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無名故事的終焉

7. 命運的代價

《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 古宮九時 · 1.1萬 字

『醒來。』

感覺聽見這樣的低語,少女抬起了頭。

周圍什麼都看不見。只有冰冷如水的黑暗無限擴散。

她蹲在黑暗中央,以暗色的眼眸環視四周。

她不知道自己剛纔在做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是誰。

無形的聲音對獨自留在這裏的她細語。

『妳想回到哪裏?』

──想回去。想從這裏回去。但是,要回哪裏?

『會照妳所選的時刻,重新構築世界。』

她不明白這話中的含意。

在這黑暗中的少女,還是十三歲時的模樣。

爲了讓她選擇其他道路,而被留在這裏。

『從妳無數的人生記憶中,選擇最安全的時刻吧。』

──安全、的。

『或者是,幸福的。』

──幸福的。

『來,選吧。』

選擇。她只有一個選擇。那個人的身旁。有那個人在的地方。

最靠近那個人的地方。能安心睡着的時候。

不可能迷惘。無須猶豫。

「總覺得……好像做了個不是現在的夢……花了非常多的時間纔來到這裏。」

他有着像是太陽剛下山時的天空那樣的藍色眼眸。

奧斯卡露出苦笑。他的笑容讓緹娜夏感到無比懷念,鬆了口氣,緊張的情緒也從全身消散。他伸手撫摸妻子的頭,緹娜夏對這個動作露出了羞澀的笑容。

「這樣好像……!」

聽他這麼一說,記憶總算湧上腦袋。

然而,緹娜夏還是嚥下了席捲自己的那份感情。

「是以前的夢嗎?畢竟妳活了有我二十倍久嘛。」

「等、等一下!」

沒有任何擔憂與不安。只希望這樣的時間能夠一直持續下去。

『挑戰吧。挑戰吧挑戰吧。直到抵達想實現的結局爲止。』

「咦?什麼怎麼了?」

她每跑一步,世界便被創造而出。被重新構築。

就這樣,她衝進了純白色的光芒之中。

但她還是感受到一種不可思議且微弱的不協調感。有種對已經結束的夢的惋惜,像餘香一樣在自己的內心飄蕩。緹娜夏隔着牀單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身邊傳來男人的聲音,她差點嚇得跳了起來。

只是,人思念着別人。當人愛上那份生命,珍視其相遇時,就會有人被拯救。

「怎麼了?」

她這樣大喊,臉上也露出笑容。

如同奇蹟的一瞬間,像是雷光般閃爍的感傷。

選擇的前方亮起光芒。世界逐漸從那裏被創造。

她應該非常熟悉這個男人,卻一下子想不起他的名字。

她朝着被創造出來的世界跑去。

「咦?」

奧斯卡苦笑一下,眼神變得柔和起來。

那是不可能存在的,已經消失的──

這就是魔女。在魔女之中她也是最爲強大的,還是個對從前的祖國抱有妄執的人。

爲什麼會這樣想呢?自己應該已經嫁給奧斯卡了。她並非那個不諳世事的少女,也不是那個冰之女王,而是以魔女的身分,懷抱着四百年的倦怠感與他相遇。

緹娜夏從牀上彈起身。

溫柔的聲音。這份溫暖是慰勞妻子走過的漫長歲月,也是緹娜夏在孤獨的盡頭好不容易得到的東西。她想把自己剩餘的一生都獻給這份溫度、這份愛情。

這時,我在其中找到了意義。

──她有種自己不知在何時何地經歷了一場少女般戀愛的錯覺。很想穿上婚紗。

她反射性地喊出聲,但已經來不及避開。緹娜夏被他拉回身邊,直接肌膚相親的觸感讓她有種難以抹去的不協調感。她下意識地掙扎,想要從他手裏逃開。

她差點就因此悵然自失,但也不能這樣下去。她拉起牀單遮住身體,向男人問道:

『這次就在妳的靈魂裏,刻下新的紀錄吧。』

「妳很努力了。」

「爲、爲什麼……」

緹娜夏說着,才發現自己的視野正在濡溼。

「怎麼了?」

「對不起……我睡迷糊了。」

「看來是這樣。現在還是半夜呢。」

「還想妳怎麼突然醒了,是睡迷糊了嗎?我是妳的丈夫,法爾薩斯的國王。妳是我的王妃、魔女、舊鐸洱達爾的繼承者。還有呢,這裏是法爾薩斯王宮的寢室,需要我把名字也報上來嗎?」

明顯處於同衾共枕的情況,自己卻想不起男人的名字,這實在太不正常了。想到這裏,緹娜夏終於意識到她連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

