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直至祈禱的沉默

3. 約定的折返

《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 古宮九時 · 1.2萬 字

這一天臨時的陳情接踵而來,設法將事情告一段落時,已經過了中午大半時間。

奧斯卡抬頭望向時鐘,皺起眉頭。

「糟糕。緹娜夏的訓練──」

他話講到這裏,纔想起當事人緹娜夏已經不在法爾薩斯。見主君瞬間皺起眉頭,拉札爾露出苦笑。

「她現在肯定忙得不可開交呢。即位典禮就在後天嘛。」

「畢竟那傢伙真的在這邊待到了最後一刻嘛……」

雖說她可以使用轉移,但一般來說,下任國王在即位的幾天前依舊出入他國,這種事根本不可能發生。她之所以會這樣做,想必是因爲重視信義、用情至深。

她在這座城堡只生活了短短半年。到處都可以感覺得到她的餘香。

奧斯卡想起她當時穿着猶如孩子的夏季服裝,不由得發出嘆息。

「真是個意想不到的怪人。那傢伙在法爾薩斯的行動全都要記錄下來,我要流傳到後世。」

「鐸洱達爾會來抱怨的啦……」

拉札爾這句話只是在暗喻她的行爲有多麼亂來。但是對鐸洱達爾那邊來說,自然會想要隱藏女王這類的行爲吧。實際上,她四百年前在位的期間,除了以「殺死魔女」爲首的各種功績之外,幾乎都沒留下相關紀錄。

「如果那樣真的只是個單純的公主,倒是能用一句很有意思就了事呢。」

「能用一句很有意思就了事嗎……有好幾次都渾身是血呢。」

奧斯卡無視在旁打顫的拉札爾,將手靠在桌上託着下巴。

──如果,她真的只是一位公主就好了。

作爲鐸洱達爾王子雷吉斯的妹妹出生,只要王位繼承權在第二位之下,她應該能有更不一樣的人生。這樣甚至有可能嫁到他國。奧斯卡雖然不知道身爲女王的她,但很清楚她的本質是自由奔放的。

所以他不禁心想,要是她有更多的選擇就好了。畢竟她好不容易纔脫離了黑暗時代。除了揹負重擔孤獨地度過一生之外,若是還有其他能選擇的道路就好了。

奧斯卡茫然地思考到這點頓時回神,面露苦色。

「真蠢。」

原本鐸洱達爾這個國家就擁有卓越的魔法技術以及衆多的魔法師,爲此受到諸國忌憚。要是再加上繼承精靈,自然會對那過於強大的力量感到擔憂。

緹娜夏站在祭壇前,深深地吸了口氣。雷吉斯在這個時候走下兩層樓梯,屈膝跪地。

「希望誕生之處,即爲絕望之深淵,時間的流逝乃不可逆,持有的意義將形成認知。被顛覆的概念將使個體成形,攀爬至連接的源流頂端。」

然而,在奧斯卡如此心想的同時,也認爲這件事笑不出來。

來賓口中說出了錯愕的低喃。

甚至聽不見喧囂聲。

他在那之後過了三個小時,纔想起自己忘了喫午餐。

緹娜夏臉上的微笑消失,以女王的表情環視與會人士,發出非常宏亮的聲音。

渾厚的魔力開始生成緻密的構成。

隨着詠唱的開始,聖堂的氣氛搖身一變。魔力開始以她爲中心翻騰。

女王於鐸洱達爾即位已經睽違六代,而公開精靈繼承則是睽違十一代。

坐在外圈的來賓身穿奢華的服裝,熱烈地談論著八卦。

奧斯卡察覺到這點,不動聲色地回話。

詛咒如今已然消失,能結婚的話就行,至於對象則沒有任何要求。無論是誰都一樣。

──鐸洱達爾的王位嚴格來說並非是繼承。

圓形的大聖堂外圈有鉢狀的座位,中央部分則擺着祭壇。

「──受到記載的契約,以無聲之聲編織。」

所以,現在先王加爾司緹也與其他魔法師們一起在祭壇下方待命。在祭壇上的只有他的兒子雷吉斯。

與會人士低頭看着的中央區塊有個圓形的空間正在擴大,其中心部有個樸素的祭壇被擺放在十幾層高的樓梯上方。由於是無神教的國家,沒有任何偶像擺飾。聖堂裏面只擺着石制祭壇。

奧斯卡以爲自己很清楚她有着出類拔萃的容貌,以及身爲女王的威風,但親眼看到還是覺得歎爲觀止。他本身在緹娜夏現身的瞬間也看傻了眼。這就是以一己之力爬到王位的鐸洱達爾女王──她的另一個面貌。

因爲接下來即將即位的女性已經使役着十二精靈的其中之一,有着少女外型的一人。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只繼承一隻。他想像在即位典禮看着那幕的來賓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不由得露出賊笑。

