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失去寶座的女王

9. 小夜曲

《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 古宮九時 · 1.8萬 字

「這個故事的真實性到底有多高呢?」

坐在辦公桌前的國王喃喃說道。緹娜夏本來正在房間的天花板上閱讀厚重的魔法書,聞言疑惑地維持倒懸在空中的姿勢,移動到奧斯卡的上方,看向他手邊的書。

「那是什麼?童話故事嗎?」

只見精巧的插圖佔滿左頁,看起來是適合小孩子讀的童話書。畫中是一名公主觀察着橢圓形鏡子的模樣,或許是古老時代留下的繪畫之故,感覺非常可怕。奧斯卡闔上書本,讓緹娜夏看封面。

「這是爲了作爲城堡資料而採買回來的書。我大致上看過一遍,裏頭有許多奇妙的故事,挺有意思的。」

「喔喔,是黑暗時代的故事嗎?」

這恐怕是研究歷史或文學的學者請求購買的資料吧。當時的人們會將過往逸事編成童話口耳相傳,這本書便是將之集結成冊的作品。緹娜夏降落至辦公桌的一隅,伸手拿起男子手邊的書,快速翻閱起來。

「是忘卻之鏡的故事啊。這是我出生前的故事呢,就連我也不清楚真相如何。」

那幅公主窺視鏡子的插畫,隱含着一段黑暗時代初期的逸事。故事講述一名公主痛失雙親後天天以淚洗面,卻在看了那面鏡子後忘卻一切悲傷。這段看似隨處可聞的故事若屬實,那面鏡子恐怕就是魔法具。

緹娜夏不禁思考起什麼樣的構成能做到這種事,同時繼續翻頁。

「啊,這則城堡突然被藤蔓覆蓋的故事是真的哦。」

「這則故事發生的年代比較接近呢,是剛進入魔女時代的時候嗎?」

「沒錯沒錯。因爲做這件事的人就是我。」

「…………」

緹娜夏無視契約者向自己投來欲言又止的眼神,輕飄飄地回到天花板上,接着聽到下面傳來男子深深的嘆息。

「我也想偶然遇上那種怪事呢……」

「你在說什麼啊?請你自重。」

魔女義正詞嚴地叮嚀似乎因無聊而鬧起彆扭的奧斯卡,繼續讀起魔法書。翻頁的同時,她不經意地想着「他將來會被流傳成怎樣的國王呢?」……不由得露出微笑。

法爾薩斯城內的魔法師課堂教室共有七間,白天都會用來上課,不過空堂時間只要經過申請就能使用。此時,其中一間教室聚集了六名魔法師。他們在房間中央圍成一個圓,看着站在圓中的兩名女性。

「帕米菈,切換到第七系列的速度慢了。」

儘管即位之後收斂了不少,但這位國王天生好奇心旺盛,想去哪裏就去哪裏。更何況事情發生在城都,能很快就過去一探究竟,所以真的很危險。

「我不是說過守護結界擋不住精神系術式嗎!難道你忘了露克芮札讓你喫足苦頭嗎!」

這個技巧就像使用了轉移般神速,但五位魔法師很快就發現,緹娜夏只是將戒指縮小,等它掉出來後再恢復原狀罷了,不禁發出感嘆的聲音。縮放物體大小的魔法不僅構成困難,還無法用在生物及大於手掌的物體上,是種難以運用而容易被遺忘的魔法。

默默在一旁聽着的帕米菈向主人提問。

希爾薇婭一臉感激地頻頻點頭。魔法師們的特別課程就此結束了。

「爲什麼!」

希爾薇婭以雙手接住緹娜夏隨手扔來的戒指。

奧斯卡渾然不知緹娜夏內心的想法,和帕米菈一樣向她詢問「用魔法能辦到嗎?」。魔女面無表情地回覆了相同的答案。

魔女詛咒起奧斯卡那位不在場的隨從。拉札爾總是擔心主君會做出有欠考慮的舉動,卻常常帶來奇怪的話題,讓人不禁懷疑他是不是刻意在扇風點火。

「妳不能去。」

「你就讓步嘛!」

緹娜夏以白皙的手指指着玻璃球。

身爲魔法師長的克姆點了點頭。魔女看到他的反應,不禁湧起懷念的感覺。七十年前,她也像現在這樣教導法爾薩斯的魔法師們戰鬥方法。由於當時處於戰爭時期,比起殺招,她更着重在教導他們保命的術式。

聽到如此真實的意見後,現場頓時鴉雀無聲,魔女則若無其事地喝着茶。

希爾薇婭嚇得環視左右。一旁的杜安傻眼地說:

「…………」

──酒館的歌手名叫黛莉亞,是長相標緻的美女,唱歌也很好聽,從以前就頗受歡迎。

「拉札爾說的。」

球內形成空洞,放着一枚小小的戒指。玻璃球本身沒有接縫,但最上面開了一個與戒指大小相仿的洞。然而,洞口經過補強,鑲了一輪銀圈,使得戒指無法通過變窄的洞。

「總而言之,你不可以去。我會先從酒館那邊着手,設法把事情處理好,請你老實地工作。」

「既然這樣,由我以妓女的身分進去不就得了嗎?」

「你是從哪聽說這件事的?」

「發想構成並予以實現是魔法師的實力指標之一,但實戰中不只講求這點,可以說組織構成的速度與穩定度,和魔法師的強度有直接關聯。無論擁有再多魔力,若是構成隨便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原來如此。」

「因爲有問題的歌手似乎有兩個人。一名在酒館,另一名則是……在妓院。」

「怎麼了?貧血嗎?」

緹娜夏剛踏入執勤室,就聽見契約者興致勃勃地這麼說,頓時無力地跪倒在地。奧斯卡見狀,嚇得站起身。

她從一個月前左右,就開始唱着某首歌。

聽到這個回答,魔女驚訝得說不出話。確實,這樣一來身爲女性的她便不得其門而入了。可是仔細一想,奧斯卡的立場應該更尷尬纔對。

緹娜夏遞出茶杯,同時微微一笑。奧斯卡似乎察覺到她的眼睛毫無笑意,手託着下巴苦笑道:

要恐懼的應該是人們的好奇心吧。不過若此事屬實,就是非常嚴重的問題了。

「受教了。」

「請各位以不損壞玻璃球爲前提,組織能用來取出戒指的構成。我設定成轉移魔法對這顆球無效,讓我看看你們組織構成的速度和方法吧。我會給各位三分鐘的時間思考,可以隨意觸摸確認。」

「竟然這麼多嘴……」

「我是這麼判斷的。」

「構成需要鍛鍊想法與技術,所以請各位務必持續訓練。來,這個給希爾薇婭。我對妳的想法有很高的評價喔。」

「駁回。這點絕對不行。」

杜安、希爾薇婭、雷納特及克姆都興味盎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精靈魔法的形式特殊,與施展魔法時相比,反而會在構成上耗費大半魔力,不過構成順序等方面有和普通魔法相通之處。

「我不是指字面上的意思!」

「我記得不苦啊。」

「其實啊,聽說唱得非常好聽喔。那人是名女歌手,原本就以悅耳的歌聲聞名。但是聽到她歌聲的人,沒過多久就會自殺。」

「非、非常感謝!」

緹娜夏愉悅地笑道,接着在自己的右手上瞬間組織構成。她將構成灌注進玻璃球后,戒指轉眼間就被吸到手中。

「我認爲不無可能。真要分類的話,應該算是詛咒的領域吧。可是詛咒不具有讓人自殺的力量……而且那聽起來只會影響不特定多數的對象,果然是魔法嗎?況且用暗示操控別人也很費功夫。唔~很難想像。這對普通魔法師來說應該很難纔對。」