見妻子的反應有些誇張,奧斯卡皺起眉頭。

可是,緹娜夏不知爲何因這個動作嚇了一跳。

所以緹娜夏今後想作爲愛着他的妻子,作爲他所駕馭的力量,繼續活下去。

緹娜夏搖了搖頭。

丈夫的聲音很溫柔,他伸出雙手摟住了妻子纖細的手臂與腰肢。

活過悠長的歲月,選擇離羣索居,斷定自己是一種異質。

「爲什麼呢?總覺得有種……沒能和你結婚的感覺。」

「那就好。不用勉強醒着,快睡吧。這樣下去早上更難爬起來了。」

「沒事了。」

「我倒是不覺得我比你成熟了二十倍呢。」

「啊……」

「怎麼了?爲什麼要逃?」

她已經聽不見那道聲音。只是向着自己想待的地方、想待的時刻,不顧一切地跑去。

緹娜夏生於四百年前,在國家滅亡的同時成爲魔女。後來經歷一番迂迴曲折,成爲了他的妻子。雖然她起牀氣一直很差,但不曉得怎麼連這些事情都忘了。

緹娜夏感受着內心的喜悅,以惡作劇的口吻回話:

她向前奔馳。

奔跑。湖水的黑暗逐漸遠去。

『跑吧。去吧。』

你也應該會愛上別的誰吧。

沒有人是無可替代的。無論生還是死都沒有意義。

就算沒有我。

「你是誰?我是誰?這裏又是哪裏……」

「這、這種感覺果然很奇怪耶!? 因爲我總覺得自己沒做過這種事!」

「請不要用那種看孩子的眼神看我!」

緹娜夏的笑容中沒有一絲陰霾。但奧斯卡看到她的臉,卻顯得一臉疑惑。

『儘管挑戰吧。無論多少次,只要你們期望,都可以不停挑戰。』

和他相遇後的每一天,是她活到現在最爲滿足的日子。

「妳真的沒事嗎……?」

少女挺起身子,撿起腳邊的球。

然而,面對這樣扭曲的她,奧斯卡既沒有否定她魔女的身分,也沒有拋棄自己的任何東西,就這樣將她招來了身邊。

「早就到極限了吧。妳不僅沒耐性,又不擅長與人交往。不過我倒是無所謂。」

她沒有回頭看向黑暗。嬌小的身體開始變化。轉變成大人的身軀。

她用手指按了眼角。是因爲突然從夢中驚醒,情緒變得有些不對勁嗎?

──這裏是最能讓她幸福、最能讓她安心的居所。

臥在那裏睡覺的男人抬起臉看向她。

她調整着急促的呼吸,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嚇了一跳。因爲她什麼都沒穿。她不由得抱緊潔白裸露的膝蓋與頭。

「我現在非常幸福。能來到你身邊,真是太好了。」

聽到她的問題,男人露出了明顯傻眼的神情。他起身後靠着枕頭,告訴她答案。

黑暗、陌生的房間。窗外已是深夜,房間裏沒有任何照明,只有蒼白的月光照耀寬闊的地板。

他的眼神並非無奈,而是帶着更多的擔心看向妻子。這也是應該的吧。畢竟那與眼前的現實相差太大。她的記憶有些混濁。

「妳這話倒是挺有意思的嘛……」

奧斯卡聞言,也不禁按了按太陽穴。緹娜夏在這期間拚命掙扎,想要逃開他的懷抱,但經過千錘百煉的國王的手並不允許她這麼做。

「妳要是還沒睡醒,就讓我叫醒妳吧。」

奧斯卡說着便把臉湊近想要逃跑的妻子,吻了她白皙的脖頸。緹娜夏隨即發出了像貓一樣的慘叫。

「請等一下!感覺有點奇怪啦!」

「是妳奇怪吧。也壞得太徹底了。」

「我們先商量一下!請放開我啦!」

「我拒絕。」

被奧斯卡按住的緹娜夏揮着手腳大吵大鬧。她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會這麼慌張,但就是覺得「有點奇怪」。她的腳尖突然踢到了冰涼的東西。感受到牀中不應存在的硬質觸感,緹娜夏不禁皺起眉頭。

