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從白紙重來

1. 無言歌

《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 古宮九時 · 1.6萬 字

滲出的量多到不可思議,她不禁覺得自己的身體裏究竟是哪裏塞瞭如此多的血,眼前形成了巨大的積血。

由於身體徹底麻痺,如今已經感覺不太到疼痛。儘管施加了止痛的魔法,構成是否還有作用也不得而知。緹娜夏以朦朧的意識抬起了臉。

在月光照耀下的城堡中庭呈現悽慘的景象。庭園的樹木遭到砍斷,到處都炸出了巨洞。排列的石柱也是無一倖免。其中一根碎裂四散了一半,緹娜夏便將背靠在其剩下的部分坐在地上。

眼前的慘狀簡直就像一陣毒辣的暴風雨在此肆虐而過。如今中庭已然鴉雀無聲,處於靜寂當中。由於已經明顯分出勝負,緹娜夏也不得不衡量自己還剩下多少性命。她低頭望著有一半被掏開的側腹。

「……加爾……米菈……」

她試着呼喚精靈的名字,然而卻無人回應,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如此。所有十二精靈都遭到一名男子徹底擊倒。緹娜夏心想,可以的話希望他們還尚存一息。只要身爲主人的自己一死,他們就能重獲自由。這樣一來或許就能逃離此地。她希望這個心願能夠實現。

緹娜夏吐了一口帶有鮮血味道的氣息。

「──奧斯卡!」

只是說出他的名字,胸口就感到一陣劇痛。緹娜夏自然地流下眼淚,抿緊嘴脣。

此時,她的眼前出現了一道黑影。

「妳在叫誰呢?難道還有人會來救妳嗎?」

男子的聲音滿是嘲諷。發出這個聲音的,是以壓倒性的力量擊潰她與精靈們的男人。

這個對手既無像樣的理由也沒有感情,只是因爲「這樣好像很有意思」就蹂躪了她們。

眼見代表着死亡的這名男子,緹娜夏淡淡地笑了。

「不會有人來救我的……因爲那個人,現在不存在於任何地方。」

在她還是小孩時出手相救的那個男人不存在於任何地方。因爲他已經消失。拯救了她的代價就是犧牲他自己。從那之後五年的這段期間,緹娜夏竭盡心力地治理這個國家……然而現在卻是這副慘狀。即使被稱爲最強的女王,終究還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眼見女人一臉自嘲地笑了笑,男子露出了狐疑的表情。

「現在不存在?這是什麼意思?」

「你問這種事情做什麼……我只是在講往事而已啦。」

緹娜夏淺淺地吐了口氣並閉上眼睛,看到這樣的她,超出人類規格的男子以美麗的容貌露出笑容。

杜安對此百思不得其解,但也沒辦法問如此深入的問題。就在他胡思亂想時,加爾司緹已經往前邁出步伐。他直接穿過大廳的中央,站在位於深處的大門前面。

「恕我冒昧請教,您爲什麼願意爲我做到這種地步?雖說是嚴重的詛咒,但這畢竟是他國的問題吧。」

「難不成……這些是鐸洱達爾的精靈雕像?」

他以傻眼的表情回頭望向一臉疲憊地發着牢騷的隨從。

「不,要說突然也沒錯。畢竟我是昨天才剛想到的。」

「雖然我對你身上的詛咒無能爲力,但說不定有解決的辦法。不過可能性很低……」

加爾司緹稍微沉思了半餉,不久像是做出了某種決定那般挺起身子。

儘管如此,那種感覺就像雪花溶化那般立即消失。

因爲面對魔女,與絕望是相同的意思。

杜安環視這些既不像人也不像動物的雕像後,讚歎地如此說道:

杜安想起在旅途中聽聞的詛咒一事。假如是侍奉着法爾薩斯王族之人,勢必都會啞然失聲的那個詛咒,是由魔女所施加的。

他對此一臉興味盎然,而身爲他隨從的兒時玩伴卻一臉垂頭喪氣地跟在背後。

那扇門位在入口大門的正面,是石制的白色小門,表面雕刻着複雜的魔法紋樣。

他是大國法爾薩斯的王太子,今年即將二十一歲的青年。由於他有着勻稱的高䠷身材與秀麗的五官,自然會引人注目,從剛纔開始路上的行人便不時回頭望向這邊。

「呃……」

這番話讓青年聽得摸不着頭緒,不禁歪了歪頭。他確認佩帶在腰間的阿卡西亞。

青年回頭望去,看見跌坐在地上的拉札爾與步履蹣跚的杜安,不禁瞠目結舌。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身爲魔法師的杜安在兩年前曾到鐸洱達爾的王宮留學學習魔法。由於這樣的經歷,他如今在此也有許多熟人,奧斯卡這次是把這點也算在內才力邀他一起同行。他對主人行了一禮,便跟在他的後面前進,一邊看着王太子的背後一邊在口中唸唸有詞地說道:

身爲王太子兒時玩伴又是隨從的拉札爾聞言後抬起頭,望向眼前以白石打造的王宮。

「我確實是這麼說沒錯!但您爲什麼還要把阿卡西亞帶在身上啊!要是對方認爲您帶有敵意該如何是好!」

在小型庭園盆景之中的景象,無論經過多少歲月都不會改變。只是猶如祕密的樂園那般持續存在着。

他明白自己對此湧起了強烈的好奇心,同時推開了白色的門。

門半自動地往裏面打開。他像是要追上門似地踏出步伐。眼見主人毫不猶豫,拉札爾與杜安也慌張地打算追上去。

「……好像少了一尊?」

「大致上的事情我都明白了,但所謂的詛咒並非都是有辦法解開的。」

爲了持續沉睡而製造的箱子遭到緊緊封印,沒有任何人觸碰得到。

「真的是水啊。有意思。」

「拉札爾,你還是放棄吧。反正我們都已經來了。」

想必是因爲他們身上攜帶的介紹信,是鄰國的國王親筆所寫吧。

鐸洱達爾在建國時相傳的精靈全部共有十二個纔對。但無論再怎麼數,在這裏的雕像都只有十一尊。如果國王目前沒有使役,最後一隻究竟會在哪裏?

