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失去寶座的女王

2. 思及你

《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 古宮九時 · 1.3萬 字

『魔法師很危險,不可以靠近喔。』

母親這般叮囑,周圍的大人們也都這麼說。

就算琉璃詢問「他們同爲人類不是嗎?」,也只會得到「看起來像,但並不是。他們是反抗神明的污穢生物」這樣的回應。

「污穢」是什麼……年幼的少女總是歪頭表示不解。可是她知道大家不喜歡魔法師,所以都是偷偷地前往那間小屋。

位於山中的簡易小屋中,住着一名出色的魔法師。他會變出花朵,或是幫忙治療傷口──少女第一次與他相遇時,對方還給了當時迷路的她點心,並送她回到城鎮附近。

「他非常溫柔喔!」少女想這樣炫耀。

然而琉璃對此絕口不提,因爲這是自己與他之間的祕密。

所以少女今天也偷偷跑向山中,前往他居住的小屋,手上還抱着滿滿的樹果。

就在她快要看見小屋時,只見她趕着去見的人從對面跑來。他一看見少女,就衝過來將她緊緊抱住。

「啊啊!太好了,琉璃。我很擔心妳,還以爲趕不上了!」

「怎麼了?爲什麼說趕不上?」

少女察覺到狀況有些不太對勁。

他臉色鐵青,看起來十分驚慌。見少女心生狐疑,他露出了微弱的笑容回應:

「沒什麼。來,先進小屋裏吧。」

「可是今天是媽媽的生日,我必須快點回家。」

「不行!妳不能回鎮上!」

「……爲什麼?」

他沒有回答。平常總是笑臉迎人的魔法師,第一次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

「妳先暫時躲在這裏,之後再去其他國家。儘可能到遠方國度……像是法爾薩斯。」

「咦……?不可能的,媽媽和爸爸都還在這裏呀。」

「關於這件事,其實還有與我結婚這個選項喔。我相當推薦妳這麼做。」

她嚥下猶如熱泥的情感,向年輕的契約者露出一抹淺笑。

被稱爲拉納克的白髮青年將視線從白煙別開,回頭望向數名魔法師。只聽他以平穩的口氣,彷彿只是決定今日伙食般繼續說道:

「不是就快舉辦慶祝陛下生辰的典禮了嗎?」

「只要我推薦就夠了吧?不需要其他人同意。」

「除了你以外,沒有任何人推薦這個選項哦。」

「這樣好嗎?剛纔那樣不是暫時看不見,而是徹底消失了吧?」

然而,那是任何人都無法分擔的往昔重罪。

「該怎麼做纔好……」

「我沒這麼想哦?之前委託製作的禮服差不多完成了,我是來找妳去試穿的。」

所以……她不會將奧斯卡牽扯進來。

「腰間有些寬鬆。妳瘦了嗎?要好好睡覺啊。」

「非常漂亮,緹娜夏大人!」

現場只留下溫熱的風,以及人們遭到焚燬的刺鼻臭味。

拉納克伸出白到病態的手,未經詠唱便開啓了轉移門。好似燃燒的城鎮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般,他掛着微笑消失了蹤影。

緹娜夏輕輕彈了響指,貓咪便轉而跳到她的肩上。魔女在使魔的耳邊如此低喃:

「爲什麼啊!」

此時,其中一人走向前,朝他低頭道:

「既然都把城鎮燒燬了,要是不好好下戰帖,死去的人就太可憐了呢。」

奧斯卡無視貓的反應,搔癢着牠的喉嚨,同時看向緹娜夏。

希爾薇婭陶醉地望着魔女。

緹娜夏打算丟下契約者離開,手卻被他一把抓住。緹娜夏轉過身子,低頭看向那隻手,從那隻手上感覺到一股不願讓她逃走的意志。

肩膀下的雙臂與背部露出白皙的肌膚,拉高的衣領至腰間下方描繪出身體苗條的曲線,臀下的布料則緩緩散開,長長的衣襬形成美麗的圓。不僅如此,禮服各處都施有銀線刺繍、別上花紋布飾,與魔女白皙的肌膚及漆黑的髮色非常相襯。緹娜夏穿上成品後,所見者無不爲之着迷、發出讚歎之聲。

「咦……」

緹娜夏一如往常地怒吼,布料商則於此時戰戰兢兢地詢問:

「我會睡的。心血來潮的時候。」

因爲她正是爲此不惜成爲魔女,度過漫長的歲月。如今目的總算觸手可及,她自然會想馬上伸手了結這一切,渴望到快要發瘋了。

「大陸即將迎來全新的時代。爲此,我們必須改變現狀。首先就從四大國開始吧?得讓他們逐一重生,乖乖聽話纔行。」

「緹娜夏大人,當天的髮型和妝容請交給我負責。」

回答這個問題的並非穿着禮服的本人,而是在後面一臉開心地到處亂摸的奧斯卡。

「當然。妳要用自己的腳走過去,還是被我拖過去?」

「果然是這樣嗎……都過了四百年,爲何現在才……」

緹娜夏笑着抬頭看向他,奧斯卡卻以苦笑回應。

緹娜夏這半年以來待在奧斯卡的身邊,從他平常工作的樣子就能明白對方是名才智過人的爲政者。不僅如此,只要有人求助,重情重義的他肯定會願意出手相救。

如果抓住他的手,自己的願望就能被原諒的話──

所謂的禮服,是大約三個月前布料商來城裏時,奧斯卡擅自委託商人制作的。

那隻貓是乘載緹娜夏自身妄執的指尖,如今已經沒有必要存在了。因爲,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無須扯上關係。