接着,女王終於如此宣告。

「不需要擔心吧。即使成功繼承精靈,充其量也不過是一隻。」

他們各自有着與人類相像的外型,散發出超然的氛圍佇立在原地。

一開始從門出現的,是女子白皙的小手。

力量開始匯聚。眼前這股魔力之渾厚,使魔法師們紛紛臉色鐵青。

「吾以汝等之王的身分宣言定義──在此顯現。」

這時,突然以祭壇爲中心出現了一道白光。交互重疊的構成以不可視之手開始在石板路上描繪出複雜的圓環。

接連重合的構成以祭壇爲中心變得愈來愈複雜。

「那個,關於這件事,陛下。國內貴族不時會提出謁見的申請,還會與自己的千金一同出席……那個……」

奧斯卡注意到這點後,抬起頭。

四周充滿了光芒。

聽到不知是誰發出的嘆息。

「這百年來不是都沒有精靈嗎?事到如今才彰顯精靈的存在,應該是有什麼企圖吧?」

「那是……」

「但這原本就是在即位之際會舉辦的儀式,自然不能省略吧。」

拉札爾的提問似乎話中有話。

「吾所喚醒的乃是古老契約。聯繫人與非人之存在的鎖鏈。」

那股力量猶如波紋般成型並向外擴散,但不會消失。就好比修建巨大建築那般不斷重疊上去。

即位典禮當天,被招待至鐸洱達爾大聖堂的來賓都對這場充滿例外的典禮竊竊私語,提出了各式各樣的擔憂。

她放下那有如絲綢般的漆黑長髮,頭上戴着串以珍珠的銀絲面紗。

雷吉斯露出溫柔的微笑繼續說道:

她讓長袖蘊含空氣的同時攤開雙手。裝在手環上的鈴鐺響起清澈的聲音。

「──顯現吧。」

奧斯卡強行轉換心情,重新埋首於自己的工作。

「好久不見。請你們稍等一會兒哦。」

白光徹底籠罩整個聖堂。然而,那也立刻猶如風一般消逝。

眼前有羣人以祭壇爲中心呈圓狀站着。剛纔爲止都不在現場的他們正是鐸洱達爾的精靈。

微微伏下的瞳眸充滿着深深的暗色,凝視着前方。令人歎爲觀止的美貌帶有嚴肅的氣息,給人一種連靈魂都會被吸引的莊嚴神聖。

聽到如此樂觀的意見,奧斯卡露出苦笑。

「聽令,沉睡之存在啊。不會交會的鄰人們啊。起始之日遙遠,但汝等依然不變。」

體現了神祕的那隻手,與雷吉斯的手掌疊在一起。

「再說,精靈什麼的真的有辦法繼承嗎?」

「……那就是、鐸洱達爾的女王啊。」

一個就是召喚他們,令他們與國家締結盟約的建國之王奧緹司。另外一人則是「殺死魔女的女王」。

現場瀰漫着人們啞然失聲的氣氛。奧斯卡注意到這點後露出苦笑。

身上的魔法服以深藍與純白點綴,強調着纖瘦的身體曲線,衣襬則是呈現大圓形。她猶如畫着弧那般拉着裙襬,筆挺地站着。

突然間,聖堂內鴉雀無聲。

像是從極爲遙遠的地方,或是在耳邊低語的聲音。所有人都感受到聲音內含的威壓,頓時僵住不動。

「今天非常感謝各位在百忙之中抽空前來。我代替女王向各位鄭重地表示謝意。」

呼應她本身的龐大魔力,充滿周圍的力量也往中央凝聚。其密度隨着猶如歌頌般的詠唱增加,魔力也變得更爲渾厚。

希望緹娜夏即位並繼承精靈的,是昨天退位的先王加爾司緹,但是要負起責任的卻是她。那個行事冒失的女人究竟會怎麼推動這個國家,令奧斯卡的內心同時湧起了擔憂與好奇。

鐸洱達爾王即位時所使役的精靈,其真實身分是高階魔族。

將不動的存在強行改變的力量。獨一無二的魔力替換了非人的存在。

「要會見那些想當王妃的嗎?麻煩,你幫我安排到同一天吧。」

他們是屬於不同位階的存在,幾乎不會在人類的位階出現,每次罕見地現身,就會被視爲神明,在當地成爲信仰的對象。這意味着他們就是擁有如此壓倒性的力量,是超越人類的存在。

若鐸洱達爾增強自國的實力,必然會招來他國警戒。即使鐸洱達爾一直以來從未侵略他國,但畢竟在幾個月前有過杜爾札染指禁咒、攻打法爾薩斯的這個先例。過於巨大的力量容易使人、使國家陷入瘋狂。知曉這點的人們,想必也無法抹去對鐸洱達爾緊張的情緒吧。

在鐸洱達爾漫長的歷史當中,能獨自使役所有精靈的王只有兩人。

因爲燃燒視線的光芒而閉上眼睛之人,紛紛戰戰兢兢地望向祭壇……接着驚愕不已。

到底要思考已經不在的人到什麼時候?自己明明有其他不得不去思考的事情。奧斯卡發現拉札爾一臉擔憂地看着自己,便輕輕揮了揮手。

「反正詛咒都解開了,差不多也該選出王妃候補纔行。可以的話我想選個無害的女人,這樣正好。」

吸收了在場列席者的沉默,女王緩緩地現出全身。

緊接着看見了藍色衣服的裙襬。那就猶如打碎稀有寶石而染上的藍色,是鐸洱達爾王族固有的色彩。比天空還深、比大海還澄澈的藍色。從那顏色可以讓人聯想到魔法大國所孕育的歷史。