不久,他們移動到一條很長的地下通道。他們在杳無人跡的通道走了一陣子後,出現在前方的是巨大的石造大廳。在莫名寬敞的圓形大廳裏面,以圓狀擺放着十一座雕像。

三個人在國王的帶領下走進城堡的深處,不斷地走在通往地下的樓梯。

杜安對此尷尬地點頭稱是,同時數了數雕像的數量。

「說得沒錯……假如你有辦法走到這個前方,想必能對我國帶來有益的情報吧。換句話說,這件事對彼此都有好處。」

「自然而然就帶着了。畢竟凡事都要小心嘛。」

鐸洱達爾王站在那回頭望向三人。

「請您至少在事前就先跟對方約好啊!」

加爾司緹臉上露出了自嘲的微笑。他身爲一國之王,講話態度卻如此謙虛,或許是因爲對自身的能力有着自卑感。

「噢,不好意思。因爲我平常都隨身攜帶。那是法爾薩斯代代相傳,名爲阿卡西亞的劍。」

只是在等着一個人。

青年聞言後,便東張西望地環視周圍。

『無法誕下子嗣的詛咒』。

「心情很沉重耶,殿下……」

由於是鄰國,來往於大馬路上的行人在服裝上相差無幾。不過十人中大約會有一個人,穿着這個國家特有的上下相連的魔法裝扮。如果他們真的都是魔法師,代表聚集在這個國家的魔法師確實比其他國家多出數倍以上。

「魔法之國鐸洱達爾嗎……」

他們目前的所在之處,是被稱爲魔法大國,以其技術與力量爲傲的鐸洱達爾。

「沒事的。我姑且有麻煩老爸幫忙寫了介紹信。」

青年彈了彈濡溼的指尖,隨行的男性魔法師露出苦笑如此回應。

「因爲我在這多少還算喫得開……」

「──因此,理論上只要選擇對魔力有強烈抗性的女性作爲母體,或許就能承受生產時的痛苦。」

「不清楚……我只能說,因爲沒被邀請。所以,如果你們能繼續往前進,或許就會找到有關詛咒的解決方法。」

持續沉睡。深沉到甚至不會作夢。

「告訴我嘛。畢竟我都專程過來玩了。機會難得,再讓我稍微享受一下嘛。」

「這點請您先告訴我啊!我還以爲這次是突然來訪耶!」

青年爽快地如此回應,加爾司緹聞言後露出了比當事人更加遺憾的表情。然而,國王注意到他身後的拉札爾抱着的長劍,頓時目瞪口呆。

青年以滿不在乎的態度回應兒時玩伴。

「因爲你說不想去魔女那邊,所以我纔來這裏的。你就稍微再樂觀一點如何?」

即使如此,若是有些微的期待,他們也不得不去仰賴。

「那把劍是……」

加爾司緹笑容滿面地迎接他們,這位國王與法爾薩斯國王年齡相仿。與其他國家相較之下顯得年輕許多,從這個男人穩重的神色,可以感覺到他有着溫和的態度與才智。加爾司緹聽到對方是來商量有關詛咒一事之後,便面有難色地回望着當事者的青年。

沉睡。

「請不要現在講那種無關緊要的話。」

──到頭來遇上這種事情,除非親自去一趟,否則什麼也不會明白。

聽到他直率地表達疑問,國王不由得露出苦笑。加爾司緹往門邊退後一步,凝視着上頭複雜的紋樣如此說道:

儘管幫忙保管王劍的拉札爾臉上的表情就是在抱怨「所以我才說最好留在國內啊」,青年卻是視若無睹。

觸碰到門的手掌感到輕微麻痺。

加爾司緹如此說完,便針對詛咒的構造進行了簡單的說明。簡而言之,內容就是「像魔女如此高強的術者所施加的詛咒,基本上是不可能解開的」。

直到帷幕再次拉起的那一天。

「原來如此。很值得參考。」

「沒錯。沒有在國王底下使役的精靈就會在這裏以雕像現身。然而說來慚愧,包含我在內,這百年來都沒出現有能力使役精靈的國王。從前的鐸洱達爾,是由國內最爲強大的魔法師擔任國王,但自從改爲由血脈繼承王位之後,國王本身的魔力便不是那麼出衆了。」

身爲國王唯一孩子的他被施加了這樣的詛咒,懷有他子嗣的女子在生產前都會遭到祖咒殺害。原本法爾薩斯在十五年前就因爲孩子的失蹤事件頻傳,目前王家的年輕直系血統只剩下他一個人。這個詛咒可以說直接斷絕了王家的血脈。

初次造訪的這個國家,有着他所不曉得的洗練景色。

「咦!?」

聽到主人灑脫的回答,隨從不禁垂頭喪氣。男魔法師見狀便拍了拍他的肩膀。

與聽了之後滿臉鐵青的拉札爾相比,他的主人乍看之下是一臉平靜地聽着這番話。感覺他離開這裏之後,很有可能會說「那總之就去魔女那邊吧」。杜安見狀,不禁按住開始頭疼的太陽穴。

既然鐸洱達爾王在看到這把劍後帶他來到這裏,裏面或許有棘手的魔法機關。這把是大陸上唯一擁有絕對魔法抗性的王劍,他身爲這把劍的主人,帶有些許疑念望向加爾司緹。

「怎麼了?其實我不是很喜歡別人叫我殿下。」

青年感覺對國王話中的含意似懂非懂,儘管令人匪夷所思,也只能選擇點頭,隨後站到門前。

「我只能帶你們到這邊。接下來的地方,長年以來都無人能夠進入。」

「謝啦,杜安。」

這個國家在魔法技術方面確實是他國無法企及。但這也是以國家爲單位來說,如果要論個人的能力,就連鐸洱達爾的國王也無法匹敵這個世上只有三人的魔女。這代表所謂的魔女就是有着如此壓倒性的力量,是活生生的災厄。要防止她們所降下的災難,就只能打從一開始就別與她們扯上關係。

白色牆壁的街景本身並沒有那麼稀奇,但仔細一看,不論牆壁或是看板,到處都烙印着魔法的紋樣。各個面向街道的店家,窗戶都並非裝着玻璃,而是一層薄薄的水膜。他基於好奇心伸出指頭,指尖卻輕鬆地穿過薄膜,不禁令他目瞪口呆。

儘管是突然來訪,鐸洱達爾王加爾司緹也立刻允許他們進入其中一個大廳。

不,這裏並非樂園,而是類似夢境碎片的地方。

青年爲了隱藏身分以輕裝出遊,他輕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所以,現在只能沉浸在虛無的睡眠當中。

「因爲在這個國家比起透明度高的玻璃,可以張開水膜的魔法道具更爲便宜喔。」

「若是可以在這裏設法解決就好了……」

「這……又是爲何呢?」

然而,跟在後面的兩人卻遭到無形的牆壁所彈開。

然而,法爾薩斯十五年來始終無法找到解開這個詛咒的方法,鐸洱達爾是否真有辦法幫忙破解呢?

