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響徹高塔之歌
《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 古宮九時 · 1.4萬 字
不停反覆地試驗,被玩弄的箱庭。
命運描繪的軌跡互相纏繞,被紀錄,被鑑賞。被窺視,被疼愛。
然而,這也已經是不存在於任何時刻的事。已然失去的故事。
現在即將開始的──
是已被命運排斥的超脫者們,最後也是最初的相逢。
※
這一年,法爾薩斯城都中充滿着戰慄的氛圍。
城內發生年幼孩子接連失蹤的奇怪事件。
雖然城裏進行了調查,加強巡邏的戒備,父母們也保持着戒心,但孩子們依然一個接一個地失蹤。
這些事件無跡可尋,就在大家開始覺得束手無策的時候,突然迎來了轉捩點。
──五歲的年幼王太子,從城堡的寢室中消失了。
「我去母親那裏一趟!無論如何也要請她幫忙──」
「蘿莎莉雅,當初正是答應她今後不需要任何幫助,她才同意讓妳嫁給我的。」
「難道要就這樣袖手旁觀嗎!? 擄走孩子的可是魔族啊!」
王妃的手中有一根鮮豔的藍色鳥羽。儘管失蹤事件到目前爲止都沒留下任何線索,但這次有根羽毛滑進了王太子的牀下。
魔法師們一致斷定這是魔族的東西。身爲魔法師的王妃也持相同意見。
看着王妃手上的羽毛,國王面露難色,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猛然抬頭。
那就是約莫五十年前,曾經留在上上一代國王身邊的一名女子。
※
「主人,挑戰者來了。」
「好好好,真難得呢。這次的人能走多遠呢──」
「那些人好像有什麼急迫的事,我聽到好幾次『孩子』這個詞。」
在她說完之前,女人的胸口已經被打穿一個大洞。
這裏位於法爾薩斯西側的森林,是古老採掘場的遺蹟。她發現了一個不大的洞窟,毫不猶豫地踏進裏面。
見少女疑惑地皺起眉頭,凱文示出自己帶來的藍色羽毛。
「菈碧妮亞的外孫,雷格的曾孫嗎?我也不是不知道啦,但爲什麼要來找我呢?」
※
聽到她強烈的批評,凱文露出了略顯苦澀的笑容。
她用冷淡的眼神凝視那根羽毛。
從石室外傳來了混雜着水聲的非人者的腳步聲。
見他全無懼色,魔女露出不快的表情。
少女發出了猶如野獸般的慘叫,不停顫抖着。
「嗯──是地下嗎?」
「不要啊啊啊!」
她問得很隨意。但國王思考這句話的意義,總算想起來一件事。
她環視一行人,向前踏出一步後輕輕敲了獅子的頭。那頭野獸立刻趴至地板。
這樣的舉動當然讓男子眼中顯露憤怒的神色,聲音也愈發低沉。
「魔族……?」
要改變這種情況,只有在某人踏入她領域的時候。
魔族說完向他伸出手,但他依然沒有退縮。他站着袒護身後的少女,同時用全身的力量揮開魔族的手。
他振奮自己,與眼前疑似魔法生物的獅子對峙。這時,他注意到一位少女出現在獅子背後,不禁皺起眉頭。
「這種東西──」
曾經從祖父那聽說,塔的試煉非常殘酷。
正當孩子們因恐懼縮成一團時,只有一個孩子毅然地抬起頭。
「有意思,我記得你們是王族吧?是會因爲無聊的驕傲而死的那種人嘛。既然你都主動候補了,那今天就選你吧。」
接着她順勢用力踹了地面,沒有任何前兆地忽然消失了蹤影。
──今天也會有人消失。
至今爲止都沒有露出馬腳,證明他相當狡猾。而且恐怕不是單獨行動。
「你真笨啊,想想自己的立場吧。若是孩子已死,連你也死去的話,國家要怎麼辦?」
城內有一處殘留着最爲濃厚的痕跡,於是緹娜夏選擇從那裏追蹤痕跡。
半人半鳥的女人嘴角露出嘲笑,張開翅膀試圖彈開短劍。
不過既然能侵入張有結界的城內,代表他本身的魔力應該也就那種程度的大小。在中階魔族之中,有許多隻有構成力或魔力其中一邊較爲優秀的偏門個體。
剛來不久的那名男孩還穿着睡衣,但臉上不顯懼色。少年先被擄來此處的堂哥一看到他後便啞口無言,由此也能推測出他身分高貴。
聽到她冷談的話語,臣下們臉色一變。但國王沒有任何猶豫,爽快地點頭。
「答對一半,但妳猜錯了。」
定睛一看,從通道深處走來的是一個半人半鳥的女人。她的頭部和手上都覆蓋着一層鮮豔的藍色羽毛,橫長的眼睛也與鳥類相像。緹娜夏像是理解了狀況似地說道:
在法爾薩斯城都上方遙遠的空中,緹娜夏佇立在空無一物的天上,深深吸了口氣。
他身上沒有任何武器,只憑藉驕傲和憤怒站在那裏,狠狠瞪着喫驚的魔族。
「擄走孩子的魔族啊。即使是中階魔族,也算是相當有智慧的了。」
※
「好啦,今天要選哪個呢……特蕾莎說女的比較好。」
她看起來完全不在意啞然失聲的一行人,看了看凱文,瞪大雙眼。
