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蒼月魔女與受詛咒之王

7. 爲形體注入生命

《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 古宮九時 · 1.3萬 字

太陽被薄薄的雲層覆蓋的午後,緹娜夏正在訓練場的一隅與斯茲特進行模擬對決。

以士兵的劍技來說,他的速度與強度都無可挑剔,但以累積了實戰經驗之人的角度來看卻缺少了意外性。以結果來說,緹娜夏總能漂亮地看穿斯茲特的攻擊並將其彈開。

魔女微微改變站立位置的同時擋下劍擊,斯茲特對此感到不耐地揮下渾身解數的一擊。

然而,這擊甚至沒被擋下。

緹娜夏側身後朝他踏出一步,並在幾乎要被擊中的位置閃過劍刃,接着如跳舞般順勢揮劍,以優美卻確實的速度試圖砍下男子的首級──然後在前一刻收手。

「好,結束。」

「又、又輸了……」

「你必須事先預測對方下一步的動作,或是提升速度或力量纔行喔。」

斯茲特沮喪地垂着頭,緹娜夏則獨自將劍收入劍鞘。這把劍並非借來的,而是她自己的佩劍,比一般的劍來得細長。實戰時,她多半會佩帶擁有魔法力量的劍,但現在這把是普通的練習用劍。

魔女摸了摸頭髮,確認剛纔紮起的地方有沒有亂掉。此時,一隻手從後方放在她的頭上。她抬頭望向身後,只見契約者站在後面。

「奧斯卡,怎麼了?」

「我偶爾也要活動一下筋骨,妳來當我的對手吧。」

「我由衷拒絕你的提議。」

緹娜夏往他的身後瞥了一眼,等候指示而隨行的女官隨即跳了起來。魔女維持嚴肅的表情向名叫蜜菈莉絲的少女揮了揮手,少女便面紅耳赤地低下頭。緹娜夏見狀露出了微笑。

「雖然你說要活動筋骨,可是有守護結界在,你可沒辦法跟人對決喔。」

「這麼說來確實是這樣呢。能暫時解開嗎?」

見奧斯卡以沒什麼大不了的口吻說道,魔女聳了聳肩。

「因爲很大費周章,我並不想解開。不過,我有事先做好鑽漏洞的方法。」

「真是準備周到啊。」

緹娜夏張開自己的右手給奧斯卡看。她稍微集中意識的同時,食指出現了一道小割傷。奧斯卡看到滲出來的血後皺起眉頭。

「殿下,您要練劍嗎?」

奧斯卡和平常一樣佩帶着阿卡西亞;相較之下,緹娜夏則是攜帶了兩把長短不一的短劍。這些是她在離開塔時,爲了以防萬一吩咐使魔帶來的武器。奧斯卡一臉意外地望着她的武器。

魔女往地面一蹬,集中意識,轉移到了阿卡西亞攻擊不到的範圍。

「請、請到此爲止吧……」

「知道了。」

「妳可以使用魔法喔。」

此話一出,現場立刻鼓譟起來。

「因爲這對我沒有任何好處。」

奧斯卡微微眯起眼睛,魔女則以混雜着吐息的聲音低語:

──很遺憾地,這把劍刃已經不可能修復。與單純作爲魔法媒介的劍不同,那把短劍的構造本身就是以魔法組成。想必就是因爲這樣,纔會遭阿卡西亞解體。

「原來如此。」

「你想變成焦炭嗎?」

「妳有放水嗎?」

魔女絲毫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大喊一聲。她製造的風刃隨即從四面八方襲向奧斯卡。

平常是由亞爾斯連戰連勝,陪好幾名士兵進行訓練,現在卻由奧斯卡負責這項工作。他接連輕鬆地打敗擁有將軍地位的亞爾斯以及武官美蕾蒂娜,令士兵們帶着尊敬之意注視着下任國王。平常就敵不過亞爾斯的緹娜夏,也環起手臂觀察着眼前的景象。

「那就好。我不太想讓妳受傷啊。」

士兵們害怕被捲入魔法之中,與兩人拉開好大一段距離。即使如此,待在訓練場的所有人都屏息以待,觀望着這場前所未聞的對決。

然而與此同時,他的左腳踝感到一陣疼痛。就在他轉身接下緹娜夏一擊的瞬間,繞到背後的光球趁機撞了過來。

看到自己的構成四散,緹娜夏露出微笑。

「至少能彈開一定程度的魔法吧。」

「風啊!」

擁有絕對魔法抗性的王劍是魔法師的天敵。過去的持有者只是揮出一劍,就將足以把一國滅亡的兇殘魔法師砍倒在地。由於她提議要進行一場勝負難料的對決,衆人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這算是修行喔。」

「還好。畢竟複雜的魔法需要時間詠唱並集中精神。老實說,我再也不想和你近距離交手了。」

奧斯卡放下魔女,從亞爾斯手上接過劍。自他手中解放的緹娜夏,與蜜菈莉絲站在一起觀戰。

緹娜夏隨着呼吸調整精神,抬起臉後,直視着奧斯卡湛藍的眼瞳。

「我拒絕!」

奧斯卡將那把劍使勁彈開後與她拉開距離,再度砍落襲來的光球。

「我是故意的。」

站在對面的男子輕聲搭話。

此時,她的手肘擦到了阿卡西亞的劍腹。

然而,當事者奧斯卡只是露出對此很感興趣的眼神。

奧斯卡一臉傻眼的同時,縮短了彼此的距離。

緹娜夏以右手的劍接下砍過來的阿卡西亞。一個回合、兩個回合過去,她光是應付比亞爾斯的劍更快的攻擊就已竭盡全力,根本無法集中精神使用魔法。她嘗試拉開距離往後跳,但對方同時以相同距離往前踏出一步。這讓魔女內心咂舌,只能彈開襲來的阿卡西亞。