所有人都點頭回應魔女的提問。緹娜夏環視神色緊張的他們,緩緩開口:

最快組織好構成的是克姆,帕米菈緊接在後,剩下的三人幾乎同時完成。緹娜夏眯起眼睛,仔細觀察每個人的構成。

「不管怎樣,不去實際聽聽看,就沒辦法知道詳細狀況。」

「沒關係。我確實說過別弄壞玻璃球,但沒說不能弄傷戒指。不錯,妳的做法最有趣。」

「這件事有這麼恐怖嗎?話說,我反而懷疑是不是確有其事呢。」

「不要啊!」

見契約者只是輕輕揮手回答,魔女不安地心想「他是真的明白了嗎?」。

在這座城內,能教導精靈術士帕米菈魔法的人就只有這位魔女了。緹娜夏接受侍奉自己的魔法師的請求,經常協助她進行訓練。

被給予課題的魔法師們接連將其拿在手上,思索戰術。

「……什麼啊。」

那首歌莫名悲傷,甚至會觸動人心中的鄉愁,聽聞的客人們都讚不絕口。然而過了一陣子,他們之中開始出現自殺者。儘管並非聽的人都會死,但當時就已經出現三十名左右的犧牲者了,酒館老闆也考慮是否要停辦表演。

「對。這件事現在可是鎮上的熱門話題喔。因爲還有特地去聽她唱歌的好事之徒,受害人數正在逐漸增多。」

「聽說現在流行只要聽了就會死的歌喔。」

緹娜夏望向時鐘一看,才發現時間已經接近下午三點。她放下茶杯,從座位上起身。

希爾薇婭塞住耳朵,瑟瑟發抖。緹娜夏看到這個反應,皺起眉頭。

「那個人最近老是把無聊掛在嘴邊,很可能會說他要去聽聽看。」

因此魔女暗自決定:那件事造成問題的話,就由她私下設法解決吧。

「……沒什麼。」

「只注意正在組織的系列是不行的。得隨時意識到全體,注意之後的過程。」

「爲什麼呢?」

「那麼,最後所有人稍微競爭看看吧。」

除了回去進行研究的克姆與雷納特外,其他四人移動到談話室中。喝着茶的緹娜夏聽到這個離奇的話題,只是淡淡地回應。然而,杜安將手指豎在臉前搖了搖。

「好,三分鐘過了。可以了嗎?」

「咦!?是發生在這裏嗎!?」

收到講評的三人頓時鬆了口氣。魔法師們平常不會受到測驗,所以他們相當緊張。

「克姆、帕米菈及杜安都採取拆除銀圈的方法呢。克姆不論速度或穩定性都無可挑剔,果然厲害……帕米菈過於慎重了,可是結果相當不錯。杜安做法果斷這點很好,再稍微刪減第三系列多餘的部分會更好喔。」

開始的訊號一響起,在場的魔法師們便迅速組織好構成。克姆、帕米菈與杜安沒有經過詠唱,希爾薇婭與雷納特則是進行了簡短的詠唱。

帕米菈聞言,老實地點頭回應,魔女見狀微微一笑,但立刻又換上嚴肅的表情,敲了敲自己的肩膀。

「辦得到喔。只要從聽衆裏面隨機挑選,以看起來像自殺的方式殺掉就好。」

「那個可以吸收構成、隨意釋放。雖說就像是簡易魔法具,但能重複利用,妳就盡情使用吧。」

「嗯,我喜歡這種轉換想法的感覺。構成的成果也不錯,請照這個狀況繼續努力。」

「是指唱得非常難聽之類的嗎?」

「謝謝指導。」

緹娜夏把手鬆開,露出微笑,眼神冰冷到見者都會爲之震顫,顯露出平常隱藏起來的魔女威壓。然而,奧斯卡只是平靜地回望她。

魔女的聲音突然響起,帕米菈慌張地取消構成,再次從頭開始組織。緹娜夏沉默不語,檢視着編成過程極爲複雜的精靈魔法構成。

「身爲國王,請不要去妓院這種地方好嗎……」

「雷納特選擇從別的地方開洞,取球后再塞住呢。比起卸下銀圈,你更擅長操作玻璃嗎?」

緹娜夏一邊走在前往酒館的路上,一邊在腦中整理詳細資訊。

魔女輕輕揮手,眼前立刻出現一顆大約人頭大小的玻璃球。

「聽說現在流行只要聽了就會死的歌耶。」

「知道了、知道了。」

魔女最後目不轉睛地盯着希爾薇婭的構成,不久後竟大笑出聲。

「有很多傢伙都會隱瞞身分進出那裏啦。」

魔女打起精神站好後,開始泡起茶。

「噢~?那我就去聽一下吧。」

緹娜夏說完,伸出右掌,手中瞬間組織出縝密的構成。

「其實不要遇上得直接戰鬥的場面是最好的。對魔法師而言,最理想的取勝手段是事先組織構成,並準備好紋樣與陣式,再將對方引到那裏。畢竟面對面與敵人戰鬥有許多不確定因素。」

不管怎樣,最確實的方法就是由她迅速解決。緹娜夏決定不給契約者行動的時間,立刻着手調查。她剛踏出執勤室,就回到談話室中逮住杜安,要求他一同前去查明真相。

「那麼,若是緹娜夏大人就有可能辦到嗎?」

「要去的人是我!」

「咦?可是……」

緹娜夏說完,便將玻璃球放到桌上。杜安拿起那顆球並轉了一下,裏面的戒指因滾動發出輕響,但果然就算洞口朝下,戒指也會因爲銀圈阻擋而掉不下來。銀圏似乎是在玻璃還處於融化狀態時鑲上的,外緣陷入玻璃之中。

魔女抓住契約者的肩膀用力搖晃。奧斯卡手上的茶杯跟着晃動,茶水錶面掀起波紋。

「希爾薇婭,妳那個會把戒指弄壞吧。」

「那麼要開始囉。五、四、三、二、一、零!」

「總之,可以的話,請別讓剛纔那件事傳進奧斯卡耳裏。」

「請問用魔法能做到那種事嗎?」

「是事實喔。現在城都的自殺人數不斷增加,據說已經死了好幾十人了。」

然而,這則傳聞流傳到鎮上後,反而有許多客人因爲「聽了就會死的歌」慕名而來。老闆爲了該不該停辦而猶豫不決,現在也依舊正常表演。

聽完整起事件後,魔女傻眼地皺起眉頭。

「該怎麼說呢?要是因爲好奇心而死,我也無計可施喔。妓院那邊也是類似的感覺嗎?」

「妓院?什麼意思?」

「我聽說有問題的歌手有兩個人。」

「這件事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呢。就我所知,有問題的只有黛莉亞而已。」

「奇怪?」

難道是被奧斯卡騙了?他或許覺得只要說是妓院,緹娜夏就會放棄。

「居然對我耍這種小伎倆,真有膽啊……」

「雖然不清楚發生什麼事,但他畢竟是我們的國王,還請息事寧人。」

杜安邊看着地圖邊選擇前進的路線。大概是爲了避開麻煩,他選擇走沒人通行的小路,這點很有他的風格。緹娜夏以纖細的指頭彈了個響指。

「既然這樣,我一個人去就行了,你可以先回去沒關係。」

「請別說傻話,我當然也要去一探究竟。我好歹是魔法師,纔不會相信那類迷信。」

「那就麻煩你了。」

緹娜夏不禁慶幸杜安是那種對事情很有原則的個性。不久後,兩人終於抵達傳出流言的酒館。店內灰暗,正好能掩藏緹娜夏的美貌。兩人點了些輕食,順便當作今天的晚餐。

空間中充滿酒杯的碰撞聲及低沉的喧囂,從中也能聽見好幾個人正在談論著那首歌的傳聞──像是「呼喚死亡之歌」究竟是什麼?