剛被帶來的孩子以及被帶走的孩子,即使他們年紀幼小,也能容易地想像到被帶走的孩子會有什麼下場。他們面對緩緩靠近的死亡,只能互相依偎在一起。
魔女抓起一根落在眼前的羽毛。
「住手!」
「妳就是蒼月魔女嗎?」
儘管她也認爲理由是「只有自己的居所明確」,但因爲這樣就來到惡名昭彰的魔女之塔,也太有決斷力了吧。
「奧、奧斯卡……」
「嗯?」
剛登上第三層,帶來的武官就已經有半數脫隊。凱文環視表情十分疲憊的其他人,感到愈來愈緊張。
「好啦,要從哪裏開始調查呢。」
「我早有覺悟,拜託了。」
究竟,他們的願望是否傳達給她了?一行人還在困惑的時候,就立刻遭轉移門吞了進去,被扔出塔外。最先回神的人慌忙衝到塔邊,但大門已經從牆上徹底消失了。
男子笑着想要抓住她之前,身穿睡衣的男孩插入兩人之間。
那個地方不在城都內,魔力從城都稍微偏西的位置延續下去,微弱到普通魔法師無法發現的程度。
緹娜夏隨意地揮動右手,她原本空無一物的手中出現了一把銀色的短劍。她用最小幅度的動作將短劍筆直地投擲過去。
昏暗的石室內只有牆上的燭臺發出微弱的亮光。
「就是妳啊。我在找妳喔,就是妳在法爾薩斯的城都擄走孩子的吧?」
「那麼,可以拿你的命來交換嗎?」
聽到帶有金屬感的女性聲音,緹娜夏歪了歪頭。
儘管她覺得自己蒐集了最低限度的情報,但那也是以緹娜夏的標準來看。就算爆發了小規模的戰爭,她多半也不會察覺,像這種有不少孩子失蹤的事件也是。
──一直窩在塔裏生活,就會不太明白外面發生的事。
這句話令三名少女顫抖不已。她們伏着哭腫的雙眼向身後的石牆退去,想盡可能遠離他。但這種小小的抵抗對這個男子來說根本不起作用,他走進石室,把手伸向離他最近的少女。
「就算這樣也沒關係!我想趁着還有可能性的時候抱住這一絲希望!」
「什麼時候被擄走的?」
烏黑的長髮,白瓷般的肌膚。暗色的雙眸深刻到讓人一眼便難以忘懷。挺拔的鼻樑,形狀姣好的眉毛以及纖長的睫毛。猶如花瓣的紅脣比完成的畫更加美麗。
「那可能已經來不及了喔。」
魔女輕輕吁了口氣,彈了個響指。國王手中的羽毛隨即移動到她手上。
「那是……」
只要登上頂端,就能讓魔女實現願望的藍色高塔,實際上在非常罕見的狀況下,就算不用登上塔頂,她也會幫忙實現願望。這麼做沒什麼特別的標準,主要取決於抱着必死覺悟挑戰高塔的人的願望是否能打動她。
看到擁有閃耀藍色瞳眸的孩子,以及那個想要阻止他的金髮少年,男子用鼻子哼笑一聲。
接着,她在轉眼間組織了極其複雜的構成,把它往底下扔去。
她會要求對方徹底保守這個祕密,實現那個願望。其力量強大無比。
門被打開,一個全身被黑色體毛覆蓋的男子從縫隙中探出頭。
「喫了我有何用意?」
藍色的羽毛四散。見魔物帶着驚愕的表情倒下,緹娜夏對她投以冷淡的目光。
「昨晚。」
──即使如此也不能放棄,就算死,也要等到登上塔頂再說。
「是的。如果有什麼緊急的事就說說看吧……沒有的話就請繼續。」
「唔哇,阿卡西亞?法爾薩斯國王來這有何貴幹?」
「乾脆當場把你撕裂再帶走好了。雖然會灑掉一點血,但這樣也算是種餘興。」
「沒看穿我是魔女纔會有這種下場。不過,就算看穿也不會讓妳逃跑就是了。」
「到時我弟弟會想辦法的。」
接着,緹娜夏繼續在冰冷的石制通道邁出腳步。
緹娜夏使用轉移直接移動到目的地。
「有!希望妳能救救那些被魔族擄走的孩子!」
除了這道微弱的光芒照亮的地方以外,四處都是黑暗,而這與絕望同義。
被稱爲大陸最強的蒼月魔女,用稚氣未脫的動作歪了歪頭,把正在看的書放在桌上,當場消失。
但既然聽說這件事攸關孩子的性命,她自然不打算視而不見。緹娜夏在狹窄的洞窟中前行,途中發現了一個被魔法迷彩隱藏的側洞。從那裏繼續前進後,立刻就來到一個作工精細的石制通道。這裏是什麼遺蹟?緹娜夏環視着這個像是地牢的地方。
他倒抽一口氣,端正了姿勢。
眼前的少女與他從祖父那裏聽聞的魔女容貌十分酷似。
「妳是魔法師?」
緹娜夏把藍色的羽毛拿在手上,緊盯着探知構成的反應。城都中浮現出好幾處魔力的痕跡,證明了這個魔族一直以來究竟有多麼肆無忌憚。
「──妳在做什麼!」
「爲了獲得力量,這樣的話,我遲早能成爲高階魔族。」
「──怎麼可能呢。」
這道好似寒冰的聲音由男子身後傳來,他隨即慌忙回頭。
不知何時,有名少女無聲無息地站在他身後,她抬頭看了看那個男子,露出無畏的笑容。
看起來大約十六、七歲的黑髮少女用左手輕輕彈了個響指。
「高階魔族是概念性的存在。你們從根源就不一樣。不管獲得多少力量,你們也無法跨越這條線。」
「……妳從哪裏進來的?妳是什麼人?」
「因爲以你們的程度分辨不出我是什麼人,所以纔是雜碎。」
