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交涉的殘香
《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 古宮九時 · 7193 字
位於大陸中央區域的大國法爾薩斯。
這個國家以寬廣領土與穩定國力而廣爲周知,該處城堡住着一名魔女。
魔女在整座大陸唯有五人。這羣女性雖爲魔法師,卻超越了魔法師,存活了漫長的時光。
她們其中之一,被譽爲最強的女人,便是在這座城堡生活的緹娜夏。
她與國王締結一年的契約,成爲守護他的魔女,與此同時,她也是古老魔法大國的女王,在魔法方面可說是無所不能。
然而,至於她平常都在做些什麼……也無非是不斷拒絕身爲國王的青年求婚,悠哉地看著書罷了。
「奧斯卡不在……爲什麼……」
正午過後,天空覆蓋着薄薄的雲層,突然下起雨來。由於天候不佳,魔法實習因而中止,緹娜夏回到契約者理應待着的執勤室,愣在原地。
她有着一頭暗色長髮,以及與其同色的眼瞳。儘管實際年齡少說超過四百歲,但停止老化的身體大約才十九歲。她的美貌好似藝術品般,令見者不禁發出嘆息,只是那副姣好的面容如今卻掛上了錯愕的神情。
「他人到底在哪……」
原本他在這個時間應該正在辦公。起碼他今早是這麼說的。
然而現在他人卻消失無蹤,這似乎表示他是挑緹娜夏不在的時候才外出的。以前這位國王也曾這樣跑到鎮上,與可疑事件扯上關係,思及於此,魔女美麗的臉龐不禁扭曲。
「要是他又重蹈覆轍,我就要把他吊在塔上。」
雖然身分特殊,但他總是胡亂行動、熱愛冒險。雖說他有把握大部分的事情都能迎刃而解,但這兩件事不能混爲一談。緹娜夏自從與他相遇後的這幾個月,都一直在負責監視他的角色,她氣得一邊鼓着臉頰一邊回到走廊。
此時,她遇見了三名女官。
「啊,緹娜夏大人……」
看見魔女從執勤室走出來,女官們紛紛露出困惑的表情。
儘管在這座城堡中有許多人願意親近身爲魔女的她,但畏懼她的人確實佔了多數。緹娜夏微微露出苦笑,並指着執勤室的門。
「妳們找奧斯卡有事嗎?他好像不在喔。」
「不……我們不是要找陛下,而是有事想要拜託緹娜夏大人。」
「那個,緹娜夏大人,請問您的打扮是怎麼回事……」
奧斯卡注意到她走入房間,不禁瞠目結舌。
晉見之間平常只會擺着王座,但由於今天要與豪商會面,裏面擺了一張大桌子。
艾蕾潔對這樣的她露出了無法理解的表情。此時她父親代爲開口說道:
「她是要成爲我妻子的女人。」
正當兩人在臺面下交鋒時,身爲國王的男子介入這個話題。
緹娜夏尷尬地小聲說道。
「應該說妳總算願意和我結婚啦?也得訂製禮服纔行。把裁縫師傅叫來吧。」
「看來只能使出最終手段了呢。」
「我想也是……」
「既然是陛下的王妃候補,難道妳就是『蒼月魔女』?」
拉札爾望向當事人的女官,她便難以啓齒地開口說道:
「……這位是魔女。」
「商人會抓住對方的弱點,只要扮演貴客,或許就會答應與我們交涉。況且奧斯卡應該也想回來工作了,我讓他和我換手吧。」
看到緹娜夏的舉止與平常大相逕庭,奧斯卡對她投以興味盎然的眼神。
意志堅定、筆直地凝視着對方的視線,沒有灌注魔女的威嚴,是普通人類所發出的。
索亞諾斯公這次是在女兒的陪同下前來拜訪。他的女兒也模仿父親的工作,在各處收購裝飾品或是進行推銷,而據說,她在不久前曾向女官老家經營的商家買了一串首飾。
艾蕾潔買下首飾的金額,符合老舊良品應有的價格。然而即使女官出了兩倍價錢,艾蕾潔依然不願同意退還。儘管緹娜夏自己也可以提高金額上限,但要是不拿捏分寸,反而會讓女官因此內疚。因此她才選擇先與對方交涉。
索亞諾斯公望向女兒。少女被點名後,眼神瞬間閃過了猶豫與算計,但緹娜夏沒漏看這點。
