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看不見的容貌
《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 古宮九時 · 4.3萬 字
那時在陰暗的城堡一室,聚集着四名男子。
其中三人有着日曬的肌膚與千錘百煉的肉體,一眼就能看出是爲了戰鬥而日夜訓練。剩下的一人則是頭髮開始變少的壯年男性。他身穿豪華衣服,環視三人後如此說道:
「總之,公主很礙事。只有即位這件事無論如何都要阻止。」
「可是話雖如此,若是公主有什麼萬一,事情會很麻煩吧?」
聽到這個詢問,他暫時陷入沉思。腦海閃過一陣猶豫,但他依然下定決心說道:
「無妨。即位儀式終究不過是個形式。如今時代已經改變了。」
聽到這句話,三人倒抽一口氣。在眼前的是試圖改變時代的意志。他熱情地繼續說下去:
「今後要運作國家需要的是穩定的內政與外交,還有軍事能力。若是王族沒有能力這麼做,就只能由我們取代──你們要理解這是一場革命。」
他全身充滿着堅強的意志。三人被其霸氣震懾,被接下來的話題吸引。
※
「比方說這隻與這隻,你認爲哪隻纔是魔法戒指?」
緹娜夏在訓練場進行一如往常的鍛鍊,進入休息時間後便坐在樹陰,向旁邊的男子展示兩枚戒指。在白皙手中的戒指都是以銀製成,年代久遠。奧斯卡暫時觀察了半晌,指了其中一隻。
「這邊的吧。」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直覺。」
聽到他馬上回答,緹娜夏讓戒指消失不見,隨後環起雙臂,皺起形狀姣好的眉毛。
「你的直覺確實很厲害,但是關於這件事我想不是直覺。其實你可以感覺得到哪邊帶有魔力吧?」
「話是這麼說,但我沒有自覺。只是覺得有哪裏不太一樣。」
「唔……好像要再更敏銳一點呢。」
緹娜夏將右掌往上,一瞬間在該處組織構成。就這樣注入魔力使構成可視化。紅線交纏在一起的立體紋樣頓時浮現在掌上。
「看得見吧?」
「像你這樣的人只要累積實戰經驗,或許就能立刻看見了呢。」
收到小聲卻犀利的命令,光球便以各種速度在空中滑行,一邊散開一邊襲向奧斯卡。他拿着劍嚴陣以待。接着從最靠近的光球開始砍起。
「請別從那裏移動。我會發動一種術式,即使是普通的劍,只要阻斷構成的主要部分就可以解開。相反地若是沒觸碰到構成的核心,就算打中也是解不開的,明白了嗎?」
她拿着劍攤開雙手。在胸前生成了大約手掌大小的十顆光球。男人對眼前的景象眯起眼睛。
然而她以前從未長期在此居留。想必國內的紛爭已經演變到不得不這麼做的程度了吧。奧斯卡將手靠在桌上撐着下顎。
緹娜夏手上抱着好幾本裝訂較薄的書籍。她身後有名陌生的男魔法師跟着。這名男子也抱着一堆書,但他手上的全都是厚重的魔法書。他將那些魔法書放在桌上後,緹娜夏便露出一抹淺笑。
「不會,因爲是我要求你陪我訓練的。這個訓練也暫時持續一段時間吧。」
那天,杜安與希爾薇婭在談話室攤開幾本魔法書,他們注意到緹娜夏走進來後便低下頭。
「嗯……基本上是這樣。」
儘管還有幾顆球沒砍到構成,直接撞上了他,但數量開始逐漸減少。雖說從剛纔開始,緹娜夏就偶爾會混進不可視的球,但那些也逐漸地開始被斬落。
見臉頰被捏後動來動去的緹娜夏與一臉愉悅的法爾薩斯國王,雷納特小聲地詢問杜安。
「看得見嗎?」
雷納特對緹娜夏行了一禮後,對杜安舉手打了招呼。
「緹娜夏大人,這不是禁止帶出的嗎?」
緹娜夏說着說着開始調節魔力。紅線慢慢變淡、溶解消失。
「哦,這個是我以前的日記。」
「他們在法爾薩斯總是那樣嗎?」
他逐漸看得清楚球體內部的扭曲。可以知道白色的兩個圓連接在一起。
「那就好。」
他讓意識集中。保持些許緊張感。
法爾薩斯的兩人認真地聽着說明,此時雷納特看着最後兩本,歪着頭說道:
與緹娜夏訓練劍術不同,他原本就具有所謂的魔力視。只要改變意識,掌握訣竅的話,自然花不了什麼時間。更何況他的直覺本就很好。或許會比普通魔法師更快上手。緹娜夏停止生成構成的手,隨後舉起雙手。
「有種奇怪的感覺。」
「那我慢慢讓它變淡喔。」
「我受奧斯卡所託,正在調查某個有印象的詞彙,但完全找不到,能找的只剩下這些了。畢竟這東西不能讓別人看到,而且量也很多,相當辛苦呢……」
「就叫你還給我了嘛!」
緹娜夏拚命伸手,但嬌小的她與高個子的男人有着無可彌補的身高差距,絲毫構不到。奧斯卡用眼睛掃過內容,日記裏面的字跡很漂亮,記載著有關戰況、內政以及研究中的魔法構成。儘管是字體有些特殊的鐸洱達爾文字,但扣除一部分外,基本上都是共通文字,所以他也看得懂。
法爾薩斯城就這樣度過了睽違許久的平穩日常。
「大概是從五歲左右吧?順便當作練習寫字。」
球在他們說話的期間也不斷飛來。奧斯卡控制好呼吸,同時舉劍。
──必須要更集中意識才行。
「這種小事請隨時吩咐。」
「妳現在還在寫嗎?」
「亞爾達來了個麻煩的委託呢。說是因爲國內紛爭不斷,希望我們幫忙照顧公主。」
「若是我現在還在寫,應該八成都是寫你的壞話吧。畢竟你老是欺負我。」
「我想看那時候寫的。」
眼見女子生氣得像是體毛倒豎的小貓,奧斯卡笑了笑,輕輕拍了女子的頭。
「恕我嚴正拒絕!」
緹娜夏製成魔法球的同時,忍住了內心的感嘆。
正中央被狠狠切開的球當場迅速地消失不見。他繼續持劍橫砍,砍斷了從右側飛來的球。球雖然與第一顆同樣被切斷中心,卻像是什麼事都都沒發生般突進,擊中了奧斯卡的肩膀。他頓時感到一種充滿彈力的觸感。
奧斯卡在她的手構不到的位置打開了日記。他是因爲偶然經過前面的走廊時聽到她的聲音,想說她在的話就邀她去練習,所以纔來裏面看看。
突然有男子的手從背後伸過來,拿起其中一本日記。緹娜夏悶聲發出慘叫轉頭望去。
「妳從何時開始寫的?」
「妳應該寫得更有趣一點。」
奧斯卡屏住呼吸,同時砍斷了連接處。
「你的直覺真的很好呢……」
奧斯卡目不轉睛地注視着該處。完全解除可視化後,緹娜夏如此詢問。
※
「那麼,妳稍微在實戰中用看看吧。」
奧斯卡抬頭仰望鑲在城牆的時鐘。
「好久不見。」
緹娜夏露出帶有傻眼情緒的表情消除構成。抱着膝蓋仰望大樹的樹葉。
「唔……稍微就好了喔。」
眼見她表現出在鐸洱達爾看不到的那種與外在年齡相符的舉動,雷納特瞪大雙眼,吞下了不敬的感想。
緹娜夏降落在地面,快速地翻閱取回來的日記。儘管這個年紀沒有寫什麼被看到會覺得困擾的事情,但她還是無法靜下心。奧斯卡望着桌上的日記如此說道:
緹娜夏小聲地詠唱後,這次施加了迷彩。構成緩緩消失,隱藏到一般魔法師沒辦法看見的程度。
聽到很有個性的雙人組淡然地如此說道,希爾薇婭不禁投以擔心的視線。此時,她的眼睛捕捉到緹娜夏抱着的那本裝訂很薄的書。
「好。」
「是啊,謝謝妳。我總覺得自己慢慢掌握到訣竅了。妳也做過這類訓練嗎?」
「好痛好痛!」
「──所以,從這裏到這裏是解譯書。這兩本則是感覺有關所以就拿來了。」
「唔──」
「佔用了妳的時間啊,抱歉。」
「明白。」
「請你集中意識去『看』哦。請擴展你的感覺。」
「去吧。」
「怎麼,那是妳的日記嗎?」
「雷納特,謝謝你。」
剛纔他所看的部分似乎是與塔伊利交戰中的日記。眼見絲毫看不到任何感情起伏的平淡文章,他一臉無趣地闔上了書。與此同時,浮在空中的緹娜夏將日記取走。
三名魔法師彼此照過面後,緹娜夏便針對帶來的魔法書開始說明。
第三顆是稍微往左上砍。球頓時消失。
隨後他注視光球。看見內部的扭曲。
緹娜夏將抱着的書放到桌上。這些書共有十幾本,上面確實標記着年號。
然而,如果是看得見魔力的人,理應能在同一個場所看到構成。
即使如此,也無法完全看不見。那並非不可能,而是因爲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隨時都要保有一定程度的意識。她所看到的世界,與沒有魔力的人所看到的世界大相逕庭。但說得極端點,每個人都只能透過自己的視野去看世界。會有差異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很忙的!」
「我有確實放着外側的箱子,不會被發現的。我抄完後就會還回去了,不要緊的。」
「這樣呢?」
第四顆是往右。然而球卻順勢穿過劍。命中他的胸口。
「看得見。」
「總之先到這裏吧。要是一口氣訓練過度而產生反作用力,我也很困擾。」
「奧斯卡!請還給我!」
執勤中的奧斯卡看過內容後,不禁皺起眉頭。
「嗯,多謝。」
兩人挺起身子,像以往的訓練般拉開距離。緹娜夏輕輕揮動練習用的劍。
「你看起來很有精神嘛。」
「公主?是涅菲莉大人嗎?」
法爾薩斯的東方鄰國亞爾達在三天後,送來了一封書信。
緹娜夏小跑步移動到他身邊,一臉欣喜地靠着男子往前邁步。見她就像個黏在身邊的小貓,奧斯卡很隨便地輕輕敲了她的頭。
法爾薩斯與亞爾達在十年前曾發生過戰爭,但法爾薩斯後來接到他們復興的申請而派人支援。對方似乎也打算就這樣與法爾薩斯保持良好的關係,尤其是公主涅菲莉,她經常會拜訪法爾薩斯。
※
要保持敏銳的感覺。在拓展視野的同時注視眼前的對象。
「因爲我從懂事時就看得見,麻煩的反而是得在不必要時降低感度。」
「看起來變得很扭曲。感覺只有那裏變得像水一樣。」
「緹娜夏大人,那是什麼?」
見這兩人似乎認識,緹娜夏與希爾薇婭睜大雙眼。杜安感覺到狐疑的視線,便解釋自己曾到鐸洱達爾留學的經歷,雷納特則是向希爾薇婭打了招呼。
「妳這句話還挺有意思的嘛……」
「算了,拒絕也很不自然。」
「確實是如此。況且陛下也與涅菲莉大人很親近。」
聽到拉札爾這句話,心不在焉的奧斯卡差點點頭,但他突然詢問兒時玩伴。
「緹娜夏也在,不要緊嗎?那傢伙的行動難以捉摸。要是與亞爾達發生爭執也很傷腦筋。」
「……我想這點就要看陛下了。」
前陣子緹娜夏與黛莉菈起爭執時,導致談話室的窗戶產生龜裂。當然緹娜夏本身是有賠償了,但這次與當時不同,對象是王族,很有可能會造成無可挽救的事態。然而以拉札爾爲首的臣下等人來看,每當緹娜夏破壞東西,通常不對的都是奧斯卡。年輕國王不知道是否瞭解周圍的擔憂,只是微微地笑着。
「要是遇到緹娜夏,我會姑且叮囑她一聲。因爲她最近都關在房裏解析,或許是沒有影響,但也不能完全不讓她與涅菲莉見面。」
「叮囑也有許多方法喔,陛下。還請您務必慎重……」
「我陪她訓練時會順便講這件事。要是在外面叮囑她,也不會有窗戶因此破掉。」
「我說的慎重指的並非是那個意思!這樣緹娜夏大人也太可憐了!」
拉札爾說到這裏便把話打住,滿面愁容。
「……緹娜夏大人,只能在法爾薩斯再待一陣子了喔。」
儘管看着像小貓般黏着國王的她就令人感到溫馨,但肯定只有現在才能看到那樣的景象。緹娜夏即位一事也已經迫在眉睫,只要在近距離觀察,就可以明白兩人都理解自己的立場。
拉札爾正是因此而擔心,奧斯卡見狀後露出苦笑。
「開玩笑的。那傢伙也會處理得很好的。因爲我們就是這種人。」
國王對於理所當然揹負的責任與義務一笑置之。拉札爾從執勤室離開後,獨自一人的他又再次發出嘆息。
※
那天是晴空萬里的好天氣,非常適合舉辦結婚典禮的日子。
上午,希爾薇婭來到緹娜夏的房間歸還魔法書,一臉欣喜地笑着。
「今天我有一名魔法師同事要舉辦結婚典禮喔。典禮要在街上舉行,傍晚會借用城堡的中庭稍微辦個宴席。」
「噢,結婚典禮啊。真不錯呢。」
「是嗎是嗎?我也討厭酒品差的魔法師。妳差不多該回去睡覺了。」
其他人慌張地試圖攬阻她無禮的舉動,但緹娜夏笑着阻止了他們。她讓友人貼在自己背後,歪了歪頭。
「這個嘛。那就……」
「唔……」
聽到他講話冷淡,緹娜夏頓時鼓起臉頰。奧斯卡對着開始喝水的她打了預防針。
「那哪是封飾具啊。」
新娘感激地收下緹娜夏遞出的箱子。身旁的新郎也受寵若驚地低下頭。
「完全不甜……」
「先把封飾具戴上。這裏可是祝賀的場合啊。」
「我纔不回去!笨蛋──!」
「咦──?」
「很甜喔?」
「是貓!」
「奧斯卡,你要結婚嗎?」
恐怕她與排斥自己的舊體制派終日都在臺面下進行戰鬥。一想到她那瘦弱的身體承受着如此重擔,奧斯卡就不禁發出嘆息。
「沒關係。我是爲了幫上你的忙纔來的。沒有不滿,你也可以隨心所欲地挑選喜歡的女性。」
緹娜夏抱着她還回來的書,一邊望着水盆上方。浮在上頭的構成依然縝密且美麗。進展雖然有些落後,但可以說是一帆風順。就算稍微轉換一下心情也無傷大雅吧。
「妳那是什麼表情?有不滿的話就說啊。」
「咦?奧斯卡?」
緹娜夏看着自己的手,唸唸有詞地說道:
奧斯卡原本背對着打開的窗戶辦公,突然間聽到從外頭傳來的微微歌聲,不禁停下手邊的工作。
緹娜夏以燃燒着強烈感情的眼神瞪視着他。然而在奧斯卡看來,這樣的眼神卻彷彿寶石。
「好~」
「知道了。那我就選個不會破壞甲冑的王妃吧。」
見新娘笑得一臉幸福,緹娜夏也跟着會心一笑。她打開拿在右手的小箱子。蓋着布的那個箱子裏面,放着以珍珠串起來的奢華項鍊。
「我也去嗎?」
奧斯卡將阿卡西亞連同劍鞘一起取下,放在緹娜夏的膝上。浮在附近的杯子頓時全都落下。奧斯卡對她已經空着的杯子繼續倒水。
「不知道。爲什麼妳會這麼想?」
「瞭解。」
「那妳就加砂糖進去。」
「好像是。她應該是去參加結婚典禮的宴席吧?那傢伙真是樣樣精通啊。」
奧斯卡聽着滲透耳朵的舒服歌聲,露出苦笑。
「我把她帶回房間。抱歉,驚動你們了。」
然而,出現在眼前的是陶壺。奧斯卡見狀,不禁苦悶地吁了一聲。
「我有在用嗎……?」
緹娜夏的房間張開着魔法結界代替鑰匙,由於奧斯卡是這座城堡的主人,可以自由穿梭結界。他就這樣走進裏面,讓緹娜夏睡在牀上,隨後在她纖瘦的身體蓋上掛布。接着他不經意地環視室內,發現桌上擺着她的日記。
緹娜夏抓住國王的手臂大吵大鬧,但或許是差不多要到極限了,她開始頻繁眨眼。不久她或許是用盡體力,應聲趴在奧斯卡的膝上睡着了。
緹娜夏說着說着打算拿起其他酒壺,奧斯卡見狀迅速把酒壺收走。
「什……」
「咦……」