魔女傻眼地手託着下巴。此時,酒館深處的小型舞臺亮起燈光,客人一同望向那邊。手拿着鹹魚的杜安也抬起頭。

「終於要開始了呢。」

「請你姑且準備好抗魔法的防禦構成。若是魔法之外的攻擊,就由我來應對。」

「明白了。」

「不,沒什麼。別提那個了,妳好像會唱很有意思的歌是嗎?我是爲了聽歌而來的。」

克菈菈險些被吸進那雙藍色的眼眸,不禁倒抽一口氣。

「那麼請別再提聽歌這件事了。」

克菈菈再次感到驚愕,說不出話來。與另一名傳言中的酒館女歌手不同,她若帶着去死的意念唱歌,對方真的會死。這位年輕的國王想必不知道這件事吧。

「西蒙。」

嘉斯克竊笑着做好開店的準備,然後走回櫃檯。此時,第一位客人出現了。

男子的聲音聽起來很年輕,令嘉斯克感到有些意外。距今十五年前左右,法爾薩斯時常發生孩童失蹤事件,因此現在的貴族中鮮少年輕人。

──而自己擁有那種力量。克菈菈如此確信。

不過追究客人隱私違反妓院的原則,因此嘉斯克只是面帶笑容回答:

──無法拒絕。

「怎麼了?進來啊。」

女性的聲音演唱着慵懶的旋律,優美得刻骨銘心。

奧斯卡飲盡杯中的酒後,將之放在一旁。女子的容貌美麗,五官卻不算端整。奧斯卡回望女子,伸手執起一縷頭髮。近看之下,女子豔麗又光滑的黑髮比魔女的髮色稍微明亮。

「這樣啊。但要是錯過這個時間,我會被煩人的傢伙發現。能通融一下嗎?」

「是預約吧。我現在就去。」

「明明無論是多麼美麗的公主,您都能手到擒來不是嗎?」

男子背對入口,傾拿着酒杯,一察覺到克菈菈的氣息後便回過頭。

只不過,耳朵聽着柔美的歌聲,胸口就漸漸湧起莫名的不安。杜安看向專心傾聽的魔女側臉。或許是察覺到那道視線,緹娜夏轉頭望向他。

「一般歌曲!?」

「非常抱歉……」

克菈菈沒有見過這個男人,卻曾經在遠處看過他的身影。

她沉浸於彷彿如夢似幻的時間中,同時希望着這一瞬間就是永遠。

「是咒歌嗎?可是我感應不到魔力。」

聽到魔女出乎意料的請求,奧斯卡抬起頭。

國王聞言,頓時露出苦澀的表情。想必是因爲他至今遇上的事情,幾乎都能心想事成吧。而且他也知道自己有將願望化爲可能的能力。

「現在只有你聽不見歌聲。我想這個還是別聽比較好。」

「陛下?您說什麼?」

「是沒關係,妳要做什麼?」

這間妓院由於身分特殊的客人居多,反而沒辦法靠金錢或身分強行插隊,能辦到這點的臨時客人究竟會是怎樣的人呢──克菈菈不禁湧起興致。

克菈菈總算逃出驚愕的牢籠,戰戰兢兢地坐到男子身旁替他斟酒。

「……我辦不到。相對地,我可以爲您獻上其他東西。畢竟這裏就是那種場所呀。」

克菈菈坐在鏡臺前面,一邊按住髮夾一邊起身。

「這是我的請求,妳真的不能唱嗎?」

怎麼可能不知道。嘉斯克不禁啞然失聲,拿在手上的文件隨之散落一地。

「您說克菈菈對吧。她確實在這,不過已經有預約的客人了……」

但是,妓女的武器就是交涉手段。在這個場合,就算對方是國王,她也不會退讓。

「不,是臨時客人。」

兩人走到店外時,太陽已經完全落下。等到離開酒館一段距離後,緹娜夏終於開口。

「畢竟我迷戀的女人很棘手嘛。」

即使同樣位於后街,東西兩側卻呈現截然不同的面貌。西側不僅治安較爲良好,客人也以富裕階層居多。這間妓院也不例外,貴族等地位較高的人常私下造訪。

高大的男子身穿氣派的服裝,像是要遮住容貌般將兜帽戴得很低。嘉斯克判斷對方是貴族後,彬彬有禮地迎接貴客。男子一見到店主,就直截了當地確認。

克菈菈以行動代替話語,雙手環住男子的脖頸,緩緩地靠到對方身上,接着將嘴脣湊向男子,灌注滿溢而出的熱情。

有過這種妄想的人肯定不少。

遙遠故鄉的天空落下你不在此不在任何地方無論多麼盼望也不歸

接着她深深吸了口氣,擺出舒展的姿勢,在僅有絃樂的伴奏下開始歌唱。

她向一邊處理其他文件一邊聽着報告的奧斯卡說明所有事情經過後,做出結論。

「臨時的?」

「克菈菈,有客人。」

「請問國王陛下來這種地方好嗎?」

「知道我是誰嗎?」

房間中擺放着一張大牀,窗戶位於高處且非常小。這樣的設計是爲了防止有人從外面偷窺,但由於室內十分寬敞,並不會讓人感覺封閉。

無論是誰,只要自己希望就能心想事成。就算是希望對方去死,也能如願。明知如此還是慕名而來的客人,肯定是對自己的命運感到麻木了吧,所以死了也是沒辦法的事。她這樣認爲。

此處是封閉的場所沒有天空的房間

見女人僵住不動,法爾薩斯的國王態度輕鬆地說道。

杜安聽完這出乎意料的事實,顯得垂頭喪氣的。畢竟他在此之前,都還期待著有什麼驚人的真相。如今得知那只是一般歌曲後,鬆了口氣的同時,又覺得很可惜。魔女見狀,不禁露出苦笑。

「就是這樣。我已經請杜安處理了,等申請一到再麻煩你批准。」

他有着相當端整的樣貌,以及猶如剛落日的空色眼眸。

她像是稍微思考般歪了歪頭後,突然間輕輕揮手,歌聲便消失了。

「您這句話是認真的嗎?」

「那個呢,是如假包換的一般歌曲。」

一名帶着琴的男人敲了敲房門後,走進室內。

「真正可怕的,就是像這種看似魔法、背後卻什麼都沒有的東西哦。如果是魔法,就有法則存在,無論什麼狀況都有辦法解決。而這起事件的起因,大概是因爲作曲人和演唱者的能力相當了得的關係。每當遇上這種事,就會令我覺得人類的力量真不可思議。」