現在她穿的並非平常那件黑色魔法服,而是淡紅色的華麗禮服,黑色長髮也微微卷曲。臉上施的淡妝將她出類拔萃的美貌點綴出清純的色彩。
「當然。這有什麼問題嗎?」
不久之前發生了牽扯到整個大陸的戰爭,而她就是那起事件的關鍵人物。在善後戰鬥殘局的當下,奧斯卡以她是未婚妻爲由將緹娜夏帶回法爾薩斯。當然,如此古怪的事情並沒有傳遍整個大陸,但是與主要國家的上層有交集的人會知道也很正常。
這名青年有着千錘百煉的肉體,眉清目秀。纔剛二十一歲的他之所以會是大國國王,原因在於這個國家認定國王的本分乃劍士。
「初次見面。我叫緹娜夏•艾斯•梅亞•烏爾•艾緹露娜。突然打擾,對兩位實在抱歉。」
「奧斯卡,拉札爾在找你喔。」
「既然是妳要在婚禮上用的,自然是爲了我而買的吧。由我來出不是理所當然嗎?」
而站在桌子另一頭的男人,便是這座城堡的主人。
「妳說艾蕾潔嗎?」
看到奧斯卡以輕浮的態度揮手示意她過來,魔女小聲地嚷嚷了一句:
「這樣正好能取得平衡,挺不錯的吧?如果是我,要娶她爲妻也不會感到不滿。」
「沒錯。緹娜夏,過來這裏。」
「所以,她纔會委託緹娜夏大人奪回那東西對吧。」
「奧斯卡也很辛苦呢。」
「拜託我?」
「請問這位是……陛下的王妃嗎?」
「因爲我聽說有位客人周遊列國,眼力出衆。其實,我有件想要的東西。」
女官戰戰兢兢地說出的回答在緹娜夏的預料之外,讓她不禁指着自己的臉。
「奧斯卡,拉札爾在找你喔。對吧,拉札爾?」
看到魔女美麗的笑容,年輕女官深深地低下頭。
他手上的王劍阿卡西亞擁有將魔法無效化的絕對力量,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武器。他憑藉這把劍的力量攻破了緹娜夏的試煉之塔,把她帶回來作爲自己的守護者。奧斯卡原本是爲了破除其他魔女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無法生出子嗣」的詛咒纔去爬塔,但他後來提出了一個解決方案,就是「由可以戰勝詛咒的緹娜夏幫他生小孩」,無奈遭到緹娜夏一口回絕。相對地,緹娜夏透過半年以上不斷的研究解析,終於成功解開詛咒。這就是目前的來龍去脈。
然而,那串首飾本是女官的祖母要送給她的禮物,當時卻因爲陰錯陽差而賣掉了。後來無論她如何說明,希望對方能夠歸還,索亞諾斯公的千金艾蕾潔卻遲遲不肯點頭。即便女官要加碼贖回,也依然遭到拒絕,最後,女官的老家也告誡她別再執着下去,女官纔不得不放棄那串首飾。
「現在蒞臨的索亞諾斯公,是東方國家門桑的貴族。他在豪商當中也是知名人物,在各國都有着影響力,因此即便是臨時來訪,殿下也必須親自對應……」
「真的非常抱歉。麻煩您聽我們無理的要求……」
「這中間有許多原因……」
「因爲我本身對它有興趣。」
「緹娜夏,怎麼了嗎?」
「啊──難怪會想拿回來呢……」
聽到她以惹人憐愛的語氣如此說道,兩名客人回頭望去。
兩個人肩並肩走向通往晉見之間的門。開門前一刻,緹娜夏轉頭對女官笑着揮了揮手。
「不要緊,我會設法處理的。」
「陛下,這位是……」
不在執勤室的奧斯卡似乎並沒有溜出城外,而是前去迎接來賓。緹娜夏來到晉見之間隔壁的房間,聆聽在場的國王隨從拉札爾說明情況。
艾蕾潔恐怕是在懷疑原本持有首飾的女官是否有介入此事。若是她證明這個推測,到時肯定是不會讓步。所以從頭到尾,緹娜夏都只能主張是自己想要那件首飾。活過悠久時間的女子注意到少女試探的視線,露出了完美的虛假笑容。
只不過,縱使如今奧斯卡已從詛咒中獲得解放,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對象成爲王妃,他依然希望緹娜夏成爲自己的妻子。
