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無名故事的終焉

章外:響徹高塔之歌

《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 古宮九時 · 1.4萬 字

不停反覆地試驗,被玩弄的箱庭。

命運描繪的軌跡互相纏繞,被紀錄,被鑑賞。被窺視,被疼愛。

然而,這也已經是不存在於任何時刻的事。已然失去的故事。

現在即將開始的──

是已被命運排斥的超脫者們,最後也是最初的相逢。

這一年,法爾薩斯城都中充滿着戰慄的氛圍。

城內發生年幼孩子接連失蹤的奇怪事件。

雖然城裏進行了調查,加強巡邏的戒備,父母們也保持着戒心,但孩子們依然一個接一個地失蹤。

這些事件無跡可尋,就在大家開始覺得束手無策的時候,突然迎來了轉捩點。

──五歲的年幼王太子,從城堡的寢室中消失了。

「我去母親那裏一趟!無論如何也要請她幫忙──」

「蘿莎莉雅,當初正是答應她今後不需要任何幫助,她才同意讓妳嫁給我的。」

「難道要就這樣袖手旁觀嗎!? 擄走孩子的可是魔族啊!」

王妃的手中有一根鮮豔的藍色鳥羽。儘管失蹤事件到目前爲止都沒留下任何線索,但這次有根羽毛滑進了王太子的牀下。

魔法師們一致斷定這是魔族的東西。身爲魔法師的王妃也持相同意見。

看着王妃手上的羽毛,國王面露難色,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猛然抬頭。

那就是約莫五十年前,曾經留在上上一代國王身邊的一名女子。

「主人,挑戰者來了。」

「好好好,真難得呢。這次的人能走多遠呢──」

「那些人好像有什麼急迫的事,我聽到好幾次『孩子』這個詞。」

在她說完之前,女人的胸口已經被打穿一個大洞。

這裏位於法爾薩斯西側的森林,是古老採掘場的遺蹟。她發現了一個不大的洞窟,毫不猶豫地踏進裏面。

見少女疑惑地皺起眉頭,凱文示出自己帶來的藍色羽毛。

「菈碧妮亞的外孫,雷格的曾孫嗎?我也不是不知道啦,但爲什麼要來找我呢?」

聽到她強烈的批評,凱文露出了略顯苦澀的笑容。

她用冷淡的眼神凝視那根羽毛。

從石室外傳來了混雜着水聲的非人者的腳步聲。

見他全無懼色,魔女露出不快的表情。

少女發出了猶如野獸般的慘叫,不停顫抖着。

「嗯──是地下嗎?」

「不要啊啊啊!」

她問得很隨意。但國王思考這句話的意義,總算想起來一件事。

她環視一行人,向前踏出一步後輕輕敲了獅子的頭。那頭野獸立刻趴至地板。

這樣的舉動當然讓男子眼中顯露憤怒的神色,聲音也愈發低沉。

「魔族……?」

要改變這種情況,只有在某人踏入她領域的時候。

魔族說完向他伸出手,但他依然沒有退縮。他站着袒護身後的少女,同時用全身的力量揮開魔族的手。

他振奮自己,與眼前疑似魔法生物的獅子對峙。這時,他注意到一位少女出現在獅子背後,不禁皺起眉頭。

「這種東西──」

曾經從祖父那聽說,塔的試煉非常殘酷。

正當孩子們因恐懼縮成一團時,只有一個孩子毅然地抬起頭。

「有意思,我記得你們是王族吧?是會因爲無聊的驕傲而死的那種人嘛。既然你都主動候補了,那今天就選你吧。」

接着她順勢用力踹了地面,沒有任何前兆地忽然消失了蹤影。

──今天也會有人消失。

至今爲止都沒有露出馬腳,證明他相當狡猾。而且恐怕不是單獨行動。

「你真笨啊,想想自己的立場吧。若是孩子已死,連你也死去的話,國家要怎麼辦?」

城內有一處殘留着最爲濃厚的痕跡,於是緹娜夏選擇從那裏追蹤痕跡。

半人半鳥的女人嘴角露出嘲笑,張開翅膀試圖彈開短劍。

不過既然能侵入張有結界的城內,代表他本身的魔力應該也就那種程度的大小。在中階魔族之中,有許多隻有構成力或魔力其中一邊較爲優秀的偏門個體。

剛來不久的那名男孩還穿着睡衣,但臉上不顯懼色。少年先被擄來此處的堂哥一看到他後便啞口無言,由此也能推測出他身分高貴。

聽到她冷談的話語,臣下們臉色一變。但國王沒有任何猶豫,爽快地點頭。

「答對一半,但妳猜錯了。」

定睛一看,從通道深處走來的是一個半人半鳥的女人。她的頭部和手上都覆蓋着一層鮮豔的藍色羽毛,橫長的眼睛也與鳥類相像。緹娜夏像是理解了狀況似地說道:

在法爾薩斯城都上方遙遠的空中,緹娜夏佇立在空無一物的天上,深深吸了口氣。

他身上沒有任何武器,只憑藉驕傲和憤怒站在那裏,狠狠瞪着喫驚的魔族。

「擄走孩子的魔族啊。即使是中階魔族,也算是相當有智慧的了。」

「好啦,今天要選哪個呢……特蕾莎說女的比較好。」

她看起來完全不在意啞然失聲的一行人,看了看凱文,瞪大雙眼。

剛被帶來的孩子以及被帶走的孩子,即使他們年紀幼小,也能容易地想像到被帶走的孩子會有什麼下場。他們面對緩緩靠近的死亡,只能互相依偎在一起。

魔女抓起一根落在眼前的羽毛。

「住手!」

「妳就是蒼月魔女嗎?」

儘管她也認爲理由是「只有自己的居所明確」,但因爲這樣就來到惡名昭彰的魔女之塔,也太有決斷力了吧。

「奧、奧斯卡……」

「嗯?」

剛登上第三層,帶來的武官就已經有半數脫隊。凱文環視表情十分疲憊的其他人,感到愈來愈緊張。

「好啦,要從哪裏開始調查呢。」

「我早有覺悟,拜託了。」

究竟,他們的願望是否傳達給她了?一行人還在困惑的時候,就立刻遭轉移門吞了進去,被扔出塔外。最先回神的人慌忙衝到塔邊,但大門已經從牆上徹底消失了。

男子笑着想要抓住她之前,身穿睡衣的男孩插入兩人之間。

那個地方不在城都內,魔力從城都稍微偏西的位置延續下去,微弱到普通魔法師無法發現的程度。

緹娜夏隨意地揮動右手,她原本空無一物的手中出現了一把銀色的短劍。她用最小幅度的動作將短劍筆直地投擲過去。

昏暗的石室內只有牆上的燭臺發出微弱的亮光。

「就是妳啊。我在找妳喔,就是妳在法爾薩斯的城都擄走孩子的吧?」

「那麼,可以拿你的命來交換嗎?」

聽到帶有金屬感的女性聲音,緹娜夏歪了歪頭。

儘管她覺得自己蒐集了最低限度的情報,但那也是以緹娜夏的標準來看。就算爆發了小規模的戰爭,她多半也不會察覺,像這種有不少孩子失蹤的事件也是。

──一直窩在塔裏生活,就會不太明白外面發生的事。

這句話令三名少女顫抖不已。她們伏着哭腫的雙眼向身後的石牆退去,想盡可能遠離他。但這種小小的抵抗對這個男子來說根本不起作用,他走進石室,把手伸向離他最近的少女。

「就算這樣也沒關係!我想趁着還有可能性的時候抱住這一絲希望!」

「什麼時候被擄走的?」

烏黑的長髮,白瓷般的肌膚。暗色的雙眸深刻到讓人一眼便難以忘懷。挺拔的鼻樑,形狀姣好的眉毛以及纖長的睫毛。猶如花瓣的紅脣比完成的畫更加美麗。

「那可能已經來不及了喔。」

魔女輕輕吁了口氣,彈了個響指。國王手中的羽毛隨即移動到她手上。

「那是……」

只要登上頂端,就能讓魔女實現願望的藍色高塔,實際上在非常罕見的狀況下,就算不用登上塔頂,她也會幫忙實現願望。這麼做沒什麼特別的標準,主要取決於抱着必死覺悟挑戰高塔的人的願望是否能打動她。

看到擁有閃耀藍色瞳眸的孩子,以及那個想要阻止他的金髮少年,男子用鼻子哼笑一聲。

接着,她在轉眼間組織了極其複雜的構成,把它往底下扔去。

她會要求對方徹底保守這個祕密,實現那個願望。其力量強大無比。

門被打開,一個全身被黑色體毛覆蓋的男子從縫隙中探出頭。

「喫了我有何用意?」

藍色的羽毛四散。見魔物帶着驚愕的表情倒下,緹娜夏對她投以冷淡的目光。

「昨晚。」

──即使如此也不能放棄,就算死,也要等到登上塔頂再說。

「是的。如果有什麼緊急的事就說說看吧……沒有的話就請繼續。」

「唔哇,阿卡西亞?法爾薩斯國王來這有何貴幹?」

「乾脆當場把你撕裂再帶走好了。雖然會灑掉一點血,但這樣也算是種餘興。」

「沒看穿我是魔女纔會有這種下場。不過,就算看穿也不會讓妳逃跑就是了。」

「到時我弟弟會想辦法的。」

接着,緹娜夏繼續在冰冷的石制通道邁出腳步。

緹娜夏使用轉移直接移動到目的地。

「有!希望妳能救救那些被魔族擄走的孩子!」

除了這道微弱的光芒照亮的地方以外,四處都是黑暗,而這與絕望同義。

被稱爲大陸最強的蒼月魔女,用稚氣未脫的動作歪了歪頭,把正在看的書放在桌上,當場消失。

但既然聽說這件事攸關孩子的性命,她自然不打算視而不見。緹娜夏在狹窄的洞窟中前行,途中發現了一個被魔法迷彩隱藏的側洞。從那裏繼續前進後,立刻就來到一個作工精細的石制通道。這裏是什麼遺蹟?緹娜夏環視着這個像是地牢的地方。