他抓住的手腕前面拿着杯子,裏面是口感相當不錯的水果汁。奧斯卡鬆手後,她便啜飲內容物,歪着頭說道:
這是他很熟悉的女子的聲音。然而這還是第一次聽她唱歌。只以四絃琴伴奏而歌唱的這個旋律並非出自法爾薩斯,但這透徹的聲音之美麗,不禁教人聽得如癡如醉。
回覆後立刻告知會來拜訪,代表國內的狀況相當不穩嗎?總之,既然要迎接鄰國的王族,自然需要做好妥善的安排。奧斯卡向拉札爾下達幾項指示後,注意到緊緊盯着自己的視線,努力維持平靜。在拉札爾快速離去後,緹娜夏喃喃問道:
「陛下,亞爾達有回覆了,聽說公主殿下後天就會過來。」
基本上他是否能夠結婚,都操之在緹娜夏本身。如果她不希望奧斯卡與其他女性結婚,只要說一句「沒辦法解咒」就行了。這樣一來,她就是唯一能懷上他孩子的女性。奧斯卡差點想像到這樣的未來,然而緹娜夏只是在他面前用力將臉別過。
「別再喝了。這樣魔法會失控的吧。」
「妳,這是酒啊……」
「其實這是魔法道具,如果是妳正好適合。慶祝你們結婚。」
「是男性。他叫特米斯。」
緹娜夏說完賀詞後打算從兩人眼前退下,突然有人從後面抱了過來。她震驚地只轉動頭部回望,發現抓着她的是已經喝醉的希爾薇婭。
「沒錯。會失控的。這樣不行呢。」
「稍等一下……」
「非……非常感謝您。」
「緹娜夏大人,請您做點什麼吧~」
「難道妳是精靈術士嗎?」
「緹娜夏大人繼續!」
緹娜夏是在人們都放鬆且開始談笑風生時,纔到宴席上露臉。她身穿鐸洱達爾典禮用的魔法服,向新郎與新娘打招呼,隨後小聲地詢問新娘。
「這傢伙意外地一板一眼啊……」
「咦?這是緹娜夏大人嗎?」
聽到國王的回應,周遭人士更加緊張。奧斯卡斜眼確認她沒有放開王劍。
「真是的!討厭!」
在對面座位的希爾薇婭正趴在桌子上傻笑。看樣子她也同樣喝醉了。杜安與卡普坐在稍稍有些距離的地方,以充滿恐懼的眼神看着兩名女性,他們似乎下定決心別扯上關係,不願靠近這裏。
時刻雖說是黃昏時分,但還相當明亮。城堡中庭擺放着桌椅,陳列着慶祝用的料理與酒。這些都是奧斯卡爲了在城堡工作的新郎所準備的。出席的魔法師與士兵們紛紛在此齊聚一堂,不久,兩名主角總算現身,開始了這場小巧的宴席。首先是由魔法師長克姆代替新郎向衆人致詞。
「妳啊……」
「喂,希爾薇婭,喂。」
拉札爾似乎也察覺到了,他抬起頭說道:
她把希爾薇婭交給卡普照顧,得到兩名主角的許可後站在他們眼前。
此時,拉札爾從迴廊快步衝來。
緹娜夏老實地點頭並放下酒杯,打算把封飾具轉移到右手。
周圍的幾人聽到這句話,都不禁「唔」一聲僵住。杜安若無其事地離席。奧斯卡實際感受到臣下們的不安,將酒杯送到嘴邊。
「看就知道了!」
就這樣,當奧斯卡在宴席露臉時,現場的氛圍已經變得十分熱鬧。
工作也即將告一段落。或許去露個臉也不錯。他突然想到這點,便立刻決定這麼做,加快了處理文件的速度。
「當然是妳啊。」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過去一趟。那位同事是男性還是女性呢?」
緹娜夏不知道到底在笑什麼,一邊笑着一邊把酒喝乾。眼見她打算從桌上的酒壺再倒一杯,奧斯卡忍不住出手制止了她。
緹娜夏發出猶如孩子般的呻吟,鼓起臉頰。即使喝醉,想必她也知道剛纔的指示代表涅菲莉要長期留在這裏。奧斯卡捏了捏她的臉頰。
「好奇怪……沒有封飾具。」
「原本是這樣。我很榮幸能見到您,鐸洱達爾的公主殿下。」
奧斯卡叫兩名主角別再一直低頭,隨之向他們送上賀詞。他收下酒杯後離開兩人的面前,環視中庭,在該處的一隅發現了剛纔還在唱歌的女子背影。
「方便的話,緹娜夏大人也能到場露個臉嗎?大家都會很開心的。」
「就算很甜還是酒。」
「真快。」
眼見這樣說完後離去的主君,臣下們紛紛露出苦笑目送他們。
奧斯卡把酒壺拿得遠遠的。取而代之的是倒了水給她。
「什麼是指什麼?」
國王讓發出安詳鼾聲的緹娜夏靠在膝上,暫時喝了一陣子的酒,此時中庭點亮了魔法照明,便趁這個機會將她抱起。
「妳別再用魔法了!」
他從女子背後抓住她白皙的右手。緹娜夏笑容滿面地回頭望去。
「喝這個吧。」

稍微看了一下文章,內容無法由平常的她去想像地冷徹,可以理解她確實曾是年紀輕輕就站在國家頂點的女王。而且也得知她的生活很孤獨,充滿着內外紛爭。
她一臉開心地大笑,同時與身旁的希爾薇婭談笑風生。但奧斯卡慢慢靠近後,注意到她的樣子不太對勁。
看樣子她已經喝醉了。奧斯卡坐在右側觀察她的狀況。
希爾薇婭開心地離開後,緹娜夏也爲了準備而轉移到鐸洱達爾。而在她回到法爾薩斯繼續進行解析之後,轉眼間就到了宴席的時間。
眼見緹娜夏的手中出現不知從哪轉移過來的金屬甲冑的頭盔部分,奧斯卡不禁抱頭。仔細一看或許是由於魔力的影響,附近的杯子以及水壺都開始輕飄飄地浮上天空。奧斯卡見緹娜夏一臉匪夷所思地抱着頭盔,便從她手中搶走那個,訓斥她說:
緹娜夏將壺放在桌上,再度嘗試轉移。接着出現的是小型的貓型石像。她見狀瞪大雙眼道:
在奧斯卡差點對那道光芒看出神時,緹娜夏移開膝上的阿卡西亞。眼見奧斯卡打算出手阻止,她抱住了奧斯卡的左手。
「可是她居然又要成爲女王啊……好不容易纔從王位下來的。」
奧斯卡差點皺起眉頭,但立刻又打消了這個念頭。現在與當時的狀況截然不同。她是受到請託才決定即位。而且這個女王還持有許久未曾現身的精靈。況且雷吉斯肯定也會支持她,應該不會像從前般孤獨。
奧斯卡以眼睛確認日記冊數。帳面上共有十五本。
「她說是寫到即將即位的不久前……是十三歲左右嗎?」
看到從最古老的日記數來第九本,上面寫着二百三十五年的那本,他沉默不語。
並不是想知道真相。
在她孩提時拯救她的人真的是自己嗎?難道不是其他人嗎?
若是自己,爲何不惜回到四百年前也要救她呢?
──那個答案或許就寫在這裏。
他觸碰封面,如此思考,然而卻沒有打開,就那樣移開了手。
果然不應該在沒獲得本人允許下打開來看。況且……即使那是自己,也並非自己。奧斯卡認爲這並非是透過這種手段知道的事情。假如有必要的話,想必她會主動告訴自己。
奧斯卡回到牀邊坐下。凝視着睡得很安穩的緹娜夏。
「……幸好能見到我,是嗎?」
那毫無疑問是她對現在的他所說的話。
然而,對於跨越四百年前的時光來到這裏的她,自己對她的付出真的足以讓她這麼認爲嗎?
如果只論收下的,奧斯卡已經收到猶如浪潮般地多。天真地微笑、生氣的同時,被注入的那份深深親愛,甚至讓他覺得可怕。
他並非感到沉重。是因爲不能因此深陷愛情之中,所以才感到害怕。
他回頭望去,凝視着擺在房間中央的水盆。在那裏的是解析途中的構成。
「……只要沒有那個。」
要是無法解析就能得到她。可以透過正當名義將她留在自己身邊。
涅菲莉聯絡法爾薩斯後過了兩天,使用轉移陣來到這邊。
奧斯卡以參雜着些許苦澀的聲音如此低喃,同時觸碰她的頭髮。
涅菲莉聞言,那淡桃色的臉頰更是染上了一層紅暈,同時也行了一禮。奧斯卡爲了帶涅菲莉到她居留時要住的房間,帶着她移動到大廳。兩國的護衛也跟在兩人的後面。
「……妳終究是法爾薩斯的賓客。可以輕鬆地看待這件事。就像昨天的宴席一樣。」
緹娜夏輕輕伸了懶腰,開始做暖身運動。她彎着雙膝,再度擺出了痛苦的表情。
這事聽來實在誇張。與其相較之下,幸好這次只是弄壞用來裝飾的甲冑。奧斯卡內心着實鬆了口氣,看到緹娜夏準備完畢後,他便拿起練習用的劍。
※
儘管這個說法聽起來令人在意,但既然攸關他國,自然不能插嘴。奧斯卡將劍收回手邊。
「鐸洱達爾的公主殿下也在這裏對吧……?」
十分鐘後,雷納特將他剛纔狠狠痛揍一頓的男人們推到酒館角落,如此回答主人。畢竟他們打算帶走緹娜夏,所以這只是還以顏色罷了。
因爲她是本不應該存在的女人。即使她不在,鐸洱達爾應該也能存續下去──得到爲自己而來的女人又有哪裏不對。
仔細一看,門口站着兩個人。嬌小的女性與疑似她同夥的男人走進裏面把門關上,接着走到了他們旁邊的桌子。他們看到那兩人組,尤其是那名女性,不禁倒抽一口氣。
「那我的立場呢?」
「沒想到居然會這麼棘手。都已經快到和雷吉斯約好的時間了,真傷腦筋。」
那想必是指奧斯卡的即位典禮那時。見涅菲莉的眼眸搖曳着不安與嫉妒,他頓時露出苦笑。
「可以的話,我有些事情想請教各位。」
離城都很近的小鎮酒館,過了中午後就有數名男性聚集在此。
「那麼我可以提問了嗎?你知道有關希米喇的情報嗎?」
「歌嗎?如果是爲了你,我隨時都能唱。請儘管吩咐。」
畢竟他其實是想近距離聽她唱歌纔過去的。聽到這句話,緹娜夏微微歪頭。
「此次突然來訪,實在很抱歉。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以王族的來訪而言,此事顯得相當倉促,但既然是狀況使然,這也無可奈何。涅菲莉帶着三名武官、兩名魔法師以及兩名女官前來投靠法爾薩斯,她把父王的親筆信交給出面迎接的奧斯卡。上面寫着「宰相基希斯的目的是抵制王太子薩巴司」。儘管沒有確切的證據,但不時會看見可疑的舉動,國王與薩巴司爲了以防萬一,想在局勢穩定之前先麻煩法爾薩斯照顧她的安危。
「說起來,緹娜夏大人是從誰那邊聽說這件事的?」
「我之前來法爾薩斯時,雷吉斯殿下曾向我介紹過她。是位非常美麗的人對吧。」
「話雖如此,我今天下午也要外出,要是有什麼狀況請你聯絡鐸洱達爾。」
緹娜夏再約莫一個小時就得回鐸洱達爾,與雷吉斯商量即位一事。儘管現任國王加爾司緹並不知情,但自雷吉斯因爲詛咒陷入沉睡,成功醒來後,他們已經朝着某個方針討論過這件事好幾次了。
然後在聽她說完之後,他們面面相覷,啞然失聲地愣在原地。
「雷納特,你不會做得太過火了嗎?」
喝醉後一直在嘮嘮叨叨地朝着別人說話的男性們瀰漫着一股糜爛的氛圍,而這樣的感覺也不僅限於他們身上。這個國家到處都充滿着委靡與虛脫的氣息。
男子以疼惜的方式用指頭緩緩梳理豔麗的一縷髮絲,隨後像是要徹底甩開差點萌生的情感般搖了搖頭,離開了她的房間。
像緹娜夏是說「自己的事情我可以自己處理」就孤身來到法爾薩斯,但一般來說會像涅菲莉這樣帶着護衛與女官前來。之前奧斯卡說類似的話時,緹娜夏還說:「有一段時間連餐點都是我自己準備的喔」,令他驚訝不已。
而她昨天回鐸洱達爾後便沒有回來。距離即位典禮不到一個月的現在,想必也有許多事情得好好定案。
緹娜夏從鐸洱達爾帶回了厚重的一捆文件,知道此事後強顏歡笑地說道:
她這樣說道,開心地露出猶如花朵般的微笑。
※
緹娜夏單手拿著文件開始在浴池裏面放熱水。聽到她疲憊的聲音,希爾薇婭如此回答:
眼見她把頭別向旁邊,奧斯卡想起昨天的事,頓時眯起眼睛。但是現在找她吵架只會重蹈覆轍。正當他在猶豫該如何回嘴時,緹娜夏重新轉向這邊。
「知道了。等妳回來後,我姑且也會讓妳向涅菲莉打聲招呼,到時要露臉啊。」
他不經意地環視城鎮,發現了坐在屋前的老婆婆。在徵求主人的同意後,他往老婆婆身邊走去,在打招呼的同時單膝跪地,抬頭看着老婆婆。
「妳有什麼話想說嗎?」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他們看起來確實知道某些內幕。」
緹娜夏在黃昏時分回到了法爾薩斯,得知當晚要爲了涅菲莉舉辦接風宴。這是希爾薇婭一臉開心地站在她的房前,在出示化妝道具與禮服袋子的同時告訴她的。
「……妳以後別在法爾薩斯喝酒了。禁止。」
「或許我們就是這樣的命運吧……」
雷納特認爲他們從剛纔開始打聽情報就沒辦法順利的原因之一,是在於她的美貌。
奧斯卡回望一臉不安的涅菲莉,對她投以微笑。儘管兩人從小就會定期碰面,但今年要十九歲的她依舊保有楚楚可憐的美貌,並逐漸成長爲成熟的女性。
見男子的態度明顯知道內幕,緹娜夏再次要求他。
「是……」
「以前喝酒時我曾經把牆壁打穿了一個洞……從那之後我就有所剋制了說。」
「我不知道!」
「在我小時候照顧我的女官。我記得她應該出身於賽扎魯。」
在那等待的奧斯卡半睜着眼看着她。
根據日記,緹娜夏在當晚做了個惡夢,她夢見從地面開了個洞,從那裏伸出黑色的手追趕着她。
「不只是這樣,不過就請你當作我也要回鐸洱達爾吧。」
涅菲莉在走廊東張西望環視周圍,戰戰兢兢地詢問了地位相同的那個人。
「現在說出來或許會稍微幸福一點喔?與不說比較的話。」
「不好意思。我有件事想請教……」
緹娜夏雖然垂頭喪氣,但也邀請希爾薇婭進入房間。希爾薇婭立刻將禮服掛在牆上,幹勁十足地向房間的主人搭話。
見她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男人們就像是在品評她般觀察她的全身。
「我有聽說亞爾達的涅菲莉公主要來的消息。你不用擔心,要是做了什麼也會有損雷吉斯的立場,我會老實的。」
「妳要回鐸洱達爾嗎?」
「那種事我纔不管呢。」
那是在法爾薩斯城都暗中活躍的宗教團體所崇敬的「神」。對於前來調查那是什麼的兩人,男子睜大雙眼。眼神當中充滿了恐懼。
「不、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這個評價確實有些過分。涅菲莉聽到後不知這是否爲真心話,露出了猶豫的表情,抬頭看着只是在含糊微笑的男子的臉。
「咦……非得化妝纔行嗎……」
她和顏悅色地露出微笑,但是看起來卻莫名澄澈且孤獨。奧斯卡感覺眼前的她看起來就像是自己不應知曉的女王,頓時皺起眉頭。
「瞭解。畢竟那也是我分內的工作。」
※
「緹娜夏大人,請您對自己的容貌很顯眼一事有所自覺。」
他瞪視着水盆上的構成,然而又瞥了緹娜夏的睡臉一眼,再次將視線回到她煞費苦心解讀的構成上,深深地吁了口氣。
「姑且算是,但她神出鬼沒的。等回來後我再讓妳去和她打聲招呼。」
「雖說在陌生的國家會很難適應,但妳可以悠哉地在此生活。」
緹娜夏翻找日記後,想起那個關鍵的詞彙是在她六歲時從一名女官那邊聽來的。女官說希米喇「是在非常恐怖的深淵的怪物」,藉此哄她入睡。
「我的記憶很模糊,總之毀壞甲冑那件事是我不對。」
「請別趁機挖苦我。我自己知道昨天喝太多了。」