國王試圖摟住魔女,魔女卻伸手推開國王的胸。兩人就像平常那樣開始打打鬧鬧。這種景象實在太過自然,來客反而被晾在一旁。
就這樣,緹娜夏踏進了晉見之間。
彷彿方纔一瞬間露出的迷惘本就不存在般,艾蕾潔露出了開朗的笑容。
「那串首飾有個傳說,只要在結婚典禮戴上,就保證會永遠幸福。那是我們家代代相傳的寶物……我原本也預定要在明年的結婚典禮戴上它。」
「陛、陛下。差不多有話要與您……」
這起案件明明是受人所託,自己反而狼狽不堪。或許是時候像個魔女一樣,打翻一切當作沒發生過了。
「沒事的沒事的。要是真的無計可施,我就對所有人施加精神魔法。」
「妳會跑來這種地方露臉,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用奪回形容,不就像是我要用實力硬搶嗎?我會透過交涉,以正當手法拿回來。」
其實,在她冗長的名字最後還要加上四百年前毀滅的魔法大國「鐸洱達爾」,但要是這樣自稱,對方很有可能識破她的來歷。這個大陸有着冗長名字的人幾乎都是王侯貴族。這樣想必已足以佯裝貴客。
他堂堂正正地說出這番話,絲毫不感到羞愧,這是對自己有自信的人才說得出口的話。
「太快了太快了太快了!請你先閉嘴好嗎!」
「不是……話說,請你不要這麼疼我啦!自己的東西我會自己買的!」
「我聽說你有客人來訪。想說我務必也要來打聲招呼。」
即使如此,緹娜夏依然記得自己的目的,她從奧斯卡懷裏掙脫,向艾蕾潔說道:
桌上擺了幾樣疑似是索亞諾斯公帶來的昂貴商品。緹娜夏朝着混雜在這羣商品當中的珠寶瞥了一眼。
魔女因爲計劃冷不防遭到破壞,不禁叫出聲來,擔任隨從的青年則是一臉失落。看到兩位稀奇的訪客,令艾蕾潔感到很是驚訝。過了幾秒鐘後,她回頭望向奧斯卡。
「我待會再聽。話說,如果有她說的那種首飾,就挑幾個類似的讓我看看。依照妳的出價就行。」
「……原來您知道啊?」
恐懼、厭惡、嫉妒以及無法理解……總括來說,就是面對異物的眼神。
緹娜夏在暗色瞳眸施加了無言的壓力,呼喚拉札爾,聞言他也只能連連點頭。
「真的是最終手段呢……」
「但是對方以前拒絕過了吧?」
「請問……是在我買下的東西里面嗎?由於數量衆多,我不清楚哪個纔是您說的……重要的是,您爲何想要那件商品呢?」
「我想要的是若在婚禮時戴上,就保證會永遠幸福的首飾。那串首飾是以斗大珍珠與藍色石頭製成的古老工藝品。我聽說原本是由城都的商家代代相傳,但似乎晚了一步,由令千金買下它了。」
「我明白了。那麼由我去和陛下說一聲。」
緹娜夏臉上掛着微笑,試圖將契約者青年推離現場,但突然被點到的拉札爾卻只是死命地搖頭。從目前的狀況看來,似乎真的該考慮用精神魔法竄改所有人的記憶了。但緹娜夏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露出嫣然的微笑,望着兩名來客。
「時間寶貴,我們一起去吧。請你在我向對方打招呼的期間拉走奧斯卡,並向他說明狀況。我會設法妥善處理的。」
「陛下,您真的打算迎娶這一位成爲王妃嗎?」
艾蕾潔儘管猶豫,依然說出感想。她所說的話以及視線,緹娜夏已經習以爲常。
她現在給人的印象與平常截然不同,彷彿是一名不諳世事的大家閨秀。緹娜夏不禁轉頭望向幫她換上衣服的女官。一名女官滿臉鐵青地低頭道歉。
「不要緊的。請妳等我的消息。」
緹娜夏一臉感慨地答腔,不讓人察覺到自己直到剛纔還在想着「要把他吊在塔上」。然而,拉札爾卻以狐疑的眼神看着她。
活了四百年的這段期間,已經完全習慣的那種眼神,不禁讓緹娜夏露出苦笑。她爲了保護契約者的名譽而打算反駁──然而在那之前,奧斯卡卻先笑了。
「等等!?」