「是這樣啊……」

國王拉起克菈菈象牙色的手,讓她觸碰自己的臉頰。擁有令人服從力量的眼神射穿了她。

若明天夜晚還是降臨那就歸於塵土吧

「我想整理鐸洱達爾的寶物庫。因爲封印解開,要是有人盜挖就傷腦筋了,所以我想分類之後放在塔……可以的話,我想搬到法爾薩斯。」

聽到嘉斯克的回答,男子苦笑了一下,脫下兜帽、露出自己的長相。

「若不是認真的,我就不會來了。畢竟被發現的話,我可是性命堪憂啊。」

如果只用想的就能操控人心,那該有多好。

店主嘉斯克因爲最近生意不錯,心情大好。

「我不需要女人,已經有了。」

出現在舞臺上的女性,是一名年近三十的美豔女子。儘管樣貌並非特別突出,但散發的憂鬱氣質格外有魅力,很引人注目。她環視店內,笑着行了一禮後,將右腳稍微往後放。

她不能唱歌。就算唱了,也殺不死他。因爲她無法希望這個男人死去。

魔女在酒館用餐的時候,位於城都西側的小巷裏,一間店正燈火通明。

「區區小事不足掛齒。比起那個,我有事情想拜託你。從今天開始大約一週,我想向你借幾名魔法師。當然,我會在課程結束後的傍晚時分才找人過去,謝禮由我這邊支付。」

杜安慌張地環視周圍,但客人都專心地聽着演唱。正當他感到不安而準備起身時,魔女拉住他的袖子,將椅子靠過去,在耳邊低聲說道:

「就是因爲不好,我才偷偷來的。」

「不要緊,我到外面再說明。我們先出去吧。」

這完全得歸功於克菈菈。爲她而來的客人絡繹不絕,即使那些客人幾乎不會再來第二次,也會有新的客人前來,完全不會給妓院帶來困擾。大家都是基於好奇心,以及覺得「只有自己沒問題」這種毫無根據的自信所迷惑,因此無法糾正這個錯誤。

她無法讓他死去。

「……那真的是夜色啊。」

「您明明還沒有後繼者,請別開玩笑了。」

我在此歌唱唱着無人聽的歌

此處是封閉的場所沒有天空的夢

從酒館歸來的隔天,緹娜夏前往執勤室報告昨晚的事。

她匆忙準備之後,留下西蒙,前往指定的房間。

「至少我還不打算死。」

「知道了。給妳添麻煩了呢。」

魔女露出苦笑,靜悄悄地起身。其他人都還沉迷於歌聲當中,並沒有看向他們。

「既然如此,就只能請您回去了。無論歌曲還是話題,我都無法提供給您。」

「那個會唱『聽了就會死的歌』的女人就在這裏吧?」

「沒錯。既沒有魔力也沒有詛咒,只是普通的歌。不過旋律、歌詞以及歌聲相輔相成,會令人感到莫名不安。我雖然長生久視,但遇過這類足以影響人心之物的次數也屈指可數。像歌曲、繪畫或是詩之類的,確實會造成這種特殊影響,只是極爲罕見罷了。這對於疲勞或虛弱的人而言,具有很強的效果──我想最好提出正式手續,麻煩店家停止演唱那首曲子。」

她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無法再往前一步。

「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西蒙和她已有快三年的交情。某天,一無所有的他倒在妓院前面,是克菈菈將他撿回來的。在那之後,克菈菈發現他具有音樂才華,便讓他成爲自己的專屬伴奏。西蒙對於恩人克菈菈的話都言聽計從。克菈菈雖然沒想過要和他成爲戀人,但確實沒人比他更瞭解自己。

「妳說寶物庫?那些東西拿來法爾薩斯好嗎?」

「就算放在塔裏,我也不會拿來使用。至於有危險性的東西,就由我帶回去保管。雖說就算搬到這邊,八成也會被封藏,不過可以的話就拜託你了。」

「是嗎……我知道了,就交給妳處理吧。」

奧斯卡輕聲地嘆了口氣。

寶物庫清空、精靈歸順於魔女。魔法大國鐸洱達爾滅亡後經過四百年,終於徹底失去了所有遺產。奧斯卡的心中不禁閃過「這樣真的好嗎?」的想法,但既然身爲最後女王的她做出這個決斷,想必這樣就好吧。

這名失去寶座的女王一如往常地浮在空中,倒過來觀察着契約者的臉。暗色眼眸與夜空色瞳眸各自映着彼此的面容。

魔女以憐愛而溫和的目光注視着他。她從過去的妄執中解放後,姿態變得平靜且稍微不那麼逞強了。奧斯卡伸出手,將她嬌小的頭靠向自己,想吻上魔女紅潤的嘴脣──然而就在前一刻,魔女注意到某件事而驚呼出聲。

「啊。」

「怎麼了……」

撲了個空的奧斯卡皺起眉頭。緹娜夏則完全沒注意到,只是指着他的胸口隨口問道:

「你這邊有斑點呢。是撞到了嗎?」

奧斯卡險些咂舌咒罵「那個臭女人」,好不容易纔忍住,恢復正常的表情。若是因此被發現自己主動涉入麻煩事,不知道會嚐到什麼苦頭。畢竟緹娜夏早就耳提面命過「別扯上關係」,一旦知道他無視忠告,肯定會狠狠教訓他一頓。不過她似乎誤會了,並沒有察覺到不對勁。奧斯卡手指抵着下巴,歪了歪頭。

「斑點是不會消失的呢,要我幫你遮起來嗎?」

「嗯,麻煩了。妳腳上的紅斑已經消掉了吧?」

「那種事請在我替你消掉之後再想起來。」

魔女一臉不悅地消掉契約者身上的斑點,順便在他的額上落下一吻。

當天傍晚,被帶到鐸洱達爾寶物庫的卡普、杜安、希爾薇婭、雷納特及帕米菈五人,眺望着眼前壯觀的景象,驚呼連連。

「簡直是寶物堆成的山呢……!」

「畢竟是寶物庫嘛。請從魔力弱的物品開始挑選,那些是要帶到法爾薩斯的。可疑物品會由我帶回塔那邊,這部分也麻煩幫我挑出來。要是有看起來不該碰的東西,就叫我一聲。大公告成之後,我會從中挑東西送給各位的。」

「我們會加油的!」

克菈菈興奮地回答,西蒙卻斜眼看着她。

「別留下痕跡。我說過這攸關我的性命吧。」

當她看到意料之外的訪客時,打從心底感到震撼。前來的男人一見到她,便不滿地說:

克菈菈回到自己房間後,開始挑選下次要穿的衣服。

「喔喔,西蒙。我在選衣服喔。」

「真的?」

「我知道!我又不是想成爲他的妻子,我自己知道分寸。」

「妳就這麼中意那個男的嗎?」

奧斯卡聽到這個條件,顯而易見地擺出不情願的表情。

然而,這樣只會繼續增加死亡人數,也會令他覺得爲此連續兩天出城實在浪費。他想過派部下代替自己過來,但他不想看到對方因此而死。儘管魔女慎重地叮嚀過「守護結界無法擋下精神系術式」,不過若是有魔法介入,肯定就能借此抓到狐狸尾巴。至少他有自信能比別人處理得更好。