「奧斯卡……」

幾百年來,緹娜夏一直讓使魔巡迴於整座大陸。但是不久之前,她將使魔的目的地限定於剛成立不久的小國──庫斯克爾。

「當天?那是什麼意思?」

──只見自己出生長大的城鎮遭到熊熊烈火吞噬。

緹娜夏聽完一輪報告後,美麗的臉龐充滿了苦澀之意。

她的契約者從城牆上的廊道走來。奧斯卡一走到緹娜夏身旁,便不以爲意地抱起貓咪。見陌生男子突然出現,貓型使魔瞬間睜大黑色的眼珠。

「不行,琉璃!妳不能過去!」

一名青年站在綠色山丘上,遠眺着森林另一端冉冉升起的白煙,如此說道。

少女突然感到惶恐不安,一把甩開他的手,衝向剛纔走來的道路。

「因爲是以魔法做成的,立特拉也是同樣的原理。還有,別把貓放在頭上,要是其他人看到會嚇一跳的。你可是王族啊。」

明明在敘述陰暗慘澹的過往,男子平淡的聲音卻聽不出多少感情。他嘴上說着「殘酷的時代」,語氣仍猶如提起晚餐般平穩。然而,對他唯命是從的這羣魔法師,竟都以由衷敬佩的眼神望向身爲主君的男子。

「挺適合的嘛。」

緹娜夏站在城牆上,將手伸向從北方疾馳而來的使魔。化爲灰貓模樣的使魔隨即跳到她白皙的肩膀上,用頭磨蹭起她的臉頰。

「緹娜夏?怎麼了嗎?」

以黑色爲基調的禮服,使用了大量的柔滑絲綢與銀線製成。

「這樣啊?真厲害,觸感和真正的貓如出一轍耶。」

「妳不參加,是要由誰出席?好好去跟那羣老奸巨猾的傢伙打交道吧。」

緹娜夏試穿好衣服走出來,率先迎接她的是正好前來的希爾薇婭所發出的驚呼聲。奧斯卡看了魔女全身的裝扮,不禁率直地讚歎道:

緹娜夏死心地垂下頭後,便被奧斯卡拉着手往前走了。

爲什麼要說出這種話?

奧斯卡將貓放在頭上,觀察着始終沉默不語的魔女。那雙湛藍的瞳眸流露出擔心的神色……緹娜夏瞬間屏住氣息,心中湧起一股想要坦承一切的衝動──

再繼續說下去,話題又要被岔開了。

他追了上去,但琉璃依舊不管不顧地往前奔跑。

接着,使魔突然間化爲銀色粉末,消散而去。

「……沒什麼。還有,牠不是真的貓,是我的使魔。」

城堡上空晴空萬里。

她自己訂製的服裝做工簡單,很快就完成了,沒想到奧斯卡委託的禮服花了這麼長的時間製作,緹娜夏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再來只要組合解咒的構成就好。由於構成相當複雜,緹娜夏事先準備了水晶,打算用來製作塞入構成的魔法具。如今一想,真是讓他等了很久。奧斯卡本來的目的就是解咒,以結果來說這是件好事,他肯定會爲此開心。

男子憐憫自己所殺之人的這番話並非諷刺,他似乎是發自內心同情死者。然而,他很快就轉換心情,展露出明亮的笑容。

她跑着跑着,來到了能俯瞰城鎮的地方──

「感謝誇獎……」

「拉納克大人,您差不多該回城裏了。」

只要待在這座城堡,不知爲何總是會自然而然地增加非做不可的事情。

「我用走的……」

宣稱即使物換星移,唯獨自己不會改變的男子。

兩人說話的期間,奧斯卡在緹娜夏身邊繞了一圈,確認禮服的完成度。聽到這句話後,他露出壞心眼的笑容說道:

「你也休息吧。這漫長的期間,辛苦你了。」

「喔喔,已經這麼晚啦。也對,我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如果是他,在這種狀況下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其實她想現在就飛奔過去。

「這令我想起了從前啊。」

「是沒錯,但沒關係。因爲牠已經充分完成使命了。」

「我需要啊!要問過我的想法啊!」

他們的關係只是魔女與契約者,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是。她身爲守護者理應保護對方,絕不能顛倒立場。

「我出生於黑暗時代,只有一次被父親帶着前往國外。當時所見之人和城鎮,也是像這樣熊熊燃燒着。真是殘酷的時代啊。」

是個對於身爲魔女的自己也抱有好感的契約者。

「那個……尺寸還可以嗎?」

他眺望着消散於空中的白煙。

然而放眼望去,遙遠的北方天空低垂着灰色的厚重雲層。

「──那是什麼?妳的貓嗎?」

「我、我如果說不想去,應該不行吧?」

男子紮在腦後的髮絲如雪般銀白;端正的五官像是人偶,看起來缺少了某個該有的東西。

這句話解除了牠長達數百年的任務。灰貓目不轉睛地回望魔女,然後緩緩地垂下頭。

「而且我現在爲了解開你的詛咒,正忙得不可開交呢。」

「……怎麼了?你可不能又像之前那樣溜出去喔。你現在沒空在外面蹓躂吧。」

奧斯卡對眼前突如其來的狀況感到一陣愕然。

緹娜夏手抵着下顎,陷入沉思。此時,蹲坐在她肩上的貓忽然豎起耳朵。

緹娜夏閉起籠上陰影的雙瞳,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感情。瞬息過後,她再次揚起動人的微笑。