他倒抽一口氣,端正了姿勢。

眼前的少女與他從祖父那裏聽聞的魔女容貌十分酷似。

「妳是魔法師?」

緹娜夏把藍色的羽毛拿在手上,緊盯着探知構成的反應。城都中浮現出好幾處魔力的痕跡,證明了這個魔族一直以來究竟有多麼肆無忌憚。

「──妳在做什麼!」

「爲了獲得力量,這樣的話,我遲早能成爲高階魔族。」

「──怎麼可能呢。」

這道好似寒冰的聲音由男子身後傳來,他隨即慌忙回頭。

不知何時,有名少女無聲無息地站在他身後,她抬頭看了看那個男子,露出無畏的笑容。

看起來大約十六、七歲的黑髮少女用左手輕輕彈了個響指。

「高階魔族是概念性的存在。你們從根源就不一樣。不管獲得多少力量,你們也無法跨越這條線。」

「……妳從哪裏進來的?妳是什麼人?」

「因爲以你們的程度分辨不出我是什麼人,所以纔是雜碎。」

少女毫不掩飾自己的嘲笑,男子的臉扭曲起來,將右手的指甲化爲彎曲的刀刃。他亮着自己的武器,向美麗的少女邁出一步。

「雖然年紀大了一些,至少就女人這點是符合特蕾莎的要求。今天就選妳吧。」

「如果是照年齡來選的話,你們恐怕會食物中毒呢──先不提這個了。你說的特蕾莎是指那個鳥女?那麼她已經不需要進食了。」

「這是什麼意思?」

少女笑了笑,伸出了原本放在身後的右手。藍色的羽毛隨即從她的手中落下。男人見狀,像是看見了難以置信的景象般瞪大雙眼。

「妳……妳!」

「好了,你也來吧?讓我陪你玩一下。」

她的語氣像是頌歌般溫柔。少女的指尖以柔美的動作組織構成。

目睹構成的緻密程度與魔力之大,男子才總算察覺到兩人之間有着無法跨越的差距。

即使想抵抗,他也想不出任何辦法,也沒有那個時間。

下一瞬間,男子灰飛煙滅。

黑髮少女平靜地看着這一幕,隨後走進石室莞爾一笑。

緹娜夏後退幾步拉開距離,微微一笑,隨即一把細身的長劍出現在她右手,左手則出現了一把短劍。

奧斯卡用左手彈落飛來的短劍,朝着她揮下阿卡西亞。

「可以的話我是不想死。」

「我什麼都不會做的,請進。」

她用右手的長劍彈開了阿卡西亞的第一擊,同時將左手的短劍刺向奧斯卡的右手。他情急之下用右肘彈開短劍的劍柄。接着他灌注速度與力量揮動阿卡西亞,打算順勢彈飛她的長劍。

──兩人之間的距離大約六步。

「嗯──?難得救了你,還要把你殺掉的話,這樣我也會於心不忍呢。」

站在眼前的是一個陌生的青年,他年約二十歲,千錘百煉的身體散發出一種無懈可擊的氛圍。從那秀麗的容貌可以窺見讓人服從的風采,帶給見者精悍的印象。

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不可思議少女。

世界僅此一把的,法爾薩斯王家代代相傳的劍。看到堪稱魔法師天敵的這把劍,她的暗色眼眸之中逐漸顯露理解的神色。緹娜夏拍了下手。

聽到她沒有虛假的笑容和話語,孩子們面面相覷,隨後一個接一個站了起來,聚在她周圍。

魔女說完回過頭。

她彎下身子莞爾一笑。此時金髮少年拉住她的手。

「不是,我還沒那麼忘恩負義,只是單純想試試自己的實力。」

「小時候?」

或許是因爲知道自己得救緩和了緊張情緒,孩子們接連不斷地提問,少女見狀只得露出苦笑。

當她的視線落在那裏的同時,奧斯卡朝地板一蹬,向她衝去。

他有着太陽剛落的天空色眼眸。緹娜夏總覺得好像曾在哪裏見過這種顏色,不禁歪了歪頭。

他沒想到對方也會用劍,而且還是雙劍。

「不……我還以爲妳會更成熟一些。」

「我叫緹娜夏,好久不見。」

孩子們發出歡呼一齊跑了過去,接連衝進轉移門。

「是十五年前的事。妳已經忘了嗎?」

像是從很久以前就知道一樣,好像曾經在哪見過一樣。

就在構成擴大時,兩人轉移到塔的一樓。她朝身後瞥了一眼,大門隨即消失。

傳說只要能登上塔頂,就能讓魔女實現願望的藍色高塔。上次的達成者是他的曾祖父,他得到了魔女的幫助,封印了敵國擁有的魔法生物兵器。

在世界上僅存的五位魔女當中,她也被視爲最強的一個。聽到她這樣說,奧斯卡不禁露出苦笑。

緹娜夏望向始終站在門口沒有進來的青年,舉起了雙手。

「欸?呃──所以你是想以阿卡西亞持有者的身分討伐魔女嗎?」

「妳是法爾薩斯人嗎?好漂亮!以前沒見過妳呢。」

「不會不會。」

她無比自信。想必她一點也不認爲自己會輸。

青年向一臉狐疑的魔女示出了手中的劍。

緹娜夏爲了避開這一擊選擇了挪動長劍,但奧斯卡的速度並不允許她這麼做。她美麗的臉龐微微皺起眉頭。

「歡迎。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單獨達成挑戰。我幫你泡了茶喔。」

「你和雷格有點像呢,真令人懷念……好了,快去吧。」

「噯,等我長大後可以娶姐姐嗎?」

「那麼,你是睽違七十年的達成者,你想做什麼?有什麼願望嗎?」

她言盡於此,目不轉睛地盯着他。類似驚訝的情感逐漸在暗色的瞳眸中擴散。

奧斯卡計算着距離並尋找機會。

後來,經過了十五年的歲月。

「我姑且也是魔女,身體的成長已經停止了。」

「不過你成爲一個好男人了呢。想必你過世的父親也會很高興。」

那個顏色,不知爲何教人很是懷念。

王城接受這個要求,後來只公佈了「發生在法爾薩斯的孩童誘拐事件是魔物所造成」,以及「基於國王的委託,一名無從屬的魔法師解決了這起事件」。

是擁有某種力量的魔法劍嗎?他難以推測她的劍術水準。

如果是普通人,聽到她的回答應該會退縮吧,然而奧斯卡只是露出苦笑說:

她那過於強烈的存在,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他們之中,袒護着少女站在前面的男孩保持警戒,如此詢問:

「如果你不在意年齡差距的話就可以。但要變得比我強纔行。」

然而,她對警惕自己的奧斯卡絲毫不以爲意,只是轉動着脖頸,同時用腳確認地板的觸感。雖說裙襬偏短,但穿着白色禮裙的她看起來並不是戰鬥的裝扮。魔女朝膝下的裙襬瞥了一眼,受到影響的奧斯卡也不由得看向那裏。