「哎呀。對方想必是很有教養、從沒喫過苦的公主殿下吧。」

「別同意得那麼幹脆,我會沮喪的。所以她應該只會氣我偷溜出來,做出這種有欠考慮的行動吧。」

「對,這是從貴族和商人私下聽來的情報。因爲場所特殊,他們並不想張揚。威力也與酒館那邊不同,幾乎是全員喪命。」

上次心情如此愉悅是什麼時候呢?她對自己心中還殘留着這種感情感到驚訝。克菈菈心情大好地唱着歌,將自己所有衣服都拿出來、放到牀上。

「她不是醋罈子……畢竟那傢伙對我根本不執着。」

亞爾斯感到強烈的後悔。因爲那位魔女非常討厭契約者把自己扔在一旁,自己採取行動。更何況事關「呼喚死亡之歌」。既然攸關性命安危,對方一旦知道,肯定也會不顧一切地對自己發飆吧。想到這裏,亞爾斯突然不解地歪頭問道:

「只會……?那纔是最可怕的吧……城堡會消失的。」

「請饒了我吧……」

「好,要是出了什麼事,再請你告訴我。」

「算了,要是穿幫的話,你也負起連帶責任一起捱罵吧。」

「亞爾斯,我看到你囉。」

聽到魔女的名字,亞爾斯的臉色有些鐵青。

「那傢伙沒辦法對緹娜夏撒謊,已經有前科了。」

「啊,別提這些了,唱歌吧。我可不是來找妳談情說愛的。」

「我看見您離開城內,所以就……」

「一出來就發現了。畢竟是熟人的氣息,一下子就能分辨出來。」

「若是之後穿幫,我可不會輕饒哦。就拜託你調查了。」

「您是什麼時候注意到的?」

「你們的身分不同。」

他面露苦笑地說道,只有這時候看起來是符合他這個年紀的青年該有的模樣。克菈菈從他藍色的眼眸中看見了憐愛的光芒,不由得內心一冷。然而,那是妓女無法表露在外的情感。於是她露出僵硬的微笑。

「恕我拒絕。這裏是販賣女性肉體的場所,並非販賣歌藝的地方。既然您想聽歌,就請您支付相對的代價。」

「……遵命。」

「我想想……如果您願意成爲常客的話,我再考慮吧。請您起碼得光顧五次纔行。」

克菈菈瞪大雙眼。她從沒有過這樣的想法,以爲自己的力量頂多只能致人於死。

「是啊……這點的確令人在意。」

克菈菈當然只是將這句話當成玩笑話。男子坐到椅子上後,她便依偎過去撒嬌。

「這麼說來,我會是第一位生還者呢。」

根據緹娜夏的報告,另一邊聽說只是普通歌手,但兩者之間說不定有某種關聯,或許之前去聽一次那位歌手唱歌比較妥當。

「我沒那麼閒,我要妳今天就唱。」

克菈菈站起身,從背後捏起男子的下巴,吻在他的臉頰上。

「沒關係,你來得正好。」

「要是說過,不管怎麼想我都不會在這裏吧。」

「不會吧。她前陣子就對我說過,『既然都替你解咒了,你就去選王妃候補吧』。」

奧斯卡不顧一旁戰戰兢兢的亞爾斯,輕巧地說:

「怎麼,你還有什麼話想說嗎?」

「聽來不是什麼好事呢。同時出現兩名有問題的歌手也很不尋常。」

一個小時後,奧斯卡離開妓院,移動一段距離後緩緩回頭,朝着小巷子出聲。

「這是我分內的工作。爲了防止這種事再度發生,我會繼續調查一下的。」

魔女聽着衆人的歡笑聲,不禁莞爾一笑。這時,杜安稍稍舉起手,並往她走來。

「他希望妳唱歌吧?那妳唱給他聽不就得了?」

「可以的,妳有那個能力。」

陰影處傳來驚慌失措的聲音,奧斯卡不禁笑了出來。

現身的亞爾斯尷尬地行了一禮。他爲了不在後街引人注目,甚至特地脫掉外衣。擁有將軍地位的男人難以理解地詢問主君。

「五次嗎?到時一定會唱對吧?」

「明白了。可是,不找拉札爾處理好嗎?」

「咦?」

「緹娜夏大人,關於昨天調查唱歌一事,我已經把中止表演的手續辦好了。」

「莫非您沒告訴緹娜夏小姐?」

「緹娜夏小姐要是知道這件事,不會嫉妒嗎?」

「沒辦法,畢竟我不想殺了他……」

「那種事有辦法做到嗎?」

就連聽到不滿的抱怨,也令她欣喜不已。克菈菈發出銀鈴般清澈悅耳的笑聲。

克菈菈得到男子的回應,興奮到忘乎所以地緊抱住他的身體。

「居然能令陛下如此在意,那位女性真是教人羨慕。請問她是怎樣的人呢?」

「騙你的,我根本沒看見。」

教養很好是事實沒錯,但魔女至今嘗過的艱辛想必是他人所無法想像的。

「雖然有些地方吻合,但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亞爾斯無力地垂下肩膀,接下命令。

不管怎樣,只要成功防止契約者亂來就足夠了。緹娜夏心情大好地哼着歌,開始着手整理。當天就這樣平靜地度過了。

「那就好。」

奧斯卡聽到女人的要求,皺起眉頭,猶豫起是否該就此收手。

「請容我拒絕。」

「我跟您約定。」

「別答得這麼快啊。大部分的事情都不會讓我死的。」

西蒙不感興趣地回答後坐到藤椅上,對猶如少女般雀躍地挑選衣服的克菈菈嘆了口氣。克菈菈察覺到後,回頭望去。

六人身穿方便活動的服裝,猶如進行搬家作業般,開始一一分類魔法物品,讚歎聲此起彼落。

「克菈菈,妳在做什麼?」

況且,緹娜夏與其說是「公主」,應該是「女王」纔對。經歷庫斯克爾那件事後,奧斯卡也深切體會到這一點。正因如此,她纔會比任何人都理解王族所肩負的重擔。

「我想想……舉例來說,感覺既純白又漆黑吧,就像是頭親近人的黑豹。」

「難道您身邊有善妒的女性嗎?」

──感覺牽扯進不妙的祕密中了。

「那麼,您應該沒必要爲她着想吧。」

「沒有男性能聽過我的歌而不死喔。」

突然有人出聲搭話,害克菈菈嚇得跳了起來。

「說得也是。」

「那傢伙也不會原諒明明知道卻默不吭聲的人喔,之前還嚴厲追究過拉札爾。」

「謝謝你,麻煩你了。」

──克菈菈以爲他不會再來了。

「妳只要抱着希望讓他喜歡上妳的心情去唱就行了。」

「與您讓緹娜夏小姐去查看的對象不同嗎?」

乾脆背叛他,說出去好了──亞爾斯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爲人臣者不該有的誘人念頭。然而,奧斯卡似乎看穿他內心的想法,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沒辦法唱歌,因爲她根本不想殺死對方。但要是堅決拒絕,男子想必就不會再來了。她討厭這樣,希望能儘量留住他,想要觸碰他,將燃燒自己身體深處的熱氣滲入男子的肌膚,所以她纔會進行交涉。

「不執着跟不照顧是兩回事。要是被她發現我這次專斷獨行的行動,國家大概會跟我一起毀滅吧。」

「他是國王陛下耶!?……不,與他的身分無關。我確實喜歡他,沒有人像他那樣完美。」

見男人依舊不肯讓步,克菈菈感到困惑不已。

奧斯卡聽到女子的提問,稍微思考了一下。他的魔女捉摸不定,很難向不知道她的人說明。

「亞爾斯,不好意思,我想麻煩你幫我調查一下,與這裏扯上關係的死者詳細的死因及狀況。」

奧斯卡與部下一同走在路上,說明起呼喚死亡之歌一事。亞爾斯聞言,驚訝地瞠大眼睛。

「……陛下。」

聽到女子不安的詢問,西蒙笑了。他堅定地斷言:

「可以的。」

那道聲音一如既往,蘊藏着讓她打從心底感到安心的力量。

國王隔天並沒有來。相對地,他再隔一天出現時,帶着一頭小型的紅龍。克菈菈初次看到龍,猶如孩子般露出閃閃發亮的眼神。男子事先叮嚀道:

「別碰牠啊,牠不習慣接觸人類。」

「真棒。」

男子露出苦笑,將桌上的盤子中盛裝的水果扔向龍。龍靈巧地用嘴接住,直接吞下肚。

「昨天挺忙的,明天也是。」

「不要緊,畢竟工作優先。」

「既然妳這麼想,今天就唱給我聽吧。」

「不要。」

克菈菈倏地別過頭去,但是她一想到要唱新歌的那天,就感到滿心雀躍,臉上自然地綻放出笑容。可是男子對這樣的她似乎絲毫不感興趣,只是不斷地扔水果給龍喫。不知道那具嬌小的身軀究竟將水果吸收到哪裏,盤子轉眼間就空無一物。

「要再拿一盤過來嗎?」

「沒關係,牠不需要喫飼料。」

他毫不隱藏「想快點回去」的想法。克菈菈對他這種地方氣得牙癢癢,但燃燒內心的戀慕之情卻凌駕於所有不滿。

──只有現在,這個男人屬於自己。

這個念頭是至高無上的甜蜜滋味,足以深深烙印在她的心裏。她伸出象牙色的手臂,勾住眼前的男子。龍待在桌上縮成一團,逐漸沉入夢鄉。

開始整理寶物庫後的第四天。將魔法具全部運出後,騰出的空間約是整座寶物庫的七成大小。雖說小東西居多,但數量龐大,照理而言不是區區六個人能完成的工作。

然而,由於必須處理魔法具,沒辦法請魔法師以外的人幫忙。何況這裏是鐸洱達爾的寶物庫,只有信得過的人才能進入。此時,受到魔女指名的六人正俐落地將剩下的物品分門別類。

緹娜夏負責整理位於深處的櫃子。當她整理到一半時,不經意地發現一盒白色的小型石箱被放在櫃子的最裏面,像是刻意隱藏起來般。她將放在前面的東西推開,取出盒子。

她的臉上浮現出狠毒的笑容,轉頭望向西蒙,打了個暗號。

她太想、太想得到那個存在,感覺快要發瘋了。

「男的。」

男子輕輕笑了,將劍佩在腰間。

下一瞬間,男子當場遭到彈飛。

「……是的。」

當克菈菈因爲激動的情緒而杵着不動時,在她身後的西蒙站起身。他將手伸向兩名客人,魔女卻出聲制止。

克菈菈以妝容掩蓋眼底下的黑眼圈,在西蒙的陪伴下迎接男子。與以往的房間不同,他們來到用於開宴席的大廳。克菈菈在此鄭重地面對男子。

女子擁有白瓷般的肌膚與漆黑的頭髮,整個人就是美的化身,印象強烈到教人爲之屏息。

「您做好覺悟了嗎?」

「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說我做了什麼啊……話說回來,妳很想認識我的女人吧,我幫妳介紹一下。緹娜夏。」

她憤怒到無法冷靜思考,只想親手撕裂眼前的兩人。

龍的姿態轉眼間變爲美麗的女性。

「什麼!?您做了什麼!」

魔女迅速起身,釋放出支配整個空間的壓迫感。

「緹娜夏大人,這裏!請看看這個!」

緹娜夏只是凝視着銀線刺繡,佇立原地良久。

男子說完,頭也不回地直接走出房間。

手在顫抖。

緹娜夏愣愣地注視着自己的名字。

「我明白。」

緹娜夏以不情願的表情抬頭看向站起身的契約者。

「我警告過他了。」

「這個是……」

「竟敢做出這種事!我身邊只有西蒙而已啊!妳懂什麼!」

然而,身後的奧斯卡拉住了她的手。

此處是封閉的場所沒有天空的房間

若明天夜晚還是降臨那就歸於塵土吧

「慢着,別殺她。」

男子的強悍等同於傲慢。爲什麼他不願看着自己?爲什麼打算捨棄她?克菈菈愈是戀慕他,對他不可撼動的精神就愈是感到厭惡。

「哪個纔是核心?」

她在這段期間一直煩惱着,根本沒有睡好,或者該說她做了一晚斷斷續續的夢。

「要是反悔,我可不會輕饒喔。」

演奏家手上的琴流泄出振動空氣的聲音,憂愁的旋律感染整個空間。

「想殺了他……」

西蒙驚愕地瞪大雙眼,克菈菈這時才注意到自己的歌聽起來有兩道聲音。同樣的歌詞、同樣的聲音,譜出毫無偏差的歌聲──然而仔細一聽,便發現那並非自己的聲音。

──沒想到居然是那種女人。

克菈菈激動地大喊,心中湧起一股難以抹消的敗北感。

所有事情都令人憎恨。

他撞上後方牆壁,無力地滑下。克菈菈凝視着眼前的景象,感到難以置信。

暗色眼眸閃爍着不悅的光芒。女子依然坐在男人的腳上,冷淡地瞥了克菈菈與西蒙一眼。奧斯卡吻了一下魔女的臉頰,朝她耳朵出聲詢問。

「緹娜夏大人!我發現了這個!」

「奇怪?這個好像在哪看過……」

「去死!你們兩個都給我去死!」

克菈菈輕輕吸了口氣,以無法壓抑的激情唱出猶如啜泣的歌聲。

「好啦,該讓我聽聽了吧。」

她停止唱歌。

轉眼便過了一晚。

你不在此不在任何地方我的手抓不住任何東西

男子進來後,便直接盤腿坐在地板上,嬌小的龍就蹲坐在他的雙腿之間。看到即使面臨死亡依舊沉着冷靜的國王,克菈菈感到莫名悔恨。

但是無論她怎麼左思右想,都想不起是在哪看過。上頭的紋樣也並非她所知的東西,想不到具有何種效果。

克菈菈害怕起歌曲結束的那一刻到來,不知道事情會演變成怎樣。她倚靠着西蒙的伴奏演唱,音樂卻突然停止了。克菈菈察覺異狀,轉頭望向演奏家。

克菈菈望向眼前的男客,只見他的臉上浮現饒富興味的笑容。克菈菈勃然大怒地喊道:

一切都變得無所謂了。

此處是封閉的場所沒有天空的夢

希爾薇婭指着頭紗內側的一角,只見那裏以極細的銀線繡着刺繡。

想殺死他──克菈菈如此盼望着。這想必就是愛情的反面吧。她不知道自己想怎麼做,至今經歷過的人生中第一次如此迷惘。

灼熱地燃燒着精神的這種感情,該如何稱呼?

