與自己對話的所有人都感到傻眼。難道就有這麼明顯嗎?

她已經受夠因強烈的感情而發狂的景象。

所以希望有個名字。

緹娜夏被點醒之後,才意識到自己真的在哭泣。

緹娜夏陷入苦惱。再怎麼想也始終理不出個所以然。絲毫沒有頭緒。

「爲什麼要這麼做!妳是白癡嗎!」

她的聲音滿是睡意。奧斯卡聞言不禁出聲笑了起來。

──奧斯卡聽不懂她的意思,心想要捉摸不定也該有個限度。

奧斯卡這樣說完,便露出好似普通青年般的開心笑容。

「我完全不明白……可是…………幸好我能遇見你。」

八成是因爲什麼事情而讓桌子裂開了吧,但這與她不在城內有關係嗎?奧斯卡回到自己房間,一邊更衣一邊回想白天在執勤室的對話。

奧斯卡就像要把這句話滲入自己的身體般,靜靜地聆聽緹娜夏說話。隨後,他輕輕地擦拭魔女的淚水。

比任何事物都重要的男子的眼睛。她低喃的聲音爲之震顫。

他將右手伸向魔女。

不想要發狂,她是這樣認爲的。

然而,她卻沒有自信爲這份感情命名。

「唔──」

「……只能殺了他了。」

雖說要她坦率一點,但若是承認這件事,感覺自己似乎就會產生變化,她爲此感到害怕。

然而,如今已無須跨越時間。

她像這樣度過了悠久的時光。

總之,魔女似乎不在城內。他反而收到談話室的桌子不知爲何裂成兩半的報告,要負責賠償的人是緹娜夏。

胸口的熱流,就這樣化爲眼淚落在他的手中。

然而,他似乎是白擔心一場了。因爲魔女沒有敲窗,直接轉移到房間裏面來。

「怎麼了?」

緹娜夏像是要包裹男子的臉龐般以雙手托住,目不轉睛地回望注視着自己的藍色眼眸。

「我認爲是這樣沒錯。」

溫暖的水珠透過纖長黑色的睫毛,順勢塗上他的手。

「妳在做什麼啊?」

清醒的時候,房間已經足夠明亮。

奧斯卡見她難得如此唐突,正爲此感到驚訝時,浮在空中的魔女直接抓住他的肩膀。

魔女就如同初次見面時一樣,以澄澈美麗的眼神看着他。

她聽到溫柔的呼喊,小心翼翼地邁出步伐。

猶如埋在傷口裏的荊棘般,每當看到都一定會持續地疼痛。並且,承擔這樣的疼痛,想必就代表着與她一起活下去的意思吧。

或許是察覺有人撫摸自己的頭,魔女微微睜開眼睛。她以睡眼惺忪的雙眼注視奧斯卡。

她完全不得要領的地方很有趣。既然看着也不會膩,代表這是好事。

因爲這是她經過四百年以上都未曾捕捉到的情感。

緹娜夏一步一步,就像是在確認這種感情般逐漸走近,然後站在他的懷裏。

這是自明之理。

她的模樣看起來既像少女又像女人。奧斯卡抬頭仰望她,觸摸她的白皙臉頰。

隨着太陽東昇一起醒來,對他來說是很罕見的事情。奧斯卡從牀上起身並望向身旁,看見他的魔女正發出安穩的齁聲熟睡着。

他柔順地撫摸魔女嬌小的頭,同時想起了她的身體殘留着毒斑一事。他的腦海頓時浮現露克芮札說自己「活該」的表情。

「那是我的榮幸。」

──總算抵達了。

接下來的難以形成話語。

只是像個遙遠的世界般眺望着一切即可。

「早……安……?」

不論愛情或是憎恨都不需要。不再執着於任何事物。

魔女將臉移開後再次眨眼,隨後臉上浮現出令人心神盪漾的美麗笑容。

之前在要塞與她共處一室時也是如此,雖說當時疲累不堪,但實在很難把她叫醒。或許她一直以來只是在契約者面前表現得很有規矩,其實早上很難爬起來。

奧斯卡想起來後邊笑邊看着窗戶,發現外頭已是一片漆黑。他很擔心纔剛大病初癒的她是否會在今天回來。

結束一天的工作後,奧斯卡逮住帕米菈詢問其主人的所在處。然而她卻難以啓齒地露出苦笑,只是回答「我想她到時就會去找您的」。

奧斯卡目不轉睛地盯着像只貓那樣縮成一團的她。

《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3 立誓永恆的盡頭 3. 不明白的事Q插圖(1)
《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 3 立誓永恆的盡頭 · 3. 不明白的事Q · 第1張插圖