「不會吧!?」

感覺到冰冷觸感的同時──體內的魔力從碰到劍刃的部分猶如濁流般四散開來。

──確實,如果是一擊就會造成致命傷的強力攻擊魔法,就算是她所施放的魔法,緹娜夏設下的守護結界也能將之彈開。但扣除那些,依然有好幾種能輕易讓人失去戰鬥能力的魔法。

「是什麼?」

「知道了。」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請你用全力應戰。」

「原本是。我平常會把手空下來,但既然你拿那把劍,施展魔法障壁就沒有意義了。」

「妳在做什麼?流血了。」

「妳沒有受傷吧?」

難道說,他很熟悉沒有前鋒的魔法師會如何戰鬥嗎?

緹娜夏想起阿卡西亞觸碰到肌膚時的衝擊。

奧斯卡毫不遲疑地往前踏出一步,將兩顆從左邊飛來的光球同時掃落。緊接着,魔女的劍從右側刺了過來。他以阿卡西亞的劍柄擋下不偏不倚地瞄準其脖子的攻擊,並順勢彈開。

「請你用阿卡西亞。」

「緹娜夏,妳來。」

「沒關係,不過阿卡西亞的劍刃可沒有磨鈍喔。」

「這是怎樣?」

「還有誰要上嗎?」

「我的血附着在你身上的期間,結界效力便會減弱。雖說這樣還是能彈開強力的魔法……請你當作是把竹簍的洞口撐大那樣。因爲會有危險,請別跟其他人提起。」

隨着那聲低語,光球以不同的速度在同一時刻襲向奧斯卡。

──雖然早已明白,但奧斯卡真的是強到很有意思。

她以右手的劍在空中一揮。從被切開的空間中臺起一陣熱風,形成漩渦襲向奧斯卡。與此同時,緹娜夏跟在後面往前衝。奧斯卡當機立斷砍斷熱風漩渦,緹娜夏則趁機跳到他的左側,並擲出短劍。

然而魔女仍舊吐着舌頭拒絕。

往她左手裏面一看,只見短劍的刀刃已碎得破爛不堪,再也派不上用場了。

奧斯卡硬是施力,靠着還殘留麻痺感的左腳往左一跳。他用阿卡西亞抵銷唯一一道可能會造成致命傷的風刃,其他的則是犧牲一層皮膚硬撐過去。

「要是被磨掉了可是很嚴重的事啊……相對地,請讓我也更換武器。」

奧斯卡的強大,甚至讓一開始面露苦澀觀看的緹娜夏,從中途開始便只能發出乾笑。

緹娜夏望着他充滿自信的眼神,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混雜着希望、好奇心及豁達的感受。至今爲止,別說是特化爲最適合戰爭的緹娜夏,連能夠殺死其他魔女的人類都尚未出現。

奧斯卡感覺很有意思地看着這樣的她,似乎想到了什麼,將劍放下。

《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1 蒼月魔女與受詛咒之王 7. 爲形體注入生命插圖(1)
《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 1 蒼月魔女與受詛咒之王 · 7. 爲形體注入生命 · 第1張插圖