聽得見雜草沙沙作響的聲音。也聽得見小河微弱的潺潺水聲。

眼見兩人聊着不着邊際的話題,男魔法師決定不予理會,而是走向城門開始與衛兵交涉。不久或許是事情談妥了,男子轉頭說道:

「殿下,好像沒問題了。我們走吧。」

加爾司緹以最爲合理的說明下了總結。

聽到鐸洱達爾王含糊不清的這番話,三人露出疑惑的表情面面相覷。

「你們兩個在做什麼啊?」

「在做什麼……殿下沒有任何異狀嗎?」

被如此詢問的青年一個人若無其事地穿過了大門。杜安緩緩伸手確認,觸碰到自己與主人之間的一道牆壁。在那裏確實有着無形的障壁,拒絕他人入侵。

「我沒看到任何構成……會是結界嗎?」

「……果然。」

加爾司緹如此低喃。他的神色緊張,凝視着站在門另一邊的青年。

「不清楚會發生什麼事,你可要小心點。」

「我會銘記在心。」

青年開始獨自走過漫長的走廊。離門愈遠,走廊也逐漸變暗。

不久,門變得就像是在遠處發亮的細小光點時,他走到了一扇新的門。位於走廊盡頭的那扇門與剛纔的門相同,白色表面也雕刻着紋樣。

青年將手放在腰間的劍上,同時推開了那扇門。隨後明亮的光芒便充滿了整條通道。

他因爲強光而眯起眼睛,並確認房內的狀況,便發現眼前的空間比擺放着精靈雕像的房間來得更爲寬敞。

天花板位置很高。正方形的大房間裏面沒有傢俱或是其他東西。

一片灰色的石頭地板中央──有頭巨大的紅龍正縮成一團陷入熟睡之中。

「什……」

他看到佔據了整個房間一半的那頭龍,說不出話來。不僅如此,還有名紅髮少女坐在那頭龍的背上看書。眼見如此超乎想像的景象,青年啞然失聲地杵在原地。

或許是注意到來訪者的氣息,少女猛然抬頭。

少女的瞳眸與髮色都是深紅色。與年齡不符的端整五官,加上無法看出真正想法的雙眸。給人的感覺明顯異於常人的這名少女看到他後,不禁歪了歪頭。

「哎呀,早了一年耶?可是既然你出現在這裏,表示時機已經到了吧。」

少女闔上了書,不以爲意地敲了敲龍的頭。

青年不懂她的意思。感覺自己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摸不着頭緒。

「啊……?」

「什麼一年前啊?我記得以鐸洱達爾歷來說是六百五十三年喔。妳不要緊吧?」

「那麼,妳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居然會待在城堡的地下,妳究竟是什麼人?」

「因爲就是存在着這樣的魔法。這是能制止體內時間,藉此跨越時空的魔法構成。只是這種構成非但不適合男性,也幾乎沒有人實行過……」

「不,是五百二十六年。」

青年伸出空着的左手觸碰了她的臉頰。光滑的肌膚上確實有着溫度。

「奇怪?一年前?」

眼前的景色,就好似將地上的庭園直接封閉在白色的箱子裏一樣。

「啊,我、我不要緊。」

好似孩子般赤裸裸地呈現在外,擁有強烈熱度的情感。至今爲止有不少女人都對他投以類似的視線。然而眼前這名女子的眼神,卻比任何人都來得真摯且沉重。彷彿只是一直回望就會被她的熱氣所感染,奧斯卡無意識地吐出了原本停止的氣息。

「因爲……我事前就已經久仰大名。你是繼承法爾薩斯王劍的人對吧。」

「這裏是什麼地方……」

睫毛上下眨了眨幾次。教人聯想到深淵的雙眸就像是在空中飄浮不定那般捕捉到他的身影。

高挺的鼻樑與紅潤的小嘴。她的五官猶如雕刻家費盡畢生心血所製造的藝術品那般纖細,美得如夢似幻。

他沒想到在城堡的地下會沉睡着一頭龍。雖說他手持王劍,但也不知道是否能在無處可逃的空間與其一戰,這不禁令他全身充滿緊張感。

他一邊注視着女子一邊坐在牀的旁邊。

──難道在這種地方有牀?

「我只是個守衛。不過我對你來說根本就無所謂吧?」

一名女性就沉睡在他的眼前。

──那是有着自我意志的眼神。

女子的年齡大約十八,猶如絲綢般具有光澤的黑色長髮就攤在牀單上。

奧斯卡對此感到傻眼,同時也撐住她的手將人拉起。

儘管她害羞的模樣很惹人憐愛,但看來她好像不打算回答有關詛咒的問題。儘管覺得可疑,但奧斯卡也在猶豫是否要當面指出這點。

「既然你來到這裏,表示現在是法爾薩斯歷五百二十七年嗎?」

「我名叫緹娜夏。初次見面。」

青年將拔出來的王劍拿在手上,站在白色的牀前,帶着緊張的情緒用手推開絲綢。

「對、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是我太沒禮貌了。」

青年原本打算將其砍落在地,但對方似乎沒有敵意。他雖然猶豫,但依舊伸出左手,隨後龍便順着他的手停在肩上。少女看到龍好似貓那般磨蹭着青年的頭,不禁笑了出來。

她按住漲紅的臉,接着就這樣暫時思考了一會兒,隨後戰戰兢兢地詢問。

然後,他停止了呼吸。

奧斯卡因爲她溫暖的觸感差點迷失自己,此時因爲對方呼喚了自己的名字而大驚失色。他以單手挪開對方纖瘦的肢體,隨後瞪視着她。

然而,她緩緩地眨了眨眼,那道光芒便頓時消失無蹤。奧斯卡雖然對微小的變化感到不得其解,但他認爲也有可能是自己看錯。

奧斯卡爲了打破詛咒而來到這個房間,既然會問這樣的事情,代表她已經掌握了一定程度的狀況,而且還把自己視爲新娘候補吧。奧斯卡抱着些許警戒回問之後,她的臉變得更加通紅。