奧斯卡內心湧起不禮貌的感想,在她身前坐下陪她一起喝茶。他們閒聊的內容包含以前的事以及塔的事等等。

「就算我死了也還有堂兄。就是當初妳所救的其中一個孩子。」

「我是受法爾薩斯國王之託,來帶你們走的。」

「姐姐妳是魔法師?」

「這個嘛……在那之前,能夠麻煩妳跟我交手看看嗎?」

「唔哇,真是的……沒辦法了。」

他像是突然回神般苦笑了一下,片刻後重新露出微笑。

「他還活着啦。」

「都二十歲了,還和五歲孩子一樣可愛的話,就傷腦筋了。」

緹娜夏吁了口氣站起身,張開雙手組織構成。

──漂亮的纖細雙腿。

聽到魔女的戲言,男子笑着把劍收回了劍鞘,走進房間站在她面前。

被少女輕輕推了一下肩膀後,他點了點頭,朝轉移門邁出腳步。空間變換的瞬間,他回頭望向石室。但少女的身影已經不在那裏了。見石室人去樓空,他瞠目結舌。

他不給緹娜夏重新站穩的機會,準備揮下第三擊。

「我叫奧斯卡•拉耶斯•英克雷亞杜斯•羅茲•法爾薩斯。當時很謝謝妳,都是託妳的福才能得救──能請教妳的名字嗎?」

「我只是開個壞心眼的玩笑。」

但是,她到頭來還是沒有奪走父親的性命,也沒有操作他的記憶。只是用使魔將一行人扔出了塔外。

少女撥起烏黑的長髮,把臉湊近,在他小小的額頭親了一下。男孩睜大雙眼。

彷彿現在尚且想不起來的記憶似的既視感。

「我不是法爾薩斯人,也不是城裏的人,這次只是被人拜託而已。」

「你父親是個出色的人。」

緹娜夏把茶倒進杯子,好聞的蒸氣升起。

「妳是城裏的人嗎?」

她的話讓人有點不敢置信。快要放棄的這羣孩子感到動搖。

可是在下一個瞬間,他便露出驚愕的神情。因爲緹娜夏像是配合他一樣朝自己前方踏出步伐。

她嫣然地做出宣言的模樣,明顯可以看出並非少女,而是魔女的威懾感。奧斯卡緊張地倒抽一口氣,拔出阿卡西亞。

「妳是誰?真的願意救我們嗎?」

「那就讓我做你的對手吧。請你最好不要想着手下留情喔。要抱着殺死我的決心戰鬥。」

但這樣的狀況沒有持續很久,她輕輕彈了個響指切換話題。

「那還是別這麼做比較好喔。你們父子倆都很有勇無謀啊。」

她或許也有類似的感覺。少女看他看得出神,在回過神後便微微一笑。

「是的,我會開啓通往城都的轉移門,你們先稍等一下哦。」

剛纔那名男孩默默地看着這幕,在只剩他一人時回頭望向少女。

聽到孩子氣的天真問題,她的暗色雙眸閃過了惡作劇似的光芒。

但魔女扔出左手的短劍,將他的動作拖慢了一瞬間。

──奧斯卡也曾經聽父親說過,她當初說如果希望孩子得救,就要以父親的性命作交換。

她一臉滿足地確認香氣,同時向背後的氣息說道:

只是在奧斯卡平安返回城裏之後,王收到了一封寄件人不明的信,上面寫着「閉嘴」兩字。

「那個時候的!你長得這麼大了啊。沒那麼可愛了。」

「謝謝妳……得救了。」

緹娜夏雖然溫柔,但魔女畢竟是魔女。

「是誰這點要保密。不過我的確是來救你們的。來,我們回去吧?」

魔女這樣說完,露出了花朵般的笑容。

「來,請吧。另一邊就是法爾薩斯城都。」

她組織構成,在牆邊開啓了一道小小的轉移門。

奧斯卡目不轉睛地看着坐在對面的魔女,開口說道:

「因爲我只在小時候見過妳一次,當時的妳看起來很成熟。」

雖說是魔女,但她看起來只是個普通的美麗少女。

然而緹娜夏的身影從眼前消失。他隨即聽到呼吸聲從頭上傳來。

「…………!」

緹娜夏藉由魔力干涉跳到了他上方的高空。

纖瘦的身體在空中旋轉一圈。長劍纏繞着蒼白的雷光,隨着一揮向他擊出。

面對灼燒着視野的雷光,奧斯卡以阿卡西亞作爲盾牌抵擋。將雷光彈開後,魔女的身影已經從他頭上消失。奧斯卡順着自己的本能,在一個轉身的同時將阿卡西亞往空中揮去。

降落在他身後、剛準備揮下手中劍的緹娜夏見狀,只得急忙蹲下閃開這次攻擊。隨後她組織轉移構成,回到最初的位置。

她確認着雙手的劍,如此發出牢騷。

「啊……是我身手變鈍了嗎?你很強,比我想像中還要厲害。」

「多謝誇獎。」

雖然表面上回話的語氣平靜,但奧斯卡其實緊張得背脊發涼。

她用劍的方式相當詭譎。若是再配合魔法,更是難以預判她的動作。

假如純粹比劍術的話自己應該能贏,但魔女的拿手好戲當然在於魔法。

奧斯卡認爲只要能近身就能取勝,因此他一邊思考該如何進攻,一邊計算着兩人的距離。果然還是該靠速度說話,讓她沒有使用魔法的機會直接壓制過去嗎?