「我不打算死。」

「看起來是這樣。」

「開心?」

「您今天爲什麼如此開心呢?」

「那是什麼?」

面對魔女足以匹敵數萬大軍的威壓,克菈菈竟仍是出言反抗。

克菈菈目光空洞地看着關上的房門,推測起自己的內心,思考着該愛還是該殺。

「……適合新娘打扮?」

──然而,約定的時間無情地到來。

克菈菈感到怒不可遏,妒火翻攪着內心。雖說這裏是妓院,但在閨房中聊着其他女人的話題,實在太不識趣了。不,他恐怕是故意這麼做的,言外之意是他根本沒把自己放在眼裏。

她步履蹣跚地衝向動也不動的西蒙,男子的手腳已經彎曲成奇怪的角度。看到那猶如壞掉人偶的模樣,克菈菈的視野染上一片鮮紅。

打開蓋子一看,裏面放着以藍色礦石製成的球。球的大小比手掌稍大,表面上雕刻着從未見過的魔法紋樣。

「別動。只要你一動,我就視同謀反,殺了你。」

「因爲我的女人找到了不錯的東西。她開心的樣子實在很惹人憐愛,找到的東西也很適合新娘打扮吧。」

魔女看着女子發瘋的模樣,猶豫半晌後還是組織起構成,打算釋放出無形之力。

緹娜夏疑惑地將臉貼近一看,發現上面繡的是鐸洱達爾的文字,寫着『給親愛的女兒,緹娜夏。盼望妳能夠健康成長』。

下一秒,另一道聲音也止歇了。

這是她連長相與名字都不知道的雙親,爲了還是嬰孩的女兒贈送給城裏的頭紗。

她知道這件事,對此早已心知肚明。即使如此,實際聽到依舊覺得不可原諒。克菈菈的指甲抓着枕頭,過於強烈的執着轉爲濃烈的憎恨。

西蒙咧起嘴角一笑,伸出的手中產生構成。

男子最後說出的名字,是對着腳上的龍說的。

「果然啊,真是浪費我的時間。」

緹娜夏煩惱半晌後,將之分類到「帶回塔去」的物品中。當她將盒子放到堆積如山的魔法具上並走回來時,希爾薇婭忽然衝到她的身邊。

她從希爾薇婭手中接過的東西,是一塊折了好幾層後疊好的純白蕾絲布,能從中感覺到些許魔力,但那似乎是爲了不讓物品劣化才施加的魔法。緹娜夏以防布髒掉,小心翼翼地攤開一看,發現這似乎是用在結婚典禮上的長版頭紗。

「妳不說的話,別人當然不會懂。還是說,既然妳那麼珍惜他,不如步上那個男人的後塵?」

花朵將於這手中消散連花瓣也不剩

「居然說浪費!?」

「約定的日子是明天吧?」

緹娜夏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妳對西蒙做了什麼!」

脫口而出的這句話,就連克菈菈自己也嚇了一跳。男子輕巧地問道:

下個日子就是約定好的第五次。帶着龍前來的男子一反常態,看起來心情很好。克菈菈隨意地俯臥於牀上,注視着穿着衣服的男子背影。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好好站着。克菈菈望向男子,發現他的表情毫無變化,只是專心地傾聽着。

我在此歌唱唱着無人聽的歌

──聽到這句話,克菈菈下定了決心。

「雖說她沒有實行的能力,但這次可是死了十人以上喔。」

「不管是誰,都會有想殺了某人的想法。」

「那個女人打算殺了你喔。儘管現在只是渺小的荊棘,但將來或許會成爲利劍。既然如此,就該趁現在摘除。」

「無妨,住手吧。」

遭到再三制止,緹娜夏重重地嘆了口氣。她取消構成,重新面對男子。

「……難道你對她產生感情了?」

「要對她好好做筆錄。這想必對貴族來說會是一劑良藥吧。」

「我倒是想要能用來對付你的藥呢。」

緹娜夏輕輕揮了揮手,克菈菈隨即當場倒下。

主謀西蒙死亡,而被視爲幫兇的克菈菈則被流放到國外。亞爾斯對照着她的筆錄及調查書,感慨地說:

「居然只是僞裝成自殺,實際上是動手殺人。真是掃興。」

「因爲那樣最簡單。」

一切塵埃落地後的某一天,魔女在國王的執勤室邊喝茶邊回答:

「女方也有些許魔力。儘管沒受過訓練,但她能將力量配合歌詞,多少操縱聽衆的心情。讓對方憂鬱後,看準周遭的人以爲他會自殺時,男子再動手殺人。」

聽完這番淺顯易懂的解說後,奧斯卡提出疑問。

「那女的似乎認爲自己有那個能力啊。」

「要是自己希望去死的人接連死亡,自然會產生那種想法吧。那男人似乎還反覆對她施加暗示。」

「真是驚人的事件啊……」

亞爾斯仰望天花板。即使謎底揭曉,這依舊是挺令人難以置信的奇妙事件。

「可是話說回來,那男的究竟想做什麼呢?」

「歸根究柢,如果想玩女人,就請好好迎娶側室或寵妾。居然漫不經心地到處蹓躂,你是笨蛋嗎?是笨蛋國王嗎?」

「…………」

「無論我說再多次,你好像還是不明白呢,這讓我很傷腦筋喔?輸給好奇心,過於相信自己的力量……如果要讓你死得那麼沒意思,不如我現在就殺了你吧。來,請把頭伸出來。」

只見魔女從裂開的房門悠然踏入,看到契約者後莞爾一笑。那是毫無天真無邪的感覺、屬於王者的笑容。

奧斯卡站起身,筆直地回望魔女。

「以唱功而言,是酒館那位更爲出色。因爲那本就是用來操弄感情的曲子,歌手有本事的話就不需要魔力。總之,這次事件的原因都歸咎於那位作曲的男人。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傑出的才能。要是他寄身於某國宮廷,或許會發揮出足以改變歷史的能力吧。」

「我當時以爲真的會死啊。請不要再把我牽扯進來了。」

「我不是想玩女人……」

「那是自作自受。」

魔女身上溢出壓抑不住──或者該說她根本不打算壓抑的魔力,作爲擺飾的陶器接連破碎。奧斯卡心想着該如何出招的同時,決定先問個究竟。

「先等等,緹娜夏。」

奧斯卡抱緊化身爲風暴的魔女身體。

「明明不是敵人、還能讓我這麼生氣的,這四百年來只有你而已。」

緹娜夏藉着反作用力從扶手下來,重新面向奧斯卡。她雙手扠腰,目不轉睛地盯着契約者。

「……算了……反正凶你也沒有用……已經夠了。感覺一直生氣只是浪費我的體力罷了。」

「那我不是白白被咬嗎……」

魔女斬釘截鐵地拒絕後,露出如花朵般燦爛的笑容。

「妳都打壞執勤室了,還沒消氣嗎?」

亞爾斯環視房間。他們現在並非待在以往的執勤室,因爲那裏已經被魔女破壞殆盡了。因爲機會正好,便將奧斯卡辦公的地方轉移到國王專用的房間,因此三人正身處於新的執勤室。奧斯卡一邊處理文件,一邊發着牢騷。