而且他有自信使出任何手段矇騙過去。無論是對她還是對鐸洱達爾。
男子正將空酒瓶倒過來拿着揮舞,此時突然從外頭射來的陽光令他眯起眼睛。
在詢問了幾次後,老婆婆面有難色地開始談起這件事,兩人把她說的內容是當作好不容易得到的情報專心傾聽。
「唔唔唔……早知道我就晚一天回來了……」
「這是他們活該。」
「所以,關於聯絡事項妳還記得嗎?不記得的話我就再說一次。」
男子像是將臉貼在地板般動也不動,緹娜夏見狀便挺起身子,與雷納特面面相覷。他們目前去了五間店都是這樣。實在是束手無策。
「緹娜夏大人只要好好打扮,就不會輸給任何人,請您好好打扮!」
※
「當然要啊!也請您好好穿上禮服哦!」
緹娜夏走到其中一名還有意識的男人身旁後蹲下,歪着頭如此詢問。
「我是在和誰戰鬥啊……」
「不過,妳唱的歌很好聽。」
豔麗的黑絲綢長髮,以及深邃的黑色瞳眸。擁有驚人美貌的此人注意到他們的視線,頓時露出苦笑。她轉過椅子面向他們。
隔天,緹娜夏準時地出現在訓練場,她輕輕將手靠在疼痛的頭上。
「既然這樣,就去賽扎魯的城都看看吧!」
兩人覺得再怎麼問男子也不會願意開口,便離開了酒館。
「那個人就像是炸彈一樣。由於她的內在很強烈,我絲毫不在意她的外表。」
「那當然是涅菲莉公主啊!」
「爲什麼!?」
「因爲我希望緹娜夏大人成爲陛下的王妃。」
「咦!?」
聽到突如其來的一句話,緹娜夏差點將文件掉進浴池。她慌張地將那些重新抱在胸前。
「那、那於公於私感覺都很困難呢……」
「是這樣嗎?」
「因爲我姑且也即將成爲鐸洱達爾的女王了……」
「那種事情根本無所謂!畢竟是在鄰國,只要畫好轉移陣不就可以了嗎?子嗣也是,只要由兩位生下來就可以了!」
「…………」
緹娜夏莫名湧起一股脫力感,沒辦法立刻回應。她爲了不讓文件掉下而決定先放回去。
──儘管這件事聽起來很極端,但希爾薇婭這番話的確並非不可能。
儘管並非不可能,但想必沒有國王會做出這種事情。兩國國主的雙親相同,只會留下紛爭的種子。
然而,這個問題對緹娜夏而言,有着並不會造成致命傷的理由。儘管這件事本身並非她的目的,但應該可以連帶地去除掉這個障礙。
只是會形成致命傷的是其他事情。
「可是奧斯卡的眼裏根本沒有我……」
「咦?」
被回問的緹娜夏聳了聳肩。
「充其量也只是不討厭我吧。他完全把我當作小孩,根本不可能和我結婚的。這種事情我自己也很清楚。」
緹娜夏扔下瞪大雙眼的希爾薇婭,迅速地跑去浴室查看。確認積滿了一定熱水之後,她便倒入香油脫下衣服。伸展纖瘦的手腳泡在浴池裏面。
「你不要緊吧?看起來很累。」
平常的她總是喊着好熱好熱,身穿裸露手腳的衣服,但她看起來根本就不當一回事,會把她看作小孩也是情有可原。反而像今天這樣的禮服裝扮顯得更爲誘人。
兩人覺得疑惑,抬頭一看,發現站在那裏的是擁有鐸洱達爾之名的女子。
「因爲你莫名性感,我一時情不自禁。對不起。」
「因爲妳怕熱我才叫他設計成敞開的。」
緹娜夏走到奧斯卡面前,遞出那捆文件。
緹娜夏走到坐在主位的涅菲莉身邊,屈膝打了聲招呼。
「不要緊。」
她說着說着將手指放進紮好的頭髮,順勢梳理下來後,原本柔順的髮型便再度出現。眼見有如黑絲綢的豔麗頭髮像是要覆蓋白皙肩膀與背部般攤開,奧斯卡閉起眼睛。
「似乎是這樣呢。所以問題在於現在賽扎魯的宮廷很有可能已經被這個宗教所侵佔。似乎在五年前左右,信仰邪神的所有信徒幾乎都突然失蹤,相對地從那個時候開始國政就開始出了問題。城內增加了魔法師,重臣好像也都遭到替換。作爲士兵被帶走的人變多,然而他們卻沒有回來。另外還經常會有人下落不明之類的。國內非常混亂喔。國民感覺也沒有霸氣。」
想要深深地吻上一吻,告訴她何謂情慾。想要支配其存在。
涅菲莉對她的模樣看得出神,聞言慌張地起身回禮。
他回應之後所傳來的聲音,來自一名意外的女子。
男子的眼神中混雜着不成形的情感,緹娜夏一臉擔心地窺視過來,突然間,暗色瞳眸中帶着真誠的光芒。
「請你理解。」
想要觸摸她纖瘦身軀的溫度,確認她是自己選擇這份孤獨。
奧斯卡眯起眼睛注視着她。白皙的背受到月光飛沫照耀,發出炫目的光芒。
然而,如果希爾薇婭聽到這個抱怨,肯定會回說:「請您好好認清自己的容貌」。實際上她的確照緹娜夏所說,只用不起眼的顏色幫忙化了淡妝。即使如此,無論任何人來看,緹娜夏的美貌都是異於常人。
柔嫩的手傳遞過來的體溫,似乎滲透着五臟六腑。
緹娜夏閉上眼睛,用指頭按摩臉的每個部位。幫忙清洗頭髮的希爾薇婭看見泡在浴池中的白嫩身軀,頓時皺起眉頭。
「很適合妳嘛。」
若自己嫁來法爾薩斯,藉此得到這個國家的協助,或許就能拯救父親以及兄長──涅菲莉抱着這樣的疑問,仰望在旁邊的法爾薩斯國王。
「那麼請把下面也用短一點。」
「所以,妳有什麼事?」
「畢竟你都難得幫我訂作了,這樣會很奇怪嗎?」
那個男人其實是最高階魔族,但緹娜夏只是含糊地笑而不語。後來她在開心閒聊的同時洗好了澡,從浴池起身。
「不要緊的。快一點的話應該能在她待在法爾薩斯的期間解開喔。因爲像這種東西靠的是靈感。」
接風宴在月亮升起後開始舉辦。
儘管她隨時都在同步處理各種事情,但偶爾也會有每個案件都走到瓶頸的時候。而現在正好就是那個時期。她認爲並非完全看不見未來的發展,只是要暫時忍耐一下,但唯獨身體確實感到疲勞。充滿浴池的熱水,以及希爾薇婭幫她梳理頭髮的手都教人舒服。
比起自己獨處的時候,與她在一起時反而感覺更加孤獨。那恐怕是因爲彼此走在不會交會的道路上。
男子傻愣愣地接受柔嫩的嘴脣,意識到這份觸感後,在瞬間湧起一起令人膽寒的衝動。
「您爲什麼在學習劍術呢?明明您的實力已經相當高強了。」
「妳是哪裏來的小孩嗎?」
※
「目前解析如何了?」
奧斯卡抬頭一看,她臉上並非外交的笑容,而是混雜着些許苦澀的微笑,突然詢問道。
那克縮成一團睡在枕邊。只要沒發生什麼狀況,這頭龍基本上總是在睡。儘管牠也曾在不知不覺間就從房間消失,但基本上是隨傳隨到,所以奧斯卡並不在意。他差點情不自禁地把手伸向那克的尾巴,但有人敲響房門,他便把手停下。
「我有感覺討厭的話題與感覺討厭的話題,你要從哪個開始聽?」
「沒有這回事。我因爲即將即位,近期忙得不可開交,還請您原諒我的無禮。」
然而,他打消來自根源的這股令人恐懼的強烈衝動,咧着嘴角瞪視女子。
緹娜夏被邀請進房後,聳了聳裸露的肩膀。
奧斯卡睜開眼後,發現她以有些擔心的視線注視着自己。白皙的手觸碰臉頰。
希爾薇婭這樣說完就走回房間,對愣在一旁的緹娜夏瞥了一眼,隨後開始拿出法爾薩斯國王爲了她所訂作的禮服。
「妳直接去打聽的嗎!?」
「我想說如果你有帶公主回房就太失禮了,所以我是向看守的士兵確認後纔來的。」
「因爲宗教而導致衰退嗎?他們到底在搞什麼啊。」
所以她只是儘可能地保持表面上的平靜──意識到分道揚鑣的那一刻正在慢慢靠近。奧斯卡內心湧起一股焦躁,但自己也保持平靜。
「好久不見。我很榮幸能再次見到您。」
她的聲音猶如沒有波紋的水面般清澈。聽到那樣的聲音,便實際感受到她果然與自己相同都是「王」。將緩和的孤獨視爲理所當然,抬頭挺胸。不會因私情與迷惘而停下腳步。把該做的事情在正確的時間做好,理解那是自己的職責。
「妳還穿着那件啊?」
「怎麼?今天是從裏面過來啊?」
宴席用的大廳聚集了幾十名在城堡工作的達官顯貴,受到盛情歡迎的涅菲莉不禁鬆了口氣。因爲她以前在自國的宮廷一直過着緊繃的生活。雖說期間短暫,但她對自己處在一個安全的容身之處一事由衷地感到開心。
「噢,是因爲訓練的關係。瘀青沒辦法治好……那我至少把外觀先消除掉吧。」
「…………」
「啊……?」
然而她卻不爲此而悲傷。宛如要承受存在的一切。連寂靜也是那理所當然的一部分。
即使如此,她依然很擔憂留在國內的父親與兄長是否平安。畢竟父親年事已高,兄長又有懦弱的一面。她非常在意只靠他們兩人是否能設法渡過難關。
奧斯卡察覺到她的視線,準備開口打算說些什麼。
「不好意思,這是感覺討厭的話題。」
奧斯卡非常瞭解同行者的心情,爲此感到嘆息。如果是有些姿色的美女去打聽情報是很恰當,但緹娜夏這種級別的反而會讓對方印象深刻,因此而招惹無謂的紛爭,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消除掉瘀青的白色裸體儘管看起來過於瘦弱,但依然保有即使是同性也會看出神的魅惑曲線。希爾薇婭不禁被其奪走目光,猛然回神後,立刻露出了確信的笑容。
所以,現在很想要抱緊她。
緹娜夏重新站好姿勢後莞爾一笑。見她露出社交性的溫柔微笑行了一禮後打算退下,奧斯卡出聲叫住她。
「不行的話也無所謂喔。」
眼見奧斯卡聞言渾身無力,緹娜夏出示文件。
「嗯,這是正常的反應呢──最古老的傳說似乎是在約莫五百年前,來自賽扎魯東部國境附近的一座崇拜邪神的聚落。後來經過了大約兩百年,該聚落作爲宗教團體逐漸擴大規模,最後他們的教祖好像成爲了國王的顧問喔。結果,當時因爲獻祭品以及處刑無辜的人什麼的,據說有相當多人爲此犧牲。只是關於該宗教卻完全沒有留下任何書面紀錄,只是由人們口耳相傳。而且大家都不願說明,要打聽情報費了我不少工夫呢。」
「那個人到底是有多不要命啊……」
「不……」
緹娜夏因爲衆人的注目而隱藏自己苦澀的表情。她明明再三叮囑希爾薇婭「主角是涅菲莉,希望自己能打扮得不起眼一點」,但希爾薇婭似乎並沒有聽。
「我纔是,突然來訪肯定驚動到您了,非常抱歉。請多多指教。」
會誤以爲是黑色的深藍色禮服背後大大敞開。布料是疊上好幾層的薄布,腰間下面的部分輕飄飄地膨脹起來。儘管裝飾不多,但這套衣服很好地襯托出她優美的身材。
「我姑且把細項都統整在這裏了。如果你在意就請拿去用吧。」
奧斯卡刻意與她拉開距離坐在牀上,詢問拿着一捆文件的緹娜夏。
「徹底卡住了喔。不過只要克服這關就結束了,請你再稍等一陣子。」
「關於希米喇那件事,我總算明白了。這個,似乎是賽扎魯從很久以前就流傳下來的邪神。」
她臉上的外交性笑容始終沒有垮下,說完賀詞後便退回宴席之中。她與負責警備的美蕾蒂娜在牆邊稍微談笑了半餉,便離開了大廳。
「拜您所賜,感謝您的禮物。」
奧斯卡認爲信仰歸信仰,不應該過度干涉國政。更何況是信仰邪神。要是因此而導致國家混亂,根本是愚蠢透頂。
「緹娜夏大人,您身上怎麼到處都是瘀青呢?」
儘管牠是絕不會親近人的龍,但很親近身爲主人的他以及緹娜夏,也不會對亞爾斯與杜安等部分人士表現出敵意。緹娜夏在與那克嬉鬧的同時走到桌前,開始將擺在上面的水果餵給龍喫。
他稍微頓了一下。在那段空白孕育出感情前給出了回答。
「沒錯喔。我所到之處就會有人過來糾纏,最後雷納特甚至還對我說『請您回去』。」
「話說回來,關於剛纔說的那件事,沒有男性會送衣服給自己不在意的女性!尤其是陛下!」
涅菲莉目送她那給人印象強烈的背影,不由得吁了口氣。即使親眼目睹,她也無法相信居然會存在着這樣的女性。目睹那永遠吸引着他人而存在的光芒,她因爲百感交集而伏下眼眸。
不久希爾薇婭也走了進來,開始清洗她細長的秀髮。浴室充滿滲入香油的花香,緹娜夏在此吐出了累積的疲勞。
「妳把我當成什麼啦……」
「幫了大忙。不好意思啊。」
想要粗魯地拉過女子的肢體。
反而適合過頭了。儘管是他自己訂作這樣的款式,但也覺得確實有引出她的魅力。緹娜夏將整整一顆蘋果塞進那克的嘴裏,露出苦笑。
然而就在這時,大廳入口突然吵吵嚷嚷。
她面對男子把臉湊近,順勢在他的左眼瞼落下一吻。
「換句話說,信仰邪神的那羣傢伙打算混進法爾薩斯嗎?」
時間來到深夜,回到自己房間的奧斯卡沒有更衣便趴在牀上。勉強維持着感覺要直接沉睡的意識。
「不過背部敞開,覺得靜不下來就是了。」
「妳做什麼?」
在自己身旁的男子究竟是以什麼樣的表情追着她的背影呢?涅菲莉實在沒有勇氣確認。
那克注意到她的聲音便抬起頭。嬌小的龍對着前任主人開心地拍動翅膀,停在她的肩上。緹娜夏似乎覺得很癢地嘻嘻笑着,同時撫摸那克的喉嚨。
「因爲我在緊要關頭的動作很遲鈍。必須變得更強纔行,因爲有個人會立刻就來殺我。」
但現在的問題在於另外一件事。奧斯卡開始思考這件離奇的事情。
「開玩笑的。只有一個。」
在月亮的照耀下,她的容貌顯得充滿寧靜。
緹娜夏問心無愧地輕輕揮手。聽到她簡潔有力的回答,男子頓時感到頭疼。
──她在這種地方真的像個孩子。很老實地面對自己的好意,不去考慮後果。
奧斯卡按住太陽穴,此時那克衝到他的膝上。緹娜夏將手伸向龍的背撫摸牠。
「那晚安嘍。」
她以天真無邪的笑容道了晚安,似乎對自己剛纔做的事情沒有任何想法。奧斯卡以冷淡的眼神望着她那容易折斷的肢體。
「妳下次白天過來。」
他實在不認爲她可以理解這句滿是疲憊的話帶有什麼含意。
※
涅菲莉自從在第一天的接風宴以來,就始終沒有遇見緹娜夏。
其實她並非特別迴避。只是沒看到緹娜夏而已。她對法爾薩斯的魔法師詢問此事,對方只是露出苦笑,告訴她緹娜夏最近幾乎都沒從自室離開。
「如果您很在意,或許能在訓練場看到她哦。」
其實涅菲莉並沒有在意。但她自然而然地依言屢屢移動到通往訓練場的迴廊。
她看到在那邊揮劍的緹娜夏,是在來到法爾薩斯經過十天左右的時候。她的對手是法爾薩斯的國王,涅菲莉對如此意外的景象瞪大雙眼,凝視着他們兩人。
或許奧斯卡是配合緹娜夏的臂力手下留情,劍互擊的聲音很輕,然而卻十分迅速。
這時,奧斯卡簡短地吐了口氣,同時挑起緹娜夏的劍。看到劍在空中飛舞迴轉,涅菲莉不禁倒抽一口氣。然而那把劍就在要刺中地面之前,轉移到緹娜夏的手邊。男子見狀傻眼地望着她。
「妳身體的動作還是跟不上理解力呢。妳得再更加反射性地行動。」
「我會努力。」
「看着對方的肩頭就能稍微預判局勢。但妳也要好好看着整體。」
緹娜夏老實地點頭後,看着右邊的上膊。那裏被剛纔沒能閃過的劍捱了一擊,逐漸形成暗紅色的瘀青。她伸出左手手指消除了瘀青。奧斯卡見狀不禁發出讚歎。
「真方便啊。」
「我只是在外表上動了手腳而已。因爲用魔法沒辦法消除瘀青。」