但這樣一來可能很難不殺死她。

他抱着這樣的煩惱苦思冥想──但其實沒有必要。

緹娜夏微微一笑,讓手上的劍消失,取而代之地伸出了右手。

「那我稍微拿出點真本事吧……到此爲止了。」

巨大的構成瞬間擴散。

但奧斯卡看不見。他只是感覺空氣有所變化。

構成帶上魔力發出火焰,轉眼間化爲一片紅色波濤襲向奧斯卡。

「是一開始被你閃開的魔法畫了弧線繞了回來,你竟然沒看到。看來你真的只憑直覺在閃躲。」

「是因爲你未來有預計要和魔女戰鬥嗎?」

開始接受緹娜夏的訓練後已經過了一週。奧斯卡每天都會去塔裏接受她的鍛鍊,現在正在做的是對魔法師的實戰訓練。

「那種蠢蛋不存在纔會讓世界更加和平。」

可是每一盤菜都散發着刺激食慾的香氣,絕妙的調味也很合他的胃口。味道莫名柔和,所以可能是哪裏的家常菜吧。奧斯卡喝着緹娜夏推薦的酒,暫時集中精神喫着那些料理。在她喫完之後,奧斯卡把話題切到達成試煉的報酬上。

「什麼啦,是想做武藝修行嗎?我覺得你已經夠強了啊。」

從那天起,他在劍術訓練時比以前加倍努力。鑽研學問、修習武藝,爲了有一天能去見她。

「妳之前是不是說過『只要是比自己還強的人就可以結婚』?」

「我會留意。」

「我沒說過啊!? 」

魔女全力否定,想必她不記得十五年前和孩子們的對話了吧。

如今彼此的身高差已經完全逆轉,她露出與貓警戒時一樣的眼神,觀察着奧斯卡。

會變得想要和她一起生活,肯定還是今後的事。

牆邊的魔法照明將昏暗的房間照得一片蒼白。

奧斯卡直直地回望魔女那暗色的瞳眸,用平靜卻堅定的聲音說道:

「已經決定了?雖然不是什麼都能實現,不過還是請你先說說看吧。」

雖說目前他僅憑直覺就可以閃開八成的攻擊,但魔女似乎對此有所不滿。

她會在劍刃互擊的同時,偶爾用不可視的魔法攻擊過來。這麼做的時候會用響指作爲信號,但也不是每次彈了響指就會使用魔法。奧斯卡被要求在瞬時間判斷對方到底有沒有擊出魔法。

「所以說,我想贏過妳。」

在遠處的緹娜夏笑了笑,接着又彈了個響指。

但這微弱的記憶在化爲明確的形體之前便煙消雲散了。

「…………什麼?」

建在荒野中的高塔,據說好幾百年來她都獨自一人生活在那座塔頂。

但這次他沒有退後,反而是往她前面踏出步伐。魔女暗色的眼眸微睜,對朝着自己揮下的劍淺淺一笑。

「是這樣嗎?」

或許是因爲她喊了奧斯卡自己也未曾見過的曾祖父的名字。

聽到簡短的讚賞,奧斯卡依然沒有大意。他揮出的劍刃被魔女的劍接住。

「有勇無謀是不好的喔。請在戰鬥前判斷自己是否能贏過敵人。」

「……我明白了。至少比要求我和你結婚像樣一點。但我只鍛鍊你三個月。而且不能保證你贏得了我。」

魔女露出了傻眼的表情,但奧斯卡仍舊不肯罷休。

「不可以對魔女太過放鬆戒心哦。因爲所有魔女都有怪癖,很糟糕的。」

「怎麼了?是不是我打到了什麼糟糕的地方?不過全身應該都被打到了就是。」

但是能見到她的只有登上塔頂的人。那麼就必須變強。

「希望妳把我鍛鍊到足以戰勝妳的水準。」

聽她這樣一說,奧斯卡便試着挺起身子。他張開又握緊手掌兩三次,並沒有感到哪裏不對勁。

奧斯卡一次都不曾見過母親那邊的祖母,也就是沉默魔女。基本上她在母親嫁到法爾薩斯之後,便與母親斷絕了關係。所以他也沒有特別想見她,當然也不會想要打倒她。

「該說是意外有家庭感嗎……妳很會煮飯。」

「呃──其實我不是那麼想自殺耶?」

「雖說你有阿卡西亞,但要是輸給一個二十歲左右的人,我的面子要往哪裏擺啊。」

「應該沒事,不好意思。」

「我不想殺妳,只是想贏過妳而已。」

「城裏已經沒人能贏過我了,但我還想爬得更高。」

「是嗎?」

奧斯卡眯着眼睛看向她走出房間的背影,喃喃說「我已經決定了」。

金屬聲響起之後,立刻有什麼東西撞上了他的後腦勺。看到他差點站不穩腳步,緹娜夏再次彈起響指。他想迅速往左邊避開──但一陣風溫柔地抓住了他的腳。見奧斯卡因此失去平衡,魔女發出了傻眼的聲音。