她即將解析完奧斯卡身上的詛咒。

「我是知道這件事,但我爲什麼要參加?那不是外交用的舞會嗎?」

可是,以目前調查到的現狀來看,感情用事只會造成複雜且危險的後果。一不小心,甚至會將好幾個國家牽扯進來,導致大量犧牲者出現。即使那是長年累月的不良影響所造成,她也沒辦法完全無視這個無可避免的結果。

「另外,再麻煩你製作與這個花飾相同款式、尺寸稍微大一些的髮飾。」

「明白了。」

布料商快速將腰間的調整尺寸寫在布上後便離開了,奧斯卡隨即在魔女的肩頭落下憐愛的一吻。待在一旁看着的希爾薇婭不禁面紅耳赤,緹娜夏本人卻一副飽受精神疲勞的模樣,對這個舉動不以爲然。奧斯卡見狀,一臉無趣地抬頭。

「妳真的是毫不動搖啊。」

「你摸得如此堂堂正正,我也沒辦法做出什麼反應。」

「是這種問題嗎?」

「不是嗎?」

緹娜夏對此感到不解,有些困惑地回望契約者,卻遭到對方白眼。

「妳啊,是不是沒把我當成男人看待?」

「當然沒有囉。不如說,我從來沒用那種眼神看待過任何人。」

奧斯卡默默地握緊拳頭,從兩側壓住魔女的太陽穴。

「好痛喔!你在做什麼啦,真是的!」

「抱歉,突然覺得很不爽。」

緹娜夏一邊撫摸太陽穴一邊瞪着奧斯卡。他卻只是回以微笑,無視魔女懾人的視線。接着,他重新詢問對戀愛毫不關心的守護者。

「那是爲什麼?因爲妳是重視純潔的精靈術士嗎?」

「這大概是原因之一吧,而且我不想太執着在人類身上。別看露克芮札現在圓滑許多,她曾經因爲被甩,將那座村莊的湖水移往別處,就只是爲了泄憤喔。看到她那樣,我就覺得這種事情挺麻煩的……啊,順帶一提,是我將湖水移回去的。」

希爾薇婭渾身僵住,奧斯卡也不禁陷入沉默。

看樣子到了魔女這種等級,遷怒的程度實在是不可同日而語。以此爲前提,被稱爲最強的她至今都對戀愛方面避而不談,或許是相當聰明的判斷。

然而,即使扣除這點,緹娜夏本就非常不會應付人類。保留一段距離接觸的話,她就會表現得很灑脫,但要是踏進她的世界一步,就能清楚地知道她並不習慣面對人類。

正因如此,她纔會對自己的事都表現得漠不關心吧。奧斯卡輕輕搖頭、重振精神,然後摸了摸緹娜夏的頭。她困惑地抬眸看向奧斯卡。

既然如此,人們爲何會看出兩者截然不同呢?

「不……謝謝妳。」

拉札爾聽到回應後走進房內,一看見緹娜夏果然也爲之愕然。奧斯卡沒有回頭看向被魔女吸走注意力的兒時玩伴,再次問道:

「奧斯卡……累死我了……」

他的魔女正坐在地板上,上半身趴在牀上睡覺。幾顆水晶球散落在她的周圍。

這份強大就是爲此。

爲了突顯她高挺的鼻樑及暗色的杏眼,臉上化的是以淡藍色爲基調的妝容。以結果來說,平常給人清冽印象的美貌,轉爲如女王般帶有一股傲氣與威壓,讓她更加搶眼。與她苦澀的表情相輔相成,顯得相當難以親近。

奧斯卡心情大好地將手伸向她的臉頰。然而就在這時,走廊傳來了拉札爾的聲音。

奧斯卡再次低下頭,目不轉睛地看着以血畫在自己身上的紋樣。

沒有反應。再拉一次後,她總算動了一下身體,然後睡眼惺忪地看向奧斯卡。

「怎麼?出什麼事了?」

「這是我們使出渾身解數完成的傑作!緹娜夏大人本來就很漂亮了,爲她上妝很有成就感呢。」

因爲不想要變得瘋狂。畢竟自己打從一開始──就深陷無法逃脫的瘋狂之中。

「好睏……」

奧斯卡以還無法好好運轉的腦袋思考,試圖尋找記憶……忽然之間,他察覺到人的氣息,於是往旁邊一看。

似乎發生了什麼事,但他完全沒有印象。

魔女歪着頭,一臉澄淨。暗色的瞳眸於空中游移,像是在尋找着看不見的事物。

「盼此言化爲劇毒,所播之種生出荊棘。」

緹娜夏慎重且精密地編織着力量與意志。

一名穿着正裝的男子姑且敲了敲敞開的房門,走進室內。魔女聞言,抬起頭來。

人會殺人。

無論是因愛殺人,還是因恨殺人,死就是死。

「對,我用來當作觸媒。」

「庫斯克爾?」

一頭長髮部分垂落於胸前,部分盤在後腦勺上;耳朵上方戴着與禮服相同的黑色花飾。圍在花周圍的紗布,輕巧地流泄於她白皙的肩膀上。

至少得先完成這件事。

白皙的額頭浮現汗珠。

聽到拉札爾的報告,奧斯卡與緹娜夏換上嚴肅的表情。拉札爾一臉凝重地繼續說:

奧斯卡聽她這麼說後仔細一看,才發現身體被人以血畫上了複雜的紋樣。疑似具有魔法效力的紋樣已經乾涸,卻依舊呈現鮮豔的紅色。

「沒錯。反正還有半年,我會等到那時候的。」

活在過去的自己,肯定沒有其他東西能留在將來。

漫長詠唱的途中,緹娜夏輕輕嘆了口氣。

希爾薇婭以亢奮的聲音回答。緹娜夏聞言,判斷自己總算解脫後站起身子。

魔女說完這句話便浮上空中。

魔女率直地說出心中的想法,奧斯卡卻毫不介意地笑了。原本放在魔女頭上的那隻手,改而輕觸她的臉頰。

這種感情就是爲此。

「有什麼事?」

「是這樣嗎?」

「那麼,我回去睡覺囉……」

「準備得如何了?」

「緹娜夏。」

她已經爲了妝發,被困在這裏兩個小時了。她一心只想快點獲得解脫,但希爾薇婭與女官們顯得相當開心,不願讓她離開。然而,契約者不知道有沒有聽見她猶如求救的低喃,看到她的模樣後竟呆愣地說不出話。

隨着這句話響起,大約指甲大小的水晶球緩緩浮起。十幾顆球猶如受到絲線牽引般,慢慢地於空中滑行,然後被固定在以紅線編織而成的可視化構成各處。

「任誰也無法觸摸、無法改變,言語將化爲劇毒。」

他按着額頭,打算坐起上半身,卻感到一絲不對勁──他不知爲何裸着上半身。

「……妳說解咒?」

「這是妳的血嗎?」

「我有自信,妳會改變心意的。畢竟我們很合啊。」

「正確來說並非解咒,而是將詛咒扔向祝福所在之處,互相抵銷。有一部分的構成附加了定義名稱……這就像是將構成化爲暗號的東西,若不是指定定義名稱的術者就無法更動,所以只好保留。不過只剩下那些附有定義名稱的構成後,你身上的詛咒就變成單純的祝福或守護了,應該沒有大礙。」

「……什麼?」

「這個問題就先放在一邊吧。我是不同的,請妳這樣分開來思考就好。」

「我沒穿衣服嗎……?」

──感覺做了一場夢。

「爲什麼要在我睡覺時動手?」

她聽到這句話後,先是猶如鬧脾氣的孩子般搖了搖頭,但是很快就回過神來,目光恢復光彩。緹娜夏輕輕伸了個懶腰後坐到牀上,以暗色的瞳眸往上看着奧斯卡。

奧斯卡挺起上半身,手伸向魔女後,輕輕地拉了一下她的頭髮。

「命運將線化爲圓,無法逃脫。」

她聽到這句話後,那雙尚未完全清醒的眼眸隨即露出令人癡迷的笑意。她回握住拉着自己的男子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吻,接着便猶如幻影般消失無蹤,只留下散落一地的水晶球。

「襲擊……?」

除了當事人,根本無法區分。而且就連當事人,肯定也不瞭解真相吧。

「我不認爲等到那時會有什麼改變……」

「什麼事?」

猶如歌吟的詠唱回蕩於空間。她一邊現出極爲複雜的構成,同時陷入思考。

因爲今天是一年一度慶祝國王生辰的日子。然而事實上,這同時是周邊諸國齊聚一堂,互相刺探底細的外交場合。典禮即將開始,數名女官正在城中的一室埋首進行準備。

那天從早上開始,城中就瀰漫着一股吵雜且忙亂的氣氛。

「這實在是……很有魄力啊。」

「啊,是的。聽說塔伊利的王子不克出席,因爲他們緊鄰庫斯克爾國境的城鎮約在一週前遭到襲擊了。相對地,今天會由他的皇妹到場祝賀。」

「等妳說明之後再睡也行。」

假如愛情會殺人,這份感情本身就存在着矛盾吧。

她將精神磨成一條絲線,繼續開口詠唱。

所以,若是爲了完成這件事,自己就不該接觸愛情或是憎惡。她也不願回想起來。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奧斯卡懷疑起自己的耳朵,回望眼前的守護者。緹娜夏揉了揉溼潤的眼睛。

「因爲你沒有意識時,我做起來比較輕鬆。之前等你睡着那次,你不是表現得很厭惡嗎?」

「那是什麼感想啊……」

緹娜夏確認完畢,開始進行詠唱。

夢境非常模糊,不清楚究竟是開心還是悲傷,只是有種情感受到強烈撼動的感覺。奧斯卡於昏暗的房內轉醒,窗邊散發出些許早晨的氣息。

由於事出突然,奧斯卡不禁啞然失聲。

「完成度很高嘛,超乎我的期待呢。」

每當詠唱震撼空氣,水晶球就會自行迴轉。透明的球體內部徐徐染成一片白濁。

不允許失敗,因爲時間所剩不多了。

同時深信着,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個早晨。

「──由我定義。」

「你的詛咒已經解開了。」

滿臉倦意的魔女反覆眨着眼睛,指着他的上半身說:

正當她打算用轉移消失之際,奧斯卡抓住了她的手。緹娜夏微微皺起眉頭,俯視着他。

剛纔她說了什麼?