「等等……好像有什麼東西。」

「有什麼?」

奧斯卡聽到妻子的話後抬起頭。她從丈夫身下扭動着自己的身體伸出手,連同牀單把那個東西拉到身邊。

接着,她將那個拿了起來。

「這是……」

兩人眼前所盯着的,是一個表面刻有紋樣的藍色球體。

──自己知道它,她在記憶的深處如此低喃。

「唔,啊……!」

突然間,無數的記憶在緹娜夏腦海中湧出。

那是足以讓人意識遠去的龐大紀錄,重複的人生。

其中也有沒能成爲魔女,與國家一起逝去的記憶。

總覺得好像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她這樣的表情,還有她的眼淚。

緹娜夏感慨地仰望丈夫。

「畢竟妳雖然不擅長應付王劍,但還是很習慣它的存在嘛。不過這樣一想,爲什麼艾爾特利亞會差點在湖中損壞也就合乎邏輯了。」

奧斯卡吻了妻子的額頭。

「被、被你這麼一說……」

「我想也是。」

但那也已經消失,不存在於任何地方了。那次歷史被快要破裂的艾爾特利亞判定爲「盡頭」,所以纔會發動回溯。

「是啊。如果不自己稍加控制的話,會很難受的。」

奧斯卡輕輕地吻了她嬌小的嘴脣。

「欸?」

緹娜夏緩緩眨了眨眼,好似珍珠的眼淚落了下來。

「哇,原來是這麼回事……我現在已經習慣阿卡西亞那麼奇怪了,所以纔沒注意到。」

「據說阿卡西亞是非人者從無言湖中拔出來的。換句話說,那把劍應該也是來自於世界之外吧?聽妳的說法,特拉畢斯把無言湖稱爲『內部者的湖』對吧?」

「我經歷了一個非常漫長的旅途……你願意聽我說嗎?」

從湖中取出這把劍的非人者,以及法爾薩斯初代王妃。如果兩者是同一個人的話,特拉畢斯那時說着「妳不知道外部者的咒具嗎?」,卻是看了奧斯卡的理由也很清楚了。因爲他以爲關於初代王妃的真相,應該和王劍一起傳承於法爾薩斯王家。

特拉畢斯曾經說過「那傢伙雖然是外部者,卻又不是外部者。她選擇站在人類這邊,在人類之中活下去,最後死了」。假如那個人就是創造阿卡西亞的人──

他用手指抵着妻子的下巴並往上抬,凝視她暗色的雙眸。

擁有絕對的魔法抗性,大陸僅此一把的王劍。

後悔化爲淚水滴落。她腦海中浮現了最後一次見面時雷吉斯的微笑。

她的丈夫似乎已經理解了這樣荒唐無稽的故事,輕輕把手放在緹娜夏頭上。緹娜夏用手撐着下巴俯臥在牀上,像只貓一樣歪了歪頭。

悲劇與救贖就像戀人般交織在一起,在世界上擴散。無法拯救一切。總會有人在某處悲嘆。就好比一度與祖國共同生存下來的緹娜夏,現在又再次只剩獨自一人。

簡直是夢一般的記憶……正因爲如此,纔會如此幸福,如此令人愛憐。

「是的──現在是由我擔任時讀的當家。」

再加上還得考慮其他的問題。當家的位置基本上是透過血脈繼承的。這樣下去緹娜夏所生的孩子就會成爲下一任當家。

「原來如此。因爲差點被破壞,所以才採取了緊急避難是嗎?妳在湖中曾打算破壞它嗎?」

緹娜夏晃盪着被淚水濡溼的睫毛。奧斯卡用手指輕輕拭去了她的眼淚。

他面露驚愕的表情聽完這件事,但並沒有感到混亂,只是微微吁了口氣。

然後,現在的自己就位於那個盡頭。

丈夫不經意的感想讓緹娜夏的胸口隱隱作痛。她的祖國,以及她愛着、想要守護的那些的人都已不復存在。在現在這個世界,那個國家已經在四百年前毀滅了。

「到頭來我還是……沒能守護住鐸洱達爾。」

「真是驚人的故事,難以置信。」

「啊……!」

見緹娜夏開始認真思考,奧斯卡不禁露出苦笑。

沒能完成贖罪就死去的次數堆積如山。還有在全部結束之後,於偶然的危機中喪命的記憶。

「所謂外部者的咒具,都擁有在魔法法則底下不可能實現的力量吧?但是妳在遇到那些東西之前,應該還知道另一個『搞不清楚原理的東西』。」

現在這個時刻,瓦爾託和蜜菈莉絲都已經不在了,原本應該是當家的空白期間。

看到妻子突然開始哽咽啜泣,奧斯卡瞪大雙眼,抱緊她柔軟的身體。

「其實有時我的腦中也會閃過從未見過的景象。那大概是……被封印的記憶的殘渣吧。妳之前就發現我繼承了魔女的血脈嗎?」

「這個世界是我剛纔醒過來的時候才被創造出來的。」

爲了擒住沒能成爲魔女的緹娜夏,時讀的當家潛入寶物庫,結果讓地下迷宮被建造了出來。這些初次發生的事逐漸積累起來,把艾爾特利亞逼到了絕境。

「是個好國家嗎?」

「都是二十代以前的事了,再怎麼樣也變得非常稀薄了吧。」

──所有人都能幸福的世界並不存在。只要幫助了某人,就會有人代爲犧牲。

讓人感覺弱不禁風的美麗笑容。

不是身爲魔女的現在的自己,而是另一個更脆弱,卻又非常拚命的另一個自己,仍確實存在於她的精神之中。從歷史遭到竄改的分歧過去了短短七年。在魔女看來那樣的歲月猶如泡沫,但成爲女王的緹娜夏是在苦惱之中活過了那段歲月。