奧斯卡以單手摟過浮在空中的她,此時亞爾斯正好走過來,向他行了一禮。

「它就是這種劍。」

講完這句話的同時,她的身旁浮現出七顆光球。

他的意識比以往更加集中,察覺到魔法襲來之處會有不同的氛圍。他感覺在變得敏銳的視野中,似乎能看見平常完全感受不到的魔力凝聚在哪裏,以及會描繪出何種軌道後出現。

她將短劍握柄收到懷裏後,奧斯卡對她提出了單純的疑問。

緹娜夏下定決心,注視着奧斯卡。

緹娜夏手上的兩把劍都帶有魔法效果,但對上阿卡西亞也無法發揮作用,她只是覺得用起來順手罷了。她在手中確認久違的握柄觸感。

如果是一般人,肯定沒辦法瞬間反應過來。然而她竟看到自己抓準時機扔出的短劍,被奧斯卡以左手輕易抓住握柄。反應之快連魔女也瞠目結舌。

「沒什麼受傷。」

她原本以爲那只是讓魔法無效的劍,萬萬沒料到只要碰到劍刃,魔力就會散開。那樣一來,魔法師便無法編織構成,實質上就跟無法使用魔法一樣。

就這樣,緹娜夏舉起雙手投降。

「畢竟最近疏於練習嘛,你要奉陪嗎?」

緹娜夏忍住驚愕的反應,以短劍刺向奧斯卡的胸口。

「隨時候教。」

有兩顆同時從正面與右側襲來,在即將打中奧斯卡之際被阿卡西亞雙雙砍落。下一顆在被捕捉到前改變軌道,滑出一道弧線後試圖繞到目標背後。

「原來妳是二刀流啊?」

「說這種話可是會喫苦頭的喔。」

以風刃爲誘餌打算攻擊其背後的不可視之繩,被阿卡西亞一刀砍斷。

奧斯卡一臉愉悅地笑道之後,吩咐蜜菈莉絲把阿卡西亞拿過來。

奧斯卡將疼痛甩出意識的一端,沉下腰閃開魔女突刺過來的短劍。她的動作猶如舞蹈,卻猛烈地砍了過來。

緹娜夏把放在自己頭上的手撥開。治療全部結束後,她重新在奧斯卡身旁坐下。接着,她望向放在草地上的短劍握柄。

「回來。」

小聲的命令傳來,短劍隨即從奧斯卡的手中回到原本的持有者手上。

奧斯卡用劍腹敲打着肩膀,掃視四周。然而或許是已經輪過一輪,沒有任何人自告奮勇。

可是他無法閃過最後一顆。右肩被光球擊中,疼痛與麻痺感隨即傳到手臂上。

然而,在劍鋒抵達他的身體前,奧斯卡便抽劍將之彈開了。短劍承受阿卡西亞劍刃之處,隨即像是玻璃般碎裂。

然而,眼前的男人有那種可能性──能殺死她的可能性。

一股不可思議的亢奮感支配了奧斯卡全身。

「幹嘛馬上拒絕啊?」

「──去吧。」

緹娜夏以魔法治療着契約者全身的細小傷口。除了坐在樹蔭下的兩人外,情緒激昂的士兵們更加熱情地投入於訓練之中。

從未經歷過的攻擊接二連三襲來。

經過大約十分鐘後,準備就緒的兩人來到比平常比試的地方稍微寬敞之處,兩相對峙着。

──他本來就有天分,而且感覺很敏銳,每一個瞬間都在變強。

「務必。」

「好啊。不過我有個條件。」

此時,緹娜夏的眼神與一臉愉悅的他對上,讓她湧起不祥的預感。儘管她集中魔力試圖轉移離開,契約者卻早一步向魔女招手。

緹娜夏浮上空中,以食指滑過他的耳後,嘴巴湊近他的耳邊低語:

緹娜夏歪着頭沉思半晌。

只不過奧斯卡恐怕不知道這件事。要是他知道,戰鬥方式應該會更加不同。就連短劍也能直接粉碎,其效果實在令人不寒而慄。

然而正因爲效果過於強烈,緹娜夏並不打算告訴他。

她想起一件事後伸出白皙手指,擦掉沾在他耳後薄薄一層的血。

儘管比鄰而坐,卻懷抱着彼此無法理解的思考。奧斯卡在這段期間,仔細地盯着魔女的一舉一動。或許是因爲待在樹蔭底下的緣故,她的側臉看起來既憂愁又縹緲。

「我果然不想殺了妳。」

「太天真囉。」

從那雙暗色的眼眸無法看出任何感情,只不過她看起來像是在淺淺笑着。

奧斯卡將手指探進猶如絲綢的黑髮,緩緩地替她梳理着。她的孤獨,好似融入那層漆黑之中。

「妳想死嗎?」

緹娜夏歪了歪頭,清冽的眼神有一瞬間注視着奧斯卡。

那道視線蘊藏着通透的意志。然而那股感覺隨着眨眼一同迅速消失,接着她綻開笑容。

「不,因爲我還有許多事情想做……像是解開你的詛咒。」

「那種事只要妳願意當我的妻子就好。」

「我拒絕!請你稍微思考我們之間的年齡差距!」

「要是說這種話,妳一輩子都會是精靈術士吧。」

奧斯卡站起身並將手伸向緹娜夏,她握住了那隻手。

魔女借力撐起纖瘦的身體,獨自站了起來。奧斯卡看着她朦朧地心想,希望能將她帶出那遙遠的世界。

初次見面時確實亂了方寸。

因爲她的確是美到無可挑剔。

然而就算如此,她看起來仍舊像個少女。不管是笑容還是怒容,都顯得相當稚嫩。

五位魔女的所在之處幾乎都不明確,唯一的例外是緹娜夏。

奧斯卡對他的笑容感到不快,但沒有表現出來。男子自稱卡嘉爾。

「不過,沒想到在近身戰中使用魔法,會變成那樣啊。她應該有手下留情吧?」

然而,卡嘉爾的下一句話徹底推翻了奧斯卡的決心。

「據說是一年前從塔伊利獨立出來的。雖說是小國,似乎正致力於魔法的發展。」

她就這樣回到自己房間,重新進行詛咒的解析。她將手舉到擺放在房間中央的水盆上,好幾道圓環交織而成的複雜紋樣隨即以立體的形式浮上空中。

「明白了,先由我去見見他們吧。」

「可是、那個,可以的話麻煩您等他回來……」

她乾脆地如此說道,蜜菈莉絲卻一臉慌張地跳了起來。

「就算不問也會察覺到喔。不知道的大概就只有那個人吧?」

「我可是專程把應該能派上用場的書拿來給妳耶!」

塔伊利的特色便是具有獨特的信仰,並且滲透於全國。他們極度抨擊魔法,一旦確認剛出生的小孩擁有魔力,便會將其流放到國外。有些地區甚至會將其直接殺害,並不是罕見之事。

卡嘉爾擺出誇張的動作如此說道,然後露出了賊頭賊腦的笑容。

「據說不久之前,杜爾札那羣愚蠢之徒曾試圖復活魔獸。要是他們實現宿願,勢必會對諸國造成嚴重影響。所幸在魔女大人的活躍下,似乎成功防範於未然。不過,要是諸國知道擁有獵殺魔獸之力的人投奔於一個國家,或許還是會造成問題。」