這樣一來,應該能稍稍撫平她內心的寂寞。奧斯卡是這樣想的。

現場響着雙劍互擊的聲音。

魔女微微睜大雙眼。

「我是做過魔法師的初步訓練,但因爲學不起來就被迫放棄了。教我的人說『法爾薩斯王族的本分是劍士,你應該以那邊爲主』。」

奧斯卡雖然對這招感到驚愕,但還是把阿卡西亞舉在身前,向前衝去。他打算用王劍將魔法攻擊無效化,再從那瞬間產生的縫隙穿過那片波濤。

留在孩提時代記憶中的她,是一個強大的人。

「什麼啦……你是爲了變強纔來這座塔的對吧?」

「畢竟我一個人生活了很長時間。但也請你別拿宮廷料理來比較喔。」

緹娜夏聽到這句話,一臉啞然。想必從來沒有達成者提出過這種願望吧。她面露難色地搔了搔太陽穴。

「妳是說我的祖母?沒有,畢竟我連一次也沒見過她。」

「挺能幹的嘛。」

「如果僅限接近戰的話可能就危險了呢。我煮了晚餐,要喫嗎?」

他纔剛覺得奇怪,就發現自己的身體完全動彈不得,錯愕不已。他看向魔女,只見她笑着揮了揮手。

「之前有人要求妳和他結婚嗎?」

「是是是。啊,請你也快點決定一下願望哦。」

「沒關係,我會努力。」

他真正的願望是另一件事。

見緹娜夏顯得有些尷尬,他點了點頭。

除此之外,他也無論如何都想確認她一個人是否會覺得寂寞。

「不,沒事的。我就感激地享用了。」

「我想知道實力差距到底有多大,其實我還滿有自信的……」

他想見去她,想要向她道謝。

見緹娜夏露出傻眼的表情,奧斯卡突然閃過一種既視感,不解地歪了歪頭。

擺在餐桌上的菜餚皆是些他沒見過的料理,想必不是出於法爾薩斯。

她當時說自己不是法爾薩斯人,奧斯卡聽見後便很在意她究竟是誰,回去後不久他便追問父親,得知了她的身分。

然而,火焰在即將接觸到阿卡西亞的前一刻完全消失了。

「我自己是不太清楚,但好像是這樣。」

他的對手是棲息於這座塔上的魔女,緹娜夏揮着練習用的細劍,同時用左手彈了個響指。奧斯卡對聲音做出反應,往後跳開,隨後不可視之刃從他臉前擦過。

「咦?」

以奧斯卡原本的速度來看,動作其實放慢了很多。

但她立刻伏下眼眸,將暗色深淵隱藏在睫毛底下,吁了口氣。

「答對了。」

攸關生死的話題與今天的晚餐在一句話裏同時被提及,他覺得有點好笑,愉悅地悶笑出聲。魔女一臉不可思議地抬頭看着他。

既強大、又成熟……看起來又有些寂寞。

女子在他枕邊看著書,發現他清醒了之後便露出苦笑。

他希望這次能換自己幫上她,希望自己能成爲有資格站在她身邊的成熟大人。

「說起來,你不就是因爲不知道不可視的魔法才輸給我的嗎?難得有魔力卻沒有魔力視是不行的。完全不行。爲什麼小時候沒做過訓練呢?你的母親是魔法師吧?」

「真要說的話,我是爲了道謝而來的。」

「那麼,關於我的願望。」

緹娜夏看着他,噘起嬌小的嘴脣。

她露出冷漠的眼神,彷彿在透過他看着其他東西。奧斯卡從她這番話和視線想到了什麼,搖了搖頭。

「身體狀況怎麼樣?我姑且是全都幫你治好了。」

「你這個人真奇怪。」

然後他當場被狠狠轟飛,撞上了高塔的牆壁。

「我希望增加更多的選項,爲了不要在希望完成某些事的時候,卻因爲力量不足而無法實現。」

奧斯卡醒過來的時候,外頭已經是一片漆黑。

──這是個平凡無奇的,小孩子的夢想。

奧斯卡立刻回答後,她露出了成熟的笑容。奧斯卡不禁對那微笑看得入迷。這時他突然在意起剛剛那句話,如此詢問:

「但我不是輸了嗎?」

奧斯卡無法得知她在這短暫的瞬間湧起了什麼樣的感情。

「啊──是覺得你沒有當魔法師的天分就撒手不管了吧……但如果不學會魔力視的話,面對一定程度以上的敵人就會贏不了,像是我。」

「把最強魔女形容爲『一定程度以上』也有問題吧?」

雖然忍不住抱怨了一聲,但奧斯卡的願望是「贏過緹娜夏」。就算有阿卡西亞,想要在三個月內彌補兩人的差距本來就不是那麼簡單,他也覺得小時候應該要多修練魔法纔對。

就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緹娜夏如此說道:

「不過,比起作爲魔法師或劍士都是半吊子來說,現在這樣比較好。老實說據我所知,你的實力在這幾百年來起碼也是前五強。」

「那倒是挺教人高興的。」

「所以還是來硬的讓你學會魔力視吧。要是學不會的話,最糟也不過就挖掉一隻眼睛,換一個可以當作義眼的魔法具。」

「妳講的話很不得了啊……」

雖然她定期會顯露出魔女的那一面,但基本上個性善良,而且很會照顧人。只要和她相處幾天就會明白這一點,更何況如果她不是這種個性,想必當初也不會救他吧。緹娜夏讓手上的劍消失,隨後直直盯着他。

「不過你的眼睛顏色很漂亮,挖掉的話就太可惜了。」

「……我會盡快學會魔力視的。」

「勤奮是件好事。明天再繼續吧。」

嬌小的魔女轉過身子。

聽到這句話,奧斯卡想起了一件非說不可的事情。

「不好意思,明天先讓我請個假。我必須去一趟魔法湖進行調查。」

「魔法湖?」

暗色的雙眸微微眯了起來。或許是心理作用,她身邊纏繞的空氣好像也變得更冷了一些。

「你說的魔法湖是在哪裏?」

「法爾薩斯北方。就是以前妳和魔獸戰鬥過的地方。」

七十年前,緹娜夏因爲與曾祖父締結契約,曾站上的戰線就是那裏。她不禁皺起美麗的臉龐。

七十年前,魔獸被蒼月魔女封印在魔法湖的地下深處,至今仍在沉睡。法爾薩斯之所以每個月都會進行調查,也是爲了確認這件事。

然而,以國家爲優先是理所當然的。他不會爲了自己扭曲應當的選擇。

「而且,到時我再爬一次塔就行了。」

「由我去調查,你待在城裏就好。我會好好解決這件事的。」

魔女宛如少女那樣,臉上表情瞬間發光。這種反應和剛纔的她根本判若兩人,實在是出乎意料。緹娜夏表現得欣喜雀躍,這種反應和她的外表年齡一致。

「原本就預定是由我去調查。既然妳也想去的話,就一起去吧。這樣不是正好嗎?」

她以圓潤的大眼仰視着奧斯卡。

「……隨便你吧。」

「我認爲是彼此彼此。」

「所以,明天也要來這邊訓練。在那之前我會派使魔監視魔法湖的。」

透澈而溫柔的話語。

「緹娜夏。」

可以的話,他希望自己能贏過她,並在她困擾的時候幫助她。既然已經爲過去的事向她表示謝意,再來就是想建立起對等的關係。儘管以目前來看這條路還很漫長,但目標就是目標。他打算在三個月後就實現。