「不用想那麼多──是阿卡西亞。」

緹娜夏按住緊閉的眼瞼。

從外部觀察的存在,以及站在人類這邊,並嫁給人類的存在。

畢竟光是四百年的歲月就足以讓精神感到疲勞,更遑論至今爲止蓄積的無數次重複了。這讓緹娜夏連直視自己的記憶都難以承受。

「初代王妃?她的名字沒有流傳下來啊。」

「……對。」

這是藍色的,換句話說,是本應封藏於鐸洱達爾的那顆。

但它不是幻想,也不是什麼其他東西。即使那個國家現在已不復存在,即使竄改被再次修正,那個國家、以及生活在那裏的人們也確實存在過。然而那些日子,還有街上燈火通明的美景,如今只有自己記得了。

聽到丈夫的感想,緹娜夏不禁露出苦笑。隨後她看向放在牀邊的艾爾特利亞。

他們究竟算得上幸福嗎?就算想要爲這個問題給出答案,想必也不過是慰藉罷了。

但與艾爾特利亞接觸過的她,代替他們成了新一任當家。

「妳擁有所有重複裏的記憶,是嗎?雖說只有自己那部分的記憶,但依妳活過的歲月來看,量應該相當驚人吧。」

奧斯卡摸了摸妻子的頭。緹娜夏看着他的側臉,回顧起自身的記憶。

要消化對再次失去的祖國的思念,想必還需要一段時間。

「嗯,是的。因爲我好像認識這種魔力……抱歉,瞞着你。」

「那麼,既然妳擁有那些應該已經消失的記憶……」

「無言湖?城堡的地下竟然有那種東西。」

奧斯卡回望妻子溼潤的雙眼。

而因爲她所說的故事,得知圍繞着艾爾特利亞的各種事跡的奧斯卡也一樣需要消化。緹娜夏猶豫了半晌,還是告訴丈夫關於他母親去世的真相。

就算以魔法的角度來看,他也沒有任何非人的要素。而且說到法爾薩斯建國,都已經是七百年前的事情了。

「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代表我身上繼承了世界之外的血脈?」

緹娜夏用左手捂住臉。

奧斯卡試圖搞懂妻子所的話,將手靠在下巴上,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法爾薩斯初代王妃……德亞特菈?」

「沒關係,反而是我讓妳費心了。」

德亞特菈選擇了這個世界,並且留下了能將同胞們送來的咒具予以排除的力量。掉進湖裏時,緹娜夏感覺所有的湖水都朝着艾爾特利亞湧來,看來那並不是錯覺。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感覺很不可思議。

「也就是說?」

在這無數不同的命運之中,她依然來到了他的懷裏,這是難以形容的一切積累的盡頭,只能稱之爲奇蹟。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露出悲傷的微笑。

也有沒能與他相遇的記憶。也有沒有被任何人選擇的記憶。

接下來,他便聽到了圍繞着艾爾特利亞所發生的,現在已經不復存在的歷史的故事。

聽過一遍後,奧斯卡長長地吁了口氣。

「說吧。」

──那個歷史之所以遭到廢棄,應該就是因爲無言湖被發現了。

「原來艾爾特利亞是爲了逃離無言湖啊。」

緹娜夏這麼說完,奧斯卡不禁瞪大了眼睛。畢竟他本身沒有自覺,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現在這個時刻,是艾爾特利亞從無數被覆寫的過去中選出並重新構築的世界。雖然這種事情很令人難以相信,但身爲當家的緹娜夏明白這就是事實。

聽到他突然這麼說,她也不知道指的是哪件事。畢竟她活了悠久的時間,看過千奇百怪的東西。但是,如果僅限於奧斯卡也知道的東西的話,範圍就會縮小許多。

「奧斯卡……」

「畢竟也只有在那個歷史發現它。特拉畢斯好像早就知道這件事,或許是因爲被人發現他才知道的。如果你想看一下的話,大概可以轉移過去喔。」

「……我在猶豫要把艾爾特利亞封印在哪裏時,還想過乾脆把它沉入無言湖裏面。畢竟只要放在那裏面,幾乎所有人都無法對它出手。」

也有在更小的時候就被殺的記憶。也有成爲魔女之後死了的記憶。

「那果然還是沒辦法。因爲那個湖水和阿卡西亞擁有同樣的效果。雖說只要強行提高魔力的壓力推開湖水就能使用魔法,但也只能用簡單的。要用高輸出的攻擊魔法是不可能的。」

「不過這次選定當家的過程,應該是例外中的例外。艾爾特利亞在湖中差點被破壞,它爲了逃離那裏,進行了世界的解體和重新構成──它選擇距離最近的我擔任當家,以我的記憶和存在作爲錨點,重新構成了世界。」