塔伊利是大陸最北的大國,與法爾薩斯的國境並無接壤。兩國距離遙遠,一年頂多只交流個兩、三次。

「她之前明明說過不太想讓殿下見識到自己的實力啊。」

他想觸碰持續以魔女身分存在的她真實的一面。可以的話……他想珍惜這樣的她。

「你是指贏不了誰?」

之後的問題,就是該怎麼收拾這名使者了。奧斯卡自己原本就幾乎不想讓他和緹娜夏碰面,現在更是絲毫沒有那種念頭。

出聲搭話的女人站在窗邊,一臉不悅地嘟起嘴巴。明亮的褐色鷺發在光線照射下,看起來猶如金色。她的腰間難得地裝備着魔法道具和裝飾短劍。

長生久視的魔女流露出來的眼神,有時會非常悶又惹人憐愛。

亞爾斯把茶倒進自己的杯中,美蕾蒂娜則是品嚐起自己帶來的烤點心。

「是嗎?」

而魔女是異質的存在。

奧斯卡稍微沉思了一會兒。這個時間緹娜夏應該待在執勤室中。

不過,亞爾斯似乎沒察覺美蕾蒂娜從魔女目光中感受到的情感。他只是手託着下巴,仰望天空說道:

「我不清楚她有沒有手下留情,但她似乎都是用一些靈活性高的法術。不過,普通的魔法師不太可能那麼做,就這點來看是挺恰當的。」

奧斯卡對於這項訊息有兩個在意的地方,但他首先從小地方問起。

她總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

在這種狀況下,國內部分人士發動獨立,並且建立了重視魔法的國家。發生這件事,塔伊利想必會顧及名聲而無法說出口。以結果來說,這消息沒有傳到法爾薩斯也很正常。

「她應該就在這座城裏吧?艾緹大人……啊,那位大人現在自稱爲緹娜夏對吧?」

奧斯卡認爲那模樣很有意思,因而對她抱有好感。雖然解決詛咒算是原因之一,但他認爲要是能迎娶她作爲自己的伴侶,肯定不會無聊。

見卡嘉爾恭敬地打招呼,奧斯卡無畏地對應。

「是這樣嗎?」

「名爲庫斯克爾的北方小國來了名使者,表示希望能與蒼月魔女見面。」

他掌握了理應只有一部分人知曉的魔獸事件,甚至試圖把緹娜夏的存在塑造成法爾薩斯的弱點,實在是非常大膽的作風。

緹娜夏若無其事地回話後,蜜菈莉絲頓時臉色蒼白。

一張桌子擺放於城堡中庭,亞爾斯與美蕾蒂娜正隔着桌子面對面坐着,享受午休時間。男子將一塊麪包塞進嘴裏,說起剛纔的模擬對決。

「嗯。她應該是想讓殿下看看,像自己那樣的魔法師是用什麼方法戰鬥的吧。」

「我對你口中說的魔女完全沒有頭緒,請問你是在哪裏聽說的?」

「哎呀,真是嚇了一跳啊。雖然緹娜夏小姐也很厲害,但殿下仍舊不遑多讓啊。他真的是人類嗎?」

──但是沒花多久時間,他就察覺到這只是自己的錯覺。

「那個,如果您在找殿下,他收到國王的傳喚後離開了。請問您要等他回來嗎?」

「妳好歹驚訝一下嘛。」

但是衆人只知道她生活在蒼色之塔,至於她沒待在塔裏的期間,也不可能會留下紙條把自己去了哪裏公諸於世。緹娜夏身爲魔女一事,在城內已經衆所周知,但在城外是個祕密,整個國內都沒人知曉此事。那麼爲何遠在天邊、而且纔剛建立的國家,會知道這件事呢?

「請對自己更有信心一點。要是士兵聽到這種話,可是會影響他們的士氣喔?」

「這代表她果然也能夠用那種普通的方法戰鬥啊。長壽的傢伙果然不一樣。」

由於是緊急要事,他在工作途中便被帶來了,如今正一臉疑惑地接下父王遞出的書信。

就像是儘管厭惡與人扯上關係、卻又希望留下什麼的眼神。或者說,緹娜夏希望留下的,是她能夠給予奧斯卡的東西。

其本質分散並存在於這些特質之中。

「她在魔法湖時,倒是很普通地施展大型魔法,把周圍燃燒殆盡了呢。」

「唔──」

自己是魔女。

在奧斯卡與使者碰面的稍早之前,緹娜夏來到了主人不在的執勤室。負責留守於此的蜜菈莉絲不知所措地說道:

「魔法……」

接着,魔女以慎重的態度補上詠唱。紋樣呼應魔法的低語,逐漸改變形狀。

知道這點的同時,奧斯卡這才第一次在意起她真實的一面。

美蕾蒂娜聽完男子這番感想,露出微笑。她曾經對魔女抱有自卑感,但隨着慢慢了解緹娜夏的爲人後,便逐漸能與這份感情和睦相處了。這或許是因爲她看見理應擁有一切的魔女,會在那麼一瞬間恍若拉出一道孤獨的長影。美蕾蒂娜看到那樣的她後不由得覺得,至少在魔女待在城裏的這段期間,不該讓她露出如此寂寥的表情。