在無法看穿的深淵當中,閃過了朦朧不明的光芒。

奧斯卡對縮成一團的她露出苦笑,隨後將阿卡西亞收回了劍鞘。他伸出雙手將女子抱起。她纖瘦的身體彷彿裏面塞着羽毛般異常輕盈。

「啊……我在沉睡。因爲我是魔法師,所以是用魔法……」

他心生疑問,慎重地往前邁出步伐。

她低喃的聲音,與眼淚帶有相同的熱度。

「託妳的福。謝謝妳,米菈。」

奧斯卡說出了率直的感想,她一臉開心地害羞起來。此時的表情是比外表年齡看來更加年幼的少女。她將雙手撐在牀上,用膝蓋蹭着牀慢慢靠近他的眼前,接着以美麗的容顏抬頭望着他。

「真的……是你呢。」

「妳是什麼東西?在這裏做什麼?」

但是與龍相同,少女似乎也沒有敵對的意思。青年雖然對此充滿疑問,但也依她所言站在門前。

他對此稍微感到詫異。

傾注而下的柔和光芒,與地表如出一轍。

《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4 從白紙重來 1. 無言歌插圖(1)
《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 4 從白紙重來 · 1. 無言歌 · 第1張插圖

──呈現在眼前的,是綠色的庭園。

明明沒有觸碰,門卻自己往裏面打開了。

──剛纔那無法看穿、猶如夜晚的眼神當中,滿溢着藏不住的念想。

青年第一次見到如此令人印象深刻的女子。他對此人的瞳眸緊閉一事感到遺憾,不禁想要確認那究竟是什麼顏色。

「妳在做什麼啊,沒事吧?」

他想順勢試着輕輕拍打臉頰,但他注意到纖長的睫毛正在搖曳,便將手移開。隨後,白色眼瞼緩緩抬起。

「爲了睡覺需要用到魔法嗎?魔法大國還真是奇異啊。」

女子起身後,將白皙柔嫩的雙手伸向青年。正當他在猶豫是否該撥開時,肩上的龍突然飛走,不禁引開了他的注意力。

「……唔!」

「那克!快起來了!我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子啦!」

儘管臉頰白皙,但也不至於沒有血色。青年很在意她究竟是死是活,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她,便發現在白色洋裝底下的胸口微微在上下移動。

「喔喔,原來如此。」

從某處可以聽見潺潺水聲。感受着平穩地吹來的微風,他不禁茫然地如此低喃:

儘管他以爲這是用魔法制作出來的幻覺,但腳下的草皮觸感卻是貨真價實。吹在房內的風搖曳着樹木另一端的天篷絲綢。那很明顯是出於人類之手所製成。

女子的雙手就在此時環過他的脖頸,將苗條的軀體靠在他身上。

奧斯卡瞥了一眼腰間的王劍。在這個大陸上會佩帶着阿卡西亞的,本就只有法爾薩斯的國王一人。儘管奧斯卡破例在即位前就繼承了王劍,但也沒有特別隱瞞這個事實。只要看到這把劍,自然知道身爲王太子的他叫什麼名字。

「妳是誰?爲何知道我的名字?」

或許是因爲被拚命敲打,龍緩緩地抬起了頭。少女用彷彿沒有體重般的輕盈動作從龍的背上一躍而下。龍瞠開原本緊閉的巨大眼皮,以猶如火焰的雙眼注視着他。

他懷疑自己的眼睛,同時也踏進了門內。入口左右雖然依舊是白色的石牆,但是從途中開始就遭到樹木遮蔽隱藏在後面。

「因爲我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走路……肌肉應該沒有退化,沒事的。」

此時,她緩緩地在牀上滑動來到了他的旁邊,將腳放在草皮上。她打算順勢站起來,下一瞬間卻狠狠跌了一交,一屁股坐在地上。

夾雜着吐息的一句話。奧斯卡望向她,發現暗色的瞳眸只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

「所以,妳要去哪裏啊?啊,我還沒問妳的名字呢。」

她聽見這句話,一瞬間瞪大了暗色的眼眸。

話語剛落,剛纔還空無一無的後面牆上便出現了一道門。青年看到第三道白色的門,不禁倒抽一口氣,詢問眼前這位來歷不明的少女。

她往後退逃開青年的手,露出了有些寂寞的微笑。

「雖然聽不太懂,但我知道妳使用魔法了。」

她睜大暗色的瞳眸,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從外貌與氣息來看,她顯然不是正常人類。首先,會待在這種遭到封印的場所就是異常狀況。看到青年充滿戒心,少女聳了聳瘦弱的肩膀。

奧斯卡抱着女子走出房間,深紅色頭髮的少女見狀,開心地大聲喊道:

隨着愈走愈近,他逐漸看到細微的構造,發現那確實是張牀。

「緹娜夏大人!您醒來啦?不要緊嗎?」

「是沒關係啦。」

在寬敞的室內放眼望去,可以看到矮小的雜草叢生,到處都可看到樹上綠油油的樹葉隨風飄逸。

「請進。這可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至寶喔。」

「那個,順便請教一下,你現在有跟其他人結婚嗎……?」

或許加爾司緹說的「有能力抵抗詛咒的女性」就是她。

青年眼見她的視線一直盯着自己,頓時猶豫該說什麼纔好。只是注視着對方,就好似要被暗色的雙眸所擒住。

少女站在門邊,以浮誇的動作屈膝跪地。

「奧斯卡……」

龍稍微凝視了他半餉後,突然間輪廓一歪,轉眼間就縮小成約莫老鷹的大小,發出高亢的聲音飛到他的身邊。

她的肌膚好似白瓷般晶瑩剔透,纖長的睫毛爲緊閉的圓潤眼瞼增添了淡淡的陰影。

「啊,果然是這樣嗎?那就沒關係了。請進。」

「……至寶?」

可以從底下窺見的眼眸有着深邃的黑暗,是比夜晚還要深沉的暗色。

「沒有。其他人是什麼意思?──妳究竟知道多少?」

眼見女子露出猶如花朵盛開般嫣然的笑容,奧斯卡也不禁露出微笑。

女子做出猶如還在睡夢中的曖昧舉動,扭動纖細的肢體,隨後她撐起雙臂挺起上半身。

青年反射性地拔出了阿卡西亞。

青年不知道該叫醒她還是等她清醒。即使如此,也能知道這個房間就是爲了她而存在的。

──那麼,想必她就是對抗詛咒的關鍵。

看起來好似受傷的反應像極了迷路的小孩,彷彿在尋找着遙遠的地方。

他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同時如此詢問。

被稱爲米菈的少女聽到緹娜夏慰勞自己,頓時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隨後消失無蹤。奧斯卡眼見這突如其來的景象,不禁皺起眉頭。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她不是人類嗎?」