她一度抬頭凝視着昏暗的天花板……然後閉起眼睛。

儘管她確實說過不久就能完成解析,但沒想到真的解開詛咒了。得知十五年來束縛着自己、對他的人生帶來不小影響的詛咒無效化後,奧斯卡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

「那個已經可以清掉了,請你去洗個澡吧。」

「殿下!您在哪裏!」

「將孕育詛咒的鐘愛,注入孕育祝福的憎惡──」

「據說庫斯克爾的魔法師毫無預兆地燒燬城鎮,救援趕到時村莊早已無人生還。」

「你說無人生還……難道他們殺了居民嗎?」

這幾百年來,大陸的歷史上幾乎沒有留下如此殘酷的紀錄。儘管黑暗時代也有許多無辜人民遭到虐殺,但現在是魔女時代。只要她們沒有一時心血來潮,理應不會發生這種大規模的人爲傷亡。奧斯卡深刻感受到事態的嚴峻。

「真搞不懂那個國家在想什麼。塔伊利也是,居然將這樣的情報公諸於衆,八成是打算向他國請求協助了。」

「或許吧。塔伊利若能自行應付,一開始就不會讓違反國教的魔法師之國獨立了。想必就算會因此欠下人情,他們也想設法借他國之力盡快處理庫斯克爾。」

「確實,單憑排斥魔法師的塔伊利,應該很難對抗魔法國。」

魔法師在戰爭中能發揮強大的力量,但其實難以掌握運用的方式和時機。

一旦施展強大的魔法,就很可能牽連到己方士兵,而且詠唱也很費時。

況且大規模的魔法本就難以控制,很少魔法師可以運用自如。再加上拉開距離進行攻擊的話,對方的魔法師容易中途擋下,因此不接近到一定程度就無法先下手爲強。

到頭來,魔法師們只能躲在士兵背後擊發中小規模的魔法,並互相抵擋魔法攻勢而已。由於魔法攻擊難以運用於戰場,許多國家便改而讓魔法師專注在防禦與協助上。

塔伊利這類國家甚至沒有魔法師,導致他們不具有效手段能抵擋魔法攻擊。

這種情勢之下,庫斯克爾究竟想要做什麼……向塔伊利復仇嗎?還是背後另有其他目的?

奧斯卡忍不住皺起眉頭之際,突然注意到魔女的樣子不太對勁。

她臉色鐵青,眸光中搖曳着混雜嘆息與憤怒的光芒。

「緹娜夏?怎麼了嗎?」

奧斯卡這句話讓魔女猛然抬起頭。她以飄忽不定的視線仰望着契約者。

「……啊,不……沒什麼。」

魔女露出微笑,猶豫半晌後拉住奧斯卡的衣袖。

「那個,可以借點時間嗎?我有事想和你單獨談談……」

「怎麼了?真稀奇。我是沒關係。」

「妳被殿下摸時,看起來並不在意啊。」

契約者理所當然地觸碰自己時,她只會覺得對方的手很溫暖、令人舒服,從未感到不悅,頂多只是覺得礙事而已。

那是連空氣都足以支配的寂靜威嚴。

「你真是事不關己呢……希望你能再好好管教那個人。」

「啊,好的。我這就過去。」

「你們在聊什麼?」

奧斯卡回到自己的房間,厭煩地坐在椅子上,心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到他這個年紀,自然不可能聽父母說教。不介意的話,就請妳陪他一起吧。」

「知道了。」

魔女的眼眸蘊含着一股深不可測的暗黑力量。

錯失逃走的機會,再來只能用不會留下證據的方法讓這個男人昏倒了。

「妳還真配合啊。」

「那可以麻煩你收留牠嗎?雖說那克現在的主人是我,但我想要替牠更換契約。況且那克也很親近你……」

緹娜夏破顏一笑,然後無聲地浮上空中。她將手掌放在奧斯卡的額頭上,口中輕聲詠唱。奧斯卡輕輕地摟過她的身體後,魔女便順勢坐在他的手臂上。

「聽起來滿有意思的。不過,保護妳不被壞蟲騷擾也是警備的職責。」

見她擺出如此傲慢的姿態,奧斯卡還來不及開口,緹娜夏就先冷冷地說道:

當奧斯卡在魔女的陪伴下現身於大廳時,這對如詩如畫的才子佳人瞬間吸引了在場衆人的目光。

「居然是魔法師?區區魔法師就該懂得自己的分寸……真是污穢。快出去!」

「魔女在這種地方拋頭露面,可是前所未聞耶……」

魔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一臉爲難地仰望着他。那張表情與她如今的打扮極不適合,顯得她的存在難以捉摸。魔女一反常態地令人感到不放心,奧斯卡只好搔了搔頭。

她打開窗戶走進來後,一發現契齊莉雅,便露出驚訝的表情。奧斯卡心想「這下麻煩了」,魔女卻出乎預料地面向公主,平靜地說:

奧斯卡看着身穿正式禮服、氣質陡然一變的魔女,彷彿看到了陌生的女子。

他曾見過身爲魔女的緹娜夏散發驚人的壓迫感。

「我會好好隱瞞妳的真實身分。」

「妳說什麼!?」

「我只是想稍微吹吹夜風……」

「正好,我也是這麼想的。」

彷彿在看着她所追尋之人的身影。

魔女伸出手指,輕笑着塗掉了沾在他脣上的口紅。

契齊莉雅遭這股魄力震懾,忍不住往後退,奧斯卡則目瞪口呆地看着魔女。

「關於人生的難處……」

「緹娜夏?」

魔女抬頭,仰望月亮。

奧斯卡還想再細問,緹娜夏卻隻字不提了。她就這樣陪着奧斯卡大約一小時後,見機離開大廳、走到庭院。

「請別這麼做。比起那個,諸國的公主都在等着法爾薩斯的下任國王喔。」

她的態度恭敬,卻不容對方反駁。聽到這句話後,契齊莉雅頓時勃然大怒。

「……差不多該趕她離開了吧。」

兩人於國王面前行了一禮後,緹娜夏往後退一步,奧斯卡則開始朗誦祝詞。國王饒富興味地回望一雙壁人,等祝詞結束後,便揮了揮手把緹娜夏叫到眼前。她順從地走到國王身邊後,只聽國王以只有她聽得見的聲音說道:

「緹娜夏,怎麼了嗎?」

她緩緩轉身、站在奧斯卡的眼前。一雙杏眼中滿是抹除不掉的自嘲之意。

「嗯?緹娜夏小姐,妳說什麼?」

「……沒什麼。」

「唉……」

「機會難得,將妳介紹給大家如何?」

「不分輕重緩急可不行喔。」

「她是我的魔……法師。」

她寫完後,用雙手捧住奧斯卡的臉,從極近距離下看着猶如剛日落的清澈空色瞳眸。

「好累……幸好這不是可以跳舞的禮服……」

「什麼?那克是指跟着妳的那頭龍嗎?是不討厭。怎麼了?」

奧斯卡險些講出「魔女」兩字,急忙改口。然而,眼前的公主正是來自厭惡魔法的國家,聞言隨即挑起眉毛,起身走到緹娜夏的面前,瞪視那雙深邃的暗色瞳眸。

「奧斯卡,你喜歡那克嗎?」

他以空着的右手觸摸那白皙的臉頰,緹娜夏隨即眯起雙眼。接着他將手伸到嬌小頭部的後方,讓魔女靠近自己。

緹娜夏沒有抵抗,而是將手放在奧斯卡的雙肩,宛如這麼做再自然不過似地接受了對方的親吻。

「區區魔法師?注意妳的言行,愚者。」

「因爲有個很會強迫別人的契約者啊……這就是所謂的血緣嗎?真是的。」

緹娜夏搖了搖頭。就在這時,她突然感到全身不對勁,一陣雞皮疙瘩。

聽到這噁心的稱呼,緹娜夏瞬間皺起眉頭,勉強擠出笑容後才轉過頭去。對方是一名打扮光鮮亮麗的年輕男性,應該是受邀的賓客之一。魔女以不得罪人的方式回應:

「緹娜夏小姐,時間差不多了吧?」

然而,她從剛纔就只是說些毫不相干的事情,看樣子只是一位不懂政治的公主。或者說,她被賦予的責任就是拉攏掌握大國實權之人,纔會一味地對奧斯卡展現媚態。

「不介意的話,還請容我同行。」

緹娜夏被點出自己也沒察覺的事情,歪了歪頭。

一向不關心男女情愛的緹娜夏這麼說,想必也是沒有情調的話題。奧斯卡沒將房內的人都趕走,而是邀請守護者前往陽臺。陽臺扶手的另一端是寬廣的城堡中庭,奧斯卡不以爲意地瞥了一眼逐漸染上夜色的樹叢。緹娜夏跟着來到陽臺後,反手關上窗戶,開口道:

男子走到緹娜夏身邊,非常自然地牽起她的手。

只聽女子以明顯飽含期待的眼神看着奧斯卡,關切地詢問。她正是代替兄長出席宴會的塔伊利公主──契齊莉雅。

「殿下,您怎麼了?」

「真的很噁心耶。他怎麼可以理所當然地到處亂摸啊,真是隨便的男人。」

男子撫摸着握在手中的柔荑,正當緹娜夏開始思考要何時把他埋在庭院裏時,某個人走過庭院小路,出現在兩人面前。男人發現兩人的身影后,微微露出苦笑,向緹娜夏搭話。

「敢說我是未婚妻就揍飛你哦。」

「奧斯卡……我其實是在四百年前就該死去之人……現在的我連魔女都稱不上,只不過是理應死去的孩童殘渣。你不該迷戀死者。」

不祥的感覺瞬間消去,附近除了兩人以外沒有任何人。

感受到吵雜聲猶如波浪般在會場傳開,緹娜夏暗自嘆了口氣。她勾住身旁男子的手,喃喃說道:

「妳爲什麼想要更換契約?」

奧斯卡口中喃喃自語着,站起身時剛好有人從外頭輕輕敲了敲窗戶。他自然地呼喊對方的名字。

當柔軟的嘴脣離開時,奧斯卡不禁露出苦笑。

「真的嗎!?那我要更換囉。」

「這是什麼話……從那種地方突然闖進來,實在無禮至極!殿下,這位女士到底是誰!」

「唔……」

契齊莉雅以求救的目光看向奧斯卡,察覺到得不到幫助後,便逃離似地離開了房間,只留下魔女及她的契約者。

緹娜夏匆忙地甩開男子的手,說了句「那麼我先失陪了」,便快步逃離現場。她不願多看依依不捨的男子一眼,與前來搭話的亞爾斯並肩離去。

「挺意外的。」

緹娜夏回頭望向繁華的舞會,享受着脫離社交場合的放鬆感。她當然會跳舞,但這麼做的話感覺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就在她打算趁早逃離之際,一道聲音從後方叫住了她。