然而,即使看到若無其事、滿不在乎的她那嬌小的背影,即使被同樣不爲所動的男子摟住肩膀,涅菲莉也絲毫沒辦法放心。
「你講得很冷漠呢……她本就是有希望的候補人選吧?」
「真麻煩啊。即使他說出亞爾達宰相的名字,我也什麼都不能做啊。」
奧斯卡在嘖了一聲的同時往後退。突然感覺到視線的他望向迴廊,發現涅菲莉與兩名護衛一起站在那裏。
奧斯卡把涅菲莉送回房間後,回到了執勤室,看見來到此處的緹娜夏與亞爾斯,他露出苦笑。國王看到亞爾斯束縛着一個遍體鱗傷的男人,詢問緹娜夏。
「我會妥善處理。」
對她而言,亞爾達的問題終究是關於旁邊再旁邊的國家。比奧斯卡的距離更遙遠。即使有意見,她肯定也沒有執行力以及意志。身爲鐸洱達爾的女王這麼做纔是正常的。
涅菲莉的表情明顯變得鐵青。武官與魔法師護衛也同樣臉色大變。奧斯卡低頭看着惹人憐愛的嘴脣不斷髮抖的涅菲莉,頓時露出苦笑。
「遵命。」
「不過也不曉得目標是誰。搞不好是後面的那顆炸彈。」
「妳要快點進步到不會留下瘀青啊。」
亞爾達是東部鄰國之一,在十年前的戰爭後便與法爾薩斯保持着友好關係。現在要是談成這樁婚事,兩國的關係勢必會穩定一段時日。
男子確認到這點,便將涅菲莉抱進懷裏。一切都是在僅僅一瞬間發生的事,涅菲莉甚至沒有時間喫驚,周圍便響起猶如刮過玻璃的聲響。
「──對了,你只要與她訂婚不就能干預了嗎?」
「怎麼了……?」
「這樣很狡猾,我不要。」
「爲了干預而結婚嗎?這話題也跳得太快了。」
「妳啊……這件事爲什麼不早說!妳全身都是瘀青吧!」
「畢竟是他國事務。我頂多只能告訴亞爾達這件事。」
奧斯卡不滿地訓斥她。明明原本是打算在碰到脖頸前就收回劍刃,但直覺敏銳的她伸手的這個動作反而造成了傷口。或許是因爲她有過跨越死地的經驗。會以性命爲最優先,深深瞭解在緊要關頭得不惜爲此做出犧牲。
「如何?」
「緹娜夏大人,您不會換氣嗎?」
「來了來了~有什麼吩咐?」
「歡迎,不好意思,找你來這種地方,麻煩你把事情詳細告訴我。」
然而,緹娜夏卻在情急之下以左手擋住那把劍刃,一邊跳向後方。
「那、那個……到底是怎麼了?」
因爲她看到奧斯卡一臉無言。她不知道理由爲何,再次把頭歪向相反方向。
緹娜夏靠在桌邊環起雙臂,以眼神示意男刺客。魔力遭到封住的男子或許是因爲緊張,額頭上滿是汗水。奧斯卡一臉嫌麻煩地用手託着下巴觀察男子。
奧斯卡鬆開托住下巴的手,將身體靠在椅背,蹺起二郎腿。
「咦──?這與透過化妝調整肌膚不是相同意思嗎?況且我不認爲不喫苦頭就能進步。請多多指教。」
「這個嘛……似乎有刺客突破結界來到這裏。雖說他好像已經逃走了,但妳最好先進入城內。」
奧斯卡沒有察覺涅菲莉在畏懼,一派輕鬆地回問緹娜夏。
亞爾斯收到國王的命令後行了一禮,便拖着男子走出房間。
儘管緹娜夏平常不會讓人感覺到威懾感,但實際上她作爲女王有着合理且冷徹的個性。會提議要奧斯卡與涅菲莉結婚也是這點所致。她將透過魔法煮沸的熱水倒進茶具,同時說着風涼話。
緹娜夏聳了聳肩,同時爲了歸還奧斯卡用過的劍而邁出步伐。
「訓練。畢竟我現在有很多自由時間。」
「傷腦筋。這得花多久時間啊?」
「只要訂婚,就可以透過正當名義,多少干預亞爾達了吧。這樣一來她也會安心……況且她之所以來到這裏,多多少少也是抱着這樣的意圖吧?」
聽到她乾脆地如此建議,奧斯卡頓時目瞪口呆。比起提議的內容,她主動說出這件事更令他感到驚訝。奧斯卡試圖不讓內心的想法表達在臉上,如此回話。
「原來如此。亞爾斯,逼他招供。」
「是沒關係,不過我現在裸體耶。」
她的視線簡直就像是在仔細打量陌生人的貓咪。雖然奧斯卡對她的眼神感到不解,但打算催促涅菲莉快點回去。然而在下一瞬間,他以迅速的動作回頭望去。視野中的緹娜夏一邊小聲詠唱一邊舉起手。
看到緹娜夏露出與前陣子接風宴時截然不同的純真笑容,涅菲莉隱藏內心的詫異向她打招呼。
她說的想必是真的。最近除了訓練以外幾乎沒看到她走出房間。偶爾還會看到她的臉上充滿了強烈的疲憊感,奧斯卡爲此在私底下很是擔心。
「妳好,在散步嗎?」
奧斯卡在手中轉筆,仰望天花板。緹娜夏詢問他是否要喝茶後,他便回答了要。奧斯卡覺得自己已許久沒看到她準備茶水的背影,不禁露出微笑。隨後,緹娜夏開門請女官幫忙準備水,回頭望向他。
「請等一下。米菈。」
緹娜夏似乎還要留下來,她從奧斯卡手中接過劍後就一直望向迴廊那邊。奧斯卡循着她的視線轉頭望去。在那邊的是身爲涅菲莉護衛的武官與魔法師。
「好、好痛。」
「不是這個問題。」
緹娜夏拿着劍將手放到左手。
空中突然出現了紅髮少女。緹娜夏對精靈下令。
賽扎魯與法爾薩斯長期處於緊張關係,不會有向彼此靠攏的念頭,而鐸洱達爾是不仰賴任何國家的異類魔法大國,絲毫不會有與法爾薩斯締結國際聯姻的念頭。
「用魔法啊!」
「話是這麼說,但我應該還是會被打吧?」
※
不過,他理所當然地輕鬆擋下攻擊。兩人就這樣互擊了二十個回合。
緹娜夏挑起單邊眉毛,望着這名男子。
緹娜夏不滿地回問,同時舉好劍。沒有得到男子的同意便砍了過去。
奧斯卡望着二十天後即將成爲鐸洱達爾女王的這名女子,她正伸出白皙的雙手向女官收下水瓶。
緹娜夏閉上眼睛露出微笑,無法看透她的情緒。涅菲莉的內心頓時湧起一股不明就裏的焦躁感。涅菲莉身爲王族,也曾學過護身用的劍術。現在也會定期進行訓練,但那並非像這樣以實戰爲着眼點進行的訓練。即使同樣身爲王族,他們兩人簡直就像是把置身於戰場之中視爲理所當然一樣,令她感到害怕。
「喔喔,原來如此……而且只要公主死在國內,法爾薩斯也會被追究責任嘛。」
奧斯卡差點點頭,皺起端整的五官。
「魔族從來不游泳,我也不清楚。重要的是我捉到刺客了喔。可以傳送到這裏嗎?」
「爲什麼?」
「麻煩妳去追刺客。我希望可以活捉,沒辦法的話殺了也無所謂。」
實在很頑固。真想看看她父母親的長相。
「是啊……我想說稍微動一下。緹娜夏大人在做什麼呢?」
奧斯卡看到她一臉擔憂,隨即露出苦笑向她招手。涅菲莉儘管猶豫,依然從迴廊的缺口移動到訓練場。緹娜夏也注意到她,頓時露出滿臉笑容。
「被一個單純受僱的傢伙突破結界倒是挺令人傷腦筋啊。」
「要是以爲那種程度就能殺了我,也太膚淺了呢。我要他爲了那天真的想法付出代價。」
緹娜夏剛纔的指摘是在暗示城內有對方的內奸。儘管很懷疑受僱的暗殺者是否清楚內奸的長相與名字,但說不定還是能從中找到蛛絲馬跡。
「我不清楚該怎麼做。米菈妳知道嗎?」
「雷吉斯正在幫我處理。其實應該是要由我親手去做,但我大幅削減招待的客人後,就從這份工作除名了。不過,我還是有好好在工作喔。」
「話說回來,妳繼續留在法爾薩斯好嗎?應該也要準備即位典禮吧。」
「目標果然是涅菲莉公主。他是來自亞爾達的刺客。不過似乎還有中間人,還不清楚是誰發出委託。這個人只是單純受到僱用呢。」
「是沒錯,但不會痛喔?因爲裏面已經治好了。」
──緹娜夏的指摘很正確。
「什麼都不能做嗎?」
緹娜夏將頭髮集中後擰乾,起身來到清洗身體的地方,將衣服轉移到手邊。在她把淡藍色的夏裝穿在濡溼的身體上時,眼前的地板便出現了一名陌生男子。疑似魔法師的這名男子全身已經到處都是裂傷。突然遭到轉移的他趴在地上環視着周圍。
當奧斯卡輕輕把劍彈回去時,也沒放過緹娜夏的動作延滯的瞬間,他往前踏出一步,使勁擊飛了她的劍。隨後爲了攻擊空蕩蕩的白皙脖頸而劃出一劍。
緹娜夏確認外牆的時鐘後低下頭。
緹娜夏以布擦拭因爲汗水而溼滑的劍柄。就這樣將劍柄重新拿好、抬起頭──接着歪了歪頭。
「──散開。」
「嗯──他應該知道里面的狀況吧?結界要是沒有許可,雖然無法從外面飛進來,但只要用走的進來就行。」
「從哪裏來的?」
「瞭解~」
「沒有嚐到苦頭就學不到東西吧?不情願的話就用魔法防禦啊。」
離開訓練場後,緹娜夏一邊沖掉汗水一邊獨自在大浴池潛水。這個習慣是自從掉進地底的無言湖後,得到奧斯卡的允許纔開始做的。不過,關於「妳要學會游泳」的這個指示目前還沒有達成。
「應該要等到亞爾達本國做出了斷吧?確實是不知道會花上多久時間。」
「說不定亞爾達就是基於這樣的意圖纔派出刺客的。只要涅菲莉一死,我就不可能再幹預亞爾達的內政。」
少女發出猶如鈴鐺的笑聲,身影也跟着消失。奧斯卡此時總算放開了涅菲莉。她以雙手捂住面紅耳赤的臉頰,抬頭望着奧斯卡。
緹娜夏搖着茶具令茶葉散發香氣,以嚴肅的眼神把茶倒進茶具。然而那卻不是因爲她很嚴肅看待亞爾達的問題,只是很認真地在泡茶。
「時間差不多了吧?謝謝你的指教。」
這句簡短的話出自緹娜夏。刺耳的噪音驟然停止。依然將涅菲莉護在臂中的奧斯卡出聲詢問緹娜夏。
「我現在心情變得相當憂鬱喔。」
男子抬頭後所看到的,是無比美麗且殘酷的微笑。
緹娜夏沉在水中,聽到精靈的聲音直接在腦海響起後就立刻起身,用雙手擦臉。浮在空中的米菈從她頭上低頭看着她。
然而,希望與法爾薩斯有婚姻關係的不只亞爾達。畢竟這裏再怎麼說都是大陸屈指可數的國家。例外頂多是剛分裂的杜爾札,還有賽扎魯與鐸洱達爾而已。
奧斯卡看着她美麗的側臉,想起了一件事。
「話說回來緹娜夏,妳之前曾狠狠盯着涅菲莉的護衛吧。那些傢伙有哪裏奇怪嗎?」
「咦?你看到了嗎?沒什麼,並不是這樣。我只是單純覺得那個魔法師的魔力量有些超乎常人,爲此感到詫異罷了。」
「魔法師?」
聽到她這麼一說,奧斯卡似乎快想起來了,但沒辦法確定印象。緹娜夏見狀露出苦笑。
「儘管他隱蔽了自己的魔力,但以王族的護衛來說可是無可挑剔哦。我想大概比她親信的魔法師更強喔。所以我只是想說他能不能找個時間來鐸洱達爾一趟這樣。」
「別隨便拉攏他國的魔法師啊。」
「我就沒說出來嘛!」
她大喊後,重新露出溫柔的微笑。
「姑且不問拉攏,若是有事情要幫忙,我很樂意接受。請隨意吩咐我。」
「那就多謝妳了。我確實也想趁妳還在時處理好這件事。」
「順便說一下,解析大概再兩週就結束了。現在我在依靠魔法道具趕工。」
聽到她淡然地說出這樣的內容,奧斯卡不禁瞠目。十五年來限制着他的這個詛咒,突然有股即將解除的真實感了。這件事簡直就像是作夢一樣。應該要攤手感到開心吧。但與此同時,這也代表她與自己之間的聯繫將會斷掉。
不久,女子將冒着蒸氣的茶杯遞到桌上,奧斯卡抬頭看着她。
「不會失敗嗎?」
「請別說那種討厭的話!」
聽到他不經意說出的這句話,緹娜夏露出非常厭惡的表情。
※
「失敗了嗎?流浪者就是不行啊。」
收到報告的基希斯灰心地發出嘆息。
得知涅菲莉進入法爾薩斯時還想說該如何是好,但現在反而認爲能利用這個狀況將計就計。即使她死在法爾薩斯,只要與執行犯的關聯沒有浮上臺面,自己就不會立刻遭到抨擊。那麼利用她的死製造機會,反而對自己這邊有利。
「不,沒什麼。」
「既然會不耐煩,那乾脆殺掉如何?」
「我不會殺啦!」
「不知道……」
「你奪走國家打算做什麼……」
眼見男子充滿自信地笑着,緹娜夏湧起一種不知道該說開心還是不開心的感覺。即使他口口聲聲說「不會對妳的國家出手」,但岡杜那與鐸洱達爾之間還有法爾薩斯。真要說的話,反而是法爾薩斯比較危險,緹娜夏希望他不要出手。
※
「遵命。」
──完全不懂他的意思。
「不知道。我還沒決定。不過,我就別對妳的國家出手吧。畢竟還欠妳蕾歐諾菈那筆帳。」
緹娜夏一邊生成不可視之球一邊如此回答。
特拉畢斯以看著有趣玩具的眼神投向鬧着彆扭的她。誇張地攤開雙手。
「是這樣嗎?」
「如何?妳差不多想殺死那個女人了吧?」
「那種類型到底是──」
「……你只要結婚將兩國合併不就好了嗎?」
「話雖如此,我也沒什麼頭緒呢。」
──不過話說回來,關於涅菲莉,勢必是得做些什麼。
「總覺得……不是很痛快呢。」
「因爲我正好有空,是來數落妳的。妳的敵人也是接二連三地出來,感覺很有意思嘛。」
「妳擁有那樣的力量,難道都沒想過要更常使用嗎?只是等被打才還手也太無趣了吧。」
緹娜夏憤恨地看着自己的雙手。白皙的指頭目前處於全都套着封飾具的狀態。
如此大喊的緹娜夏在更衣後便衝出房間,米菈看着那樣的主人,嘻嘻竊笑地目送她的背影。
「即使殺了某人,也不會因此得到別人的心喔。」
「總之我先去訓練場活動一下身體。說不定會因此想到什麼,而且也會比較痛快。要是逮到奧斯卡也可以名正言順地把他痛打一頓。好想打他。」
當時在城堡工作的人全都成爲調查對象,確認是否與可疑人物有關。
儘管他或許該爲敵人的無能感到開心,但對方是自國的王族。如果他們有足夠的力量,自己根本就不需要做出這種事。焦躁感以及爲國家着想的思緒混雜在一起,令基希斯露出苦澀的表情。
「不是那個。是其他蟲子。」
「剛、剛纔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基希斯在猶豫是否要殺死她。但是,放棄身爲王族的義務逃到他國的人是她自己。基希斯這樣告訴自己,爲了下一步而下達了新的指示。
儘管不懂,但還是勉強可以理解特拉畢斯正在爲了自己中意的女人干涉岡杜那。由於這件事史無前例,實在教人不寒而慄。
這時,房間響起了男性的聲音。
「啊──妳就殺掉啦。墮落後會很輕鬆喔。」
「結果你打算怎麼做?」
「我借給妳的是性命。總有一天會要妳還給我。但這是兩回事。」
「算了,沒關係。重要的是,這座城裏混進了蟲子喔。妳有發現嗎?」
他回了事不關己的答案。緹娜夏聞言歪起嘴脣,釋放出會同時擊中目標的三顆球。然而奧斯卡卻退後半步,同時將那些輕鬆砍斷。看到他絲毫不爲所動的態度,她內心頓時感到焦躁。
與她對峙的奧斯卡默默地把朝向自己襲來的那些球砍落。自開始這個訓練後也才七次,他可說已經幾乎習得了魔力視。
緹娜夏用手指敲了敲太陽穴,接着她回頭望去,把手放在自己的魔法服。
「我倒是從未看過緹娜夏大人打中阿卡西亞的劍士一擊。」
儘管是毫不保留的讚賞,但說着這番話的是魔族之王,沒辦法照單全收。降落到地上的緹娜夏一臉苦澀,將背靠在空着的椅子上。
「亞爾達的王子很懦弱。如果是妳,反而應該和宰相比較聊得來喔。」
──自己沒有立場插嘴。所以只是陳述了目前所能想到的最合理的意見。