少女毫不掩飾自己的嘲笑,男子的臉扭曲起來,將右手的指甲化爲彎曲的刀刃。他亮着自己的武器,向美麗的少女邁出一步。
「雖然年紀大了一些,至少就女人這點是符合特蕾莎的要求。今天就選妳吧。」
「如果是照年齡來選的話,你們恐怕會食物中毒呢──先不提這個了。你說的特蕾莎是指那個鳥女?那麼她已經不需要進食了。」
「這是什麼意思?」
少女笑了笑,伸出了原本放在身後的右手。藍色的羽毛隨即從她的手中落下。男人見狀,像是看見了難以置信的景象般瞪大雙眼。
「妳……妳!」
「好了,你也來吧?讓我陪你玩一下。」
她的語氣像是頌歌般溫柔。少女的指尖以柔美的動作組織構成。
目睹構成的緻密程度與魔力之大,男子才總算察覺到兩人之間有着無法跨越的差距。
即使想抵抗,他也想不出任何辦法,也沒有那個時間。
下一瞬間,男子灰飛煙滅。
黑髮少女平靜地看着這一幕,隨後走進石室莞爾一笑。
緹娜夏後退幾步拉開距離,微微一笑,隨即一把細身的長劍出現在她右手,左手則出現了一把短劍。
奧斯卡用左手彈落飛來的短劍,朝着她揮下阿卡西亞。
「可以的話我是不想死。」
「我什麼都不會做的,請進。」
她用右手的長劍彈開了阿卡西亞的第一擊,同時將左手的短劍刺向奧斯卡的右手。他情急之下用右肘彈開短劍的劍柄。接着他灌注速度與力量揮動阿卡西亞,打算順勢彈飛她的長劍。
──兩人之間的距離大約六步。
「嗯──?難得救了你,還要把你殺掉的話,這樣我也會於心不忍呢。」
站在眼前的是一個陌生的青年,他年約二十歲,千錘百煉的身體散發出一種無懈可擊的氛圍。從那秀麗的容貌可以窺見讓人服從的風采,帶給見者精悍的印象。
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不可思議少女。
世界僅此一把的,法爾薩斯王家代代相傳的劍。看到堪稱魔法師天敵的這把劍,她的暗色眼眸之中逐漸顯露理解的神色。緹娜夏拍了下手。
聽到她沒有虛假的笑容和話語,孩子們面面相覷,隨後一個接一個站了起來,聚在她周圍。
魔女說完回過頭。
她彎下身子莞爾一笑。此時金髮少年拉住她的手。
「不是,我還沒那麼忘恩負義,只是單純想試試自己的實力。」
「小時候?」
或許是因爲知道自己得救緩和了緊張情緒,孩子們接連不斷地提問,少女見狀只得露出苦笑。
當她的視線落在那裏的同時,奧斯卡朝地板一蹬,向她衝去。
他有着太陽剛落的天空色眼眸。緹娜夏總覺得好像曾在哪裏見過這種顏色,不禁歪了歪頭。
他沒想到對方也會用劍,而且還是雙劍。
「不……我還以爲妳會更成熟一些。」
「我叫緹娜夏,好久不見。」
孩子們發出歡呼一齊跑了過去,接連衝進轉移門。
「是十五年前的事。妳已經忘了嗎?」
像是從很久以前就知道一樣,好像曾經在哪見過一樣。
就在構成擴大時,兩人轉移到塔的一樓。她朝身後瞥了一眼,大門隨即消失。
傳說只要能登上塔頂,就能讓魔女實現願望的藍色高塔。上次的達成者是他的曾祖父,他得到了魔女的幫助,封印了敵國擁有的魔法生物兵器。
在世界上僅存的五位魔女當中,她也被視爲最強的一個。聽到她這樣說,奧斯卡不禁露出苦笑。
緹娜夏望向始終站在門口沒有進來的青年,舉起了雙手。
「欸?呃──所以你是想以阿卡西亞持有者的身分討伐魔女嗎?」
「妳是法爾薩斯人嗎?好漂亮!以前沒見過妳呢。」
「不會不會。」
她無比自信。想必她一點也不認爲自己會輸。
青年向一臉狐疑的魔女示出了手中的劍。
緹娜夏爲了避開這一擊選擇了挪動長劍,但奧斯卡的速度並不允許她這麼做。她美麗的臉龐微微皺起眉頭。
※
「歡迎。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單獨達成挑戰。我幫你泡了茶喔。」
「你和雷格有點像呢,真令人懷念……好了,快去吧。」
「噯,等我長大後可以娶姐姐嗎?」
「那麼,你是睽違七十年的達成者,你想做什麼?有什麼願望嗎?」
她言盡於此,目不轉睛地盯着他。類似驚訝的情感逐漸在暗色的瞳眸中擴散。
奧斯卡計算着距離並尋找機會。
後來,經過了十五年的歲月。
「我姑且也是魔女,身體的成長已經停止了。」
「不過你成爲一個好男人了呢。想必你過世的父親也會很高興。」
那個顏色,不知爲何教人很是懷念。
王城接受這個要求,後來只公佈了「發生在法爾薩斯的孩童誘拐事件是魔物所造成」,以及「基於國王的委託,一名無從屬的魔法師解決了這起事件」。
是擁有某種力量的魔法劍嗎?他難以推測她的劍術水準。
如果是普通人,聽到她的回答應該會退縮吧,然而奧斯卡只是露出苦笑說:
她那過於強烈的存在,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他們之中,袒護着少女站在前面的男孩保持警戒,如此詢問:
「如果你不在意年齡差距的話就可以。但要變得比我強纔行。」
然而,她對警惕自己的奧斯卡絲毫不以爲意,只是轉動着脖頸,同時用腳確認地板的觸感。雖說裙襬偏短,但穿着白色禮裙的她看起來並不是戰鬥的裝扮。魔女朝膝下的裙襬瞥了一眼,受到影響的奧斯卡也不由得看向那裏。
奧斯卡內心湧起不禮貌的感想,在她身前坐下陪她一起喝茶。他們閒聊的內容包含以前的事以及塔的事等等。
「就算我死了也還有堂兄。就是當初妳所救的其中一個孩子。」
「我是受法爾薩斯國王之託,來帶你們走的。」
「姐姐妳是魔法師?」
「這個嘛……在那之前,能夠麻煩妳跟我交手看看嗎?」
「唔哇,真是的……沒辦法了。」
他像是突然回神般苦笑了一下,片刻後重新露出微笑。
「他還活着啦。」
「都二十歲了,還和五歲孩子一樣可愛的話,就傷腦筋了。」
緹娜夏吁了口氣站起身,張開雙手組織構成。
──漂亮的纖細雙腿。
聽到魔女的戲言,男子笑着把劍收回了劍鞘,走進房間站在她面前。
被少女輕輕推了一下肩膀後,他點了點頭,朝轉移門邁出腳步。空間變換的瞬間,他回頭望向石室。但少女的身影已經不在那裏了。見石室人去樓空,他瞠目結舌。
他不給緹娜夏重新站穩的機會,準備揮下第三擊。
「我叫奧斯卡•拉耶斯•英克雷亞杜斯•羅茲•法爾薩斯。當時很謝謝妳,都是託妳的福才能得救──能請教妳的名字嗎?」
「我只是開個壞心眼的玩笑。」
但是,她到頭來還是沒有奪走父親的性命,也沒有操作他的記憶。只是用使魔將一行人扔出了塔外。
少女撥起烏黑的長髮,把臉湊近,在他小小的額頭親了一下。男孩睜大雙眼。
彷彿現在尚且想不起來的記憶似的既視感。
「我不是法爾薩斯人,也不是城裏的人,這次只是被人拜託而已。」
「你父親是個出色的人。」
緹娜夏把茶倒進杯子,好聞的蒸氣升起。
「妳是城裏的人嗎?」
她的話讓人有點不敢置信。快要放棄的這羣孩子感到動搖。
可是在下一個瞬間,他便露出驚愕的神情。因爲緹娜夏像是配合他一樣朝自己前方踏出步伐。
她嫣然地做出宣言的模樣,明顯可以看出並非少女,而是魔女的威懾感。奧斯卡緊張地倒抽一口氣,拔出阿卡西亞。
「妳是誰?真的願意救我們嗎?」
「那就讓我做你的對手吧。請你最好不要想着手下留情喔。要抱着殺死我的決心戰鬥。」
但這樣的狀況沒有持續很久,她輕輕彈了個響指切換話題。
「那還是別這麼做比較好喔。你們父子倆都很有勇無謀啊。」
她或許也有類似的感覺。少女看他看得出神,在回過神後便微微一笑。
「是的,我會開啓通往城都的轉移門,你們先稍等一下哦。」
剛纔那名男孩默默地看着這幕,在只剩他一人時回頭望向少女。
聽到孩子氣的天真問題,她的暗色雙眸閃過了惡作劇似的光芒。
但魔女扔出左手的短劍,將他的動作拖慢了一瞬間。
──奧斯卡也曾經聽父親說過,她當初說如果希望孩子得救,就要以父親的性命作交換。
她一臉滿足地確認香氣,同時向背後的氣息說道:
只是在奧斯卡平安返回城裏之後,王收到了一封寄件人不明的信,上面寫着「閉嘴」兩字。
「那個時候的!你長得這麼大了啊。沒那麼可愛了。」
「謝謝妳……得救了。」
緹娜夏雖然溫柔,但魔女畢竟是魔女。
「是誰這點要保密。不過我的確是來救你們的。來,我們回去吧?」
魔女這樣說完,露出了花朵般的笑容。
「來,請吧。另一邊就是法爾薩斯城都。」
她組織構成,在牆邊開啓了一道小小的轉移門。
奧斯卡目不轉睛地看着坐在對面的魔女,開口說道:
「因爲我只在小時候見過妳一次,當時的妳看起來很成熟。」
雖說是魔女,但她看起來只是個普通的美麗少女。
然而緹娜夏的身影從眼前消失。他隨即聽到呼吸聲從頭上傳來。
「…………!」
緹娜夏藉由魔力干涉跳到了他上方的高空。
纖瘦的身體在空中旋轉一圈。長劍纏繞着蒼白的雷光,隨着一揮向他擊出。
面對灼燒着視野的雷光,奧斯卡以阿卡西亞作爲盾牌抵擋。將雷光彈開後,魔女的身影已經從他頭上消失。奧斯卡順着自己的本能,在一個轉身的同時將阿卡西亞往空中揮去。
降落在他身後、剛準備揮下手中劍的緹娜夏見狀,只得急忙蹲下閃開這次攻擊。隨後她組織轉移構成,回到最初的位置。
她確認着雙手的劍,如此發出牢騷。
「啊……是我身手變鈍了嗎?你很強,比我想像中還要厲害。」
「多謝誇獎。」
雖然表面上回話的語氣平靜,但奧斯卡其實緊張得背脊發涼。
她用劍的方式相當詭譎。若是再配合魔法,更是難以預判她的動作。
假如純粹比劍術的話自己應該能贏,但魔女的拿手好戲當然在於魔法。
奧斯卡認爲只要能近身就能取勝,因此他一邊思考該如何進攻,一邊計算着兩人的距離。果然還是該靠速度說話,讓她沒有使用魔法的機會直接壓制過去嗎?