──讓她覺得無論身在何處,還是想回到這裏。

它的效果極大,卻不曉得其中原理,是一把從法爾薩斯建國時代就流傳下來的不朽之劍。

「什麼猜到了?」

那是個如夢似幻的國家。或許也是她曾幾何時夢想中的國家。

在無數次的重複當中,鐸洱達爾得以繼續存續的,僅有那一次。

「這個嘛……不,算了。反正大致的情況我也猜到了。」

「……是的,非常棒。」

「鐸洱達爾啊……我也想看看呢。」

「四百年前這個名字還透過法爾薩斯王族口耳相傳。話雖如此,我也是在即位女王之後才第一次聽說這個故事──故事的內容是她以自己的力量爲代價,將阿卡西亞贈予了建國王。不過也因此無法回到故鄉。」

「如果妳真那麼做了,八成會更早變成現在這樣吧。」

緹娜夏不知第幾次嘆氣。

要是瓦爾託也知道這些細節,或許就會採取其他手段了。

還是說,就算那樣他也會接觸緹娜夏呢?

──瓦爾託•霍格尼斯•加茲•克羅諾斯。

同樣身爲當家,緹娜夏從紀錄上看到了兩代之前的當家,也是她曾經臣下的本名。但他究竟抱有什麼想法,又珍視着什麼而活,現在已經沒人能接觸到他的內心了。結果,他一次都不曾向緹娜夏坦承全部的真相。

魔女的嘆息落在牀單上。

「真是令人歎爲觀止的情況呢。我也能理解瓦爾託想要破壞它的心情──這個時代回溯的次數實在太多了。」

「因爲它流轉於許多人的手中,是嗎?現在的歷史是剛剛消失的那個的前一次嗎?」

「正確來說,應該是無限接近那次的吧。」

現在的歷史是以緹娜夏爲錨點重新構成的。是奧斯卡沒有回到四百年前的情況下一路持續下來的時光。但既然是重新創造的,說不定在哪個部分存在着差異。

「是我選擇了這個歷史。」

「妳?」

「是的。因爲要發動艾爾特利亞需要人的願望。它問我要重新構成哪個歷史,我就選擇了現在……因爲在我擁有的記憶中,現在是最幸福的時光。」

──想要回到他身邊,她如此祈願。在他身邊的時候纔是最幸福的。

所以,她纔會在現在這個時刻醒來。

聽到這番話,奧斯卡不禁露出了笑容。

「那我還真是榮幸呢。」

「你對還是孩子的我說過『如果能跨越四百年再次相遇,我一定會讓妳幸福』,這句話千真萬確。」

「這樣啊。」

緹娜夏清理了雜亂地放着東西的臺座,在空出來的地方擺上了兩顆艾爾特利亞。

相同的紋樣,成對的存在。

小小的願望就會扭曲世界,而扭曲一旦擴大,就會成爲新的基礎。

「我明白妳的想法了。不,應該說和瓦爾託對峙的妳的想法吧。雖然不清楚現在妳是怎麼想的,但如果妳肯定即使竄改過去也想幫助別人的想法,也有着自己的人生或許會因此遭到竄改的覺悟的話──那我就會理解妳的覺悟,期望破壞它們。」

「你總是很快就下定決心,真讓我驚訝。」

聽到男子不以爲意地這樣說道,緹娜夏張大了嘴。

但如果把這些想法表現在臉上,緹娜夏肯定會止步不前。

奧斯卡回望瞪大了雙眼的妻子,隨即苦笑着說道:

「而且要是不破壞這個,妳八成又會說什麼不生孩子之類的話吧。那樣我會很困擾的。」

那麼,在一切被破壞殆盡之前,必須有人將其斬斷。阿卡西亞一定就是爲此而傳承下來的劍。

緹娜夏在丈夫身上看到堅定的意志,但她依然不知道要去做什麼,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如果他自己在當時被詢問是否要回到過去的話,應該會給出否定的答案。

想必她已經察覺了,別說孩子,他們兩人更有可能無法再次相遇。

當她還在等着下一句話,奧斯卡就把臉靠了過來,在妻子的眼瞼上吻了一下。

所以他只是不以爲意地笑了笑。即便有一點點欺瞞,奧斯卡也希望她不要因此悲嘆。

她伏下眼眸陷入沉思,此時突然察覺到奧斯卡的視線而抬起頭。一直注視着妻子的王露出了略顯苦澀的微笑。

這個世界並不是箱庭,人類也不是玩具。

她是不可多得的女人。能與她相遇就是一種幸運。

「沒事的,不需要由妳一個人承擔一切。」

看到國王夫婦突然要在半夜前往寶物庫,看守的士兵們驚訝地低下了頭。

「正因爲我被這東西救過,好像也因此救過別人,所以纔會這麼說。聽妳說了詳情之後,我依舊認爲竄改過去是一種倒退的行爲,與人們前進的道路相反。不管多麼後悔,也應該承受這樣的感情。能將過去改寫成現在的東西……是不應該存在的。」