「好好掙扎吧。要是過於信任自己的力量,可是會輕易被暗算的喔。那個對手就是那種類型。」
要是除了刺客以外還有其他存在混進這座城,她實在沒辦法視若無睹。
「與那位大人扯上關係基本上都是這樣哦──要把他說的蟲子揪出來嗎?」
岡杜那是與法爾薩斯、亞爾達的國境相鄰的東方大國。特拉畢斯會待在那裏雖然沒令緹娜夏那麼意外,但是他那宛若人類的發言令人感覺很不對勁。她一臉狐疑地回問。
「也不算是敵人啦……畢竟這事與我無關。」
奧斯卡以筆背按住額頭。
「……首要的就是處理公主殿下。」
亞爾斯離開後,奧斯卡湧起一種不太有趣的心情,將眼神落在文件。他想起緹娜夏剛纔的態度。
「掌握那種情報做什麼?和鄰國沒有任何關係吧。」
然而,這男人最喜歡做別人討厭的事,要是講出這種話,反而會無端引來他的興趣。
「應該要出手到什麼程度呢……總之先通知亞爾達的人留意吧。等決定好方針再下達指示。」
明明以爲她是個很愛嫉妒的女人,剛纔表現得卻莫名平靜,實在教人在意。她從無言湖回來的那晚說過:「我這樣就足夠了」,難道她真的已經捨棄了自己的執着嗎?姑且不論酩酊大醉的那次,剛纔的反應與黛莉菈那次相比也是截然不同。不過可能是因爲當時對象特殊,所以纔會導致結果不同。
「我想最有可能的就是陪同公主來的其中一人吧。由於日前那件事,城內的人都曾接受過一次嚴格的調查。」
「使用自己擁有的東西有什麼不對?妳想要得到那個男人吧?」
「內奸啊。你認爲是誰?」
「你已經決定要設法處理,還是不處理了嗎?」
然而即使如此,魔力依然呼應她的情感而產生波動。緹娜夏在因爲壓力而發出聲音的玻璃上張開結界,踹向半空中順勢轉了一圈。
「那是因爲我沒使用魔法啦!」
「妳說什麼?」
萬一緹娜夏附和這個誘惑,無疑會成爲最強的刺客。但理所當然的,她帶着不愉快的表情嚴正拒絕。特拉畢斯見狀,一臉無趣地用鼻子哼了一聲。
受僱的男子好像是透過中間人指示他入侵城內的路線。平常應該總是會有人看守的東邊便門,當時發生了一場小火災,因此產生了一瞬間的破綻。
「有關係的。因爲我現在是王位繼承者的監護人。」
另一方面,剛纔的反應被認爲看不出來有任何嫉妒的緹娜夏,正倒立着浮在自己房間。與平常相反,坐在椅子上的精靈傻眼地仰望着主人。
但姑且不談這件事,看到奧斯卡與涅菲莉之間親密到已經超越了單純的外交,緹娜夏無論如何都無法冷靜。儘管可以坦率地說自己不喜歡她,但要是承認這件事,感覺就再也沒辦法煞車,所以她刻意努力地不去在意這件事。
她們正在討論的,是纔剛被覬覦性命的亞爾達公主。
「什麼?」
「那個不是在我輸掉的時候就把那筆帳抵銷了嗎?」
在緹娜夏打算詢問詳情的瞬間,特拉畢斯就突然消失無蹤。眼見魔族之王只把自己想講的話講完就消失,緹娜夏愣在原地。
「並沒有!」
緹娜夏慌張地端正姿勢。桌邊的米菈因爲驚愕而全身僵硬。
「特拉畢斯!?」
「你是說刺客嗎?居然不惜穿越國家也要追過來,亞爾達的公主也真令人同情呢。」
她從小就認識法爾薩斯的國王。萬一談妥婚事,事情就會變得很傷腦筋。與願意支援亞爾達的法爾薩斯前任國王不同,現在的年輕國王不好對付。基希斯內心很擔憂他會娶涅菲莉爲妻,提議要與亞爾達合併。
「因爲我現在待在岡杜那。好歹會掌握鄰國的資訊。」
緹娜夏因爲不可理解的男子所說的話而與精靈面面相覷。即使如此,她也感覺當自己說「不會因此得到別人的心」時,他似乎有受到打擊,緹娜夏內心湧起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糟糕餘韻。
「力量不過是人類的一部分吧?我不想被那部分所支配。」
日前那件事指的是某個宗教團體在暗中活躍,毒殺緹娜夏並把女性送進來企圖侵入寶物庫一事。基於奧斯卡的指示所逮捕的教徒當中,身爲幹部的人全都遭到處刑,一般信徒雖被送回鎮上但會由國家監視。
不知不覺間,精靈對面的椅子上坐着一名男子。緹娜夏對着認識的這名男子以混雜着緊張的嗓音搭話。
國王與薩巴司打從一開始就覺得基希斯很可疑。但即使如此也是袖手旁觀,一直以來根本就對他束手無策──基希斯對他們只有這種程度的實力感到咬牙切齒。
「是啊,宰相相當狡猾。他一發現王子沒有辦公能力也沒有看人的眼光,便立刻露出獠牙。能爲了完成大我犧牲小我,爲了迅速做出了結而不擇手段。是相當果斷的男人吧?」
眼見緹娜夏皺起眉頭,特拉畢斯痛快地笑了。
「要怎麼做呢~」
「啥!?」
因爲是自己裝作對她沒有興趣,所以奧斯卡也明白自己沒有理由生氣。即使如此,他還是愈想愈覺得不痛快,索性將不需要的文件揉成一團,朝正好走進來的拉札爾扔了過去。
起初,奧斯卡提議說自己的訓練只要與緹娜夏練劍的時間同時進行就好。但由於她始終沒辦法在與奧斯卡對打的同時集中精神組織構成。以結果來說,兩人還是會輪流訓練彼此,而至於訓練的成果,無論怎麼看都是之後纔開始訓練的他更爲順利。緹娜夏提高生成球的速度,同時詢問了其他事情。
見緹娜夏面無表情地回話,特拉畢斯皺起眉頭。他原本想說點什麼而張開嘴巴,但最後依然什麼都沒說,一臉不悅地保持緘默。緹娜夏感受到突然的沉默,不禁觀察着特拉畢斯的反應,然而他只是在美麗的容顏上擺出諷刺的笑容。
特拉畢斯見米菈形式上行了一禮,隨便地對她揮手。
「總之妳看着吧。總有一天會讓我的女人奪走國家。」
「還沒決定。可是要站在他國最好的局面去着想,聽起來也很奇怪。就順其自然吧。」
「你有何貴幹……」
「你爲什麼會知道那種事?」
刺客出現後過了三天,奧斯卡收到了亞爾斯的報告。
那是單純的事實。即使殺死他心愛的女人,也不會因爲這樣就受到他所喜愛。等着她的反而只會是相反的命運。
特拉畢斯似乎看穿她內心的擔憂,只以嘴脣擺出笑意。
「結果沒有很痛快……」
「麻煩。」
聽到如此簡潔有力的回答,緹娜夏皺起形狀姣好的眉毛。奧斯卡一邊彈開逐漸變激烈的不可視攻擊一邊繼續說道:
「基本上,即使透過侵略來壯大國家,也不曉得我死後會變成怎樣。既然這樣,維持現狀就足夠了。」
這個發言背後的含意就是「如果是在自己還活着的這段期間,即使國家壯大也能設法處理」的自信。眼見男子游刃有餘的態度,緹娜夏感覺內心原本不痛快的心情轉化爲氣憤。她爲了泄憤而組織構成。
「──捕捉吧,蜘蛛絲。」
下一瞬間,巨網便襲向奧斯卡。他在目瞪口呆的同時,將劍刃滑向構成的核心。
然而理應砍斷的構成卻在轉眼間自我修復。擴散的網朝着他擠壓過來。奧斯卡在情急之下奮力往後一跳,距離卻在一瞬間就被拉近。
魔力之網就這樣到達了他的全身。奧斯卡遭到不可視之網纏上,頓時動彈不得,半睜着眼看着前方的女子。
「這是什麼……」
「我之前曾被特拉畢斯用這招打倒。只要沒同時打碎複數的核心,就會自我修復喔。正牌的那招甚至會直達骨頭,因爲好像有點派得上用場,我就模仿看看了。」
「……這樣啊。」
奧斯卡之所以沒再繼續多說什麼,是因爲他察覺到緹娜夏正在泄憤。緹娜夏解開構成後,他吁了口氣並走回原處,一邊確認劍的握法一邊向她招手。
「那麼輪到妳了。」
「請多指教。」
奧斯卡不希望在她身上留下瘀青,可是隻要一旦開始訓練就會毫不留情地猛攻。
雖說他應該還是有手下留情,但還是不會介意讓她受傷。
而她很感激奧斯卡這麼做。
她不認爲沒有經歷疼痛就有辦法學到東西。況且只要處於戰鬥的亢奮情緒之中,就感覺確實能得到某些收穫。
緹娜夏調整呼吸,舉起劍後輕輕地踹向地面踏出步伐。
充滿那裏的是宛如意識穿透過去的錯覺。
※
「確實如此,若真是這樣,涅菲莉大人也──」
「我明白。」
「偶爾離開房間去外面如何?畢竟有護衛跟着,況且您也是難得纔來到法爾薩斯。」
涅菲莉雖然點頭,但如果只是點頭,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正當蓋特滿臉愁容時,女官在試毒後將餐點端到涅菲莉的眼前。眼見她露出沒有食慾的表情,蓋特如此說道:
在緹娜夏要回話之前,瓦爾託流利地行了一禮離開了房間。
但話雖如此,他也在猶豫是否要明確地拒絕對方的要求。恐怕亞爾達王室那邊打從一開始就是期望談妥這件事。
所有人都察覺到欲言又止的蓋特想表達什麼意思。蓋特是希望得到更直接的協助。也就是由奧斯卡介入亞爾達內部的紛爭。
儘管並非辦不到,但實在划不來。他並不討厭涅菲莉,可是要娶她爲王妃,或者是迎爲側室,再介入亞爾達的紛爭,這樣只是徒增麻煩,並非什麼有意思的事態。
「因爲他這次願意接走涅菲莉殿下,亞爾達也已經抱着這樣的打算了。原本那兩位就有緣分,這次正好是個機會,如果是那兩人的話,肯定會成爲一對好鴛鴦──緹娜夏大人,那位大人無論娶誰,都會得到應有的幸福的。」
國王聞言皺起眉頭,亞爾斯立刻向他補充說明。
「咦?」
「是瓦爾託啊。我只是在想難得都來到法爾薩斯了,居然還遭到刺客盯上,那不如待在亞爾達還比較好……」
蓋特的表情明顯鬆了口氣。他深深低頭。奧斯卡順勢問了他幾件事情後便讓他退下。身旁的女人以平淡的口氣詢問。
「宰相基希斯與王太子薩巴司的爲人,大致上都符合緹娜夏大人的形容。」
「再繼續這樣下去,涅菲莉大人撐得住嗎……」
「似乎只有家境良好呢。老是會在多餘的裝飾品上花錢。」
聽到他笑容滿面地如此說道,緹娜夏不禁回問。瓦爾託像是理所當然般繼續說道:
「去調查那是誰做的。」
原本雷納特是雷吉斯的側近,但現在多半也會直接聽從緹娜夏的命令。兩人目前待在緹娜夏在法爾薩斯的房間,一邊喝茶一邊報告。
經過不祥的幾秒空白,就像是要切斷這個咒縛般,涅菲莉的慘叫聲響徹了城內。
總覺得很沉重,他自己也不太曉得原因到底在哪。
「除了緹娜夏大人以外,也有幾個人喝了那碗有問題的濃湯,但都沒有異常。而且從鍋裏也沒檢測出魔法藥。聽說餐點是由亞爾達的女官與武官所送來的,而那名武官目前下落不明。據女官所說,是從那男人手上收過餐點的。」
然而,瓦爾託卻對如此煩惱的蓋特笑着說道:
奧斯卡與亞爾斯若無其事地在暗示他們,恐怕從亞爾達來的人之中有內奸。除了他以外來到法爾薩斯的,是三名武官與一名魔法師,還有兩名女官而已,但他認爲每個人物都足以信任,所以如今即使非得懷疑他們,他也不知道到底誰纔可疑。儘管沒向涅菲莉說過內奸一事,但她或許也隱隱約約察覺到了,不僅經常把自己關在房裏,現在也幾乎都是一個人在房裏用餐。
「或許是這樣。只是王家那邊可能認爲王家才能代表國家。」
「並沒有那麼誇張。只是我的魔力大部分都是後天養成,不是很想讓別人知道,所以平常都隱藏起來。」
魔法師和藹可親地笑着行了一禮,緹娜夏記得他是涅菲莉的護衛之一。她目不轉睛地盯着在訓練場也曾看到的瓦爾託。
奧斯卡伸手阻止他繼續說下去。身旁的緹娜夏面無表情地閉着眼睛。理解對方暗示的內容,他不禁皺起眉頭。
「其實我有關於魔法構成的問題想要請教大人,在這種時候實在很不好意思。」
看到這幕景象,所有人的時間頓時停止。死亡的氣味吸盡各種聲音,開始在房內擴散。
「足夠了。是摻在什麼裏面?」
「知道了。我會盡可能幫忙。」
「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謝謝您。」
這句話究竟代表什麼意思?正當緹娜夏一臉茫然時,雷納特大喊:
三個人坐在桌邊,開始議論關於各式各樣的魔法。由於緹娜夏這陣子一直在忙着解析作業與準備即位一事,對她來說是個不錯的休息。
聽到預料之外的請求,緹娜夏不禁愣在原地,但立刻又綻出笑容。對於他國的魔法師而言,鐸洱達爾就好比是興趣與憧憬的對象。眼見青年在這種狀況下依然不隱藏研究的熱忱,緹娜夏對他起了好感,邀請他就座。
「緹娜夏大人,那實在太強人所難了……」
「請坐。如果是我能回答的問題都沒問題。假如我不知道,就由雷納特回答。」
「我想應該不是在製作的過程下毒的喔。因爲我也喝了同樣的東西。」
她這樣說完,伸手拿起倒有茶的杯子。輕輕地靠上那紅潤的嘴脣。
「我叫瓦爾託,殿下。」
此時,有人輕輕地敲響房門。雷納特去應門後將來客帶了進來。緹娜夏看到意外的人物,不禁睜大了眼睛。
瓦爾託一臉尷尬地舉起手上的魔法書給緹娜夏看。
聽到他的解釋,緹娜夏點了點頭。魔力後天才鍛鍊而成的人都有些難以啓齒的隱情。由於緹娜夏本身也是如此,便打消了對他的興趣,重新詢問。
奧斯卡打算向士兵下達指示,緹娜夏卻揮手製止他。
「真要說的話,比起阿卡西亞,重要的是那把劍的主人。他一定願意成爲殿下的強力後盾。站在對方的立場上,要是他國王族在國內發生什麼事也不妥,想必會盡可能幫忙處理吧。就將來而言,或許國家之間也會有所連結。」
聽到從旁邊搭話的聲音,蓋特轉頭望去。在眼前的是從亞爾達帶來的另一名魔法師。他有着褐色頭髮以及親和的長相,儘管年輕但實力卻是貨真價實。蓋特對仕官進入第五年的他露出苦笑。
正好在這個時候,拿着涅菲莉餐點的亞爾達女官與兩名武官來到了現場。蓋特陪同他們入室後,另外一名女官已經待在房裏,幫涅菲莉扎着頭髮。
「我原本就預計加強警備,也打算尋找犯人。」
「你有意思對她出手了嗎?」
瓦爾託的言下之意是指與法爾薩斯的婚事。蓋特聞言不由得露出苦笑。
「您現在感覺如何,涅菲莉大人?」
瓦爾託說到這裏,以極爲真誠的眼神注視着緹娜夏。
「不,並非如此……」
「阿卡西亞嗎……但對手不一定是魔法師。」
「自從薩巴司也慢慢開始幫忙公務後,他便把宰相提出的改革方案之類以『不符合慣例』爲由統統撤回了。同時也增加姻親的起用人數,奪走基希斯的發言權等等,國王在那之後不久也時常罹患疾病。」
沒有聚焦且混濁的雙眼。嘴裏還冒着血泡。
奧斯卡嗤之以鼻。不幸身亡的女官與下落不明的武官,據說都是從好幾年前就侍奉着公主之人。名爲艾尼亞斯的武官與兩名女官都很親近,蓋特認爲正是因此他纔有辦法幹下這件事。奧斯卡姑且先安排了人手,搜索艾尼亞斯是否還潛伏在城內。
※
「真的是十分感謝。這樣一來我就能心無掛礙地回去擔任涅菲莉殿下的護衛了。畢竟也能得到法爾薩斯國王的協助,訂婚的那天想必也快了吧。」
奧斯卡回應緹娜夏時始終朝着前方。
「在法爾薩斯反而能夠對應喔。畢竟這個國家還有王劍。」
「感激不盡。但我並非這個意思……」