她以宏亮的聲音進行詠唱。

「怎麼可能。竟然將十二個全都……」

在圓環外圈大約一點鐘的位置亮起了白光。接着是在兩點鐘、三點鐘的位置亮起,跳過了七點鐘的位置繞了一圈,最後亮起了零點鐘位置的光芒。緹娜夏在這時淺淺地吐了口氣。

另一方面,受到召喚的精靈們除了一人以外,都一臉意外地望向女王。緹娜夏或許是察覺到他們的想法,第一次鬆懈表情露出微笑。以只有他們聽得見的聲音低喃。

「這樣好嗎?」

緹娜夏的暗色瞳眸,睥睨着發亮的圓環。

先王在前一天退位,新王在翌日即位。國王繼承的只有精靈,意味着「以實力繼承王位」,從這點可以明顯觀察到鐸洱達爾自古流傳下來的方針。

人數爲──十二。

「遵從古老盟約,沉睡在鐸洱達爾的精靈啊。吾名緹娜夏•艾斯•梅亞•烏爾•艾緹露娜•鐸洱達爾。」

那個聲音猶如低喃,卻傳入了衆人耳裏。

「不要緊的。你回去工作吧。」

「此次即位典禮由於有繼承精靈的項目,因此改以儀式的方式舉辦。我們明白這次的異例相當多,但這是女王的意向,還請各位見諒。」

「我是以第四十三代女王即位的緹娜夏•艾斯•梅亞•烏爾•艾緹露娜•鐸洱達爾。今天承蒙各位在場見證這一刻,在此獻上深深地感謝。」

「鐸洱達爾明明纔剛因爲條約而被限制使用禁咒,居然打算執行精靈繼承啊。」

精靈們將這個請求視爲命令,全員緘默不語。

於四百年前戰勝魔女的那名女王與現在的緹娜夏是相同人物這點,僅有少部分的人知情。正因如此,在場衆人立刻將驚愕的反應轉爲敬畏。因爲如此強大的力量在一國誕生了。每個人都有個預感,現在毫無疑問是歷史的轉捩點。

如此簡潔有力的問候,讓人聯想到做事合理時的緹娜夏。

此時,現場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不知不覺間已站在那個祭壇前面的,是身穿儀式用正裝的雷吉斯。身爲鐸洱達爾王子的他環視與會人士,低頭致意。

雷吉斯再次行了一禮,將手伸向祭壇的方向──該處出現了轉移門。

因爲這般恭敬的謝詞,是由甚至能左右在場衆人性命的女子所發出。其中也有不少人因爲恐懼而臉色蒼白。

緹娜夏只以嘴角露出微笑,充滿着強光的視線正是王者應有的。她環視自己的精靈,隨後開口說道:

「吾命令汝等鐸洱達爾的精靈。」

聽到這句話,所有精靈屈膝跪地。她以傲然的態度對他們說道:

「吾以汝等之主的身分,宣告古老永久的契約在此終結──此時此刻,解開聯繫着汝等與鐸洱達爾的束縛。汝等已是自由之身。隨心所欲吧。」

猶如在輕聲歌唱那般。

女王的宣言使空氣爲之凍結。在場衆人頓時一臉茫然。

唯一不感到驚訝的只有緹娜夏這位當事人與雷吉斯,還有在下方待命的魔法師雷納特而已。就連精靈們也是,除了米菈之外都在那瞬間露出錯愕的表情。在祭壇下方的先王加爾司緹不久總算回神,滿臉通紅地說道:

「怎、怎麼做出這種事……!」

見到他衝上樓梯,緹娜夏嘴上掛着淡淡的微笑重新面向他。

加爾司緹像是忘了他國人士也在場般大吼。

「妳,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麼嗎!」

「嗯,那當然。黑暗時代已經是過去的事。國王本身應該擁有強大力量的時代早已不復存在。過於強大的力量只會衍生恐懼,只要看過許多先例就能明白了吧。再說,即使沒有精靈,鐸洱達爾依然是強國,這點你本身再清楚不過了吧?」

緹娜夏對雷吉斯投以視線。察覺到她意圖的青年迴避了父親銳利的眼神,並站在她的旁邊。加爾司緹握拳的雙手不斷地顫抖。

「雷吉斯!原來你知道嗎!?爲何做出這種事……」

「這是當然的選擇,父親大人。現在即使她繼承了精靈,往後依然會有無法繼承精靈的王之時代到來。那麼我們自然不該仰賴總有一天會失去的力量,而是要讓世界知道,鐸洱達爾擁有的子民與技術纔是這國家真正的力量。」

「……愚蠢。」

加爾司緹隨後便不發一語。雷吉斯讓父親退到旁邊,對緹娜夏點了頭。

她對着與會人士露出了微笑。

「今後,我將作爲國王就是力量象徵的最後時代的統治者,在位一年的期間。而在那之後雷吉斯王子將會作爲國王,與新設立的議會一同治理這個國家。請各位將這一年,當作鐸洱達爾繼承古老傳統的最後一年,也是爲了全新出發的準備期間。」