「她是我的精靈喔。我們姑且存在着使役關係……不過她就像是我的朋友。」

緹娜夏說着說着將手伸向空中。剛纔的小龍隨即飛到她的手上。她將龍抱起後,放在奧斯卡的肩上。

「這孩子叫那克,牠現在會聽從你的命令。你已經是牠的主人了喔。」

「我是牠的主人?真的嗎?」

「是真的。牠現在很親近你對吧?」

「我從沒見過會親近人的龍。」

緹娜夏出聲笑了出來。那猶如鈴響的聲音舒服地響徹了他的耳朵。

奧斯卡抱着她通過漫長的通道走回原處,逐漸靠近原本與衆人分別的大門。

在那邊等待的三人看到緹娜夏後頓時啞然失聲。其中加爾司緹以彷彿看着難以置信的景象那般注視着她。眼見國王這樣的反應,奧斯卡不禁歪着頭感到不解。

「在裏面的是龍和她……代表您願意將她作爲我的新娘送給法爾薩斯嗎?」

「什麼!?」

大喊的人並非加爾司緹,而是被抱起來的緹娜夏。她以雙手捂住面紅耳赤的臉頰抬頭望着奧斯卡。

「事、事情怎麼會突然發展到這種地步啊?」

「簡單來說就是詛咒……」

明明只說了這樣,她卻「喔喔!」一聲接受了這個說法。

「幸好我有過來……」

緹娜夏吐露出安心的感想,奧斯卡雖然對此感到匪夷所思,依然將視線移回加爾司緹身上。

鐸洱達爾王原本啞然失聲的表情此時才總算轉爲面露難色。

「與殺死魔女的女王同名呢。」

「你也該好好學習歷史啦。」

「咦?可以嗎!真的?」

「…………原來如此。」

「我本以爲會把她給我的,真掃興。」

加爾司緹親切地建議,緹娜夏則是翻着白眼瞥向他。

「代表她出現的時代太早了。這種事情很常見。」

緹娜夏對此沒有回答,只是露出模棱兩可的微笑。儘管她說的事情有部分聽不太懂,但起碼知道「只要有半年似乎就能解咒」。這是十五年來都無法解開的詛咒。既然能在這段期間解開,自然沒什麼好抱怨的。於是,他對來到眼前的女人露出微笑。

「那麼在妳即位之前的這段期間,就來法爾薩斯吧。如果是魔法師,應該也能用轉移來去鐸洱達爾吧?」

杜安沒有理會垂頭喪氣的拉札爾,繼續說道:

「所以纔會被稱爲殺死魔女的女王啊。真是驚人的事件呢。」

「因爲她在魔法師之間是很有名的女王,剛纔那位女性應該也是效法她而取名的吧?」

此時大門打開,加爾司緹與女子回來了。

「我不是纔剛說過請別對她出手了嗎!」

但總之這樣一來,他便達到來這個國家的目的了。

奧斯卡從聲音感覺到他在牽制自己,便一邊露出苦笑一邊低頭致意。或許是察覺到同樣的事情,緹娜夏以不愉快的眼神回望國王。

「我很清楚您是什麼人。正因爲如此纔想要拜託您。這個國家百年來都沒出現有辦法使役精靈的國王。代表王家的魔力已經衰弱到這種地步。」

「不好意思。我和這個人有些話要談,可以麻煩你們到外面先稍等一會兒嗎?」

拉札爾沒辦法跟上兩個人的對話,東張西望地讓視線左右徘徊。

「我、我會努力去做……但如果要確實搞定這件事,應該得花上半年。若是從零開始從頭解析,我也難以判斷究竟得花多久,但我姑且看過了正確答案。」

「四百年前,鐸洱達爾與塔伊利發生了戰爭對吧?由於鐸洱達爾收容了遭到塔伊利迫害的魔法師,塔伊利便攻進了這裏。」

三個人回到一開始與加爾司緹見面的大廳,以無法跟上事情發展的困惑表情望向彼此。此時,拉札爾提出了理所當然的疑問。

「是這樣沒錯,不過當事人似乎在那之後不久就退位了。既然她擁有足以殺死魔女的力量,即使說她是魔女也不爲過,當時在國內似乎也引發了問題。畢竟那位女王自從開啓國交後,就着手進行各式各樣的改革,也因此遭到舊體制派盯上。再加上與塔伊利之間的關係,所以由於她後來也退位了,兩國算是不分勝負。」

她從鐸洱達爾所帶來的,只有幾十本老舊的魔法書以及數量足以用雙手一次抱起的魔法道具。那些東西被塞進一個大木箱,幾乎沒有禮服或是裝飾品那類。

「行李就這些嗎?」

「要花多久時間?」

「不過話又說回來,妳是公主啊。既然是王族,我也得改變對待妳的方式了。」

「我是有學過啦……啊,好痛!」

「畢竟是我拜託妳幫忙解咒的嘛。」

緹娜夏澄澈的聲音,帶有堅定且冷漠的情感。奧斯卡震驚地望向她後,發現暗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浮現在該處的是伴隨着威嚴的強烈光芒。