「這是什麼?」

她集中於解咒作業,儘管在空無一人的室內被人呼喊名字,也只是輕描淡寫地揮了揮手。等正好告一段落,她才留下了解析到一半的紋樣。

「兩者皆是。」

緹娜夏收下對方遞出的書。看樣子是很久以前撰寫的祝福相關書籍。翻開書本後,上面詳細地記載著有關構成與話語的內容。

卡嘉爾如此說後,以充滿自信的表情回望着奧斯卡。

就算她待在再怎麼近的地方柔和笑着、就算她會以那份溫柔對待他人,她也絕對不會對周遭的人類傾心。她總是一個人,站在非常遙遠的地方。

美蕾蒂娜面露苦笑,將茶一飲而盡。

「我從沒聽過那個國家。」

「那麼,他們爲什麼知道緹娜夏人在法爾薩斯?」

在連接謁見廳、王族們所在的大廳,奧斯卡難得收到父王的傳喚而來到這裏。

國王或許是早已預測到這個回答,輕輕點頭。

「咦……是、是誰……」

「應該是改變心意了吧?畢竟她從中途就露出微笑了。」

父王凱文對兒子的提問搖搖頭。

這是一場宛如看不見盡頭的工程。但自從來到這座城堡,緹娜夏就一直逐步持續着這項作業。她反覆試誤與研究,設法有朝一日能達到沉默魔女的境界。

「沒關係,我明白自己的立場。我是那個人的守護者,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況且,我也很清楚妳的立場。」

他態度自大,絲毫不掩飾威脅的意圖,令奧斯卡眯起眼睛。

「是是是。那麼,妳有何貴幹?露克芮札。」

「不清楚。對方說,總之請先讓他們見上一面。」

「奇怪?那沒關係,反正我也沒有什麼要事。」

美蕾蒂娜略帶苦笑,將茶杯拿在手上說道:

「還請原諒我突如其來的無禮要求。若是能幫忙介紹魔女大人,我會立刻離開此處。」

見青梅竹馬一反常態地露出懦弱的一面,美蕾蒂娜笑着喝了口茶。

奧斯卡理解狀況後,接着問出比較重大的疑問。

這種狀況在宮中很常見,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魔女露出微笑讓對方安心,蜜菈莉絲則一臉過意不去地縮了起來。雖然那副模樣看起來很令人同情,但是緹娜夏還有其他職責。

從庫斯克爾來的使者,是名個子矮小、感覺莫名讓人不自在的男人。儘管他並非相貌醜陋,卻有着一雙酷似爬蟲類的眼睛,全身還散發出一種帶有黏稠感的氛圍。

今天也是好天氣。雲朵像是在走路般,緩緩地流動於被城牆圍繞的天空。

「請別開玩笑了,我並不想浪費殿下的時間。」

無論是笑容、生氣的表情,還是那份殘酷、矜持、溫柔,以及孤獨。

「不過,她與其說在測試殿下……倒不如說是在教他吧?我是那麼感覺的。」

「雖然親眼目睹很不錯,但看了之後反而更沒自信了……感覺我應該贏不了啊。」

所以他纔會想珍惜那好似會折斷的纖軀,守護她那份無憂無慮的樣子。

「妳從來沒看過我們的魔法師揮過劍吧。一般來說,魔法師將前鋒的工作交給劍士,自己則待在後方擊發大型魔法,而對手同樣會派出魔法師進行防禦。所以像緹娜夏小姐那樣,不張開自己的結界,而是以劍來彌補攻擊與防禦的魔法師,應該屈指可數。」

「……謝謝。」

「不客氣。」

雖然這個朋友只會因一時興起而行動,但還是很感激她的幫忙。緹娜夏將書放到桌上後,開始替這名訪客泡茶。露克芮札坐在椅子上,觀察她的舉動。

「我聽說,妳和那個契約者進行了什麼模擬對決?」

「……妳怎麼會知道?」

「士兵在中庭聊天時提到的。」

「妳偷聽?」

露克芮札把手肘撐在桌上,托住臉頰,然後一臉傻眼地凝視另一位魔女。

「妳在想什麼啊?居然會讓他見識自己的實力。妳該不會想自殺吧?」

「他也對我說了同樣的話。」

「就算什麼都不做,那個男人就已經夠強了。要是再繼續鍛鍊他,我也會很困擾的。」

「抱歉。」

對身爲魔女的露克芮札而言,確實不樂見阿卡西亞的使用者進一步提升實力。畢竟這樣一來,不知道會演變成什麼樣的麻煩。對於長生久視的她們而言,對人們的命運有多麼坎坷是再清楚不過了。