但這樣一來可能很難不殺死她。
他抱着這樣的煩惱苦思冥想──但其實沒有必要。
緹娜夏微微一笑,讓手上的劍消失,取而代之地伸出了右手。
「那我稍微拿出點真本事吧……到此爲止了。」
巨大的構成瞬間擴散。
但奧斯卡看不見。他只是感覺空氣有所變化。
構成帶上魔力發出火焰,轉眼間化爲一片紅色波濤襲向奧斯卡。
「是一開始被你閃開的魔法畫了弧線繞了回來,你竟然沒看到。看來你真的只憑直覺在閃躲。」
「是因爲你未來有預計要和魔女戰鬥嗎?」
開始接受緹娜夏的訓練後已經過了一週。奧斯卡每天都會去塔裏接受她的鍛鍊,現在正在做的是對魔法師的實戰訓練。
「那種蠢蛋不存在纔會讓世界更加和平。」
可是每一盤菜都散發着刺激食慾的香氣,絕妙的調味也很合他的胃口。味道莫名柔和,所以可能是哪裏的家常菜吧。奧斯卡喝着緹娜夏推薦的酒,暫時集中精神喫着那些料理。在她喫完之後,奧斯卡把話題切到達成試煉的報酬上。
※
「什麼啦,是想做武藝修行嗎?我覺得你已經夠強了啊。」
從那天起,他在劍術訓練時比以前加倍努力。鑽研學問、修習武藝,爲了有一天能去見她。
「妳之前是不是說過『只要是比自己還強的人就可以結婚』?」
「我會留意。」
「我沒說過啊!? 」
魔女全力否定,想必她不記得十五年前和孩子們的對話了吧。
如今彼此的身高差已經完全逆轉,她露出與貓警戒時一樣的眼神,觀察着奧斯卡。
會變得想要和她一起生活,肯定還是今後的事。
牆邊的魔法照明將昏暗的房間照得一片蒼白。
奧斯卡直直地回望魔女那暗色的瞳眸,用平靜卻堅定的聲音說道:
「已經決定了?雖然不是什麼都能實現,不過還是請你先說說看吧。」
※
雖說目前他僅憑直覺就可以閃開八成的攻擊,但魔女似乎對此有所不滿。
她會在劍刃互擊的同時,偶爾用不可視的魔法攻擊過來。這麼做的時候會用響指作爲信號,但也不是每次彈了響指就會使用魔法。奧斯卡被要求在瞬時間判斷對方到底有沒有擊出魔法。
「所以說,我想贏過妳。」
在遠處的緹娜夏笑了笑,接着又彈了個響指。
但這微弱的記憶在化爲明確的形體之前便煙消雲散了。
「…………什麼?」
建在荒野中的高塔,據說好幾百年來她都獨自一人生活在那座塔頂。
但這次他沒有退後,反而是往她前面踏出步伐。魔女暗色的眼眸微睜,對朝着自己揮下的劍淺淺一笑。
「是這樣嗎?」
或許是因爲她喊了奧斯卡自己也未曾見過的曾祖父的名字。
聽到簡短的讚賞,奧斯卡依然沒有大意。他揮出的劍刃被魔女的劍接住。
「有勇無謀是不好的喔。請在戰鬥前判斷自己是否能贏過敵人。」
「……我明白了。至少比要求我和你結婚像樣一點。但我只鍛鍊你三個月。而且不能保證你贏得了我。」
魔女露出了傻眼的表情,但奧斯卡仍舊不肯罷休。
「不可以對魔女太過放鬆戒心哦。因爲所有魔女都有怪癖,很糟糕的。」
「怎麼了?是不是我打到了什麼糟糕的地方?不過全身應該都被打到了就是。」
但是能見到她的只有登上塔頂的人。那麼就必須變強。
「希望妳把我鍛鍊到足以戰勝妳的水準。」
聽她這樣一說,奧斯卡便試着挺起身子。他張開又握緊手掌兩三次,並沒有感到哪裏不對勁。
奧斯卡一次都不曾見過母親那邊的祖母,也就是沉默魔女。基本上她在母親嫁到法爾薩斯之後,便與母親斷絕了關係。所以他也沒有特別想見她,當然也不會想要打倒她。
「該說是意外有家庭感嗎……妳很會煮飯。」
「呃──其實我不是那麼想自殺耶?」
「雖說你有阿卡西亞,但要是輸給一個二十歲左右的人,我的面子要往哪裏擺啊。」
「應該沒事,不好意思。」
「我不想殺妳,只是想贏過妳而已。」
「城裏已經沒人能贏過我了,但我還想爬得更高。」
「是嗎?」
奧斯卡眯着眼睛看向她走出房間的背影,喃喃說「我已經決定了」。
金屬聲響起之後,立刻有什麼東西撞上了他的後腦勺。看到他差點站不穩腳步,緹娜夏再次彈起響指。他想迅速往左邊避開──但一陣風溫柔地抓住了他的腳。見奧斯卡因此失去平衡,魔女發出了傻眼的聲音。
這樣一來,應該能稍稍撫平她內心的寂寞。奧斯卡是這樣想的。
現場響着雙劍互擊的聲音。
魔女微微睜大雙眼。