「咦?沒關係啦。這樣反而會令我感到不自在。麻煩你照現在這樣就好。」

看到拉札爾被奧斯卡狠狠地猛鑽太陽穴,杜安夾雜着嘆息開始說明。

「牠確實是活的喔。聽說我是牠的主人。因爲一開始看到時更大,體型應該是伸縮自如吧?」

「確實是這樣。我聽說那位女王似乎也是名出衆的美女。」

「那已經超出我的責任範圍了。」

由於這樣一來就不用去魔女那邊,杜安由衷感到放心。他的主人不明白他內心的情緒起伏隨意地回答。

「國王剛纔不是說她是下任女王嗎……名字倒是知道。她說自己叫緹娜夏。」

那個眼神擁有使他人服從的力量,即使是王族也沒幾個人擁有這樣的眼神。

「正確答案?」

「其實我從剛纔就很在意了,那是什麼?是龍對吧?牠活着對吧?」

「這是您的自由。不過,還請您千萬要明白自己的立場。可以的話,我希望您能與我兒子結婚。」

「無論您說的重要事情爲何,我們依然需要足以守護國家的力量。您正是現在這個國家所需要的人。」

「我會在半年後繼承王位。」

眼見兩人之間的氣氛險惡,杜安與拉札爾不禁面面相覷。

「是沒關係啦……」

「所以,我該怎麼做纔好?」

「殿下,她到底是什麼人?」

看着她充滿自信地盈盈一笑,奧斯卡在摸不着頭緒的狀況下點了頭。

「詛咒那件事,我一定會設法處理的。」

回到法爾薩斯後,奧斯卡造訪給緹娜夏住的房間,說出了老實的感想。

「不管怎麼想都是歷史的轉捩點吧。鐸洱達爾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開放與其他國家交流的。」

加爾司緹在名義上將緹娜夏稱爲「鐸洱達爾的公主」,奧斯卡望着這樣的她說道:

「如果需要什麼就告訴我吧。我也可以幫妳訂製衣服。」

緹娜夏美麗的容貌滿是焦躁的神情,但奧斯卡一進入她的視線範圍,她的表情便頓時和緩。他認爲事情已經談妥,便挺起身子向緹娜夏招手。

「請不要對下任女王出手啦!這真的會影響到兩國國交的!」

緹娜夏再次驚愕地大喊。

「不好意思,這點恕難從命。因爲她應該要成爲這個國家的下任女王。」

「唔唔……非常抱歉。」

加爾司緹的表情一臉痛快,相較之下,緹娜夏卻顯得面有難色。

始終保持沉默聽着對話的杜安喃喃說了一句。聽到他指出的重點,奧斯卡不禁回顧起大陸的歷史。

「那是在與塔伊利發生戰爭的時候吧?是這個名字嗎?」

「算了,相對地我收下了這個就是。」

她一看到奧斯卡,便一臉尷尬地開口說道:

「噢……」

「什麼!?」

「您起碼該問她是什麼人吧!您到底是去做什麼的啊!」

聽到拉札爾一臉難以釋懷地道出感想,奧斯卡露出苦笑。

眼見拉札爾的記憶模糊不清,奧斯卡不禁頂了他一下。

「在那之前,您可以隨心所欲地行動。要去久違的外面到處繞繞也行。我也會在城裏爲您準備好房間。」

沒有帶侍女隨行,只與精靈少女兩人前來的緹娜夏眨了眨纖長的睫毛。但她或許是立刻將這句話視爲玩笑,笑着說道:「我不需要那麼多行李,不要緊的。」

「但既然她似乎願意設法處理詛咒,也算是達成目的了呢。」

奧斯卡對此深感佩服之際,緹娜夏催促他放自己下來。他撐着緹娜夏纖瘦的身軀幫她站穩身子。緹娜夏踉蹌了兩三步後端正姿勢,凝視加爾司緹。

「這傢伙真囉唆啊……」

「因爲有許多事情需要準備,而且也需要解析的觸媒……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儘量待在我身邊。」

奧斯卡原本還在思考她適合穿什麼樣的禮服,聽到這句回答,不由得感到失落,但他打算尊重本人的想法。他走近箱子,幫忙取出了巨大的石板。

「國王並非一定要由強大的魔法師擔任吧。即使個人擁有強大的力量,能影響的範圍也並非那麼巨大。國家應該有比這點更爲重要的事情吧?」

「非常感謝你……衣服?」

「咦?你、你們說的魔女是?女王又是?」

「我已經習慣身邊的人這麼對待我,但你不一樣。王太子殿下。」

此時誰也還不曉得,接下來奧斯卡將開啓一段他也不曉得的,窺見他自身命運的故事。

「我也不曉得。因爲她睡在那裏面,我就把她帶回來了。」

兩個人看起來都不打算退讓。

緹娜夏聽到這句話後,開心地露出微笑。她天真無邪的模樣看起來宛如少女那般,十分惹人憐愛。奧斯卡望向加爾司緹,鐸洱達爾王對他露出了虛假的笑容。

「沒錯。格溫德國王遭到內部施壓,纔不得不選擇撤軍,並就此退位。後來塔伊利似乎也就開始默認鐸洱達爾收容魔法師這件事了──總之,當時那名鐸洱達爾的女王,我記得名字就叫緹娜夏沒錯。」

「不過話說回來,她是個美女呢。」

「過於強大的力量只會招來他人的警戒喔。」

奧斯卡這樣說完,望向自己的肩上。坐在該處的龍微微地叫了一聲。兩名臣下一臉匪夷所思地望向小隻的紅龍。

「──國王所需要的,並非魔力。」

「好像有印象又好像沒有……」

──那是王者的眼神。

緹娜夏察覺到法爾薩斯的三人對眼前的狀況不知所措,一臉困擾地抬頭望着奧斯卡。

「明明那麼努力了卻遭到強迫退位,實在是沒有道理呢……」

「這位大人就麻煩你照顧了。」

「話雖如此,畢竟妳是下任女王,身邊的人會對妳畢恭畢敬也是無可奈何吧。」

杜安輕輕地攤手結束了這個話題。拉札爾似乎認同了這個說詞,抬頭仰望天花板如此低喃: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我是……」

「當時在還無法明確判斷是哪國獲勝時,塔伊利便撤退了。會有這樣的結果,是因爲塔伊利在戰爭中向鐸洱達爾的女王送出了刺客,而且那個人還是魔女。女王雖然成功地擊倒了魔女,但聽說當時那位魔女似乎是塔伊利的格溫德國王的戀人。儘管關於這件事情的真相至今也尚未明朗,但若派出魔女的人是格溫德國王……」

「……這對塔伊利的國王來說會是一大丑聞呢。」

「不知道她會用什麼方法。難不成她願意成爲我的妻子嗎?」

「我會先解析這個人的詛咒。否則的話我來這裏就沒意義了。」

奧斯卡自己本就不是很喜歡被人稱呼爲「殿下」。對於總有一天要成爲國王的他而言,不論他本人願不願意,這個稱呼都會讓他認清自己還是個半吊子的事實。所以她或許對此也同樣有着自己的堅持。奧斯卡以手撥弄接近黑色的褐色頭髮。