「這個嘛,我進錯房間了嗎?」

從迴廊滴落的水花在落日的照耀下顯得熠熠生輝。

「難道你打算從外面爬上去嗎?」

奧斯卡說完,同時將手放在外牆,米菈見狀不禁瞪大雙眼。

外頭的太陽正緩緩開始落下。從東邊窗口望去的景色,正逐漸轉化爲與他瞳眸相似的明亮夜空。看到在上方發出微弱光芒的新月,奧斯卡輕聲一笑,回頭望向兩名臣下。

因爲鐸洱達爾理應是最爲重視傳統的魔法國家,現在居然宣稱要擺脫古老的習俗。在一瞬之前還對那股力量不寒而慄的人們,立刻因爲這無法理解的事態注視着剛即位的女王。

「畢竟鐸洱達爾這個國家本就是以力量制來繼承王位,某種意義上算是合理的國家吧。以血脈來維持王家,反而會偏離原本應有的存在意義。」

「妳相當受到他們仰慕呢……」

而在周圍都靜止的狀況下,奧斯卡只是以驚愕的表情凝視着那位年輕美麗的女王。

──只在位一年的女王。

太陽已經完全西沉。雖然是以最短距離爬上來的,但該不會緹娜夏已經換好衣服前往大廳了吧。已經是擅自闖入了,奧斯卡猶豫是否該踏進深處的房間,先坐在了窗邊的椅子上。此時,他想起自己那頭龍的存在。

「那機會難得,直到小姐死前我都當個精靈吧。就算與鐸洱達爾的契約結束,這跟小姐擔任我的女王是不同回事。」

「咦──?你可不要摔死哦?爲了不讓你被打下來,我先幫你施加視覺隱蔽好了。」

「這樣好嗎?」

魔法彈就這樣撞上王劍四散消滅。回過頭的女子確認是他後,不由得瞪大雙眼。

隨着這句話,所有精靈頓時噤口不言。他們各自以若有所思的表情行了一禮,當場消失。

自從決定這件事後,想來她已經與雷吉斯等人討論過無數次了吧。儘管議會制在歷史上並非史無前例,但目前在大陸上沒有運用這體制的國家。而她現在把這件事搬出檯面,無疑是個莫大的挑戰。

「承蒙厚愛。」

「咦──那我也留下來好了。畢竟和女王陛下在一起不會無聊。」

「那倒是幫了我大忙。」

見精靈們此起彼落地討論起來,緹娜夏面露苦色,按住太陽穴。在旁的雷吉斯則是對此睜大雙眼。

「是這樣沒錯,但你只要待在大廳,待會不就見到了嘛。」

奧斯卡聽了雷納特的回答後點了點頭,沉思了半餉。

奧斯卡移動到小型的迴廊,進一步將手靠在隔壁建築的外牆。

然而在那之後,她立刻在空中揮舞左手。

「她真的是不按牌理出牌呢……」

「好啦,走吧。」

宛如童話故事般的魔法王國城堡。而治理這座城堡的,是來自四百年前的女子。

周圍的與會人士似乎還沒從即位典禮的震撼當中回神,紛紛訴說自己的感想。其中有人對鐸洱達爾放棄那突出的力量給予好評,有人支持她下定決心改變制度,但私底下也有人批評緹娜夏那異質的存在以及革新的思考。

「緹娜夏大人,我也要留下來哦!」

「緹娜夏呢?」

「一般來說即使能夠繼承精靈,也頂多一、兩隻。假設那傢伙的孩子成爲下任國王,也不一定會是比她更強的魔法師。更何況魔力會逐代漸漸衰退,看過現在的王家就能明白。她應該是覺得,能繼承全部的精靈再解放他們的最後機會,實際上只剩下現在了吧。」

因此,對奧斯卡而言這把劍也等同所有門的鑰匙。他挑了個適當的地方走進無人的走廊,打開旁邊的窗戶移動到中庭。他在經過細心整理的草皮上行走,同時抬頭望向城堡當中最高的中心部建築。

但是,她選擇了這個挑戰。這種國王與人民互相扶持、不會獨善其身而推動國家的存在方式,或許是她從前在那被稱爲「沒有力量就無法活下去」的黑暗時代所沒有選擇的,她自身的理想。