「說得也是……」
然而沒過多久,突然響起了沉重的物體倒地的聲音。蓋特望向傳出聲音的方向,赫然發現一名女官倒在地上。
「請稍微喫一些。否則可能會罹患疾病的。」
儘管相當令人猶豫,但這次她終究只是要幫忙奧斯卡,並非要協助亞爾達。不需要去在意其對錯以及對今後的影響。
他內心百般不情願,以聽不出想法的平淡語氣回答。
「你使用了隱蔽呢。原本的魔力量應該甚至凌駕於一國的魔法師長吧?」
「……抱歉。」
緹娜夏協助驗屍後,朝向趕來的克姆與奧斯卡搖搖頭。
當人們趕到時,女官已經命喪黃泉。
「唔……這樣若是幫助王家那邊,亞爾達反而會衰退吧?」
「怎麼了嗎?」
「我明白這會造成貴國的困擾。但請你們務必協助涅菲莉大人!」
「你來我這邊是怎麼了嗎?難道是關於刺客有什麼頭緒?」
涅菲莉的女官遭到殺害後過了三天,依然還沒找到艾尼亞斯。收到緹娜夏的命令去亞爾達調查的雷納特將報告書拿在手上歸納了重點。
擁有絕對魔法抗性,在這塊大陸唯一的一把劍確實很貴重,但終究只是把劍。況且王劍的主人是這個國家的國王。總不可能一天到晚都陪在涅菲莉身邊。
「這是很常見的魔法藥呢。製作者是我不知道的人。沒辦法幫上什麼忙,對不起。」

當天傍晚,身爲公主隨從的魔法師蓋特在涅菲莉的私人房間前面把風,同時思考有關今後的事情。
「可疑到像是在開玩笑啊。」
「你是……」
簡直就是在同情般,實際上青年的眼神也確實令人這麼想,他接着露出了苦笑。
居然會拜託他國的國王,難道人在國內的王太子有這麼靠不住嗎?在場的幾人腦內浮現辛辣的感想,但他好像還有其他理由。蓋特難以啓齒地開口說道:
聽到蓋特的詢問,她有氣無力地露出微笑。想必是每日的生活都讓她感到疲累吧。蓋特以不捨的心情觀察着眼前這位楚楚可憐的公主。
「我也沒辦法。」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這位大人是──」
「所以,您已經可以自由了。」
「涅菲莉大人從十年前就對您有好感。假如您不介意的話……」
「我非常明白,她是鐸洱達爾的女王陛下。還請您保重。感謝您的奉陪。」
「濃湯。好像是因爲試毒才慘遭毒手的。」
奧斯卡等人移動到附近的會議室後,跟過來的蓋特在他們眼前深深地低頭。
若是因爲亞爾達王的眼線無法觸及這裏,對方纔會趁勝追擊的話,這次逃到國外就是失策了。見蓋特在思考乾脆回到亞爾達,瓦爾託搖了搖頭。
「他起用的姻親有任何長才嗎?」
「那麼我就幫你吧。」
續了兩杯茶後,瓦爾託挺起身子。
留在房裏的她感覺就像是自己身上的某種東西被取走那樣,望着桌上。眼前的茶杯滿是涼掉的茶。
「自由……?」
他到底說了什麼?他的眼神簡直就像是看透了許多事情。或許正因爲如此,緹娜夏纔會感覺到如此強烈的失落感。她觸碰傳來陣陣刺痛的胸口。
「……那個人要和誰結婚,與我無關。」
畢竟是他國事務。而且兩人並非百姓,而是公衆人物。
所以即使感到寂寞,也不會有更多的想法。不打算做出任何事。只是抱着這一生都不會散去的熱氣活下去。
緹娜夏想着自己離開法爾薩斯的那天。
即位典禮,就在十九天後。
※
即使過了一週,依然還沒找到下落不明的武官。
悵然若失的涅菲莉在那晚因爲奧斯卡親自邀約,經過百般猶豫後決定走出房門。她在護衛的士兵以及女官的陪同下在大廳露臉。大廳的天花板架設着玻璃,地板鋪着深藍色的地毯,上面擺放着水果以及料理。位在後面的城堡主人詢問涅菲莉。
「妳感覺如何?」
「給你添麻煩了,實在很抱歉……」
「無妨。我們這邊的搜索沒有進展,才應該說抱歉。」
奧斯卡直接坐在地毯上,同時邀請涅菲莉與她的護衛們享用料理。同席的護衛是剩下來的武官尼諾與盧卡諾斯,還有魔法師瓦爾託。一夥人圍着盤子呈現圓狀坐着。法爾薩斯這邊出席的則是亞爾斯、克姆、杜安以及希爾薇婭。
涅菲莉坐在奧斯卡的旁邊,享用了他們推薦的料理與酒,慢慢地恢復笑容,感覺到好久沒有如此放鬆。
在這場小小的宴席開始後經過三十分鐘左右,大廳入口出現了一男一女的魔法師。
女子將烏黑長髮往上撥,同時環視衆人,對着在大廳後面的男子舉手。
「抱歉,我現在要暫時回國一趟。」
「知道了。是急事嗎?」
「也不算。」
隨後,他的手觸碰到柔軟的身體。
緹娜夏瞪着盧卡諾斯的同時改變馬的方向。紅潤的嘴脣刻畫着殘酷的笑容。
「那我先失陪了。」
「您的安危是第一優先。請您先到了安全的地方,再去擔心其他人。」
「是……」
奧斯卡以單手操縱着馬,對斜後方的涅菲莉搭話。
蓋特聽到這句話,重新振奮差點絕望的意識。
這聲吶喊稍微遲了一些。
兩人與二十名左右的護衛士兵一同使用了轉移陣。抵達的場所,是在小森林前面的廣場。仔細一看,森林中央延伸出一條通往深處的道路。那條道路看來會在途中形成岔路。
「謝謝你。」
儘管有段距離,但現在很幸福。假如能將這個距離化爲零……她甚至在想着這件事。
奧斯卡或許是體貼始終沒有出外露面的涅菲莉,在宴席結束之際便邀請她隔天出城到外面晃晃。他打算帶她到離城都稍微南邊的小湖泊外出狩獵。
緹娜夏的表情稍微猶豫了一下,但最後還是決定答應男子的要求。她坐在希爾薇婭與杜安之間,將小把的琴轉移到手上。她像是在確認所有絃音般彈奏一遍,隨之以澄澈的聲音開始唱歌。
「事到如今可別想跑喔。事實上你確實襲擊了我。接下來就由鐸洱達爾來對付你。」
猶如逝去的夢之痕跡般 斷斷續續的記憶不停彷徨
「我在法爾薩斯喝酒會被唸的。」
「請快點來這邊!」
「怎麼會……我居然會看錯涅菲莉大人……涅菲莉大人在哪……」
接着盧卡諾斯──將白刃一直線地朝她揮下。
「蓋特?」
然而就在這時,映入蓋特眼簾的卻是難以置信的景象。
有把箭朝着涅菲莉筆直地射了過來。不過,箭命中瓦爾託張開的結界後應聲落地。正當大家錯愕沒過多久,周圍突然降下了箭雨。
一行人緩緩地在森林中的道路上前進,來到了不知道是第幾條的岔路。
衆人自然地閉上眼睛聽得如癡如醉。從歌詞浮現了遙遠過去的情景。
「緹娜夏大人,您要不要稍微喝一點?」
但就在他們要移動到湖畔的前一刻,跑在前方的尼諾使勁地拉了繮繩。就像是要擋住他們的去路,有三十名男性騎兵出現在道路前方。他們的服裝並不統一,看起來也並非軍方打扮,由此可見應該是強盜那類。他們將已經出鞘的劍拿在手上,不懷好意地看着五人當中的女性。
見他望向公主的冰冷眼神,蓋特瞬間啞然失聲。
她差點基於本能恐懼地大叫,但男子的手從霧中伸了過來,撐住了她的身體。
這陣濃霧甚至令人伸手不見五指。他拚命地用手在空中摸索。
在旁邊的蓋特茫然地如此低喃。
「謝、謝謝你爲我着想……」
可是,他們的預測同時遭到背叛。
然而,恢復視野的蓋特,在注意到周圍的狀況後感到錯愕。他回頭望去,瓦爾託與另外兩名武官也茫然地環視周遭。
涅菲莉借馬騎出城門,抬頭望着在那邊等待的男子並露出微笑。
身爲刺客的盧卡諾斯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同時將馬往後退。緹娜夏見狀,對他嫣然一笑。
在底下的容貌,是美到驚爲天人的鐸洱達爾魔法師。
女子以不知從哪拿出來的劍,擋下了盧卡諾斯的劍刃。
「所以是你嘍?」
盧卡諾斯以啞然的視線看着散發出淡紫色光芒的劍身。她發出開心的笑聲。
她凝視着男子並面露微笑。
──她已經好久沒有像這樣期待做某件事了。
他組織轉移構成,把手伸向在前面的她。
隔天早上,涅菲莉很早起,離約定的時間還有相當久,她開始挑選要穿的衣服。猶豫了好一陣子後,結果還是決定穿他應該會喜歡的純白洋裝。
蓋特預感會晚一步而不禁顫慄,盧卡諾斯因爲深信能完成任務而竊笑。
然而就在這時,四周突然開始起霧。
「偶爾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氣也不錯。」
融入夜晚空氣的這首歌緩緩地唱了兩遍後就結束了。然而,那種感覺簡直就像是在經歷了漫長故事後般陶然,他們久久沒有辦法從中抽離。伴隨着餘韻的沉默充滿了整個大廳。
「唱歌嗎?」
──不知不覺間,以國王爲首的法爾薩斯人突然統統不在這裏。
濃霧以超乎自然的速度增加密度,轉眼間奪去了她的視野。
「這、這到底是……」
緹娜夏起身,走回在入口等待的雷納特身邊,莞爾一笑。
「嗯,路上小心啊。」
蓋特回頭望去,對看似動搖的女性搭話。
就這樣正當轉移門要打開時──突然聽見森林中傳來劃破空中的聲響。
女子的容貌不在 歌聲不止
「是刺客嗎!」
「或許會被曬傷。先戴着吧。」
另一方面,完全沒注意到的蓋特則是茫然地張着大嘴。儘管他知道咒歌的存在,但也從未想到使用者依然存在世上。
「當然只可能是在剛纔啊。真遲鈍。」
「可是……」
即便日光熊熊地照耀地面 依然無法得知任何事情
「什……」
緹娜夏攤開雙手,當場組織了轉移詠唱。在讓雷納特進入範圍的同時將門打開。涅菲莉目送突然消失不見的兩名魔法師,再次深深地吁了口氣。
他目不轉睛地盯着涅菲莉,隨後交待在身後待命的女官某件事。女官立刻帶着布料稀少的短面紗回來了。
涅菲莉猶豫了半晌,但心想既然是他難得的邀請,而且警備也會很森嚴,便接受了這個預定。
「就是那個女人。可別讓她逃走啊。」
聽到那響亮的聲音是自己熟悉的楚楚可憐之聲,他不禁鬆了口氣,這時濃霧和剛出現時相同猛然開始變淡。四周的景色恢復正常,陽光也照進了森林。
在她背後的盧卡諾斯,緩緩地朝着她嬌小的背舉劍。
「涅菲莉大人,總之我們先回城裏吧。我來打開轉移門。」
像這類細心的小動作很令人開心。涅菲莉感覺自己受到重視,心情變得很溫暖。
涅菲莉爲了不讓自己紅潤的臉頰被他發現,戴上了面紗。
他指的是道路的另一邊。在森林隙縫前方似乎有座湖泊,水面正閃閃發光。他們慌張地拉起繮繩朝着湖泊衝去。
「真是的……噢,既然不是急事,機會難得,就麻煩妳唱一首歌吧。」
女子脫下面紗。
「涅菲莉大人!」
她暫時猶豫了半餉,不久便微微點頭。得到主人同意的蓋特開始詠唱。話雖如此,他沒辦法飛到異國的城內。總之先傳送到城門就好了吧。
她宏亮的聲音彷彿擁有深深滲透體內的力量。
「雖說不至於迷路,但別離開我身邊。穿過森林後就可以看到湖泊了。」
看到緹娜夏露出苦笑,希爾薇婭莞爾一笑,說道:
此時,太陽突然被遮蔽。
──如果這是事先設好的局,至少必須讓涅菲莉逃走。
奧斯卡回頭望向涅菲莉。他的眼眸顏色猶如太陽纔剛西沉的天空,涅菲莉注意到他的眼眸中有莫名銳利的光芒,不禁倒抽一口氣,打算開口說點什麼。
由於視野突然被奪走,蓋特慌張地騎馬衝向主君所在的方向。
「涅菲莉大人也請多多保重。」
「她和奧斯卡在一起喔。沒事的。你們會搞錯是因爲咒歌的影響。昨晚我讓你們對我們兩人長相的認知度混爲一談了。不過,好像也有人沒受到影響。」
「是你殺了下落不明的武官對吧?他與女官很親近,想必也知道試毒那件事。我已經料到真正的刺客會爲了爭取時間而殺了他。所以接下來──只要從剩下的人裏面揪出來就行了。」
緹娜夏瞥了瓦爾託一眼。他一臉歉疚地露出苦笑。
「涅菲莉大人!」
緹娜夏如此說道,以挑釁的笑容舉起劍。
涅菲莉對奧斯卡的話點頭。慎重地跟在他後面騎馬前進。身後除了蓋特與瓦爾託之外,還有亞爾達的武官尼諾與盧卡諾斯跟着。他們前後是由法爾薩斯士兵固守。裏面還零散地混着一些魔法師,想見足以應付襲擊。
衆人抬頭一看,發現雲層正好擋住太陽。上空似乎風勢強勁,雲的流速相當快。
期望的是爲看不見之物 看不見之物是爲不同之物
兩名武官拔劍。箭似乎是從左手邊的森林裏面射來的。盧卡諾斯頓時大喊:
三名男子面面相覷保持着警戒,但目前感覺不到任何可疑的氣息。只是相對地,他們也無法感覺到法爾薩斯人的氣息。
「怎麼可能……!是什麼時候替換的!」
「……可惡。」
失態的男子聲音扭曲。緹娜夏快速策馬前進拉近距離,以細長的劍攻擊男子。盧卡諾斯以自身的劍防禦擋下,反擊回去。
緹娜夏彈開男子的劍,同時對剩下的三人大喊:
「瓦爾託,維持結界!另外兩人,後面拜託你們了!」
「遵命。」
聽到瓦爾託立即回應,蓋特與尼諾頓時轉向後方。
強盜們騎着馬從森林中的小道靠近。蓋特雖然緊張,但也朝着那羣男人組織構成。他生成七道風刃,朝向盜賊中心擊出。
劃破天空飛去的刀刃砍倒了前面十名左右的騎兵,他們鮮血四濺、接連落馬。
但此時敵人也只有在一瞬間產生混亂,剩下的盜賊們發出吼叫,騎着馬繼續奔馳。森林裏面頓時響起他們以馬蹄踏過倒下同胞的討厭聲響。
尼諾站到蓋特前面後,搶先夥伴們砍向襲擊而來的盜賊。他銳利地吸了口氣,接下來劃出一閃砍倒了對手。
──擔任官職的武官與強盜之間的劍術有着顯而易見的實力差距。但對方打算以人海戰術取勝。
而正當他們差點因爲焦躁而動搖時,強盜的背後出現了法爾薩斯軍。
在前方的亞爾斯下令。
「格殺無論。別讓他們逃走!」
衆人聞言陸續大聲應和。森林中轉眼就化爲了戰場。
緹娜夏在操縱馬的同時擋下盧卡諾斯強烈的斬擊。
她是第一次用劍與人互相殘殺。儘管曾想過在表明身分的當下對方可能就會逃之夭夭,但盧卡諾斯卻打算殺死緹娜夏。恐怕是因爲混亂而無法正常判斷了吧。她帶着緊張感持續彈開對手的劍。盧卡諾斯見狀笑着說道:
「看來妳不習慣實戰啊。妳明明別插手他國的問題,就能活得無拘無束了。」
「我很習慣實戰喔。只是不習慣用劍。」
即使如此,她還是有不得不克服的課題。既然身爲王,就絕對要克服纔行。
「我知道了。那就交給妳了……可別再受傷喔。」
喪失理性、侵蝕肉體的禁咒。
然而對方似乎預測到了這一步,他伸手抓住了奧斯卡的右肩。盔甲表面發出骨頭粉碎的低沉聲響。劇痛頓時傳遍了整個身體。
緹娜夏因爲衝擊而喘不過氣。疼痛導致她的意識逐漸遠去,此時一道黑影站在那樣的緹娜夏面前。
速度與變形的身體毫不相稱。見他的動作比想像中更爲迅速,奧斯卡驚訝不已。他閃開對手的攻擊使勁往後跳開──盧卡諾斯朝他的方向踢飛了腳邊的馬屍。
「我問你,爲什麼那傢伙還在動?以那個狀態還能騎馬,也實在太詭異了吧。」
在去除了血腥味後泛起的光芒。那是這場戰鬥告終的初始色彩。