看到男子臉上掛着像是要戲弄自己的壞心眼笑容,緹娜夏不禁皺起眉頭。暗色瞳眸的睡意逐漸消去,取而代之地恢復了理智的光芒。

猶如溫水般,宛若火焰般搖曳,而且絕對不會消失。

她拉着蓋住身體的毛毯,以優美的姿態起身。緹娜夏以單手觸摸男子的臉頰後,將自己的脣與他的嘴脣重疊。

真的漫長的,或許是至今爲止的時間。

──她的傷疤會讓自己引以爲戒。

聽到她清澈的低喃,奧斯卡不禁笑出聲,緊緊地抱住了她。

「構成好難組合……」

緹娜夏來到昨天把桌子劈成兩半的談話室,看着掌心組織的構成發出嘆息。

雖說要填補自己破壞的備品,但不去破壞是再好不過。所以她打算先發制人,在談話室張開結界,不過雖說是在意料之中,計劃還是受挫了。

聚集在新桌子旁邊的魔法師都是老面孔,其中一人詢問靠得最近的杜安。

「緹娜夏大人,是怎麼了嗎?」

「這個嘛……她稍微有點不舒服。」

儘管組織的是與以前相同的構成,所需的魔力量卻翻了數倍。看樣子或許得重新審視一下構成的製作本身比較妥當。

緹娜夏在掌心組織了幾個精靈魔法以外的構成進行確認。雖然這邊與以前沒變依然能用,但既然要重新審視構成,想必最好是一起重組。畢竟她不討厭發揮創意以及努力。因爲她至今以來已經做過這種事情無數次了。

緹娜夏打起幹勁,重新組織結界構成。

「總之就先這樣。之後再調整到第五系列爲止吧。」

「要改變基本構成嗎?」

聽到身爲精靈術士的帕米菈一臉納悶地這樣詢問,魔女點了點頭。

「因爲不從基礎重新修訂,感覺之後會受到影響。」

「──原來如此。不再是精靈術士之後會變成那樣啊。」

「奧斯卡!?」

看到原本應該不在室內的國王,緹娜夏發出好似慘叫的聲音。

正好路過的奧斯卡帶着拉札爾,在衆人目瞪口呆的視線中笑了出來。

「別在意。就算用不了魔法也沒關係喔?」

「我還是可以正常使用的!只是需要多餘的魔力而已!」

「我是你的守護者喔!是說別在其他人面前講這種事啦,笨蛋!」

「我會好好負起責任,保護妳一輩子的。」

隨後,她鬆開眉頭,一臉幸福地露出了微笑。

魔女發怒地大吼,奧斯卡則是邊笑邊將她抱起,順勢親吻了她的額頭。

緹娜夏被這麼做後,好似不服地鼓起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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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1 蒼月魔女與受詛咒之王

  1. 01插圖
  2. 021. 詛咒話語及蒼藍之塔
  3. 032. 被反覆提及的過去
  4. 043. 夜之透明
  5. 054. 湖畔
  6. 065. 落入水中
  7. 076. 森林所見之夢
  8. 087. 爲形體注入生命
  9. 098. 此乃彼方的氣息
  10. 109. 今夜,在月下
  11. 1110. 無名的感Q
  12. 12後記
  13. 13附錄
  14. 14特典小冊子

第二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2 失去寶座的女王

  1. 01插圖
  2. 021. 靈魂的呼喚聲
  3. 032. 思及你
  4. 043. 深淵誕生之時
  5. 054. 感Q的模樣
  6. 065. 你所不知的我
  7. 076. 夢之終結
  8. 087. 品茗時刻
  9. 099. 小夜曲
  10. 1010. 月之碎片
  11. 1111. 綠之線索
  12. 1212. 小憩片刻,做相同的夢
  13. 13後記
  14. 14章外:從夢境清醒之後

第三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3 立誓永恆的盡頭

  1. 01插圖
  2. 021. 交涉的殘香
  3. 032. 無法回首的荊棘
  4. 043. 不明白的事Q正在閱讀
  5. 054. 白紙的小孩
  6. 065. 剪指甲的夜晚
  7. 076. 沙之城
  8. 087. 在事件落幕之前
  9. 098. 背靠背的記憶
  10. 10幕間:絕望之拒絕
  11. 11後記
  12. 12附錄
  13. 13解說文

第四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4 從白紙重來

  1. 01插圖
  2. 021. 無言歌
  3. 032. 沒有思念的話語
  4. 044. 聽不見的低喃
  5. 055. 鏡子的另一側
  6. 066. 漆黑嘆息
  7. 077. 紡車之歌
  8. 088. 沒有答案的祈禱
  9. 099. 看不見的容貌
  10. 10後記
  11. 11附錄

第五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5 直至祈禱的沉默

  1. 01插圖
  2. 021. 貝殼擁抱的追憶
  3. 032. 月晶
  4. 043. 約定的折返
  5. 054. 玻璃珠的沉眠
  6. 065. 感染的願望
  7. 076. 無血的傷痕
  8. 087. 幸福的悲傷
  9. 098. 與種子相遇
  10. 109. 從未來遙想的今日
  11. 1110. 永遠的一半
  12. 12後記
  13. 13章外:爲了墜入夢裏

第六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6 無名故事的終焉

  1. 01插圖
  2. 022. 單S之花
  3. 033. 過去的矜持
  4. 044. 記憶的盡頭
  5. 055. 與從前的妳
  6. 066. 作爲無可取代的複製品而生
  7. 077. 命運的代價
  8. 08幕間:喪失的碎片
  9. 098. 灰S房間
  10. 109. 故事的去向
  11. 11後記
  12. 12完結寄稿
  13. 13章外:響徹高塔之歌

第七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同人誌 變質的旅途

  1. 01作品相關
  2. 02
  3. 030.譬如這種平靜的日子
  4. 041.伸來的手
  5. 052.滑落的手
  6. 063.不會再有的欠缺
  7. 074.宣告預兆的聲音
  8. 085.獻上熱Q
  9. 096.被發覺的轉變
  10. 10後記
  11. 11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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