「我是做過魔法師的初步訓練,但因爲學不起來就被迫放棄了。教我的人說『法爾薩斯王族的本分是劍士,你應該以那邊爲主』。」
奧斯卡雖然對這招感到驚愕,但還是把阿卡西亞舉在身前,向前衝去。他打算用王劍將魔法攻擊無效化,再從那瞬間產生的縫隙穿過那片波濤。
留在孩提時代記憶中的她,是一個強大的人。
「什麼啦……你是爲了變強纔來這座塔的對吧?」
「畢竟我一個人生活了很長時間。但也請你別拿宮廷料理來比較喔。」
緹娜夏聽到這句話,一臉啞然。想必從來沒有達成者提出過這種願望吧。她面露難色地搔了搔太陽穴。
「妳是說我的祖母?沒有,畢竟我連一次也沒見過她。」
「挺能幹的嘛。」
「如果僅限接近戰的話可能就危險了呢。我煮了晚餐,要喫嗎?」
他纔剛覺得奇怪,就發現自己的身體完全動彈不得,錯愕不已。他看向魔女,只見她笑着揮了揮手。
「之前有人要求妳和他結婚嗎?」
「是是是。啊,請你也快點決定一下願望哦。」
「沒關係,我會努力。」
他真正的願望是另一件事。
見緹娜夏顯得有些尷尬,他點了點頭。
除此之外,他也無論如何都想確認她一個人是否會覺得寂寞。
「不,沒事的。我就感激地享用了。」
「我想知道實力差距到底有多大,其實我還滿有自信的……」
他想見去她,想要向她道謝。
見緹娜夏露出傻眼的表情,奧斯卡突然閃過一種既視感,不解地歪了歪頭。
擺在餐桌上的菜餚皆是些他沒見過的料理,想必不是出於法爾薩斯。
她當時說自己不是法爾薩斯人,奧斯卡聽見後便很在意她究竟是誰,回去後不久他便追問父親,得知了她的身分。
然而,火焰在即將接觸到阿卡西亞的前一刻完全消失了。
「我自己是不太清楚,但好像是這樣。」
他的對手是棲息於這座塔上的魔女,緹娜夏揮着練習用的細劍,同時用左手彈了個響指。奧斯卡對聲音做出反應,往後跳開,隨後不可視之刃從他臉前擦過。
「咦?」
以奧斯卡原本的速度來看,動作其實放慢了很多。
但她立刻伏下眼眸,將暗色深淵隱藏在睫毛底下,吁了口氣。
「答對了。」
攸關生死的話題與今天的晚餐在一句話裏同時被提及,他覺得有點好笑,愉悅地悶笑出聲。魔女一臉不可思議地抬頭看着他。
既強大、又成熟……看起來又有些寂寞。
※
女子在他枕邊看著書,發現他清醒了之後便露出苦笑。
他希望這次能換自己幫上她,希望自己能成爲有資格站在她身邊的成熟大人。
「說起來,你不就是因爲不知道不可視的魔法才輸給我的嗎?難得有魔力卻沒有魔力視是不行的。完全不行。爲什麼小時候沒做過訓練呢?你的母親是魔法師吧?」
「真要說的話,我是爲了道謝而來的。」
「那麼,關於我的願望。」
緹娜夏看着他,噘起嬌小的嘴脣。
她露出冷漠的眼神,彷彿在透過他看着其他東西。奧斯卡從她這番話和視線想到了什麼,搖了搖頭。
「身體狀況怎麼樣?我姑且是全都幫你治好了。」
「你這個人真奇怪。」
然後他當場被狠狠轟飛,撞上了高塔的牆壁。
「我希望增加更多的選項,爲了不要在希望完成某些事的時候,卻因爲力量不足而無法實現。」
奧斯卡醒過來的時候,外頭已經是一片漆黑。
──這是個平凡無奇的,小孩子的夢想。
奧斯卡立刻回答後,她露出了成熟的笑容。奧斯卡不禁對那微笑看得入迷。這時他突然在意起剛剛那句話,如此詢問:
「但我不是輸了嗎?」
奧斯卡無法得知她在這短暫的瞬間湧起了什麼樣的感情。
「啊──是覺得你沒有當魔法師的天分就撒手不管了吧……但如果不學會魔力視的話,面對一定程度以上的敵人就會贏不了,像是我。」
「把最強魔女形容爲『一定程度以上』也有問題吧?」
雖然忍不住抱怨了一聲,但奧斯卡的願望是「贏過緹娜夏」。就算有阿卡西亞,想要在三個月內彌補兩人的差距本來就不是那麼簡單,他也覺得小時候應該要多修練魔法纔對。
就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緹娜夏如此說道:
「不過,比起作爲魔法師或劍士都是半吊子來說,現在這樣比較好。老實說據我所知,你的實力在這幾百年來起碼也是前五強。」
「那倒是挺教人高興的。」
