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爲形體注入生命
《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 古宮九時 · 1.3萬 字
太陽被薄薄的雲層覆蓋的午後,緹娜夏正在訓練場的一隅與斯茲特進行模擬對決。
以士兵的劍技來說,他的速度與強度都無可挑剔,但以累積了實戰經驗之人的角度來看卻缺少了意外性。以結果來說,緹娜夏總能漂亮地看穿斯茲特的攻擊並將其彈開。
魔女微微改變站立位置的同時擋下劍擊,斯茲特對此感到不耐地揮下渾身解數的一擊。
然而,這擊甚至沒被擋下。
緹娜夏側身後朝他踏出一步,並在幾乎要被擊中的位置閃過劍刃,接着如跳舞般順勢揮劍,以優美卻確實的速度試圖砍下男子的首級──然後在前一刻收手。
「好,結束。」
「又、又輸了……」
「你必須事先預測對方下一步的動作,或是提升速度或力量纔行喔。」
斯茲特沮喪地垂着頭,緹娜夏則獨自將劍收入劍鞘。這把劍並非借來的,而是她自己的佩劍,比一般的劍來得細長。實戰時,她多半會佩帶擁有魔法力量的劍,但現在這把是普通的練習用劍。
魔女摸了摸頭髮,確認剛纔紮起的地方有沒有亂掉。此時,一隻手從後方放在她的頭上。她抬頭望向身後,只見契約者站在後面。
「奧斯卡,怎麼了?」
「我偶爾也要活動一下筋骨,妳來當我的對手吧。」
「我由衷拒絕你的提議。」
緹娜夏往他的身後瞥了一眼,等候指示而隨行的女官隨即跳了起來。魔女維持嚴肅的表情向名叫蜜菈莉絲的少女揮了揮手,少女便面紅耳赤地低下頭。緹娜夏見狀露出了微笑。
「雖然你說要活動筋骨,可是有守護結界在,你可沒辦法跟人對決喔。」
「這麼說來確實是這樣呢。能暫時解開嗎?」
見奧斯卡以沒什麼大不了的口吻說道,魔女聳了聳肩。
「因爲很大費周章,我並不想解開。不過,我有事先做好鑽漏洞的方法。」
「真是準備周到啊。」
緹娜夏張開自己的右手給奧斯卡看。她稍微集中意識的同時,食指出現了一道小割傷。奧斯卡看到滲出來的血後皺起眉頭。
「殿下,您要練劍嗎?」
奧斯卡和平常一樣佩帶着阿卡西亞;相較之下,緹娜夏則是攜帶了兩把長短不一的短劍。這些是她在離開塔時,爲了以防萬一吩咐使魔帶來的武器。奧斯卡一臉意外地望着她的武器。
魔女往地面一蹬,集中意識,轉移到了阿卡西亞攻擊不到的範圍。
「請、請到此爲止吧……」
「知道了。」
「妳可以使用魔法喔。」
此話一出,現場立刻鼓譟起來。
「因爲這對我沒有任何好處。」
奧斯卡微微眯起眼睛,魔女則以混雜着吐息的聲音低語:
──很遺憾地,這把劍刃已經不可能修復。與單純作爲魔法媒介的劍不同,那把短劍的構造本身就是以魔法組成。想必就是因爲這樣,纔會遭阿卡西亞解體。
「原來如此。」
「你想變成焦炭嗎?」
「妳有放水嗎?」
魔女絲毫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大喊一聲。她製造的風刃隨即從四面八方襲向奧斯卡。
平常是由亞爾斯連戰連勝,陪好幾名士兵進行訓練,現在卻由奧斯卡負責這項工作。他接連輕鬆地打敗擁有將軍地位的亞爾斯以及武官美蕾蒂娜,令士兵們帶着尊敬之意注視着下任國王。平常就敵不過亞爾斯的緹娜夏,也環起手臂觀察着眼前的景象。
「那就好。我不太想讓妳受傷啊。」
士兵們害怕被捲入魔法之中,與兩人拉開好大一段距離。即使如此,待在訓練場的所有人都屏息以待,觀望着這場前所未聞的對決。
然而與此同時,他的左腳踝感到一陣疼痛。就在他轉身接下緹娜夏一擊的瞬間,繞到背後的光球趁機撞了過來。