緹娜夏在漫長的沉默之後,微微點了頭。

混雜着淚水,緹娜夏露出了笑容。

能愛上她,也爲她所愛就是奇蹟。值得他犧牲自己。

這份記憶必定會撐起那一瞬間的決斷。

訴說着深情的聲音。

世界的竄改與重新構成。

他指着藍色的艾爾特利亞,自己則拿起阿卡西亞。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她能再次過上幸福的一生。

奧斯卡向懷中的她輕聲說道:

他的大手粗暴地撫摸着她的頭。

不容命運被人支配。

「欸欸!? 」

究竟疊加了多少人們的願望和竄改,才造就了現在這個世界呢?

紅色與藍色。

艾爾特利亞帶來的空白期。那是距今一千年以上的事了。

奧斯卡或許會反對她放下正妃的地位,但反正她也準備在他死之前都留在這座城裏。

雖然是永恆──卻不能一直停留在這裏。

「如果妳有這種覺悟,那就在這裏結束吧。雖然不知道外部者是什麼來頭,但他們這種拿人們的悔恨取樂的作法讓我很不愉快。被鑑賞、被記錄什麼的,都已經夠了。」

充滿確信的堅強話語。

「是。」

瓦爾託不會出生,也不會遇見蜜菈莉絲。

奧斯卡目不轉睛地盯着妻子。

「是的……欸?你打算破壞嗎?」

緹娜夏嚥下了想說的話。

她抬起頭,露出了猶如月下之花的笑容,在抱住他的雙手使了力。

最初得到艾爾特利亞的母親沒能救活孩子,時讀一族也就此消失。

精悍的站姿,她認爲奧斯卡這種沒有迷惘的地方非常有魅力。

而最後一次的挑戰,就是現在。

「還有一顆對吧?在寶物庫裏面。把那顆也小心點一起帶上。」

因爲艾爾特利亞,帶來了無數次的反覆竄改。

「這話真是讓我榮幸。我也一樣,我愛妳。」

只是因爲突然回到過去,奧斯卡就救了她。他是個強大的人。是無論何時何地都能邁出步伐繼續前進的人。

面對像是在訓誡孩子的奧斯卡,緹娜夏露出了悲傷的微笑。

奧斯卡溫柔地撫摸妻子的長髮。

奧斯卡疼惜地撫摸着妻子白皙的臉頰。淚水順着纖長的睫毛滑下,沾溼了他的手。

破壞艾爾特利亞,把交錯的命運全部改寫成原本應有的面貌。

奧斯卡歪了歪臉看向它們。

假如這也算是一種竄改的話,想必是至今爲止最大的一次吧。

「無論是什麼樣的悲劇,只要跨過去就行了。我認爲所有的人類都擁有這樣的力量。」

沉靜的宣言。

──他說的是正確的。

──他明白自己有可能因此而死嗎?

就算這是由世界之外的法則引起的,但既然會給世界帶來不小的負擔,總有一天會達到極限。實際上歷史已經幾乎快走到盡頭了。那在這之後會發生什麼事?或許這種崩壞總有一天會以更爲顯著的形式出現。

但是──奧斯卡不同。

他聽見緹娜夏深深吸了口氣的聲音。

這是錯的。她很清楚這一點。但如果問她是否有辦法捨棄,緹娜夏也不知道怎麼回答。因爲她覺得這也是人類的一面。

魔女直直地盯着男子藍色的眼睛。他看到妻子用視線向自己傾訴,不禁莞爾一笑。

「奧斯卡……就算曆史改變,就算一切都恢復原樣,就算沒有任何人留下記憶,就算我沒有出生……我也愛你。你是我最初,也是最後的唯一。」

「走吧,把衣服穿上。」

「緹娜夏。」

伏下的暗色雙眸中忽地滲出淚水。看到她的表情,奧斯卡有些心痛,但沒把感情流露出來。因爲那隻會讓她更加痛苦。

要是留下艾爾特利亞,身爲當家的她肯定會選擇封住咒具,一個人活下去吧。

「而且,如果知道可以改變過去的話,面對現在時就會過得有點馬虎吧?」

她在無數的記憶中選擇來到自己身邊,這樣的她十分惹人愛憐。她在知曉了猶如濁流般的歷史之後,仍舊愛着自己,奧斯卡對此感到很開心。

「什麼事情都被你看穿了呢。」

但正因爲是他才說得出口,這是強者的意見。

否定觀察者,否定他們的意志。

不能讓法爾薩斯王家成爲時讀的當家。她會嘗試將當家的靈魂與艾爾特利亞分離,但如果不行,就再選新的妃子吧。緹娜夏必須再次停止自己肉體的成長,然後儘可能地永遠作爲時讀當家獨自活下去。爲了不再讓其他人被這個咒具所囚禁。

