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小憩片刻，做相同的夢

當他們遠遠超出預定時間回到要塞時，奧斯卡第一眼看到的是快哭出來的兒時玩伴。

來到門前等待國王歸來的拉札爾，以幾乎要跪倒在地的樣子迎接奧斯卡。

「陛、陛下……幸好您平安無事……」

「你怎麼會在這裏？」

「纔不是怎麼了！我是聽到陛下下落不明的消息，才立刻趕來這裏的！我聽說您與伊特族發生了決鬥糾紛，但其他人明明都轉移回來了，卻唯獨陛下與緹娜夏大人沒有回來啊！」

「啊……」

他想着「終於解決了」，才和緹娜夏一同轉移回來。但是這段期間，城堡與要塞似乎掀起了軒然大波，此時要塞裏也傳出「陛下回來了！」的叫喊聲。奧斯卡看了一眼衝過來的葛蘭弗特等人，低頭看向抱在懷中的魔女。昏昏欲睡的緹娜夏微微張開眼睛，抬頭看着他。

「要解釋嗎……？」

「我來說明就好，妳睡吧。我送妳回房間。」

「抱歉……我自己回去……」

魔女說完，無聲無息地轉移消失了。看到她渾身是血的模樣，拉札爾戰戰兢兢地詢問。

「請問出了什麼事……緹娜夏大人身上的傷是伊特族造成的嗎？」

「不，是我刺的。」

「陛下！？」

「總之，一邊說明一邊處理善後吧。過來幫我。」

儘管他已經累到想倒頭就睡，但現在無人掌握整件事情的狀況。奧斯卡向聚集而來的人下達指示，回到要塞的執勤室中。奧斯卡說明事情的大致經過後，聽完這段話的隨從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非常抱歉，我完全無法理解……」

「不，你已經理解了，只是不想相信而已。好好接受事實吧。」

「您爲什麼只是稍微出來視察一下，就毀滅了其他國家的神啊！」

拉札爾聽了兩人與伊利堤爾迪亞交戰的經過，以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後，很想立刻跪倒在地。

奧斯卡只拿起必須親自處理的文件，就返回自己的房間。

那個人面對魔女，即使拿自己的性命交換，也希望救她一命。他們直到最後都該好好面對彼此纔是。

因此奧斯卡由衷希望，她請求幫助的對象永遠都是自己，也希望自己無論何時都能協助她脫離困境。

「歡迎回來……」

「我不生……絕對不生……別說那個了，你也早點休息吧。要是待會兒魔力振盪的反作用力襲來，你會很難受喔。」

國王與魔女的故事就這樣延續到新的篇章。

他本以爲緹娜夏會直接倒在牀上不省人事，但她似乎還有沖澡洗清血漬的餘力。聽見奧斯卡回來的聲音，身穿睡衣的魔女從牀上抬起頭。

「謝了。」

女性細不可聞的嗓音中，蘊含着猶如沉睡於地底的熔岩般強烈的憎恨。

奧斯卡將與哈維協定的事項寫成書面，交給拉札爾。拉札爾看了兩遍文件後詢問：

昏暗的房間中響起一道聲音。

「真是的……信任我也該有個限度啊。」

聽到對方平淡地點出問題所在，吐出詛咒的女人咬緊嘴脣。

「魔女」以飽含期待的嗓音如此說道：

「想殺了那兩個人……」

「想殺了他們……」

即使如此，委身於自己的重量就是如此舒服，令人無可奈何。

「──不可能。他們可是最強的魔女及她所守護的阿卡西亞持有者，無疑是整座大陸上實力最爲頂尖的一對。」

「妳總有一天會嚐到苦頭喔。」

她要如何面對自己，又會得出怎樣的答案，奧斯卡不得而知。但愛薾潔最後還是選擇回到原本生活的話，陪伴在她身邊的男人想必會把她送回要塞吧。

「雖然待辦事務堆積如山，但我可以先回房間嗎？我很在意緹娜夏的狀況。」

她打了個小哈欠，便將臉朝下趴在牀上。奧斯卡坐到她的旁邊，以手指拉起帶有溼氣的黑髮。

「是妳不對吧？玩弄別人生命的妳。」

「好想殺了他們……」

熾熱的憎恨將精神燃燒殆盡，不斷沸騰的同時，等待着流泄而出的時機。

女子一臉無趣地回答，但是潛伏於她內心的卻是混着劇毒的餘裕。

「要是維持貓的樣子就會縮成一團啊……可是我想把手腳伸直……請至少讓我這樣睡一個小時。」

但就算這麼做，工作也不會有所進展。況且，這次成功遏止了伊特族繼續掠奪，應該也算有收穫纔是。奧斯卡將手靠在桌上，託着下巴。

「我完全沒有感覺。」

「真是的，妳再稍微珍惜一下自己的肚子吧。這樣生我的孩子時會很困擾吧。」

「不過，關於伊利堤爾迪亞的事情不可張揚。畢竟也有可能是名字類似的其他存在。」

房間的主人回應再三重複的詛咒話語。

「我知道你的理性堅若磐石……」

「請去看看她吧。剩下的由我來處理。」

「……妳好好睡吧。」

等下一個早晨來臨，他會再次拉起她的手邁出步伐，不會抵達再也回不去的終點。假如一生都能如此，那就是幸福所在。他凝視着自己珍貴的守護者，這麼心想。

不過，要是事情演變成那樣，緹娜夏搞不好會一怒之下將他們整族殲滅，所以奧斯卡希望他們老實接受這件事。他望向天色完全暗下的窗外。

※

「無論如何，幸好陛下平安無事……啊，話說回來，我聽說還有一名女性沒有回來。請問她怎麼了嗎？」

「就算這樣，我還是想殺了他們。」

「這上面寫着擇日再正式以書面達成協議，伊特族會好好遵守嗎？」

「你說愛薾潔的話，治療好後我們就把她送到村落舊址了。如果她有那個意思，應該會自己回來吧。」

「還好嗎？裏面應該沒有留下碎片吧？」

房間的主人默不吭聲地聽了一會兒，突然間輕輕哼笑一聲。

古老魔法大國的遺產繼承到新的時代，無意志之神遭到消滅。

奧斯卡看着她毫無防備的睡臉，不禁露出苦笑。儘管她比初次相遇時更加親近自己了，但總覺得搞錯了方向，不過這樣也無妨。奧斯卡撫摸那頭黑髮，將毛毯蓋在她的身上。

「不知道。若他們不守信用，到時只要搬出其他手段就好。」

憎恨沒有消失，如今任何話語都傳不進女人的耳裏。

「要是留在裏面，我會感覺出來的。沒問題喔，也沒留下傷疤。」

「──那麼，由我來教妳怎麼做吧。」

即使如此，他確實感到疲憊了。奧斯卡打算走去浴室而站起身，忽然想起某件事情。他朝昏昏欲睡的魔女說道：

「妳要維持人類的模樣睡嗎？該不會忘了妳和我同房吧？」

「不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保護妳的。」

魔女聽到這句話後似乎放心了，迅速閉上眼睛，發出輕微的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