「在他胸口下面有個地方,魔力特別集中對吧。請用阿卡西亞朝那個部位攻擊。那是他的要害。」
奧斯卡在如此思考的同時,暫時放下阿卡西亞,盧卡諾斯就在這瞬間舉起了巨劍。
奧斯卡聽了後便眯起一隻眼睛。盧卡諾斯軀體的中央、腹部的位置的確發出比較亮的光芒。
奧斯卡抬頭看到還在馬背上的刺客。他向瓦爾託問道:
要殺他雖然輕而易舉,不過殺了他只會讓許多事情葬送在黑暗之中。
傷勢經過緊急處置堵住後,緹娜夏挺起身子。
盧卡諾斯的脖子整個彎曲折成橫的,以白濁的眼睛看着他。
「原來如此。所以他纔會那樣。」
劍刃攻其不備地襲向她。眼見應該瀕死的盧卡諾斯揮劍,緹娜夏反射性地組織防禦構成。剎那間張開的結界彈開了對方揮下的劍……然而那把劍卻打穿了緹娜夏坐的馬的頭蓋骨。她的身體從倒下的馬身上狠狠地摔到地上。
「真受不了,你以爲那樣就能堵住自己的嘴嗎?」
她在握住劍柄的指頭使力,立刻朝着男子的脖頸砍了過去。她看到對手輕輕把劍拉回,打算朝着她的左側揮劍。
他聽到緹娜夏的尖叫。
「……我要你說出幕後黑手的名字。」
巨大的馬身發出低沉的聲音應聲爆裂。肉塊和血液朝着奧斯卡的方向飛濺過去,但緹娜夏所張起的不可視之牆將其阻擋。相對地,整片鮮紅的血之壁在那一瞬間遮蔽了視線。
「那樣我很難回應啊。我會猶豫哪一種比較開心,妳應該事後再告訴我。」
儘管他們倆從容地互相鬥嘴,但視線沒有離開盧卡諾斯。馬背上的男人已經什麼都沒放在眼裏。眼睛盡是一片白濁。他所跨坐的馬匹或許是察覺到主人的異樣,高聲嘶鳴。
「真沉重啊。這就是放棄當人類的力量嗎?」
與此同時──盧卡諾斯的劍刃砍進了緹娜夏的手肘。
「奧斯卡,你看得見他體內聚集的魔力嗎?」
緹娜夏將其撥向外側彈開。纖細的手腕頓時感到麻痺。

使勁劈砍的巨劍劃過空中陷入地面。產生的震動使腳下一陣搖晃,噴飛過來的小石頭打在身體各處。
對手做出打破常規的舉動。奧斯卡雖然感到錯愕,但身體依然反射性閃開了劍。
瞬間,她感覺腦海裏聽見男子大喊「快用魔法!」的訓斥。
「大致上可以。我隱約看見類似葉脈的白線分佈在他全身。」
「奧斯卡……」
然後──把劍投擲出去。
「不過,也到此爲止了。」
「刺了之後再由我想辦法處理。我會留下活口,讓他至少能作證。」
「爲什麼不用魔法!妳是笨蛋嗎!」
飄浮在空中的緹娜夏用手碰觸盧卡諾斯的背,笑了。
敵人朝奧斯卡舉起拳頭。
奧斯卡努力忍住肩膀被捏碎而產生的劇痛……在這時笑了。
既然不能接觸對手的血,就只能拉開距離,一擊決勝負。
頓時濺出了大量的鮮血,盧卡諾斯從崩落的馬背上跳到地面,併發出沉重的聲響。他詭異地扭曲着身體,逼近奧斯卡。
在奧斯卡的視線前方,盧卡諾斯正如實地展現出禁咒的變化。染血的咽喉開始隆起新生的血肉,不僅如此,身體各處都鼓動起來慢慢膨脹。
──然而,男子的劍並沒有命中她。
「真是有勞你了。幫了我們大忙。」
在那短暫的瞬間,她想起在很久以前,在還是少女時刺向自己的那把短劍。
在他眼前的是超越人類的速度與力量。那會喚起本能的恐懼。
「那妳就別受傷啊。如果要搞到自己受傷那不如滅了他。」
「恐怕是服用了禁咒之種吧。一旦服用者受到危及生命的損傷時就會發揮作用,賦予人類超越肉體極限的力量。相對地,會喪失原本的理性與思考能力就是了……亞爾達的宰相併沒有門路取得這類物品,恐怕是盧卡諾斯自己從某處弄到手的吧。」
「唔……!」
緹娜夏屏住呼吸。
喉嚨遭到貫穿的男子垂下頭。然而他的身體依然坐在馬上。盧卡諾斯沒有當場死亡,這在緹娜夏的計算之內。她待會會幫他治療,要他把知道的一切全招出來。接下來要比拚的就是國家之間的戰略了。
瓦爾託向站在面前的緹娜夏問道:
「竟敢在我的國家,肆意妄爲地虐待我的女人啊。」
緹娜夏因爲疼痛而使得腦袋差點一片空白。但她僅靠着意志力撐了下來,把插進對手脖頸的劍揮到底。盧卡諾斯的劍從她身上拔出,手臂無力地垂下。緹娜夏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望着在馬上劇烈晃動的男子。
緹娜夏如此宣告後把劍放下,然而──對手的回禮是速度驚人的白刃。
她深信這點,將劍刺向盧卡諾斯的喉嚨。
奧斯卡彈開對手的劍刃。承受了這一擊,導致手至手臂一陣發麻。
──是自己更快。
他鎖定了隱約發光的腹部。
聽到那個聲音,緹娜夏倒抽一口氣。下意識地說出他的名字。
男人的身體顫動了一下──同時,黑髮的魔法師從他的背後降下。
阿卡西亞的劍刃閃閃發亮。
在聽完這番話前,奧斯卡就往地面一蹬。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避了從頭上揮下來的劍。他用阿卡西亞朝瘋馬的脖子砍過去。
她沒有組織構成。而是爲了擋下男子的劍抬起左手肘。
「如果你們不知道怎麼應付他,不如我來幫忙吧?」
「唔……」
從旁揮出的劍彈開了盧卡諾斯的劍。現場響起男子苦澀的斥責聲。
她以幾乎朦朧的視野,看見再次朝向自己揮下的劍。
奧斯卡不理會這些輕微的疼痛並向前衝去。他對準握着巨劍的手揮砍阿卡西亞,然而刀刃卻再次被對手的劍擋住。金屬互相撞擊,厚重的聲響在森林裏迴盪。
「雖然知道位置了,但是刺那個部位的話,一般人會死掉啊。」
「什麼?」
「請你!不要碰到血!你再繼續開玩笑,我就將你一起轟飛喔!」
緹娜夏的狀態光是看一眼就知道她身負重傷。左手差點遭到砍斷,而且因爲墜馬的緣故,腳往不正常的方向扭曲。奧斯卡看到她的慘狀,瞬間感到怒火中燒,但立刻將那股差點打亂他判斷的情緒吞了下去。他對後方的瓦爾託說道:
猶如鏡子般閃閃發光的雙刃王劍。她抬頭看着眼前帶着那把劍的青年……吐了口熱氣。
糟糕,正當出現這個念頭時,奧斯卡已經往左跳開了。
──然而,她沒有迷惘。絕不退縮。
對那些副作用無所畏懼。不會停下腳步。
「奧斯卡!」
劍以看不見的速度使出突刺。他超乎常人的力氣將那種境界化爲可能。
手心傳回沉重的觸感。鮮血四濺,男子的臉頓時扭曲。
「不客氣。畢竟她死了的話我可就傷腦筋了。」
盧卡諾斯活用體格差距,從正面不斷揮出沉重的劍。
「那類型的禁咒,傷口會不斷癒合,最好的方法是讓他煙消雲散,不過……如此一來就不能作證了。」
「這樣下去根本沒完沒了啊。」
「爲了避免不小心殺了他,所以我纔沒有用魔法而是用劍來應戰的說。」
「不用了,你放心──因爲有他在。」
「咦?」
聽了緹娜夏的一番話,奧斯卡將意識集中在眼前的男人身上。盧卡諾斯依然視線飄移,唯獨頭部不停擺動。鮮血滴落在馬背上,馬匹就發出類似慘叫的嘶鳴聲。緹娜夏以冷靜的聲音補充說道:
「這樣,你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王劍的尖端分毫不差地貫穿禁咒的核心。
緹娜夏抬頭看了站在身邊的男子。眼神中充滿信賴。她向擁有阿卡西亞的男子如此詢問。
她在粉碎的核心注入新的魔力。以壓倒性的力量控制了一切。
瓦爾託苦笑了一下。因爲正是這名青年魔法師使用轉移,將位於遠處待命的奧斯卡呼喚過來。雖然奧斯卡出於計劃之外被喚來時感到詫異,但他一看到緹娜夏的慘狀,對瓦爾託的判斷只有無限的感謝。爲何在極短的時間內會被傷得如此嚴重?他心裏只是一味地忿忿不平。
「除非活捉他,否則交代不過去。我們的正當性會遭受質疑。」
但她卻露出無畏的微笑,只注視着前方。
奧斯卡夾帶戲謔的話語,同時往右邊閃開第二擊。他繞到盧卡諾斯的左側,然而正當他要攻擊破綻之前,對手的巨劍就橫掃了過來。
「請儘量別碰到他的血。否則會被禁咒污染。萬一碰到的話,我一定會把你拖去浴室洗乾淨,請你事後別怨我喔。」
奧斯卡換成用左手握着阿卡西亞。
※
由於沒有傳來任何消息,基希斯的焦慮已經瀕臨極限。
既然不論成功與否都無聲無息,想必代表盧卡諾斯被逮了吧。
假如真是如此,就必須在薩巴司追究之前迅速採取攻勢。薩巴司所任用的非貴族文官,在某種程度上幾乎都會贊成他的意見。將軍之中也有三分之一對他釋出善意,他在宮廷內的人脈佔有絕對優勢。
──如此一來只能把握現在。直接推動王宮改革。
基希斯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他要不是改革失敗而以反叛者的身分流傳於後世,不然就是成功進行改革,而現在正是關鍵時刻。
基希斯下定決心並打開房門,然而,他發現就在房門外不遠處,有兩名亞爾達的文官面露難色,加上有另外兩名陌生男子正走過來,他停下了腳步。他匪夷所思地望着那兩名男子,此時其中一名站到基希斯面前。
「我是來自法爾薩斯的使者,名叫杜安。關於這次在法爾薩斯國內發生的襲擊事件,有些事想請教閣下,因此前來恭迎大駕。請您立刻同行前往法爾薩斯。」
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不過聽到某種程度上已經預料到的開場白,基希斯倒抽了一口氣,冷靜地回應:
「我一點也不明白你的意思。而且爲什麼我非得去法爾薩斯呢?若是關於承蒙貴國照顧的公主那是國內的問題,在亞爾達問就好。」
兩名男子面面相覷。基希斯充滿自信地揚起笑容。
──畢竟針對涅菲莉的襲擊事件,法爾薩斯並沒有那麼大的權限逮捕他。如果他們態度強硬的話,就以干涉內政爲由,用自己的作法解決。
見基希斯的態度如此,杜安邊苦笑邊退後一步。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名男子上前。
「我們想請教的事情,與亞爾達的公主並無關聯。您的手下導致我們鐸洱達爾的公主身負重傷。關於此事,雷吉斯殿下堅持要請教您一些事情。」
「……什麼?」
基希斯瞬間臉色發青。他仔細思考對方說的話。
──他不知道爲什麼會變成那樣。
雖然他曉得鐸洱達爾的公主待在法爾薩斯,但是他一直以爲八竿子完全打不着邊。而且他也百般叮嚀盧卡諾斯千萬別碰法爾薩斯的人。
這名來自鐸洱達爾、自稱雷納特的使者,毫不理會基希斯內心的想法,告訴他「由於事發於法爾薩斯,於是傳喚您去法爾薩斯」。基希斯看出他的雙眼裏搖曳着殺意。
「您可以過來一趟吧?」
他不敢說不。基希斯意識到自己即將墜入深淵,因而顫慄不已。
不理會那種隨興的態度,奧斯卡、雷吉斯及薩巴司三人,協議決定不公開這次的風波,並委由亞爾達善後。薩巴司低下頭,儘管說話結結巴巴的,還是向其他兩人表達了謝意。
「說得也是……如果婚姻對雙方都有利的話,到時再由我們主動提親。」
「你記得十年前提出的要求嗎?」
基希斯一被雷納特束縛住,門就像看準這個時機似地應聲開啓。一男一女走進大廳。基希斯查覺到有人進來,轉頭一看驚訝不已。
「那麼我先回去了。」
基希斯回過神來,面露自嘲的表情低下頭。
那是一段與她的故事發展不同、走在另一條道路的人生經歷。
「由於他帶了禁咒之種那種玩意,害得最後關頭費了不少工夫,不過總算還控制在預定範圍內。」
「妳終於能回去祖國了。這段時間很辛苦吧?」
「和那種怪物對戰就壞在事後外表會變得很狼狽呢。而且清洗也很麻煩。」
如此異想天開的發言令基希斯瞪大眼睛。奧斯卡在她身後皺起眉頭,雷吉斯露出苦笑。亞爾達兄妹則是驚訝得目瞪口呆。
這句話的含意是奧斯卡就個人的立場上對她並沒有興趣。而且也表示了若政治策略上有意義的話,雙方就聯姻。
「我被拒絕了。」
「如果,我現在想結婚的話,你願意接受嗎?」
「原來如此。真可惜。」
女子不禁嘆氣。
這幾秒鐘的沉默,感覺他在思考應該回答什麼。
與臉色蒼白的涅菲莉不同,兩名男子以冰冷的眼神看着基希斯。
涅菲莉深呼吸,抬頭看着走在身旁的男子。
無路可逃。整個陰謀反而被封起來了。
「對不起,百忙之中還請你來一趟。我送你一程。」
「妳所說的話實在讓我銘感肺腑。謝謝妳。」
「雖然是爲了速戰速決才採取這個對策,不過那個叫咒歌的還真有意思。」
「──緹娜夏。」
──無論如何一定要避免發生那種情況。
在森林中製造出濃霧的人也是緹娜夏。她趁這個機會與涅菲莉交換,將公主連同所有法爾薩斯士兵轉移到有些距離的地方。
法爾薩斯國王以及鐸洱達爾的王子,還有涅菲莉已經在那裏等候。
雷吉斯的眼神越過緹娜夏的肩膀發出牽制的光芒。薩巴司被那道視線射穿而渾身僵硬。他們倆與奧斯卡及身邊的人打過招呼之後,便轉移離開,消失蹤影。
他們要走出房門時,涅菲莉凝視着前方小聲嘟囔了一句:
「我什麼都不知道……」
奧斯卡往下看緹娜夏倒了茶的杯子。
基希斯內心伴隨着一絲驚恐,抬頭望向他的眼睛。這名懦弱的王子,只要受到貴族們的請求就會答應,而且常常耍任性,馬上又叫別人負起責任。那個不中用的他竟然不是投以責備的目光,而是以悔恨的眼神注視着自己,這點令基希斯很是意外。
「哪、哪裏。謝謝關心。」
而在期待落空的這個當下,她也不怨恨。因爲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緹娜夏將茶具交給女官之後,走去找牆邊的希爾薇婭開始聊天。
緹娜夏若無其事地說完,便往旁邊讓開一步。隨後薩巴司走向前方。
在她嬌小的背上,除了自己之外還揹負了衆生的責任。
涅菲莉眨了一下眼睛,視線回到前方,昂首闊步。
奧斯卡稍微瞪大了雙眼。藍色眼眸聚焦在她身上。
現在是即位前夕。想必雷吉斯於公於私都不希望有蒼蠅靠過來吧?奧斯卡知道自己本來是被牽制的頭號對象,他深吐了一口氣的同時站了起來。面向坐在對面的涅菲莉說道:
「舉辦即位典禮時,請務必容我參加。還有,那個……」
緹娜夏面帶笑容揮手致意。基希斯的身影消失在門外之後,她聳了聳肩。
「原來妳就是……!妳、妳的傷呢……」
「……遵命。」
「初次見面。我叫緹娜夏。」
清秀的側臉。藍色眼眸沒有看着她。她戰勝一瞬間的猶豫,開了口。
奧斯卡默默地吐了口氣。
「多謝您說的這番話,實在不敢當。不過……亞爾達是我的祖國。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死在那裏……」
基希斯仔細思考了一番。他認爲應該可以聲稱不是自己做的來敷衍過去吧?