緹娜夏自己也坐到椅子上,重重地嘆了口氣。

「該說是最近累了嗎……」

「妳要休息啦。」

「妳說得沒錯,但並不只是因爲那樣……」

見友人暗色的眼眸搖擺不定,露克芮札露出了「真拿妳沒辦法」的眼神。

「如果處在灰色地帶是種負擔,妳就乾脆放棄吧。」

緹娜夏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注視着自己的掌心。

「這果然是妳的名字嗎?」

然後,魔女將手放在連接謁見廳的門上。

卡嘉爾看到魔女的反應,不禁稍微畏縮了起來。

這件事出乎緹娜夏的意料之外,她不禁甩了甩無法好好運轉的腦袋。

「真是可疑呢。」

緹娜夏的腦中思考了好幾種可能性,但每一種都不是令人開心的狀況。

他本來很有自信能帶她回去。爲了這個目的,他甚至把魔女不爲人知的名號搬了出來。因爲他認爲,只要緹娜夏聽到這個名字,肯定會想知道是誰告訴他的。

「緹娜夏大人,可以打擾一下嗎?」

「……是乳名。是那名訪客說的嗎?」

「感謝妳當時差點殺了我啊。」

『不需要着急,先別說出我的事。』

「什麼?」

「因爲我國也有優秀的魔法師……」

「我之所以會待在這裏,是因爲我是這個人的守護者,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理由。你如今能見到我,也是因爲他纔能有這個機會。連塔都沒登上的人類,憑什麼要我聽這種人的要求,還非得助他一臂之力不可?難道你覺得,魔女面對既沒有覺悟又沒有實力的人,會慈悲爲懷地願意施捨他們嗎?」

美蕾蒂娜一語不發地直接拔劍,砍向了緹娜夏。

──至少要拆散她和那個狂妄的契約者纔行。

封閉之森魔女露出彷彿有所預謀的美豔笑臉,答道:「當然。」

「哇,真可疑呢。」

露克芮札豎起食指,詢問走在旁邊的朋友。緹娜夏默默地搖了搖頭。

但是,緹娜夏聽了男人的要求後依舊面無表情。

「能見您一面,實在甚感榮幸。艾緹大人。」

「是嗎?或許是因爲我住在比這裏更北邊的地方吧。雖然是微弱的波動,但時不時會感覺得到呢,那就類似魔法湖波紋的魔力傳來的晃動。」

劍尖在露克芮札張開防壁之前,率先迫近緹娜夏眼前。

「請別用那個名字稱呼我。」

緹娜夏抿緊嘴脣開始沉思,露克芮札有一瞬間向她投以十分同情的目光。儘管走在後方的奧斯卡注意到這道視線,但緹娜夏本人毫無所覺,正集中精神想着事情。

然而,緹娜夏並不允許他繼續說下去。

卡嘉爾嘴角不住打顫,想必他直到剛纔都深信着自己站在有利的局面。他猶如被驅趕的老鼠般驚慌失措,試圖向魔女說些什麼。

褐發魔女出現在緹娜夏身旁。緹娜夏回望着好友,不諱言地吐出感想。

「庫斯克爾啊……我也沒有聽過呢。」

「咦──?你不開心嗎?還是說應該留下記憶比較好?」

「是啊。」

奧斯卡見露克芮札毫無罪惡感地向自己揮手,揚起單邊嘴角笑道:

露克芮札見緹娜夏沉默不語,正想開口說些什麼。

「我等庫斯克爾在建國之際,幫助遭到塔伊利迫害的魔法師們取回權利,並把他們納爲國民,將魔法視爲建國根基。而首要的課題,就是促進魔法的活用以及發展。我聽說緹娜夏大人在當今世上,是唯一能使用各種失傳的強力古代魔法之人。不知您是否願意來我國,爲了謀求更進一步的發展將力量借給我們呢?」

「結束了。心情有夠差。」

──連她自己也不是很明白,爲什麼會想和奧斯卡戰鬥。

「城堡會損毀的,麻煩妳們住手。」

奧斯卡嚥下一股消化不良的焦躁感,此時耳邊忽然響起女性輕快的聲音。

「是嗎?」

「隨你便。」

亞爾斯因驚愕而瞬間僵住。

奧斯卡則來不及出手擋下。

「失禮。那麼我就尊稱您爲緹娜夏大人如何?」

「把我的名字告訴你的,也是同一個人嗎?」

「確實很可疑,不過我還是姑且先去看看吧。妳呢?」

八成只是一時心血來潮。又或者,她說不定是因爲始終等不到消息,真的感到有些疲憊了吧。雖說如此,她仍舊沒有因此而有過放棄的念頭。因爲她認爲要是這麼做,自己以魔女身分活着的這段時光就等同虛度了。

卡嘉爾對他們兩人投以滿是悔恨的目光,總算開口說道:

「找我?」

「想被教訓一頓嗎?」

「明白了,我今天就先回去吧。可是,庫斯克爾勢必將成爲您的祖國。我由衷期待着,能與您再次相逢的那一天到來。」

奧斯卡一臉擔憂地摸了摸她的頭,然而她搖了搖頭。

他回想起在離開國家前,主人對自己所說的話。

卡嘉爾站起身,以活像是解說者的姿態向她攤開雙手。

緹娜夏指着自己的臉問道,露克芮札則輕聲吹了個口哨。

「如果妳不想見,我就拒絕吧。」

奧斯卡聽到這個回應,露出前所未見的苦澀表情。

就在此時,一陣敲門聲響起。

「一陣子不見了呢,最近好嗎?」

她張開小巧的嘴,編織出格外響亮、卻彷彿會凍結一切的聲音。

卡嘉爾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回答。

「什!?」

「……是呀。不過話說回來,妳不覺得最近北方偶爾會出現奇妙的魔力波紋嗎?」

「爲什麼會知道我在這裏?」

「出了什麼事嗎?」

「艾緹。」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爲時已晚的瞬間,緹娜夏迅速地隨手拔出露克芮札腰間的短劍,然後在眼前將那把劍彈開。美蕾蒂娜的劍遭到擊落,短劍刀刃順勢滑向她毫無防備的喉嚨。