聽到緹娜夏這句話,國王環視大廳一圈。會場各處都是身穿華麗禮服的女性,她們紛紛以充滿期待的眼神注視着奧斯卡,並以滲出敵意的目光盯着魔女。國王見狀,竊笑幾聲。

「好吧,我答應妳。」

「……咦?」

他的眼前坐着一位身穿華麗禮服、看似氣質高雅的公主。

「滾吧。不說第二次,妳就不會懂嗎?」

她微笑的模樣顯得格外動人。月光將其白皙的肌膚染上一層淡青色,那雙理應正看着他的雙眸莫名地遙遠,好似與夜晚相系。奧斯卡察覺愈是凝視眼前的魔女、愈會深受其吸引,於是默默嚥下胸中的嘆息。

「這位美麗的小姐,您是一個人嗎?」

她微笑着將食指抵在奧斯卡的脣上,示意對方別說話,接着緩緩浮起並輕揮了一下右手,纖細的食指便開始滴血。

然而,她至今從未露出像這樣徹底束縛他人、迫使對方服從的眼神。

「銘記在心。」

緹娜夏不禁大吼後,連忙捂住嘴巴。她行了一禮後走回奧斯卡旁邊,奧斯卡隨即一臉詫異地詢問自己的魔女。

「不好意思,我有要事要與這位大人相談,可以麻煩妳先離席嗎?」

「這樣一來,你就是那克的主人了。只要呼喊名字,牠就會出現。牠會自己想辦法填飽肚子,不需要特別準備飼料。」

「多謝。你若是晚一步,我可能就揍飛他了。」

她將雙手繞過奧斯卡的脖子,在其左耳後方以染血的手指書寫着什麼。她集中精神做着這件事的同時,於男子耳邊輕聲低語:

奧斯卡想要詢問關於庫斯克爾一事而向她搭話,契齊莉雅卻以「無法於大庭廣衆下說明覆雜國事」爲由,要求到他的私人房間相談。

年輕的將軍──亞爾斯悶聲笑道。緹娜夏一臉嫌惡地甩了甩被摸過的手。

「連你都說這種話嗎!?」

其中的差異是什麼?她想到一半,便放棄思考了。因爲就算找到答案,也不具有任何意義。

「有人盯着我。」

奧斯卡也擁有這樣的特質。簡而言之,那是上位者纔會有的──王者的眼神。

「這還真辛苦呢,我明白妳的心情唷。」

《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2 失去寶座的女王 2. 思及你插圖(1)
《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 2 失去寶座的女王 · 2. 思及你 · 第1張插圖

「請你去做自己該做的事。別忘了,你的肩上揹負着這個國家人民的未來。」

真摯的眼神。

如深淵的黑暗。

奧斯卡胸口一緊,沒來由地感到不安。

「緹娜夏?妳是怎麼了?」

她閉起眼睛,搖了搖頭,然後再次凝視契約者,硃紅的嘴脣微啓。

「你還記得我解除露克芮札的術式時……說過什麼嗎?」

奧斯卡瞠大眼睛。

她不等對方回答,白皙而悲傷的臉龐隨即湊向男子,輕輕送上一吻。

接着她無聲無息地降落到地上,背對着男子。暗色眼眸所凝視的前方,空間突然產生扭曲。

下一瞬間,一名陌生男子從扭曲空間轉移了過來。

男子留有一頭白色長髮,與其說是乳白色,更像是快要融化的白雪。肌膚同樣白皙無瑕。

纖瘦體型上罩着的淡青色魔法衣,與緹娜夏平常穿的衣服非常相似。散發中性氛圍的男子一見緹娜夏,便露出微笑。

「艾緹,我來接妳了。妳長大了啊……變漂亮了呢。」

聽到這句話,奧斯卡不禁要大喊出聲。

然而,他這時才注意到自己的聲音被封住了。不僅如此,身體也變得動彈不得。恐怕是魔女透過剛纔的親吻,束縛了他的行動。

緹娜夏突然蹬向地板,朝男子衝去。她將雙手環過男子的脖頸,擁抱了對方。

「拉納克!你真的還活着!」

奧斯卡不曾聽過她如此喜形於色的聲音。

被稱爲拉納克的男子愛憐地撫摸着她的秀髮。

「我不會讓妳跟那個男人走的。」

「別管他了。反正就算劍的力量出衆,終究只是把劍。使用者沒那個實力的話,根本不足爲懼。」

更何況她親自訓練過奧斯卡,讓他具備足以殺死自己的能力。

站在眼前的這名危險男人,居然就是那個國家的國王嗎?