父親索亞諾斯公是名有着日曬肌膚的壯年男性。他之所以體格健壯,興許是因爲他會親自搭船周遊列國。另一方面,女兒艾蕾潔是纔剛滿十五歲的美麗少女。栗色瞳眸閃爍着充滿好奇心的色彩,緹娜夏被那樣的眼神直視,隨即莞爾一笑。
「因爲陛下在先前的戰爭帶回了魔女的消息,我們這邊也有所聽聞。」
「真難得啊。妳想要什麼?我買給妳吧。」
「所以我才說要事先與陛下商量啊……」
「婚禮用的首飾?妳想要?」
「咦……?這樣不是會讓事情更麻煩嗎?」
緹娜夏想直接破壞一切、從頭來過,然而,若是隻有城內的人倒還好說,既然是在國外的客人面前,奧斯卡的立場自然更爲重要。緹娜夏表現出大家閨秀的風範微微一笑,繞着桌子站到了他的旁邊,鄭重地向兩人鞠躬問候。
正當緹娜夏開始思考魔法構成代替嘆氣時,艾蕾潔突然提出疑問。
「這樣太快了,緹娜夏大人。」
緹娜夏執起蓬鬆的禮服。她不僅有清冽的美貌,還被視爲王族撫養長大,一旦做出這樣的舉止,便不由得會感受到她磨練出來的氣質。拉札爾差點對她的美貌看得出神,但馬上回神並點頭說道:
緹娜夏聽到索亞諾斯公的提問後準備回答,奧斯卡卻率先開口說道:
「讓兩位看到難堪的畫面,實在很過意不去。可是,我是爲了自己纔想要那串首飾。還請務必讓我拜見商品。」
「爲什麼你要買下我想要的東西啊!」
身爲國王,以及身爲王劍的持有者,他有着無可撼動的精神力。
他從小爲了戰勝施加在身上的詛咒,就不原諒自己表現出脆弱的一面。正因爲如此,他才能成爲大陸首屈一指的劍士,攻略了魔女之塔。
而且,緹娜夏還對這樣的他加以鍛鍊,讓他成爲有辦法殺死自己的人。
連魔女也有辦法殺掉的男人。如果要論是否配得上魔女,想必沒有人比他更適合了。
「你真的是……」
緹娜夏自然地流露微笑,眯起暗色的雙眸。雖說原本想講的話被打斷,但現在她認爲這樣也無所謂。觸摸自己臉頰的男子手掌,令她感到非常愜意。
索亞諾斯公眼見他們兩人的互動,便輕輕嘆了口氣,向身旁的女兒說道:
「艾蕾潔,快拿出來吧。」
「可是父親大人……」
「準備好別人要求的商品,纔是我們的驕傲。」
聽見父親靜靜地說出這番話,少女輕咬嘴脣,從腳下的箱子取出布包。
從黑色棉絨當中出現的首飾發出溫暖的光芒,似乎保障着小心翼翼的幸福。
※
「緹娜夏大人,真的是太感謝您了!」
年輕女官將放有首飾的箱子抱在胸口,不斷低頭表示謝意。緹娜夏見她淚眼汪汪地道謝,連忙揮手說道:
「請別這麼謝我。畢竟到頭來是有奧斯卡勸說纔拿回來的。」
那位當事人已經先回到執勤室繼續辦公。緹娜夏安慰着不肯抬頭的女官後,才總算放心肩膀的重擔,並回到執勤室。先回到那裏的奧斯卡看到依然穿着禮服的緹娜夏後,不禁露出了嘲諷的笑容。
「妳爲什麼總是會時不時地讓我失望呢?」
「不管怎麼想,在那種狀況下說結婚肯定是騙人的吧!」
「即使如此也有個萬一吧……我姑且也是期待了一下啊。」
「……那真是抱歉。」
身爲國王的青年落落大方地笑了笑,繼續專注在眼前的文件。魔女聞言,則是從空中目不轉睛地看着這樣的他。
索亞諾斯公回去後,緹娜夏說明了整起事件的緣由,但當時奧斯卡也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儘管緹娜夏已經因此而湧起小小的罪惡感,但聽見他口中直接表明這件事,還是會感到愧疚。畢竟到頭來首飾也算是奧斯卡幫她取回的。
「所以我不是說過了嗎?她很溫柔的。」
「有。」
簡直就像是首毀壞的歌曲。
「好啦,妳們幾個,快回到工作崗位。」
「給你添麻煩了。我應該打從一開始就像個魔女,用魔法解決纔對。」
這幾個月來已經瞭解她個性的其他女官一臉開心地露出微笑。
「對我來說倒是有所收穫。不僅能回來繼續工作,還看到了妳罕見的打扮。」
緹娜夏在天花板倒懸着身體,託着自己的下巴。