杜安處理完酒館事件後,爲了防止再度發生這種事情而進行調查,結果查明曲子的出處來自某間妓院。緹娜夏得知後首先追問了拉札爾,確認過貴族確實有提出調查請求。

緹娜夏咬緊嘴脣,忿忿地俯視着男子。

「人還活着嗎?」

桌子與牆邊的櫃子遭到壓縮,亞爾斯目睹比想像中更加慘烈的景象,不禁倒抽一口氣。他不知道是否該介入兩人之間,但更重要的是他不認爲自己有辦法改變現狀。

魔女試圖用魔法彈開男子的身體,卻被自己設下的結界抵銷,無法如願。

「知道了,我會銘記在心。」

「那就好。」

「我不認爲這樣就能了事,但是對不起。」

做工厚實的辦公桌猶如紙糊道具般裂成兩半,四方的牆壁往外側扭曲,房間發出刺耳的聲音開始歪斜。強風在室內狂亂地肆虐,文件被捲進漩渦、飛舞在空中。

緹娜夏在風的吹拂下嫣然一笑。

「妳是從哪聽來的?」

「閉嘴。」

「抱歉。」

「應該是想要實現那女人的願望吧。歸根究柢,事情最初的起因好像是因爲一名顧客狠狠羞辱了女子,那男的才爲了她譜曲。以此作爲暗號,只要她希望對方去死時就會唱那首歌。所以選擇受害者的人是女方纔對。」

「不會消的。」

他的表情平靜,卻露出有些困擾的眼神注視着她。

「閉嘴。」

「如果那樣妳就能消氣的話。」

聽到這句話後,魔女的契約者露出苦笑。

奧斯卡背後的玻璃窗發出驚人的破裂聲,平穩的夜風吹進室內。

就這樣撿回一命的奧斯卡環視房間,若無其事地說道:

──聽起來完全是認真的。

魔女溫柔的手,令他舒服地眯起眼睛。奧斯卡握住自己頭上白皙的手,親吻柔嫩的手背。

「我只要能得到妳,就不需要其他一切。」

聽到這句話,魔女微微吐出舌頭。

魔女這樣做出總結後,將空杯子放回托盤,以冷淡的視線望向後方。

「別碰我。」

「我沒弄傷他,只是讓他暫時無法安穩入睡罷了。」

「因爲我欠你很多人情,這次就讓步吧。但你要是下次再犯,我會立刻回塔的。」

那是誘惑人心、將人引上死路的魔女微笑。接着,好似敲碎透明冰塊的聲音響起。

「要聽歌后死,還是在這裏被我殺死,你選一個吧?」

魔女好似要注入翻騰的情緒般,緊緊抱住男子的頭好一陣子,不久後深深地吐了口氣,放開他的身體,從男子手中逃脫,浮上半空中。

魔女用手托住下巴,以苦澀的表情回答:

「之前拉札爾也說過同樣的話呢。」

她攤開白皙的雙手,組織起龐大的構成,同時以乍看之下惹人憐愛的動作微微歪了歪頭。

於是,她實際造訪了那間妓院。

「怎麼可能消氣。」

「我想咬你。」

「我明明已經叫亞爾斯三緘其口了……沒想到杜安會查到作曲者。」

兩名男子頓悟祕密曝光後,亞爾斯抱着必死的覺悟閉上眼睛。

魔女冷淡地說完,替奧斯卡的茶杯增添茶水,接着順勢踮起腳尖,坐到奧斯卡椅子的扶手上。

緹娜夏使勁揉亂男子的頭髮,然後以雙手將他的頭拉向自己,於極近距離下凝視着他。

「全毀了呢。」

「而酒館歌手只是偶然聽見那首歌,唱過之後也聞名了是嗎?」

「所以,你想聽我說教多久?」

「哪裏好!」

「那是不可能的,請好好迎娶某個人吧。」

房間毀壞後的隔天,亞爾斯在新的執勤室喝着茶,感慨地低語:

她微微聳了聳肩,露出以往惹人憐愛的微笑。魔女伸出手,摸了摸奧斯卡的頭。

「有優秀的部下真是幸福呢。如果你還是學不乖,乾脆把你吊在塔上好了。」

看來她依舊在氣頭上。她像小孩子一樣踢着腳,以腳後跟狠狠踹向奧斯卡的小腿。

「我逼問了妓院的老闆。」

前一天晚上,奧斯卡從妓院回來後待在執勤室工作,結果房門突然裂開了。他不禁啞口無言,正好在房間的亞爾斯也愣在一旁。

就算是面對魔女,他也從不露出膽怯的一面。緹娜夏爲此感到開心的同時,也覺得可恨。

「這是對不起就能解決的問題嗎?」

奧斯卡跨過壞掉的桌子,站在魔女面前,向浮在空中的女子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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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1 蒼月魔女與受詛咒之王

  1. 01插圖
  2. 021. 詛咒話語及蒼藍之塔
  3. 032. 被反覆提及的過去
  4. 043. 夜之透明
  5. 054. 湖畔
  6. 065. 落入水中
  7. 076. 森林所見之夢
  8. 087. 爲形體注入生命
  9. 098. 此乃彼方的氣息
  10. 109. 今夜,在月下
  11. 1110. 無名的感Q
  12. 12後記
  13. 13附錄
  14. 14特典小冊子

第二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2 失去寶座的女王

  1. 01插圖
  2. 021. 靈魂的呼喚聲
  3. 032. 思及你
  4. 043. 深淵誕生之時
  5. 054. 感Q的模樣
  6. 065. 你所不知的我
  7. 076. 夢之終結
  8. 087. 品茗時刻
  9. 099. 小夜曲正在閱讀
  10. 1010. 月之碎片
  11. 1111. 綠之線索
  12. 1212. 小憩片刻,做相同的夢
  13. 13後記
  14. 14章外:從夢境清醒之後

第三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3 立誓永恆的盡頭

  1. 01插圖
  2. 021. 交涉的殘香
  3. 032. 無法回首的荊棘
  4. 043. 不明白的事Q
  5. 054. 白紙的小孩
  6. 065. 剪指甲的夜晚
  7. 076. 沙之城
  8. 087. 在事件落幕之前
  9. 098. 背靠背的記憶
  10. 10幕間:絕望之拒絕
  11. 11後記
  12. 12附錄
  13. 13解說文

第四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4 從白紙重來

  1. 01插圖
  2. 021. 無言歌
  3. 032. 沒有思念的話語
  4. 044. 聽不見的低喃
  5. 055. 鏡子的另一側
  6. 066. 漆黑嘆息
  7. 077. 紡車之歌
  8. 088. 沒有答案的祈禱
  9. 099. 看不見的容貌
  10. 10後記
  11. 11附錄

第五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5 直至祈禱的沉默

  1. 01插圖
  2. 021. 貝殼擁抱的追憶
  3. 032. 月晶
  4. 043. 約定的折返
  5. 054. 玻璃珠的沉眠
  6. 065. 感染的願望
  7. 076. 無血的傷痕
  8. 087. 幸福的悲傷
  9. 098. 與種子相遇
  10. 109. 從未來遙想的今日
  11. 1110. 永遠的一半
  12. 12後記
  13. 13章外:爲了墜入夢裏

第六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6 無名故事的終焉

  1. 01插圖
  2. 022. 單S之花
  3. 033. 過去的矜持
  4. 044. 記憶的盡頭
  5. 055. 與從前的妳
  6. 066. 作爲無可取代的複製品而生
  7. 077. 命運的代價
  8. 08幕間:喪失的碎片
  9. 098. 灰S房間
  10. 109. 故事的去向
  11. 11後記
  12. 12完結寄稿
  13. 13章外:響徹高塔之歌

第七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同人誌 變質的旅途

  1. 01作品相關
  2. 02
  3. 030.譬如這種平靜的日子
  4. 041.伸來的手
  5. 052.滑落的手
  6. 063.不會再有的欠缺
  7. 074.宣告預兆的聲音
  8. 085.獻上熱Q
  9. 096.被發覺的轉變
  10. 10後記
  11. 11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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