「那麼,我想你已經知道事情的緣由了。有關涅菲莉公主的隨行武官攻擊緹娜夏的事件。該名武官因爲使用禁咒而失去意識,不過他已經在這裏治療完畢。而且他也坦承當時是受你指使而展開行動。你可有什麼話說?」
基希斯舔了嘴脣。
「畢竟不清楚誰是犯人,所以我對所有人施加了咒歌。不過法爾薩斯的人身上倒是預先施了抵抗構成。現在已經解除了,應該不會有影響。」
其實她早就有預感了。她本就也是王族,並不認爲自己能夠自由戀愛。
然而,他馬上打消了那種天真的想法。既然被拉到這麼多人面前,即使沒有證據也有可能將他定罪。
沒有花費一分一秒便下定決心。他雙膝跪地深深低着頭。
鐸洱達爾是中立的魔法國家。他們從未侵略過其他國家,而且自從四百年前與塔伊利戰爭以來,也從未有他國入侵。這也導致各國迴避以魔法戰術爲主的鐸洱達爾。該國在這四百年來,針對禁忌魔法或涉及重大魔法要素的事件,派員至大陸各地收拾殘局。其實力是貨真價實,且具有絕對優勢的。
緹娜夏歪着頭等着他接下來要說的話,但是薩巴司卻遲遲沒能說出口。
──雖然明知會有這樣的結果,但再次被叮囑這個事實,不免就像是被潑了冷水。
儘管如此,她也無法否認自己心裏有所期待。
他露出前所未見的沉痛表情,俯視着跪在地上的基希斯。
她就這樣邁出步伐。
即使沒有任何結果,但是自己對他的感情是真實的。光是這一點就滿足一半了。
緹娜夏露出有點淘氣的微笑。照這個情況看來,緹娜夏與基希斯擦肩造訪亞爾達時,似乎給了薩巴司某種忠告。發現她還是很愛多管閒事,奧斯卡在心裏暗自竊笑。
涅菲莉聞言,頓時面無血色。基希斯從眼角看到這一幕,同時拚命思考。
雷吉斯充滿興趣地詢問。
那意味着此事就此塵埃落定。
「已經治好了。全身上下都骨折,害我喫盡苦頭……」
男子是亞爾達王子薩巴司,而女子則是第一次見到的臉孔,不過烏黑長髮再加上暗色眼眸,是令人印象深刻的絕世美女。她一看到基希斯便露出微笑。
由於製造緊張感的人物不在了,氣氛頓時緩和,奧斯卡不禁笑了起來。
兩人對此輕描淡寫,當時彼此都是一副滿身鮮血的慘樣,但他們似乎不以爲意。反而是在場的其他人更爲害怕。
涅菲莉急忙起身之後走到奧斯卡旁邊。
「終究只是他國人士不負責任的一番話而已。要怎麼解讀取決於你自己,我並沒有做什麼需要讓你感謝的事。」
「到亞爾達再告訴我詳情吧。」
薩巴司用無力的聲音說道:
「如果妳願意的話當然樂意。」
基希斯被雷納特推着前進。鐸洱達爾王子雷吉斯發出與他和藹的模樣不相襯的犀利嗓音,開了第一槍。
──委婉的說法。
「休戰調停的嗎?大致上記得。」
薩巴司頓時語塞。他注視着緹娜夏的視線帶着一股熱情。
亞爾達沒有本錢和鐸洱達爾打仗。這個國家藉助法爾薩斯的力量,好不容易纔開始穩定下來。光是看到奧斯卡那副保持沉默的表情,就知道萬一發生戰爭,亞爾達很明顯會在孤立無援的狀態下,慘遭魔法大國蹂躪。
在薩巴司身後待命的士兵把基希斯拉起,架住他的兩側腋下,隨後便帶出大廳,緹娜夏從他背後叫住他。
透過轉移陣被押解到法爾薩斯的基希斯來到一座大廳。
聚集在房裏的人驚訝地注視着她那稱得上可愛的自然小動作。
「那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次的事件,自奧斯卡決定介入開始,一切計劃都是在暗中進行。而最關鍵的部分是緹娜夏想出來的,她決定和涅菲莉交換,故意讓敵人襲擊。
「居然能控制人的認知到那種地步。明明妳們根本連發色都截然不同。」
「一切都是我的獨斷所爲。此事與國家無關。請恕我在此冒昧請求,以本人的性命平息這場風波。」
「非常感謝兩位鼎力相助。我和涅菲莉實在是感激不盡。」
基希斯回到亞爾達,釐清罪狀之後便遭判無期徒刑。
充滿着另一半的苦澀,應該遲早會產生變化吧。
「只是強化了對方所認定的事物罷了。畢竟有蒙上面紗,而且服裝也一樣。」
後來,王太子薩巴司開始有所改變,雖然進步緩慢,但是他漸漸不再被貴族的意見牽着鼻子走,並重用值得信賴的人。薩巴司屢次去探望獄中的基希斯,在徵求他意見的同時,靠自己的摸索打算成長。後來緹娜夏得知薩巴司的改變後不發一語,只是莞爾一笑。
「你真有意思。要是沒有被處決的話,可以來我這邊喔!你是我想要的人才。」
把基希斯遣送亞爾達後,三國的王族與部下們針對事後處理達成了共識。
「但是目擊者衆多。你知道她預計再過十幾天就要即位了嗎?這個事件也能視爲亞爾達向鐸洱達爾宣戰喔。」
聽到有人從遠處的桌子叫自己的名字,緹娜夏移開了視線。雷吉斯在露出微笑的同時,向自己國家的公主招手。她向薩巴司點頭示意後,便跑回雷吉斯身邊。
奧斯卡與雷吉斯一邊苦笑一邊回應對方的感謝之情。薩巴司起身,帶着部下往門的方向走去準備離開房間。然後他也對站在一旁的緹娜夏低頭示意。
涅菲莉承受了這句預料中的話所帶來的苦澀。
※
「──不過話說回來,這次發生了預料之外的狀況,給你添了麻煩呢……」
涅菲莉回國後,緹娜夏在國王的執勤室一邊泡茶一邊如此低喃。
聽到她這句話,奧斯卡將視線落在文件上直接回話。
「妳是說盧卡諾斯那件事?像那種的一開始就應該交給我。妳去對付他反而要費兩次工夫。」
「因爲當時公主被敵人盯上,最優先的不是確保她的安危嗎!要是有其他分隊的話會很困擾耶!」
所以當時在進行了各式各樣的討論後,決定「由奧斯卡保護涅菲莉,緹娜夏負責對付刺客」。估計彼此都以最大戰力應付的這個提案,卻受到了些許意想不到的反擊。
緹娜夏呼地一聲吁了口氣。
「我以爲自己的劍術已經稍微變厲害了一些,不過沒實戰過還是不知道呢……」
「想實戰的話就去訓練場。我幫妳增加身上的瘀青。」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我會好好還清你救我一命的人情的!」
「能賣人情給鐸洱達爾的女王,對法爾薩斯來說就足夠了。」
「這筆帳是我個人的,跟國政無關喔──」
緹娜夏微微吐舌後坐在長椅。奧斯卡看着她纖細的雙腿,同時如此盤算。
「個人的帳啊……雖說我想得到許多讓妳還人情的方法,但既然對象是女王,事後可能會造成問題呢。」
「你到底打算對我做什麼令人不愉快的事情啊!」
緹娜夏認真地大吼,但說到欠人人情這點是彼此彼此。奧斯卡不禁悶笑出聲。
「我沒有打算對妳做什麼啦。不過……對了。」
他目不轉睛地看着緹娜夏。
沒有亮光的夜色頭髮與瞳眸。比雪還要白皙的肌膚。她那令人注目的存在宛如一大朵豔麗的花束。
來自四百年前、猶如奇蹟一般的美麗女性。真實身分是尊貴不凡的女王……同時也是個怕寂寞的女子。
聽到奧斯卡這句話,緹娜夏睜大雙眼。但她立刻溫柔地露出一抹淺笑。
緹娜夏目不轉睛地看着這樣的他。她稍微猶豫了半晌,隨後有些顧慮地開口說道:
「是出入那個宗教團體的魔法師嗎!」
「別在意。妳只要做好妳該做的事情就好。」
「意思是……」
「是啊。」
「不知去向。他似乎在不知不覺間就消失了。其實他的容貌酷似黛莉菈的證詞當中提及的魔法師,我很在意纔會進行這次的調查。」
「話說回來奧斯卡,讓涅菲莉公主回去好嗎?」
萬一瓦爾託與那名魔法師是相同人物,他就是對緹娜夏下毒的其中一人。若真是如此,爲何他這次要幫助她呢?
這是,兩名王者所編織的新的故事。
「根據紀錄,這名人物原本就不存在。公主與蓋特雖然認爲『他從五年前就待在宮廷』,但那似乎是暫時深植在他們腦海的記憶。透過書信交流,蓋特才注意到自己本應擁有的記憶有所欠缺。」
緹娜夏說到這裏便把話打住,皺起形狀姣好的眉毛。奧斯卡感覺到一陣空白,不禁抬頭看着她。
希望唯獨這點是自己所掌握的重要碎片。
緹娜夏聽到他的願望,眨了眨暗色的眼眸。
這時,杜安敲門走入房間。國王見臣下一臉狐疑,便提出詢問。
奧斯卡看着她的反應,向杜安說道:
「我沒事的。因爲,我就是爲了幫上你的忙纔來的。」
「我就叫妳別隨便拉攏他國的人了吧!我可不會讓法爾薩斯的人過去喔!」
「啊,是指瓦爾託吧。我也問過他要不要來鐸洱達爾。」
是他們的命運變質之前,一年之間的故事。
他離開執勤室後,奧斯卡斬釘截鐵地告訴緹娜夏。
奧斯卡感覺到那道聲音在自己內心泛起一陣漣漪,平靜地回話:
自己如果要對身爲鄰國女王的她許願,頂多也只能這樣。
無法表現出來的情感,以及無自覺的戀情。
「你實在很難理解。」
「這件事要繼續調查。如果他有什麼目的,更應該查明清楚,而且不能再讓他繼續介入了。」
「少管我。這是我的興趣,也是消遣。」
見她驕傲地笑着,奧斯卡眯起眼睛。
她一臉鐵青,浮現在她側臉的,是對不明就裏的事實所感到的恐懼。
「那要看個人的意願吧?我只是進行交涉而已喔。」
希望從遙遠的四百年前旅行到這裏的她,可以在如今這個時代沒有迷惘地走下去。
「但你不是要和她──」
「什麼意思?反正繼續讓她待在這也沒有意義,況且對方也想要回去吧。」
「關於那個人……其實他在亞爾達的宮廷沒有設籍。」
「我還會再幫妳訂作禮服,妳之後就穿着回法爾薩斯露個臉吧。一年來一次就行了。」
或許是想到了同樣的疑問,緹娜夏用手抵住嘴巴。
「咦……爲什麼……」
緹娜夏再過不久就要離開法爾薩斯。到時候就無法像以前一樣對她伸出援手。聽到國王充滿威嚴的聲音,杜安默默地低頭。
「這樣就好嗎?」
──存在於彼此視線之中的,盡是不打算傳達的情感。
奧斯卡對着那樣的她微微露出苦笑。
她的聲音透徹且細膩,卻又令人聯想到被使勁地揉搓的線,那就代表着她的心。
緹娜夏聞言不禁無言以對,在她對面的奧斯卡如此詢問。
「如果是在妳成爲女王之前,隨妳高興吧。」
「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奧斯卡吞下許多無法說出口的內心話,在文件上簽名。
若是放任不管,他們兩人的對話就會立刻離題,杜安見狀便以嚴肅的表情插嘴。
──對方用精神魔法操控了他人的記憶。姑且不論涅菲莉,居然連宮廷魔法師蓋特的記憶都能竄改,他的技術非同小可。
女王那纖瘦的身體帶着熱氣,擺盪着睫毛向他詢問。
「是,關於亞爾達的事後處理,有件事令我有些在意,除了涅菲莉公主的側近,還有另外一名魔法師來到我國對吧。」
「啊?」
「那麼……我可以再稍微陪你一陣子嗎?」
既然是看得見的終點,應該也很容易接受纔是。緹娜夏聽到這句話,臉上頓時綻放笑容。
兩人將踏上不同的道路,只有在短暫的期間能面對着彼此。要是到時她願意打扮成自己喜好的模樣,即使放她離開,也肯定會感到幸福。
「那麼,那個瓦爾託現在人呢?」
奧斯卡回問,緹娜夏瞪大雙眼。杜安看着手邊的文件繼續說道:
希望那條道路沒有任何煩惱。即使那是在欺騙自己,也是如此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