「那裏原本似乎只是單純的領地,某天卻突然聚集起一羣魔法師,並正式宣佈獨立。」

她回應後,拉札爾隨即慌慌張張地進入室內。他一發現露克芮札也在場後,頓時嚇得僵在原地。褐發魔女見狀,調侃似地輕輕揮手示意。

露克芮札愉悅地這麼說,緹娜夏則板起一張臉,兩者之間迸出了激烈的火花。這並非比喻,而是雙方魔力碰撞所造成的結果。奧斯卡見狀皺起眉頭,搖頭說道:

魔女吸了一口氣,下一瞬間露出了殘酷而涼薄的笑容。所有看到那個微笑的人,都會深受吸引,卻又爲之震懾。

魔女轉過身,以行動表示「沒什麼好說的了」,接着站到在後面聽着兩人對談的奧斯卡身邊。奧斯卡一邊撫摸她的頭髮,同時以猶如要刺穿卡嘉爾的視線朝他瞥了一眼。

「只要您願意來,自然就會明白。」

正當他不曉得該向誰搭話的時候,衆人彎過走廊轉角,與亞爾斯不期而遇,在他身後還跟着美蕾蒂娜。亞爾斯看到緹娜夏與她身旁的陌生美女,接着注意到站在兩人後面的奧斯卡,於是打算向他行禮。

奧斯卡與稍微走在前頭的魔女一同從謁見廳返回執勤室,兩人都露出格外凝重的神情。卡嘉爾所說的每句話,都像是無法擦拭乾淨的污漬般,一直在腦海中揮之不去。這種感覺就好似餐前的桌子遭到玷污一樣。

聽到這番話,奧斯卡毫不隱瞞不悅的神情,皺起眉頭。眼前的人明明剛纔還批判法爾薩斯坐擁魔女云云,結果自己那方也只是想要得到她的力量罷了。

魔女沒有回答這句話,直接離開了房間。

──然而就在此時,發生了誰也沒有預料到的狀況。

露克芮札聳了聳肩。奧斯卡看到她後,有些詫異地瞪大雙眼。

「原來妳來了啊?」

「既然難得來了,在妳辦完事前我就先在城裏面參觀,等妳回來吧。」

從謁見廳離開後,卡嘉爾用力嘖了一聲。

從沒聽過魔女之間交手。若真的演變成那樣,至少建築物絕不可能毫髮無傷。緹娜夏聽到契約者這句話,便輕輕吐出舌頭並收回魔力。接着,她將使者來訪的事告訴興致勃勃的露克芮札。露克芮札用紅色指甲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

「不,我要見他。」

卡嘉爾不經意地望向窗外,看見了中庭。樹蔭底下,一名身穿武官服裝的女子正在那裏假寐。看見這幕的男子,嘴角掛上了低俗的笑容。

被叫到等候室的緹娜夏,一聽到等着她的奧斯卡突然這樣稱呼自己,頓時茫然地愣在一旁。隔了幾秒鐘後,她才總算開口:

「給我消失。」

「魔法湖……」

主人既然這麼說,想必即使卡嘉爾沒將她一起帶回國內,也不會因此責備他。即使如此,他也不願意就這樣老實地說聲「沒辦法」,就拍拍屁股回去。

「你說『聽說』,是聽誰說的?」

「結束了?」

「那、那個……有一名訪客表示『請讓我見蒼月魔女一面』。」

卡嘉爾看到緹娜夏後,感嘆地嘆了口氣,接着膝蓋跪地行了最高級的禮。緹娜夏則是高傲地俯視着他。

「請別惡作劇哦。」

只不過她有稍微想過,要是遇上什麼萬一,有個能殺死自己的存在也不錯。然後,如果他成爲那樣的存在也好。

她曾有一次以魔女的身分報上那個名字。那是在她剛成爲魔女沒多久、尚未定居於塔裏的時候。然而,魔女的名字基本上被視爲禁忌,鮮少有人會好事地到處張揚。所以,七十年前她在法爾薩斯所用的名字也沒有留下。事到如今,卻有一名知道自己以前名字的人說要與她見面,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美蕾蒂娜根本來不及防禦,反射性地擋掉這次反擊的是亞爾斯拔出的劍。他彈開緹娜夏的短劍,同時推開美蕾蒂娜袒護她。他的劍尖正要朝向魔女之際,在前一刻停住了。

──因爲阿卡西亞正抵在他的喉嚨上。

「這是在做什麼?」

蘊含着怒氣的聲音狠狠地重挫了亞爾斯。他因這次意想不到的失態而全身僵硬,正當他打算跪地賠罪時,身後的青梅竹馬竟像是發瘋般大吼出聲:

「妳這個蠱惑人心的妖女!快點離開這個國家!」

「美蕾蒂娜!」

兩名男人的斥責聲重疊在一起。她這番話是對誰所說,結果顯而易見。

緹娜夏垂下纖長的睫毛,注視着美蕾蒂娜。

那是魔女的臉龐。

然而,那張臉上一絲笑容都沒有。近似人造品的樣貌猶如人偶,只流露出一股空虛感。

暗色的眼眸好似盪漾的水面。

「……每次、每次都有人對我說類似的話……可是我從來沒有主動蠱惑過人心。難道不是你們擅自在那邊碎語嗎?」

與無法看出任何情緒的表情不同,她的聲音明顯流露出自己的感情。

只不過,從中能窺視到的情感逐漸變得複雜。聽着這番話的人,無法瞭解她所懷抱的感情究竟是悲傷還是憤怒,抑或是更加截然不同的情緒。

緹娜夏抿緊嘴脣,努力擠出微弱的聲音。

「……我根本……就不想要別人的心。」

顫抖的聲音。

明確的拒絕。

然而奧斯卡確實看見了,凝縮着她黑暗面的眼睛有一瞬間閃過亮光。

他收回阿卡西亞,伸手將緹娜夏擁入懷裏,輕輕地拍了拍她單薄的背。

「妳上一次哭是什麼時候?」

只不過正因如此,他不想同情自己的魔女,因爲憐憫絕不是應該對她抱有的情感。

十分不悅的露克芮札在猶豫一陣子後,故意大聲地咂嘴。

露克芮札不假思索地揮了揮手,美蕾蒂娜的身體隨即往下一沉。亞爾斯在青梅竹馬要跌落地板的前一刻接住了她,奧斯卡則是維持背對他們的姿勢詢問露克芮札。

「我不記得了。」

「治得好嗎?」

「代價很高喔。」

奧斯卡的雙手撫上魔女的臉頰,然後將她的臉往上抬。

聽到緹娜夏的聲音,露克芮札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奧斯卡開口詢問,暗色的眼眸映照出他的臉。

她眨了一下眼後,莞爾一笑。

那是看似開心而幸福的微笑。然而奧斯卡很明白,那並不是真的。那是戴上面具的笑容,是非人的女性爲了佯裝成人類而戴上的面具。

「麻煩妳了。」

「拜託妳。」

露克芮札等人爲了治療美蕾蒂娜而離開之後,走廊上只剩下魔女與契約者。

露克芮札雖然很擔憂朋友的狀況,但她一看到奧斯卡抱住緹娜夏,便改而轉向亞爾斯與美蕾蒂娜那邊。她以苦澀的表情瞪視着兩人。

她維持着臉上的笑容,如此回答。

「那個女的被操縱了喔,精神被人動過手腳。對方的手法似乎相當老練呢。」

她沒有再多說任何一句話。

「我爲什麼要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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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1 蒼月魔女與受詛咒之王

  1. 01插圖
  2. 021. 詛咒話語及蒼藍之塔
  3. 032. 被反覆提及的過去
  4. 043. 夜之透明
  5. 054. 湖畔
  6. 065. 落入水中
  7. 076. 森林所見之夢
  8. 087. 爲形體注入生命正在閱讀
  9. 098. 此乃彼方的氣息
  10. 109. 今夜,在月下
  11. 1110. 無名的感Q
  12. 12後記
  13. 13附錄
  14. 14特典小冊子

第二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2 失去寶座的女王

  1. 01插圖
  2. 021. 靈魂的呼喚聲
  3. 032. 思及你
  4. 043. 深淵誕生之時
  5. 054. 感Q的模樣
  6. 065. 你所不知的我
  7. 076. 夢之終結
  8. 087. 品茗時刻
  9. 099. 小夜曲
  10. 1010. 月之碎片
  11. 1111. 綠之線索
  12. 1212. 小憩片刻,做相同的夢
  13. 13後記
  14. 14章外:從夢境清醒之後

第三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3 立誓永恆的盡頭

  1. 01插圖
  2. 021. 交涉的殘香
  3. 032. 無法回首的荊棘
  4. 043. 不明白的事Q
  5. 054. 白紙的小孩
  6. 065. 剪指甲的夜晚
  7. 076. 沙之城
  8. 087. 在事件落幕之前
  9. 098. 背靠背的記憶
  10. 10幕間:絕望之拒絕
  11. 11後記
  12. 12附錄
  13. 13解說文

第四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4 從白紙重來

  1. 01插圖
  2. 021. 無言歌
  3. 032. 沒有思念的話語
  4. 044. 聽不見的低喃
  5. 055. 鏡子的另一側
  6. 066. 漆黑嘆息
  7. 077. 紡車之歌
  8. 088. 沒有答案的祈禱
  9. 099. 看不見的容貌
  10. 10後記
  11. 11附錄

第五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5 直至祈禱的沉默

  1. 01插圖
  2. 021. 貝殼擁抱的追憶
  3. 032. 月晶
  4. 043. 約定的折返
  5. 054. 玻璃珠的沉眠
  6. 065. 感染的願望
  7. 076. 無血的傷痕
  8. 087. 幸福的悲傷
  9. 098. 與種子相遇
  10. 109. 從未來遙想的今日
  11. 1110. 永遠的一半
  12. 12後記
  13. 13章外:爲了墜入夢裏

第六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6 無名故事的終焉

  1. 01插圖
  2. 022. 單S之花
  3. 033. 過去的矜持
  4. 044. 記憶的盡頭
  5. 055. 與從前的妳
  6. 066. 作爲無可取代的複製品而生
  7. 077. 命運的代價
  8. 08幕間:喪失的碎片
  9. 098. 灰S房間
  10. 109. 故事的去向
  11. 11後記
  12. 12完結寄稿
  13. 13章外:響徹高塔之歌

第七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同人誌 變質的旅途

  1. 01作品相關
  2. 02
  3. 030.譬如這種平靜的日子
  4. 041.伸來的手
  5. 052.滑落的手
  6. 063.不會再有的欠缺
  7. 074.宣告預兆的聲音
  8. 085.獻上熱Q
  9. 096.被發覺的轉變
  10. 10後記
  11. 11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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