「正常來說不會有人因爲那種理由登上那座塔的。」

在那座石室相遇的那天,她也的確遵守約定,跨越時空來見他了。

「對妳來說我可能還是個半吊子,但既然妳都犧牲時間奉陪了,我就會拿出成果。不過我也知道自己向妳提了相當亂來的要求,帶妳去參觀祭典也是應該的。」

「話說,艾迪亞祭馬上就要到了。」

「順便問一下,魔獸有可能會復活嗎?」

奧斯卡看着彷彿比自己年紀更小的魔女,不禁笑了出來。緹娜夏見狀,露出了疑惑的表清。

「不準多此一舉!地板之類的被打穿之後要整理可是很辛苦的耶!好了,今天你就先回去吧!」

「我知道啊!? 因爲那就是我封印的!」

「明明五歲的時候還那麼可愛……我可以把你的外表年齡變回那個時候嗎?」

「既然封印了魔獸,表示妳也無法打倒牠嗎?」

緹娜夏說完,眼中閃現與剛纔看到相同的陰影。她撥起長髮。

「不,這倒沒有,假如只有妳才能打倒它,那拜託妳也是應該的。」

「爲什麼要笑啦?你真是讓人難以捉摸。」

那是讓人聯想到她內心的聲響。

聽到他立刻給出的答案,緹娜夏不由得喫了一驚。

「爲什麼王太子要去國外調查……都說了我會去的,就交給我吧。」

但是,這也意味着他不能再繼續接受緹娜夏的鍛鍊。見他一時驚慌失措、啞口無言,魔女露出嬌豔且帶毒的微笑。

躺在天花板上看書的魔女如此說道。她已經變得像是一隻住在這座城裏的大貓,但還沒接受結婚這件事。正在以現在進行式嫌棄着他。

這種陰影會讓見者發自本能產生畏懼,他實際感受到她的確是一位活過了悠長歲月的魔女。然而,不只如此──

「其實我還沒去過法爾薩斯的艾迪亞祭呢。唔哇──我好期待。」

「你有在好好努力喔。」

「我也去。」

「那是因爲你不斷侵蝕着我的生活。」

魔女丟下這句話,看起來似乎不想再繼續討論這件事。

她偶爾會像這樣劃出一條讓奧斯卡無法踏入的底線。她之所以會住在試煉高塔的塔頂,想必也有着類似的理由吧。把孤獨當作理所當然而活着的魔女。每當看到她的這一面,奧斯卡心中就會被一股自己也無法確定的情感策動。他內心湧起一股沒來由的焦躁,只想握緊她的手。

「爲什麼到了現在纔要調查?」

奧斯卡驚訝地看向她,緹娜夏以冰冷又消沉的視線望向地板。

起初是定了「只限三個月」的期間,但由於後來各種小事件不斷髮生,她便決定將期限放寬。他們打倒被複活的魔獸,清算了她四百年來的妄執,不知不覺間,兩個人處在一起也變得很自然。

「……這個嘛,不知道呢。」

「怎麼了?是捨不得讓自己費盡千辛萬苦纔好不容易得到的權利,就這麼爲保護國家用掉嗎?」

「不然我可以現在試着再爬一次?」

因爲即使他們在被賦予身爲人類的最後時間中,沒有回想起那無數的記憶──

即使如此,他們兩人還是會在一起,最終將共度一生吧……就像他曾經懷抱的,那個平凡無奇的夢一樣。

結果,奧斯卡花了半年的時間才真正贏過她。

「欸?可以嗎!」

對於魔女來說,普通人類的存在只會扯她後腿。奧斯卡理解這點後,繼續向曾經與曾祖父締結契約的魔女問道:

「知曉妳那座塔的時候,我就覺得『必須登上去』。我想登上去,和妳說說話。」

「先別管我的權利了,畢竟在魔法湖被襲擊的人是我們的魔法師。我會去調查的。」

奧斯卡重新振作精神,把話題拉了回來。

緹娜夏有些難爲情地移開了視線。大概是因爲自己把認真鍛鍊的奧斯卡當作孩子看待,對此感到了罪惡感吧。她盯着轉移陣說道:

「哦,原來如此。」

奧斯卡提出一個從小就很在意的問題。

他第一次看到她這樣的側臉。彷彿帶有無盡深淵的陰影,十分陰暗。

「如果你能在五天內看到魔力,我去調查魔法湖時就帶你一起過去。」

「萬一封印被解除了,只要你對我這樣說就行了──『我希望更改契約,幫我殺死魔獸』。」

不容碰觸的話語,儘管美麗卻猶如寒冰的眼神。

「我們的魔法師會定期對它進行調查研究,但他們在最近一次調查時,受到一羣所屬不明的魔法師襲擊。雖然保住了一條命,但也不能因此放任那些人不管,所以我打算去看看狀況。」