聽到這句話,奧斯卡錯愕不已。

「既然是我的國家,我可是會盡情地耍任性喔?」

魔女露出苦笑,點頭回應。下一秒,魔力包圍了兩人。

「可以了,走吧。」

他打算迅速拔出阿卡西亞──緹娜夏卻先一步衝到拉納克的前面。

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阿卡西亞的劍士嗎?真危險啊。」

「應該還有時間纔對。」

拉納克將右手朝向奧斯卡。

「我知道妳在找我,可是我一直無法行動……」

她的心究竟落在何方?緹娜夏緩緩回頭。

魔女的臉龐浮現出殘酷的笑容。

「沒關係,你還活着就夠了。」

──突如其來誕生的魔法師國度•庫斯克爾。

「可以啊,那本來就是妳的權利。」

緹娜夏見狀,臉蛋一瞬間扭曲。奧斯卡身上的束縛倏然解開。

奧斯卡試圖穩定因混亂的事態而躁動的精神,專心思索着。

「我不會再讓妳感到寂寞了。我還爲妳創造了國家,名叫庫斯克爾。雖然現在還只是個小國,但很快就會壯大,妳一定會中意的。妳將成爲庫斯克爾的王妃。」

拉納克以左手抱住她的身體,然後彷彿這時才注意到般望向奧斯卡。

緹娜夏攤開雙手,眼前隨即出現一把劍。她不假思索地拿起長劍。

緹娜夏執起男子的手,貼向自己的臉龐。看到她的側臉,奧斯卡受到不小的打擊。因爲她淚水盈眶的眼眸,藏不住內心的喜悅之情。他很清楚那並非戴着面具的虛假笑容,那麼會讓她露出這種表情的對象究竟是誰?

她對拉納克莞爾一笑。

集中於戰鬥的思緒,以及抗拒這項行爲的想法,將他的精神一分爲二。

就算她被譽爲最強的魔女,對上阿卡西亞的劍士也是一籌莫展。

「……你打算傷害拉納克的話,就由我來對付你吧。」

「緹娜夏!」

彷彿一場惡夢。

──這個距離能殺得了她。

然而緹娜夏竟不爲所動,只是滿心歡喜地回答:

「他是?」

可是正因爲理解這一點,他纔沒辦法往前踏出一步。

拉納克好似完全沒注意到奧斯卡的存在,笑着向緹娜夏說:

「緹娜夏!」

暗色的眼眸充滿無庸置疑的殺意。

奧斯卡最後還是拔出了阿卡西亞,將劍尖指向緹娜夏。

本應再熟悉不過的自己的魔女,如今卻感覺非常遙遠。

當奧斯卡大喊的時候,他的魔女已瞬間從房裏消失無蹤了。

「與你的契約就到今晚結束。詛咒已經解除,我也沒必要留在這裏了吧?」

「已經沒了。」

就在時間凝固、沉默恍若會永遠持續之時,拉納克從背後抱住了她的身體。

「曾是我的契約者。」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1 蒼月魔女與受詛咒之王

  1. 01插圖
  2. 021. 詛咒話語及蒼藍之塔
  3. 032. 被反覆提及的過去
  4. 043. 夜之透明
  5. 054. 湖畔
  6. 065. 落入水中
  7. 076. 森林所見之夢
  8. 087. 爲形體注入生命
  9. 098. 此乃彼方的氣息
  10. 109. 今夜,在月下
  11. 1110. 無名的感Q
  12. 12後記
  13. 13附錄
  14. 14特典小冊子

第二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2 失去寶座的女王

  1. 01插圖
  2. 021. 靈魂的呼喚聲
  3. 032. 思及你正在閱讀
  4. 043. 深淵誕生之時
  5. 054. 感Q的模樣
  6. 065. 你所不知的我
  7. 076. 夢之終結
  8. 087. 品茗時刻
  9. 099. 小夜曲
  10. 1010. 月之碎片
  11. 1111. 綠之線索
  12. 1212. 小憩片刻,做相同的夢
  13. 13後記
  14. 14章外:從夢境清醒之後

第三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3 立誓永恆的盡頭

  1. 01插圖
  2. 021. 交涉的殘香
  3. 032. 無法回首的荊棘
  4. 043. 不明白的事Q
  5. 054. 白紙的小孩
  6. 065. 剪指甲的夜晚
  7. 076. 沙之城
  8. 087. 在事件落幕之前
  9. 098. 背靠背的記憶
  10. 10幕間:絕望之拒絕
  11. 11後記
  12. 12附錄
  13. 13解說文

第四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4 從白紙重來

  1. 01插圖
  2. 021. 無言歌
  3. 032. 沒有思念的話語
  4. 044. 聽不見的低喃
  5. 055. 鏡子的另一側
  6. 066. 漆黑嘆息
  7. 077. 紡車之歌
  8. 088. 沒有答案的祈禱
  9. 099. 看不見的容貌
  10. 10後記
  11. 11附錄

第五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5 直至祈禱的沉默

  1. 01插圖
  2. 021. 貝殼擁抱的追憶
  3. 032. 月晶
  4. 043. 約定的折返
  5. 054. 玻璃珠的沉眠
  6. 065. 感染的願望
  7. 076. 無血的傷痕
  8. 087. 幸福的悲傷
  9. 098. 與種子相遇
  10. 109. 從未來遙想的今日
  11. 1110. 永遠的一半
  12. 12後記
  13. 13章外:爲了墜入夢裏

第六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6 無名故事的終焉

  1. 01插圖
  2. 022. 單S之花
  3. 033. 過去的矜持
  4. 044. 記憶的盡頭
  5. 055. 與從前的妳
  6. 066. 作爲無可取代的複製品而生
  7. 077. 命運的代價
  8. 08幕間:喪失的碎片
  9. 098. 灰S房間
  10. 109. 故事的去向
  11. 11後記
  12. 12完結寄稿
  13. 13章外:響徹高塔之歌

第七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同人誌 變質的旅途

  1. 01作品相關
  2. 02
  3. 030.譬如這種平靜的日子
  4. 041.伸來的手
  5. 052.滑落的手
  6. 063.不會再有的欠缺
  7. 074.宣告預兆的聲音
  8. 085.獻上熱Q
  9. 096.被發覺的轉變
  10. 10後記
  11. 11番外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