「所以還是來硬的讓你學會魔力視吧。要是學不會的話,最糟也不過就挖掉一隻眼睛,換一個可以當作義眼的魔法具。」
「妳講的話很不得了啊……」
雖然她定期會顯露出魔女的那一面,但基本上個性善良,而且很會照顧人。只要和她相處幾天就會明白這一點,更何況如果她不是這種個性,想必當初也不會救他吧。緹娜夏讓手上的劍消失,隨後直直盯着他。
「不過你的眼睛顏色很漂亮,挖掉的話就太可惜了。」
「……我會盡快學會魔力視的。」
「勤奮是件好事。明天再繼續吧。」
嬌小的魔女轉過身子。
聽到這句話,奧斯卡想起了一件非說不可的事情。
「不好意思,明天先讓我請個假。我必須去一趟魔法湖進行調查。」
「魔法湖?」
暗色的雙眸微微眯了起來。或許是心理作用,她身邊纏繞的空氣好像也變得更冷了一些。
「你說的魔法湖是在哪裏?」
「法爾薩斯北方。就是以前妳和魔獸戰鬥過的地方。」
七十年前,緹娜夏因爲與曾祖父締結契約,曾站上的戰線就是那裏。她不禁皺起美麗的臉龐。
七十年前,魔獸被蒼月魔女封印在魔法湖的地下深處,至今仍在沉睡。法爾薩斯之所以每個月都會進行調查,也是爲了確認這件事。
然而,以國家爲優先是理所當然的。他不會爲了自己扭曲應當的選擇。
「而且,到時我再爬一次塔就行了。」
「由我去調查,你待在城裏就好。我會好好解決這件事的。」
魔女宛如少女那樣,臉上表情瞬間發光。這種反應和剛纔的她根本判若兩人,實在是出乎意料。緹娜夏表現得欣喜雀躍,這種反應和她的外表年齡一致。
「原本就預定是由我去調查。既然妳也想去的話,就一起去吧。這樣不是正好嗎?」
她以圓潤的大眼仰視着奧斯卡。
「……隨便你吧。」
「我認爲是彼此彼此。」
「所以,明天也要來這邊訓練。在那之前我會派使魔監視魔法湖的。」
透澈而溫柔的話語。
「緹娜夏。」
可以的話,他希望自己能贏過她,並在她困擾的時候幫助她。既然已經爲過去的事向她表示謝意,再來就是想建立起對等的關係。儘管以目前來看這條路還很漫長,但目標就是目標。他打算在三個月後就實現。
「正常來說不會有人因爲那種理由登上那座塔的。」
在那座石室相遇的那天,她也的確遵守約定,跨越時空來見他了。
「對妳來說我可能還是個半吊子,但既然妳都犧牲時間奉陪了,我就會拿出成果。不過我也知道自己向妳提了相當亂來的要求,帶妳去參觀祭典也是應該的。」
「話說,艾迪亞祭馬上就要到了。」
「順便問一下,魔獸有可能會復活嗎?」
奧斯卡看着彷彿比自己年紀更小的魔女,不禁笑了出來。緹娜夏見狀,露出了疑惑的表清。
「不準多此一舉!地板之類的被打穿之後要整理可是很辛苦的耶!好了,今天你就先回去吧!」
「我知道啊!? 因爲那就是我封印的!」
「明明五歲的時候還那麼可愛……我可以把你的外表年齡變回那個時候嗎?」
「既然封印了魔獸,表示妳也無法打倒牠嗎?」
緹娜夏說完,眼中閃現與剛纔看到相同的陰影。她撥起長髮。
「不,這倒沒有,假如只有妳才能打倒它,那拜託妳也是應該的。」
「爲什麼要笑啦?你真是讓人難以捉摸。」
那是讓人聯想到她內心的聲響。
聽到他立刻給出的答案,緹娜夏不由得喫了一驚。
「爲什麼王太子要去國外調查……都說了我會去的,就交給我吧。」
但是,這也意味着他不能再繼續接受緹娜夏的鍛鍊。見他一時驚慌失措、啞口無言,魔女露出嬌豔且帶毒的微笑。
躺在天花板上看書的魔女如此說道。她已經變得像是一隻住在這座城裏的大貓,但還沒接受結婚這件事。正在以現在進行式嫌棄着他。
這種陰影會讓見者發自本能產生畏懼,他實際感受到她的確是一位活過了悠長歲月的魔女。然而,不只如此──
「其實我還沒去過法爾薩斯的艾迪亞祭呢。唔哇──我好期待。」
「你有在好好努力喔。」
「我也去。」
「那是因爲你不斷侵蝕着我的生活。」
魔女丟下這句話,看起來似乎不想再繼續討論這件事。
她偶爾會像這樣劃出一條讓奧斯卡無法踏入的底線。她之所以會住在試煉高塔的塔頂,想必也有着類似的理由吧。把孤獨當作理所當然而活着的魔女。每當看到她的這一面,奧斯卡心中就會被一股自己也無法確定的情感策動。他內心湧起一股沒來由的焦躁,只想握緊她的手。