「那麼妳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這樣比較自在。」

因爲在立場上與她是對等的,這種事情應該可以被允許吧。奧斯卡以孩子氣的任性這樣說道,緹娜夏便抬頭望着他。暗色的瞳眸頓時猶如驚訝的小貓那般圓睜。

「這個……是因爲你有和我結婚的可能嗎!」

「沒有吧。爲什麼妳會想到那邊去?」

如果是在神祕的地下室相遇的當下或許有這種可能,但自從決定她要成爲下任女王的當下,這種可能性便蕩然無存了。聽到奧斯卡果斷地回絕,緹娜夏頓時大失所望。

「我想說或許也會有這種可能,果然沒有啊……」

「只不過是用名字稱呼而已,妳也跳過太多步驟了吧……這樣我會害怕的,妳別這樣。」

真要說的話,奧斯卡在第一次見面就被說中名字時也感到大喫一驚。給人超脫現實感覺的美女呼喊自己的名字,迴盪在他的全身,感覺現在依舊不斷地產生出美麗的波紋。

眼見奧斯卡想起這種感覺,緹娜夏微微露出苦笑。她以好似夜晚窗口的雙眸注視着他──動了小小的嘴脣。

「奧斯卡。」

聲音清澈地傳遞過來。

宛如低喃的那道聲音,彷彿包含了無法抵擋的熱氣。聲音當中蘊藏了許多他所不知道的情感。奧斯卡聽到這簡直令人頭暈目眩的嗓音,勉強維持着意識,保持冷靜地點頭回應。

「這樣就好。妳就用自己覺得輕鬆的方式吧。還有,我不會和妳結婚。」

「請別再三叮嚀我啦!說一次我就明白了!」

「話說回來,妳和鐸洱達爾王家有血緣關係嗎?」

聽到奧斯卡唐突地切換話題,緹娜夏以委屈的眼神仰望着他。

「你已經……我和王家沒有血緣關係。畢竟我還未婚。雖然被稱爲公主的感覺是有點奇怪,但加爾司緹好像想讓我增加威懾力,這部分我就讓步吧。比起被視爲王太子妃的候補還要像樣多了。」

讓步接受公主的地位,從她的語氣聽來,她並非是在開玩笑。實際上從奧斯卡看來,加爾司緹是真心想讓她和自己的兒子結婚,但也不想過於堅持這點,惹得緹娜夏不開心。相對地賦予她的威懾力則是王族的身分,可是目前看來她對此並不以爲意。畢竟她接受了要成爲下任女王的要求,想必具備了某種程度的膽識吧。

奧斯卡將石板放到櫃子上的同時如此說道:

「會待在那個地方,純粹只是我的任性。」

儘管只與他生活了那短短不到一個月,卻是她目前爲止的人生當中最爲燦爛的時光……更重要的是她過得很幸福。一想起當時的回憶就會落下眼淚。

與足以匹敵魔女的恐怖力量一起。

奧斯卡不忍繼續問下去,只是默默地點頭。

緹娜夏雖然已經將那顆魔法球封印在寶物庫的深處,但若是從前的奧斯卡所言屬實,目前在法爾薩斯的寶物庫或許還有另外一顆。

「說起來,妳到底是什麼人?爲什麼會待在那種地方?」

她稍微降低了高度,和相遇時一樣以雙手環過他的脖頸,靠上身體。奧斯卡則是輕輕地抱住了那令人不放心的軀體。

「緹娜夏大人,妳好認真。」

緹娜夏將茶杯放在旁邊,翻開了魔法書。這本厚重的書籍並非是她所帶來的。而是從法爾薩斯的圖書室所借來的新書。當她還是女王時只有一部分的人知曉的理論,在現代書籍裏面已經有詳細的說明,緹娜夏看到後不禁眯起了眼睛。精靈少女笑咪咪地觀察着主人,同時如此詢問。

「曾經解開過這個的人,果然是我嗎……」

然而這個關係到國王與第五位魔女的故事,如今已經無人知曉、不復存在。

「對不起。」

「不可以那麼隨便就殺人啦。妳好歹也算是鐸洱達爾的精靈。奧斯卡那邊……姑且不論結婚,至少我見到他了,這樣就好。」

「我在小時候,從某人身上收到了許多……真的很難以回報的東西。所以我想自己至少該做些什麼。即使他已經不在了……我還是想見到他。」

「四百年真的是很漫長呢。魔法的研究也有長足的進步,讓我強烈地感覺到跟不上時代了呢。」

──決定退下王位時,她感覺到自己該做的事情已經結束了。

「話是這麼說,但基本法則並沒有改變,構成雖然有所差異,也沒有太大的變化喔。」

低喃的一句話。暗色的目光如同初次相遇那時一樣凝視着遠方。眼見她看起來如此悲傷,奧斯卡頓了一拍後便點頭答應。

看到米菈擺出很厭惡的表情,緹娜夏老實地道歉。

於是,她歷經了漫長的沉睡,再次誕生到這個世界。

然而,緹娜夏突然像是在忍耐疼痛般皺起了形狀姣好的眉毛,眯着眼睛望着他。

「緹娜夏大人想與阿卡西亞的劍士結婚嗎?如果鐸洱達爾的國王礙事的話,我去殺了他?」

──假如從前的自己是從零開始解開這個,代表她擁有出色的魔法技術,遠遠勝過現在的自己。

即使精靈這麼說,但緹娜夏很滿足於現狀。她對自己能幫上他的忙純粹感到高興。

「雖然是我拜託妳幫忙解咒,不過妳就認爲是在即位之前放鬆一下,隨心所欲地生活就行了。」

她若無其事地說着不知是真是假的話,隨即嫣然一笑。

然後當一切都過去之後,她想起了一名男子。

「因爲我喜歡學習。」

「我也不曉得。應該說我現在也依然在懷疑回到過去這種天方夜譚。阿卡西亞的劍士真的是同一個男人嗎?」

即使自己不在,繼承自己意志的人們依然會引導這個國家。彷彿要拋開過去般,作爲女王爲國家盡心盡力的這五年,彷彿是一轉眼的事情。

「那位大人很危險,不可以說出他的名字。」

爲何從前的自己會跨越四百年的時光才遇見奧斯卡?爲何會擁有這種超越人智的技術?