陰暗的室內落入一道光線。從該處現身的女子沒注意到他,就這樣邁步走向相反方向的門。

「事情就是這樣。雖然纔剛重逢,不過謝謝你們一直以來的照顧。」

開在中庭的各種花朵盡是在法爾薩斯未曾見過的品種。與圓形的提燈形狀相像的藍色花朵裏頭隱約地發出光芒,它擺盪的模樣,不禁令人聯想到繪本的一頁畫面。

所有與會人士彷彿被施加了咒縛般動彈不得。好似時間乍然停止一樣。

「沒什麼不好吧。其他國家也會立刻採取行動。那自然是愈快愈好。」

「唔……算了,畢竟是我說隨你們高興的。那暫時麻煩你們多多關照了。」

就連目標房間的窗戶,玻璃窗上也並非上鎖而是張開了結界。奧斯卡拔出王劍,環視這個只有擺放最低所需傢俱的昏暗房間。

「我很感謝您命令我們的契約終結。然而正如加爾所說,鐸洱達爾的契約與您是我們的主人是兩回事。人生本就短暫,還請讓我們奉陪到最後吧。因爲我們是出於自願跟隨您的。」

「當然可以。」

唯獨亞爾斯對狀況摸不着頭緒,奧斯卡拍了拍他的肩膀,便朝着人流的反方向邁出步伐。他離開大廳後,從窗戶眺望城堡其他的建築。

所以,並不會太遲。現在反而是最快的。

「我稍微出去一趟。辦完事後就會立刻回來,我不在的期間就幫我隨便應付一下吧。」

奧斯卡打算派停在自己肩上的龍去查看緹娜夏是否待在大廳。

沒看見女王的身影。相對的,奧斯卡發現侍奉她的男性魔法師站在入口附近,便走向他。雷納特注意到法爾薩斯王,恭敬地低頭。

擁有絕對魔法抗性的王劍阿卡西亞是魔法師的天敵,對於鐸洱達爾而言是極爲困擾的存在。然而這把劍是法爾薩斯的國寶,也是國王正裝的一部分,自然沒辦法隨意收走。

「你要去哪呢──?」

「尼爾回去啦!很礙事耶!」

看着精靈們隨性地各說各話,緹娜夏判斷場面無法收拾,爲了尋求幫助而望向位於零點鐘的精靈。在他們當中看起來最爲年邁的白髮精靈見狀,深深地低頭。

「那克。」

加爾司緹剛纔在衆目睽睽之下那麼地激動,想必是氣得怒火中燒。

以白色及藍色爲基調的這些建築物頗有鐸洱達爾的風格,看得出到處都佈滿了結界。往空中突出的藍色石頭回廊有一層薄薄的水膜噴出水花,落在空中庭園的護城河。

在移動到大廳的途中,作爲奧斯卡的護衛與會的杜安感慨地喃喃道。走在兩人一步前面的將軍亞爾斯聞言也跟着點頭。

突然從頭上傳來的,是對這個景象感到有趣的少女聲音。

奧斯卡仰望空中,發現有着深紅色頭髮的少女正抱着膝蓋浮在上空。看見緹娜夏所使役的精靈之一──米菈,奧斯卡若無其事地回應。

氣氛一轉,現場鴉雀無聲,緹娜夏泰然地露出微笑。

看守的士兵人數不多。儘管看得見正在巡邏的衛兵,但這座城堡的警備重心果然還是以魔法爲主吧。奧斯卡瞥了佩帶在腰間的王劍一眼,會心一笑。

宛如穿過建築物之間往前延伸的庭院,形成了不仔細觀察就不會察覺的平坦上坡。奧斯卡穿過該處,站在與建築物鄰接的尖塔下方,抬頭望向石制的白色外牆。

「幸好這把劍沒有被收走。」

「陛下?」

不過,緹娜夏對於雷吉斯作爲君主的能力有着很高的評價。恐怕是在認同他的資質之後沒過多久,在很早期的階段就打算進行這樣的改革了。雖說一年就會退位,但之所以先繼承了王位,想必是爲了解除與精靈的契約。

奧斯卡聽見了米菈傻眼的嘆息。精靈只留下彈了響指的聲音便消失不見,奧斯卡重新將手放在外牆上。首先,他以有着小扇天窗的窗戶爲目標爬了上去。

──要是她有先說一年就會退位就好了。奧斯卡並不這麼想。

「不過,該如何評價那傢伙的判斷,不到後世是不會知道的吧。不過既然精靈會在那傢伙這代留下,要作爲對抗他國的抑制力已經足夠了。鐸洱達爾想必會在這段期間重建新制度吧。」

奧斯卡對臣下的感想露出苦笑。

沒有絲毫膽怯,把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概括承受的她,那存在無疑是王的化身。

「要是從裏面上去,會被看守的士兵攔住吧。」

這件事與國政有關,自然沒辦法泄漏給他國人士知情。假設立場相反,他認爲自己也不會透露實情。

結果幾乎應驗所有人的預感,但與他們猜測的局面又有些許不同,她的即位成爲了歷史的轉捩點。她那異質的美貌與力量,想必會永久在人們的記憶當中留下鮮明的軌跡吧。

畢竟現在幾乎所有國家都採取君主制。而她打算將其分爲議會與王權兩大實權,這個嘗試自然會受到人們的關注。四百年前,由於插手太多改革而被迫退位的女王,到了這個時代也打算邁向新的道路。