「她幫我買回來了。那位大人比想像中還來得普通呢……」
女官長拍了拍手,她們立刻匆忙地散去。此時,將首飾拿在手上的年輕女官打算把那個收進裝有魔法鎖的箱子──突然間,她注意到有股視線盯着自己。
奧斯卡在露出苦笑的同時將魔女抱到膝上。
這個大陸上總是在流傳着關於魔女的恐怖童話。因此當魔女出現在城堡時,大家都對此膽顫心驚,但實際上緹娜夏是個非常好溝通的人。
奧斯卡見緹娜夏垂頭喪氣,揮手示意她過來。緹娜夏注意着與平常不同的服裝衣襬同時浮上空中,坐到了他椅子的扶手上。
「我有受到疼愛嗎?」
「女官會向妳求救也是因爲這樣。她並非期待魔法能有所作爲,而是認爲只要由妳出面,對方也只能放棄。畢竟妳倍受我的疼愛嘛。」
看到女官一臉疑惑,陌生女性露出猶如糜爛花朵的微笑。
「是因爲她認爲贏不了這傢伙吧。」
她就這樣目不轉睛地仰望着與自己締結契約的國王。
對於活了四百年以上的她來說,三個月只是一眨眼的事情。儘管如此,自己卻無法想像與他離別的那一刻。想必她直到前一天爲止,都感受不到真實感吧。
「妳是新來的?」
奧斯卡身爲大國國王又尚未成家,對他們而言是絕佳的買家。艾蕾潔原本覬覦法爾薩斯王妃的寶座,但後來知道無法實現,纔會果斷將那串首飾放手。事件的謎題揭曉後,令人感到無力。
「咦?這是什麼意思?」
「我希望那位大人能成爲王妃呢……」
「可是根本就不存在……不結束的契約。」
「不過,幸好對方願意以原本的價格還給我們呢。」
「別在意,我很開心喔。因爲會有人拜託妳這種事,代表妳已經很適應這座城堡了。」
「無所謂。」
緹娜夏回頭望來,奧斯卡以手指牽着她緩緩捲曲的頭髮。
緹娜夏輕輕地吁了口氣。即使如此,她仍然幫助到了別人,這樣就好。雖然不被期待她在魔法方面的作爲,令身爲魔女的她感覺不太對勁,但自從與奧斯卡締結契約後,這種事情也沒什麼稀罕。奧斯卡抬頭仰望輕飄飄地浮上空中的她,說道:
──她聽到對方拒絕歸還首飾時,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但幸好有鼓起勇氣拜託那個人。
※
「那是婚禮用的首飾吧?艾蕾潔原本是打算留給自己纔不願答應歸還的。」
她的聲音猶如封進倦怠感的煙般。
代替她泡茶的拉札爾以安心的語氣說道:
「……這、這樣啊。」
「慢着。妳做事爲什麼那麼極端啊?」
只不過到時國王與魔女的契約應該也已經結束。國王對她如此溺愛,一旦她不在之後,他會怎麼辦呢?年輕女官目不轉睛地盯着手上的首飾。
「該怎麼說……感覺我根本不瞭解狀況,只是白忙一場。」
聽到奧斯卡不假思索的回答,魔女的眼睛睜得像真正的貓般大(編注:此爲呼應前面「疼愛」的原文「貓可愛がりされてる」。)。然而,她隨即湧起復雜的心情,抱起膝蓋。
這樣一來就能準備婚禮。雖然時間預定在明年,但肯定是一轉眼的事情。
與他締結的契約還剩三個月。在那之前,還有在那之後該怎麼辦?
「是啊。雖然時間很短,但還請多多關照。」
她回到女官休息室,同伴們紛紛向她恭喜,她頓時安心地吁了口氣。
「那對父女本就是來向我自薦王妃候補。八成是因爲計劃受挫才退讓的吧。」
如果她想的沒錯,所有人應該都會收到通知,但她不記得最近有聽過這件事。可是,直到剛纔還在休息室的其他女官都完全不以爲意。
她朝該處望去,發現站在眼前的是與自己穿着同樣服裝的年輕女子。黑髮女性雖然五官端正,卻讓人感受到某種扭曲的特質。年輕女官眼見對方陌生,不禁歪了歪頭。
「奧斯卡……」
「喔喔……原來如此。可是那與我有什麼關係?」
「給你添麻煩了。」
「喂喂,這種講法太不敬嘍。」
「是這樣沒錯……不過,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