現在甚至還沒開始。應該還來得及。

緹娜夏與米菈待在她在法爾薩斯的房間,兩人圍着桌子、拿着茶杯。緹娜夏對精靈這番話露出苦笑。

然而對男子而言,擊倒她似乎單純只是用來打發時間。他治癒了奄奄一息的緹娜夏,基於那反覆無常的興趣,開始問起有關她的過去。

緹娜夏不自覺地抱着一股失落感,用手靠在桌上托住下顎。

奧斯卡之所以拯救當時還是小孩的她,想必是知道她那天夜裏會被當作禁咒的觸媒。因爲他竄改了這個結果,自然會出現大大小小的變化。至少目前看來他絲毫沒有與緹娜夏結婚的徵兆,假如緹娜夏即位鐸洱達爾的女王,更不可能嫁給他國的國王。與她自己有關的歷史,果然已經有所改變。

她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在哭泣。

只是想要再見他一面。

緹娜夏拿起放在桌上的老舊紙條。那是她從前還是少女的時候,從奧斯卡的血抽出詛咒與祝福的構成時所寫的字條。

「……我可以摸你嗎?」

「那顆魔法球疑點重重呢……特拉畢斯好像知道些什麼就是了。」

「是這樣嗎?」

她打算將那份回憶留藏心底,就此度過剩下的人生,然而某天在她眼前,出現了一名男子。那名男子說:「我對殺死魔女的女人有興趣」,就像是一時心血來潮一般將她徹底擊倒。即使有十二精靈隨侍在側,緹娜夏依然敗給了他。

既然你們確實跨越四百年的時光與彼此相遇,那應該還留有可能性纔對。

「任性?那裏可是城堡的地下啊。」

總而言之,能回到過去這件事是千真萬確的。

儘管奧斯卡認爲提問的順序反過來了,但從目前爲止的對話來看,實在沒辦法掌握她的真實身分,這也是無可奈何。

給予她生命,給予她愛情的那名男子。

緹娜夏聽到這句話稍微歪了歪頭,接着輕飄飄地浮上了空中。她順勢飛到對此感到驚訝的奧斯卡面前,浮在天空對他露出微笑。

「代表我很會變通喔。」

當時他不是這麼說過嗎?你們兩個是夫婦。

「我也是半信半疑……雖然他似乎沒有記憶,但肯定不會錯的。因爲救了我的那個人說他『竄改了過去』,所以纔會對史實也造成了影響。」

緹娜夏望向手邊的紙,上面畫着堪稱優美的構成羣,既複雜且纖細。

即使自己沒有記憶,甚至他也沒有,兩人共處過的事實不存在於世界的任何地方,也不能保證會與之前一樣共結連理活下去,但至少想要對他報恩。

「謝謝你。不過,其實我根本沒有打算即位的。」

接着,當她面有難色地說出一切後,男子這麼說道:「那麼妳追上去不就得了。」

──再與他相遇一次不就得了。

「但是不稍微學習一下可不行呢。我會馬上把差距拉回來的。」

「您真沒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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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1 蒼月魔女與受詛咒之王

  1. 01插圖
  2. 021. 詛咒話語及蒼藍之塔
  3. 032. 被反覆提及的過去
  4. 043. 夜之透明
  5. 054. 湖畔
  6. 065. 落入水中
  7. 076. 森林所見之夢
  8. 087. 爲形體注入生命
  9. 098. 此乃彼方的氣息
  10. 109. 今夜,在月下
  11. 1110. 無名的感Q
  12. 12後記
  13. 13附錄
  14. 14特典小冊子

第二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2 失去寶座的女王

  1. 01插圖
  2. 021. 靈魂的呼喚聲
  3. 032. 思及你
  4. 043. 深淵誕生之時
  5. 054. 感Q的模樣
  6. 065. 你所不知的我
  7. 076. 夢之終結
  8. 087. 品茗時刻
  9. 099. 小夜曲
  10. 1010. 月之碎片
  11. 1111. 綠之線索
  12. 1212. 小憩片刻,做相同的夢
  13. 13後記
  14. 14章外:從夢境清醒之後

第三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3 立誓永恆的盡頭

  1. 01插圖
  2. 021. 交涉的殘香
  3. 032. 無法回首的荊棘
  4. 043. 不明白的事Q
  5. 054. 白紙的小孩
  6. 065. 剪指甲的夜晚
  7. 076. 沙之城
  8. 087. 在事件落幕之前
  9. 098. 背靠背的記憶
  10. 10幕間:絕望之拒絕
  11. 11後記
  12. 12附錄
  13. 13解說文

第四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4 從白紙重來

  1. 01插圖
  2. 021. 無言歌正在閱讀
  3. 032. 沒有思念的話語
  4. 044. 聽不見的低喃
  5. 055. 鏡子的另一側
  6. 066. 漆黑嘆息
  7. 077. 紡車之歌
  8. 088. 沒有答案的祈禱
  9. 099. 看不見的容貌
  10. 10後記
  11. 11附錄

第五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5 直至祈禱的沉默

  1. 01插圖
  2. 021. 貝殼擁抱的追憶
  3. 032. 月晶
  4. 043. 約定的折返
  5. 054. 玻璃珠的沉眠
  6. 065. 感染的願望
  7. 076. 無血的傷痕
  8. 087. 幸福的悲傷
  9. 098. 與種子相遇
  10. 109. 從未來遙想的今日
  11. 1110. 永遠的一半
  12. 12後記
  13. 13章外:爲了墜入夢裏

第六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6 無名故事的終焉

  1. 01插圖
  2. 022. 單S之花
  3. 033. 過去的矜持
  4. 044. 記憶的盡頭
  5. 055. 與從前的妳
  6. 066. 作爲無可取代的複製品而生
  7. 077. 命運的代價
  8. 08幕間:喪失的碎片
  9. 098. 灰S房間
  10. 109. 故事的去向
  11. 11後記
  12. 12完結寄稿
  13. 13章外:響徹高塔之歌

第七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同人誌 變質的旅途

  1. 01作品相關
  2. 02
  3. 030.譬如這種平靜的日子
  4. 041.伸來的手
  5. 052.滑落的手
  6. 063.不會再有的欠缺
  7. 074.宣告預兆的聲音
  8. 085.獻上熱Q
  9. 096.被發覺的轉變
  10. 10後記
  11. 11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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