「咦?要走去哪裏……」

他沒有這些重複的記憶。但現在沉澱在兩人之間的東西是悠久的。她積累下來的這些時間的分量,與他傾注而來的巨大念想交會於此,讓這裏變成了永恆。

「就是這個。」

「嗯。」

兩人婉拒他們的陪同,進入了寶物庫。緹娜夏很快就發現了一個小箱子。

「你……」

「你的話確實會這樣呢。」

要想起一個人誕生於世界上,作爲獨立的個體站起來時被賦予的驕傲。

「怎麼這樣講啦……」

他下牀後穿上衣服,如此說道:

就算這個世界是剛剛纔被創造出來的,在她心中依然有着和自己一起生活的記憶。哪怕會變成打從一開始就不曾存在,這份記憶也絕非毫無價值。

所以要在這裏劃下句點。把一切賭在還沒看過的歷史上。因爲人類原本就應該這樣。

他的大手撫摸着她的臉頰。緹娜夏目不轉睛地看着丈夫眼眸中映出的自己。

緹娜夏露出了寂寞的笑容。

他的驕傲就是人類的尊嚴。

而她只要能擁有這麼多回憶,就能永遠活下去。

要從那時開始,推翻一切重新來過。連他們是否會出生都很難說。就算出生了,也可能無法長大成人。就像奧斯卡會像這樣長大成人,也是因爲他的母親使用了艾爾特利亞救了他。一旦迴歸原本的歷史,他就會死在那時。

緹娜夏張開纖細的手臂抱了過來,奧斯卡抱住了她的背。

這些一定都是對命運的挑戰。在歷史的背後,人們就是反覆進行着這種挑戰。

「當然了。」

「是嗎?我想到頭來還是會得到這個結論。」

不僅如此,應該還會改變現在很多人的命運。就如同在遭魔物襲擊時,被母親所救的奧斯卡一樣。

「必須兩顆同時破壞?」

但這樣什麼都不會改變。就像瓦爾託那樣,只是換了一個人被束縛而已。

就算不能與自己相遇也不要緊,只要等待着她的,不再是被孤獨與痛苦折磨的一生就好。

不過,若是將來有一天,仰望那座藍色高塔的日子有幸再度來臨的話,爲了見到她,無論何時他都會毫不猶豫地邁出步伐。然後又會給她惹麻煩,但兩人仍然會在一起,最終共度一生……就是這麼一個平淡無奇,卻註定無法實現的夢。

只是,至少此時此刻,他還想試着相信這個幸福的夢。

見妻子微微顫抖,奧斯卡輕聲說道:

「別擔心,我沒打算放妳走。這只不過是經過點,不要迷惘。不管妳是女王還是魔女都無所謂,要好好來到我身邊。要是一直不來,我可是會直接殺過去喔。」

「歷歷在目呢。」

緹娜夏微笑着,滿是淚水的笑容很美。

奧斯卡抱着她嬌小的頭,聽見了她在胸前啜泣的聲音。但她很快咬住嘴脣,止住了嗚咽。接着她踮起腳尖,伸出雙手環過他的脖頸。緹娜夏把自己纖瘦的身軀靠在丈夫身上。

「我的王啊,我會永遠思慕着你。我的力量、精神以及所有一切,都是爲你而存在。」

魔女的祝福無比堅定。

她就是傾注瞭如此強烈的念想。被那份堅強所拯救的,肯定是自己。

既冷酷又鮮明,笨拙卻又深愛着人類的魔女。

奧斯卡明白她爲了人民、爲了丈夫,不顧己身的奉獻之情。

正因爲與她一起,他才能踏出這一步。

奧斯卡感受着滲入心靈的溫度,聽到了毫無迷惘的誓言。

「所以請你務必等我。我一定會穿越時間,出現在你面前。到時候,就讓我們再一次相戀吧。」

「……聽起來真令人期待。」

奧斯卡破顏微笑。他夢想着這種小小的喜悅,即將在這裏改變世界。

他輕輕拍了拍她瘦弱的後背,緹娜夏鬆開手。

近在咫尺的兩人互望彼此的臉,將額頭相觸。

爲了以人的身分,挑戰干涉。

他們兩人一定是不可能相交的命運接觸點。

「玩弄別人很開心是吧?別瞧不起人了。你的樂子到此爲止。」

清脆的破碎聲響起,隨後他的全身感到一陣刺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刺入身體的艾爾特利亞的碎片,以及追着它蜂擁而至的阿卡西亞的力量,使靈魂產生了變質。