一瞬間組織而成的魔法彈隨即朝着奧斯卡飛來。

「小姐,我們真的可以隨心所欲嗎?」

見到女王優美地宣告,與會人士紛紛吁了口氣。而這樣的反應逐漸升華,轉爲喧囂。

「這樣啊?我是無所謂啦。」

亞爾斯聞言後驚訝地大喊,杜安則是露出想要嘆氣的表情。平常不主動與麻煩事扯上關係的杜安,現在以頓悟主君意圖的表情如此詢問。

「陛、陛下!?」

「就是那兒嗎?」

米菈想必是基於守護主人的立場纔會出現在這裏。她本來或許是打算讓奧斯卡喫閉門羹,但注意到他回望自己的同時也把意識放在阿卡西亞上面,紅髮女性頓時笑了。

「我是來找那傢伙說話的。國王的房間在這上面對吧?」

──就在這時,深處的房門打開。

見到猶如少女的主人露出苦笑,外型爲年輕男子的精靈隨即起身。

「沒有啊──?就隨你高興如何?我是不會幫忙就是了。」

雷納特以淡然的語氣小聲回答。

在爬到最上層的途中,各處張開了好幾道魔法結界,但他全都以阿卡西亞成功將其無效化。

「妳沒打算與我敵對就行了。」

「那樣太慢了,而且被其他人聽到也很麻煩。妳要阻止我嗎?」

緹娜夏對着精靈們聳了聳肩。

杜安的聲音不帶感情,卻一反常態地說得非常果斷,想必是身爲魔法師的他也有自己的想法吧。走在前方的亞爾斯只是一臉興味盎然地聽着。

見到女子毫不留情地對入侵者展開洗禮,他在出聲前先將阿卡西亞的劍刃拉到手邊。

「應該說是受到仰慕呢,還是他們只是在尋我開心呢……」

「畢竟開啓國交後,就會受到他國的影響,這部分想必也有外部來的壓力吧。」

回應主人的呼喚,大小猶如老鷹的紅龍隨即現身。

「只不過以王制爲絕對的這個規定,是精靈還在的那個時代的遺產。原本鐸洱達爾就是遭到迫害的魔法師,以彼此互助爲目的而建立的國家,王家終究只是『代表國民的強者』。而這個定義變質後的結果演變成現在的局面,緹娜夏大人這次的判斷,在某種意義上或許算是迴歸原本的鐸洱達爾。」

他們抵達大廳後,便看見雷吉斯在該處招待着賓客。各國的賓客都圍着他提出問題。

杜安聽到王這番話後吸了口氣。

「她正在和加爾司緹大人進行爭論。我想立刻就會結束……等換好衣服後應該就會過來這裏。」

「又、又是你啊!」

「『又是』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啦……」

回應後頓時脫力的緹娜夏,身上依舊穿着與即位典禮時相同的衣服。想必她直到剛剛都與加爾司緹在爭論吧。比起確認對方是誰,先擊出魔法這點很有她的風格,但既然入侵了這裏,奧斯卡早已料到她會做出這樣的舉動。正因如此,他纔會拔出王劍做好準備。