奧斯卡看着她美麗的側臉,忽然想起另一件打算告訴她的事。

「還可以這樣嗎!? 」

「──我去。」

魔女回頭看向奧斯卡,用從前體會到失落感的少女的眼神微笑。

「明明我好不容易纔見到妳,妳卻十分嫌棄我,我也覺得這樣很有問題。」

「拜託妳別這麼做……」

「能打倒喔。只不過那頭魔獸的魔法抗性太強,體型也巨大到不行,必須使用廣範圍的高壓力魔法才能殺死牠。但當時周圍還有許多人在場,很容易就會把他們牽扯進來一起殺掉,所以我才改用封印的。」

她沒有抬頭,而是再重複了一次。

在半年期限到來時,她在模擬比賽中輸給了奧斯卡,雖然稍稍有些沮喪,但感覺還是十分高興。奧斯卡說着「我可是有確實贏過妳」,進而向她求婚,結果她卻擔心地表示「你……腦袋沒問題吧?」。聽到奧斯卡坦承「我從小就沒有忘記過這件事」,她露出苦笑說「你真傻」。

「欸?」

「妳也沒特別說只能挑戰一次吧。不是登頂幾次就能得到幾次權利嗎?」

想要握緊她的手,與想變成小孩後被她牽着手,這兩者可是完全不同。

通過魔女之塔試煉的達成者,與她簽訂契約之人。雖然奧斯卡現在的願望是「希望她鍛鍊自己」,但只要更改契約,自然也能讓她殺死魔獸。

奧斯卡低頭看着自己的魔女,苦笑道:

緹娜夏指向遠處的地面,位於高塔第一層的該處畫着直通奧斯卡房間的轉移陣。雖說他每天都會在固定的時間用這個轉移陣來接受訓練,但如果讓她太生氣的話,那個轉移陣搞不好會被消除掉。

「但那裏不是還有被魔女封印的魔獸嗎?魔獸好像沒死喔,應該很危險吧?」

「……不會啊,畢竟你是達成者,這是你應有的權利。」

「啊?」

「啊,已經到這個季節啦?所以,你是因爲很忙想要減少訓練嗎?」

她發出失控的叫聲,已經變回了平常的樣子。緹娜夏以彷彿看着笨蛋的視線仰望奧斯卡。

「爲什麼!? 」

魔女面露笑容,其眼神不斷地改變着她給人的印象。宛如是在光芒底下旋轉的寶石一樣。

「是這樣講沒錯,但正常來說我可是把這裏的難度設定成不會想再來爬第二次耶!」

「不是。只是覺得機會難得,妳要不要來玩?我帶妳參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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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1 蒼月魔女與受詛咒之王

  1. 01插圖
  2. 021. 詛咒話語及蒼藍之塔
  3. 032. 被反覆提及的過去
  4. 043. 夜之透明
  5. 054. 湖畔
  6. 065. 落入水中
  7. 076. 森林所見之夢
  8. 087. 爲形體注入生命
  9. 098. 此乃彼方的氣息
  10. 109. 今夜,在月下
  11. 1110. 無名的感Q
  12. 12後記
  13. 13附錄
  14. 14特典小冊子

第二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2 失去寶座的女王

  1. 01插圖
  2. 021. 靈魂的呼喚聲
  3. 032. 思及你
  4. 043. 深淵誕生之時
  5. 054. 感Q的模樣
  6. 065. 你所不知的我
  7. 076. 夢之終結
  8. 087. 品茗時刻
  9. 099. 小夜曲
  10. 1010. 月之碎片
  11. 1111. 綠之線索
  12. 1212. 小憩片刻,做相同的夢
  13. 13後記
  14. 14章外:從夢境清醒之後

第三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3 立誓永恆的盡頭

  1. 01插圖
  2. 021. 交涉的殘香
  3. 032. 無法回首的荊棘
  4. 043. 不明白的事Q
  5. 054. 白紙的小孩
  6. 065. 剪指甲的夜晚
  7. 076. 沙之城
  8. 087. 在事件落幕之前
  9. 098. 背靠背的記憶
  10. 10幕間:絕望之拒絕
  11. 11後記
  12. 12附錄
  13. 13解說文

第四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4 從白紙重來

  1. 01插圖
  2. 021. 無言歌
  3. 032. 沒有思念的話語
  4. 044. 聽不見的低喃
  5. 055. 鏡子的另一側
  6. 066. 漆黑嘆息
  7. 077. 紡車之歌
  8. 088. 沒有答案的祈禱
  9. 099. 看不見的容貌
  10. 10後記
  11. 11附錄

第五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5 直至祈禱的沉默

  1. 01插圖
  2. 021. 貝殼擁抱的追憶
  3. 032. 月晶
  4. 043. 約定的折返
  5. 054. 玻璃珠的沉眠
  6. 065. 感染的願望
  7. 076. 無血的傷痕
  8. 087. 幸福的悲傷
  9. 098. 與種子相遇
  10. 109. 從未來遙想的今日
  11. 1110. 永遠的一半
  12. 12後記
  13. 13章外:爲了墜入夢裏

第六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6 無名故事的終焉

  1. 01插圖
  2. 022. 單S之花
  3. 033. 過去的矜持
  4. 044. 記憶的盡頭
  5. 055. 與從前的妳
  6. 066. 作爲無可取代的複製品而生
  7. 077. 命運的代價
  8. 08幕間:喪失的碎片
  9. 098. 灰S房間
  10. 109. 故事的去向
  11. 11後記
  12. 12完結寄稿
  13. 13章外:響徹高塔之歌正在閱讀

第七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同人誌 變質的旅途

  1. 01作品相關
  2. 02
  3. 030.譬如這種平靜的日子
  4. 041.伸來的手
  5. 052.滑落的手
  6. 063.不會再有的欠缺
  7. 074.宣告預兆的聲音
  8. 085.獻上熱Q
  9. 096.被發覺的轉變
  10. 10後記
  11. 11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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