所以才能來到這個終點。

劍刃同時接觸到兩顆球。

灌注其中的,是來自於世界之外的力量。足以讓人脫離常軌的──

猶如鏡面的雙刃劍閃耀着光芒,奧斯卡將其舉起,如此宣言:

足以將世界解體的力量,颳起漩渦失控狂嘯。

奧斯卡緊緊抱住妻子纖瘦的身體。一切都被徹底燃成純白色。

白色的光芒將世界燃燒殆盡。

暗色的雙眸,以及比夜空更明亮的藍色雙眸中映出了對方的身影。

什麼也看不見,不明白現在的狀況。

阿卡西亞應聲揮下。

他們確認着彼此的鼻樑、臉頰、嘴脣,就這樣貼了上去,最後深深地給對方一吻。

【Unnamed Memory -Act.2 END-】

「緹娜夏!」

隨後,他們被扔進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緹娜夏執起他的左手,奧斯卡點了點頭,拔出阿卡西亞。

奧斯卡反射性地把身邊的妻子摟在懷裏。

「──我拒絕干涉。你就化爲塵土消失吧!」

他重新面向那個吸收人們的念想而閃耀的咒具。

緹娜夏發出了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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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1 蒼月魔女與受詛咒之王

  1. 01插圖
  2. 021. 詛咒話語及蒼藍之塔
  3. 032. 被反覆提及的過去
  4. 043. 夜之透明
  5. 054. 湖畔
  6. 065. 落入水中
  7. 076. 森林所見之夢
  8. 087. 爲形體注入生命
  9. 098. 此乃彼方的氣息
  10. 109. 今夜,在月下
  11. 1110. 無名的感Q
  12. 12後記
  13. 13附錄
  14. 14特典小冊子

第二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2 失去寶座的女王

  1. 01插圖
  2. 021. 靈魂的呼喚聲
  3. 032. 思及你
  4. 043. 深淵誕生之時
  5. 054. 感Q的模樣
  6. 065. 你所不知的我
  7. 076. 夢之終結
  8. 087. 品茗時刻
  9. 099. 小夜曲
  10. 1010. 月之碎片
  11. 1111. 綠之線索
  12. 1212. 小憩片刻,做相同的夢
  13. 13後記
  14. 14章外:從夢境清醒之後

第三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3 立誓永恆的盡頭

  1. 01插圖
  2. 021. 交涉的殘香
  3. 032. 無法回首的荊棘
  4. 043. 不明白的事Q
  5. 054. 白紙的小孩
  6. 065. 剪指甲的夜晚
  7. 076. 沙之城
  8. 087. 在事件落幕之前
  9. 098. 背靠背的記憶
  10. 10幕間:絕望之拒絕
  11. 11後記
  12. 12附錄
  13. 13解說文

第四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4 從白紙重來

  1. 01插圖
  2. 021. 無言歌
  3. 032. 沒有思念的話語
  4. 044. 聽不見的低喃
  5. 055. 鏡子的另一側
  6. 066. 漆黑嘆息
  7. 077. 紡車之歌
  8. 088. 沒有答案的祈禱
  9. 099. 看不見的容貌
  10. 10後記
  11. 11附錄

第五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5 直至祈禱的沉默

  1. 01插圖
  2. 021. 貝殼擁抱的追憶
  3. 032. 月晶
  4. 043. 約定的折返
  5. 054. 玻璃珠的沉眠
  6. 065. 感染的願望
  7. 076. 無血的傷痕
  8. 087. 幸福的悲傷
  9. 098. 與種子相遇
  10. 109. 從未來遙想的今日
  11. 1110. 永遠的一半
  12. 12後記
  13. 13章外:爲了墜入夢裏

第六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6 無名故事的終焉

  1. 01插圖
  2. 022. 單S之花
  3. 033. 過去的矜持
  4. 044. 記憶的盡頭
  5. 055. 與從前的妳
  6. 066. 作爲無可取代的複製品而生
  7. 077. 命運的代價正在閱讀
  8. 08幕間:喪失的碎片
  9. 098. 灰S房間
  10. 109. 故事的去向
  11. 11後記
  12. 12完結寄稿
  13. 13章外:響徹高塔之歌

第七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同人誌 變質的旅途

  1. 01作品相關
  2. 02
  3. 030.譬如這種平靜的日子
  4. 041.伸來的手
  5. 052.滑落的手
  6. 063.不會再有的欠缺
  7. 074.宣告預兆的聲音
  8. 085.獻上熱Q
  9. 096.被發覺的轉變
  10. 10後記
  11. 11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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