緹娜夏目不轉睛地盯着他。

「你是怎麼來的?」

「從窗戶。應該是妳太相信結界,還算簡單就上來了喔。也太沒戒心了。」

「這世上可沒幾個人能打破我的結界呢……」

緹娜夏聞言,面露難色。儘管與剛纔在聖堂的女子是同一人物,現在的她卻有着截然不同的氛圍。彼此之間的氣氛就如同以往那樣無須顧慮。他因爲這件事感到踏實。

奧斯卡手肘靠在扶手上,再以雙手掌心撐住臉觀察着她。

「妳這次的行動看來是下定決心了啊。」

「嗯……因爲這件事在之前就決定好了。」

「加爾司緹肯定是氣得滿臉通紅吧。」

「他的血管都差點爆掉了呢。」

她邊發出朗朗笑聲,邊走向反方向的房門。那裏好像是小型的衣物間,緹娜夏迅速抱着簡單的正裝走了出來。

「話說,我想換衣服了……」

「啊,抱歉。我只是有話要說,馬上就走。」

因爲自己就是爲此而來。不是王與王,而是爲了以個人身分說話纔來到她的房間。

緹娜夏將衣服抱在胸口,歪着頭。

「什麼事?」

宴席在女王不在的狀況下進行,而中心人物雷吉斯看到朝着自己走過來的法爾薩斯國王,微微地瞪大雙眼。因爲他從剛纔就很在意身爲主賓之一的國王到底在哪。

原本以爲她像個孩子,結果這個人卻絲毫不按牌裏出牌,做事亂來。

「不對,這種講法太卑鄙了。我好好重說一遍。」

──這樣一來,之後就只要等待她的答覆。

「那要不要來我這邊?」

既然她不再是女王,執起她的手也不會有任何不妥。這樁婚事本身反而會帶來彼此的利益。

但比起那種外交方面的算計,更重要的是……他只是想拉近彼此的距離。

想要爲了她空出自己身邊的位置。但是,一直以來都沒辦法這麼做。

當她宣稱要在一年後退位時,奧斯卡感受到猶如晴天霹靂般的衝擊。

她聽到這句話肯定會愣住,但看到她被出其不意地嚇到也挺有意思的。奧斯卡與來的時候一樣走向窗戶,接着回頭望向愣在原地不動的緹娜夏。

奧斯卡對他能夠如此徹底地切換心情感到佩服,接着開始想着話題中心的那名女子。

當他再次仰望奧斯卡時,藏在他眼底深處的感傷已經蕩然無存。

如果能執起那嬌小的手,如果不用放手的話。

「我無法因爲私情而左右國家,所以纔會努力地不執着在妳身上。可是既然妳打算退位,事情就另當別論了。」

雷吉斯在剎那間閉上了寂寞的雙眼。

「我的話說完了。妳趕時間對吧?抱歉。我向雷吉斯打聲招呼後就回去。再見啦。」

「咦?是、是這樣講沒錯,不對,好像怪怪的?請先等一下……」

「啥?」

她會天真地歡笑、憤怒、猶如孩子般毫無防備,又兼具豁達的冷徹與勇敢。是個實幹家,頑固又不顧自己,簡直就是個毫不協調的奇怪女子。自然會很在意她。

回來後的他看起來心情莫名愉悅。儘管很想問他去哪裏做了什麼,但大致上想像得到。更重要的是王說「我打個招呼後就回去」,兩人也只能默默地不再過問。

「她可是我國鐸洱達爾的至寶。可以請您高價買下嗎?」

儘管最近沒有做出引人注目的舉動,但這個王以性質上而言非常喜歡做些無謀的舉動。兩人其實對於讓主君獨自前往一事始終感到忐忑不安。

他還記得初次見面的那天所發生的事情。

聽到猶如惡作劇般帶有熱氣的話語,緹娜夏頓時站不穩腳步。想必是無法承受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吧。奧斯卡見狀,聳了聳肩。

奧斯卡就是爲了說這件事纔來到這裏。

儘管是以直球對決的求婚,但緹娜夏似乎一時半刻無法理解。她維持着剛纔的姿勢僵住不動。奧斯卡見她的反應如同預期,苦惱着該怎麼說才能讓她更容易接受,結果還是先從她應該在意的事情開始說起。

「喔喔……因爲我有事找那傢伙說,就跑去找她了。」

──實際上,應該也有國家在打着類似的主意。

雖說這個態度是再正確不過,卻與奧斯卡的意圖不同。他對認真嚴肅的女王露出苦笑。

究竟聊了什麼?而她又是如何回答的?雷吉斯比兩位當事人來得更加清楚。因爲有些事情是要站在旁人的立場才能明白。

「我想這個提案還不壞喔。如果要慢慢改變制度,有其他國家擔任夥伴也比較安心,而且比起妳嫁給雷吉斯,這樣其他國家也會比較放鬆戒心吧。即使有那種無論如何都要將妳視爲危險存在的傢伙,也不可能想要同時面對鐸洱達爾與法爾薩斯纔對。」

她老是會做出超乎意料的事。

雷吉斯主動走向前,朝着奧斯卡行了一禮。兩個人以官腔的方式向彼此問候。

「我想要陪在妳身邊。不想讓其他男人這麼做──如果妳不嫌棄我,那就給妳吧。」

那是作爲女王,反覆思索眼前的政略是否有其價值的表情。

女子就像是一無所知的少女般丟出這樣的質疑,他則是把手放在窗戶,直接回答。

相遇之後的半年猶如急湍般轉眼流逝。那麼今後的一年想必也會是如此吧。

既然她要退位,就能將她拉攏到自己國家,與鐸洱達爾締結關係。不僅如此,她本身的實力已經在即位典禮上證實。只要得到她的當下就增添一份戰力。雖說待在鐸洱達爾是個威脅,但只要拉攏到自國就是強大的夥伴。

「剛纔您似乎不見人影……」

想像得到與她一起生活下去的未來。

「你不是對我沒有興趣嗎?」

──當她說出過了一年就要由自己繼承王位時,雷吉斯或多或少就有了這樣的預感。說不定,即使她繼續擔任女王,這個時刻總有一天也會到來。

她是罕見的女子。

紅龍聽從主人的命令改變其大小,轉眼間化爲小屋般的尺寸,用背部接住主人。奧斯卡在悠然於空中盤旋的龍背上大笑出聲。

一同往前走,一同老去──感覺將會過着那樣的人生。

是無可取代的。

他縱身一躍跳向窗外,在往遙遠下方的中庭落下的同時,呼喊了龍的名字。

而且,比起會湧起這種想法的其他國家,法爾薩斯更有可能成爲鐸洱達爾的夥伴。可以守護她希望守護的國家。

因爲等待的時間與四百年的歲月相比,只是短短的一瞬。

回答得像是事不關己那樣,但這在預測範圍之內。她本身會離開臺面,但依然會選擇政略婚姻,將自己的血留在鐸洱達爾──這確實是最說得過去的選擇。但應該也有其他選擇纔對。

聽到他如此告白,緹娜夏原本表情混亂,隨後開始認真地思索。

在這座城堡的地下沉睡的她。跨越四百年的時光來見自己的女子。

雷吉斯的判斷,是基於今後將要推動國家之人所有的冷徹特質,不讓人感覺到任何私情。他開始將這樁與法爾薩斯的婚事,思考爲支持自己治世的手段。

打完招呼後,雖然雷吉斯臉上依舊掛着笑臉,卻以甚至讓人感覺到銳利的聲音詢問道:

「妳退位之後打算做什麼?」

「意思就是,妳要不要成爲我的妻子?」

她用單手遮住臉,就這樣尋找着話語,然後抬頭。

「請、請等一下。爲什麼要從窗戶……呃,不是啦!」

所以當奧斯卡得知經常纏繞在她身上的孤獨時,自然會想幫她抹去。

他邊將王劍收回劍鞘,邊詢問自己的龍。

「那克!」

他不感到着急。

奧斯卡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但隨即收起表情,若無其事地詢問。

那克發出高亢的聲音,降落在中庭。高掛在夜空的月亮發出藍色的光芒。

「我覺得這個回應不是很禮貌呢。」

聽到這個答案,雷吉斯頓時倒抽一口氣,在將那嚥下後面露些許難色。

消失不見的王過了一小時左右回到大廳時,亞爾斯與杜安總算放下胸口的大石。

「你知道的未來是怎麼樣?那傢伙後來願意和我結婚了嗎?」

「唔,該做什麼呢……和雷吉斯結婚應該是最妥當的吧?這樣加爾司緹應該也會痛快一些。」

面對這種連他自己都差點笑出來的單純感情,緹娜夏瞪大那圓潤的雙瞳。

所以,這完全就是私人的感情。

聽到奧斯卡直言不諱說出的內容,緹娜夏搖了搖頭。

「我想要妳。所以纔會向妳求婚。僅此而已。」

「如果那傢伙希望如此,樂意之至。」

沒有其他理由。沒有也無所謂。

「……啥?」

奧斯卡從正面凝視着她暗色的眼眸。

「反正還有一年,妳就慢慢考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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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1 蒼月魔女與受詛咒之王

  1. 01插圖
  2. 021. 詛咒話語及蒼藍之塔
  3. 032. 被反覆提及的過去
  4. 043. 夜之透明
  5. 054. 湖畔
  6. 065. 落入水中
  7. 076. 森林所見之夢
  8. 087. 爲形體注入生命
  9. 098. 此乃彼方的氣息
  10. 109. 今夜,在月下
  11. 1110. 無名的感Q
  12. 12後記
  13. 13附錄
  14. 14特典小冊子

第二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2 失去寶座的女王

  1. 01插圖
  2. 021. 靈魂的呼喚聲
  3. 032. 思及你
  4. 043. 深淵誕生之時
  5. 054. 感Q的模樣
  6. 065. 你所不知的我
  7. 076. 夢之終結
  8. 087. 品茗時刻
  9. 099. 小夜曲
  10. 1010. 月之碎片
  11. 1111. 綠之線索
  12. 1212. 小憩片刻,做相同的夢
  13. 13後記
  14. 14章外:從夢境清醒之後

第三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3 立誓永恆的盡頭

  1. 01插圖
  2. 021. 交涉的殘香
  3. 032. 無法回首的荊棘
  4. 043. 不明白的事Q
  5. 054. 白紙的小孩
  6. 065. 剪指甲的夜晚
  7. 076. 沙之城
  8. 087. 在事件落幕之前
  9. 098. 背靠背的記憶
  10. 10幕間:絕望之拒絕
  11. 11後記
  12. 12附錄
  13. 13解說文

第四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4 從白紙重來

  1. 01插圖
  2. 021. 無言歌
  3. 032. 沒有思念的話語
  4. 044. 聽不見的低喃
  5. 055. 鏡子的另一側
  6. 066. 漆黑嘆息
  7. 077. 紡車之歌
  8. 088. 沒有答案的祈禱
  9. 099. 看不見的容貌
  10. 10後記
  11. 11附錄

第五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5 直至祈禱的沉默

  1. 01插圖
  2. 021. 貝殼擁抱的追憶
  3. 032. 月晶
  4. 043. 約定的折返正在閱讀
  5. 054. 玻璃珠的沉眠
  6. 065. 感染的願望
  7. 076. 無血的傷痕
  8. 087. 幸福的悲傷
  9. 098. 與種子相遇
  10. 109. 從未來遙想的今日
  11. 1110. 永遠的一半
  12. 12後記
  13. 13章外:爲了墜入夢裏

第六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6 無名故事的終焉

  1. 01插圖
  2. 022. 單S之花
  3. 033. 過去的矜持
  4. 044. 記憶的盡頭
  5. 055. 與從前的妳
  6. 066. 作爲無可取代的複製品而生
  7. 077. 命運的代價
  8. 08幕間:喪失的碎片
  9. 098. 灰S房間
  10. 109. 故事的去向
  11. 11後記
  12. 12完結寄稿
  13. 13章外:響徹高塔之歌

第七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同人誌 變質的旅途

  1. 01作品相關
  2. 02
  3. 030.譬如這種平靜的日子
  4. 041.伸來的手
  5. 052.滑落的手
  6. 063.不會再有的欠缺
  7. 074.宣告預兆的聲音
  8. 085.獻上熱Q
  9. 096.被發覺的轉變
  10. 10後記
  11. 11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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