「爲什麼到了現在纔要調查?」
奧斯卡驚訝地看向她,緹娜夏以冰冷又消沉的視線望向地板。
起初是定了「只限三個月」的期間,但由於後來各種小事件不斷髮生,她便決定將期限放寬。他們打倒被複活的魔獸,清算了她四百年來的妄執,不知不覺間,兩個人處在一起也變得很自然。
「……這個嘛,不知道呢。」
「怎麼了?是捨不得讓自己費盡千辛萬苦纔好不容易得到的權利,就這麼爲保護國家用掉嗎?」
「不然我可以現在試着再爬一次?」
因爲即使他們在被賦予身爲人類的最後時間中,沒有回想起那無數的記憶──
即使如此,他們兩人還是會在一起,最終將共度一生吧……就像他曾經懷抱的,那個平凡無奇的夢一樣。
結果,奧斯卡花了半年的時間才真正贏過她。
「欸?可以嗎!」
對於魔女來說,普通人類的存在只會扯她後腿。奧斯卡理解這點後,繼續向曾經與曾祖父締結契約的魔女問道:
「知曉妳那座塔的時候,我就覺得『必須登上去』。我想登上去,和妳說說話。」
「先別管我的權利了,畢竟在魔法湖被襲擊的人是我們的魔法師。我會去調查的。」
奧斯卡重新振作精神,把話題拉了回來。
緹娜夏有些難爲情地移開了視線。大概是因爲自己把認真鍛鍊的奧斯卡當作孩子看待,對此感到了罪惡感吧。她盯着轉移陣說道:
「哦,原來如此。」
奧斯卡提出一個從小就很在意的問題。
他第一次看到她這樣的側臉。彷彿帶有無盡深淵的陰影,十分陰暗。
「如果你能在五天內看到魔力,我去調查魔法湖時就帶你一起過去。」
「萬一封印被解除了,只要你對我這樣說就行了──『我希望更改契約,幫我殺死魔獸』。」
不容碰觸的話語,儘管美麗卻猶如寒冰的眼神。
「我們的魔法師會定期對它進行調查研究,但他們在最近一次調查時,受到一羣所屬不明的魔法師襲擊。雖然保住了一條命,但也不能因此放任那些人不管,所以我打算去看看狀況。」
奧斯卡看着她美麗的側臉,忽然想起另一件打算告訴她的事。
「還可以這樣嗎!? 」
「──我去。」
魔女回頭看向奧斯卡,用從前體會到失落感的少女的眼神微笑。
「明明我好不容易纔見到妳,妳卻十分嫌棄我,我也覺得這樣很有問題。」
「拜託妳別這麼做……」
「能打倒喔。只不過那頭魔獸的魔法抗性太強,體型也巨大到不行,必須使用廣範圍的高壓力魔法才能殺死牠。但當時周圍還有許多人在場,很容易就會把他們牽扯進來一起殺掉,所以我才改用封印的。」
她沒有抬頭,而是再重複了一次。
在半年期限到來時,她在模擬比賽中輸給了奧斯卡,雖然稍稍有些沮喪,但感覺還是十分高興。奧斯卡說着「我可是有確實贏過妳」,進而向她求婚,結果她卻擔心地表示「你……腦袋沒問題吧?」。聽到奧斯卡坦承「我從小就沒有忘記過這件事」,她露出苦笑說「你真傻」。
「欸?」
「妳也沒特別說只能挑戰一次吧。不是登頂幾次就能得到幾次權利嗎?」
想要握緊她的手,與想變成小孩後被她牽着手,這兩者可是完全不同。
通過魔女之塔試煉的達成者,與她簽訂契約之人。雖然奧斯卡現在的願望是「希望她鍛鍊自己」,但只要更改契約,自然也能讓她殺死魔獸。
※
奧斯卡低頭看着自己的魔女,苦笑道:
緹娜夏指向遠處的地面,位於高塔第一層的該處畫着直通奧斯卡房間的轉移陣。雖說他每天都會在固定的時間用這個轉移陣來接受訓練,但如果讓她太生氣的話,那個轉移陣搞不好會被消除掉。
「但那裏不是還有被魔女封印的魔獸嗎?魔獸好像沒死喔,應該很危險吧?」
「……不會啊,畢竟你是達成者,這是你應有的權利。」
「啊?」
「啊,已經到這個季節啦?所以,你是因爲很忙想要減少訓練嗎?」
她發出失控的叫聲,已經變回了平常的樣子。緹娜夏以彷彿看着笨蛋的視線仰望奧斯卡。
「爲什麼!? 」
魔女面露笑容,其眼神不斷地改變着她給人的印象。宛如是在光芒底下旋轉的寶石一樣。
「是這樣講沒錯,但正常來說我可是把這裏的難度設定成不會想再來爬第二次耶!」
「不是。只是覺得機會難得,妳要不要來玩?我帶妳參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