看到自己的構成四散,緹娜夏露出微笑。
「至少能彈開一定程度的魔法吧。」
「風啊!」
擁有絕對魔法抗性的王劍是魔法師的天敵。過去的持有者只是揮出一劍,就將足以把一國滅亡的兇殘魔法師砍倒在地。由於她提議要進行一場勝負難料的對決,衆人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這算是修行喔。」
「還好。畢竟複雜的魔法需要時間詠唱並集中精神。老實說,我再也不想和你近距離交手了。」
奧斯卡放下魔女,從亞爾斯手上接過劍。自他手中解放的緹娜夏,與蜜菈莉絲站在一起觀戰。
緹娜夏隨着呼吸調整精神,抬起臉後,直視着奧斯卡湛藍的眼瞳。
「我拒絕!」
奧斯卡將那把劍使勁彈開後與她拉開距離,再度砍落襲來的光球。
「我是故意的。」
站在對面的男子輕聲搭話。
此時,她的手肘擦到了阿卡西亞的劍腹。
然而,當事者奧斯卡只是露出對此很感興趣的眼神。
奧斯卡一臉傻眼的同時,縮短了彼此的距離。
緹娜夏以右手的劍接下砍過來的阿卡西亞。一個回合、兩個回合過去,她光是應付比亞爾斯的劍更快的攻擊就已竭盡全力,根本無法集中精神使用魔法。她嘗試拉開距離往後跳,但對方同時以相同距離往前踏出一步。這讓魔女內心咂舌,只能彈開襲來的阿卡西亞。
「不會吧!?」
感覺到冰冷觸感的同時──體內的魔力從碰到劍刃的部分猶如濁流般四散開來。
──確實,如果是一擊就會造成致命傷的強力攻擊魔法,就算是她所施放的魔法,緹娜夏設下的守護結界也能將之彈開。但扣除那些,依然有好幾種能輕易讓人失去戰鬥能力的魔法。
「是什麼?」
「知道了。」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請你用全力應戰。」
「原本是。我平常會把手空下來,但既然你拿那把劍,施展魔法障壁就沒有意義了。」
「妳在做什麼?流血了。」
「妳沒有受傷吧?」
難道說,他很熟悉沒有前鋒的魔法師會如何戰鬥嗎?
緹娜夏想起阿卡西亞觸碰到肌膚時的衝擊。
奧斯卡毫不遲疑地往前踏出一步,將兩顆從左邊飛來的光球同時掃落。緊接着,魔女的劍從右側刺了過來。他以阿卡西亞的劍柄擋下不偏不倚地瞄準其脖子的攻擊,並順勢彈開。
「請你用阿卡西亞。」
「緹娜夏,妳來。」
「沒關係,不過阿卡西亞的劍刃可沒有磨鈍喔。」
「這是怎樣?」
「還有誰要上嗎?」
「我的血附着在你身上的期間,結界效力便會減弱。雖說這樣還是能彈開強力的魔法……請你當作是把竹簍的洞口撐大那樣。因爲會有危險,請別跟其他人提起。」
隨着那聲低語,光球以不同的速度在同一時刻襲向奧斯卡。
──雖然早已明白,但奧斯卡真的是強到很有意思。
她以右手的劍在空中一揮。從被切開的空間中臺起一陣熱風,形成漩渦襲向奧斯卡。與此同時,緹娜夏跟在後面往前衝。奧斯卡當機立斷砍斷熱風漩渦,緹娜夏則趁機跳到他的左側,並擲出短劍。
然而魔女仍舊吐着舌頭拒絕。
往她左手裏面一看,只見短劍的刀刃已碎得破爛不堪,再也派不上用場了。
奧斯卡硬是施力,靠着還殘留麻痺感的左腳往左一跳。他用阿卡西亞抵銷唯一一道可能會造成致命傷的風刃,其他的則是犧牲一層皮膚硬撐過去。
「要是被磨掉了可是很嚴重的事啊……相對地,請讓我也更換武器。」
奧斯卡的強大,甚至讓一開始面露苦澀觀看的緹娜夏,從中途開始便只能發出乾笑。
緹娜夏望着他充滿自信的眼神,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混雜着希望、好奇心及豁達的感受。至今爲止,別說是特化爲最適合戰爭的緹娜夏,連能夠殺死其他魔女的人類都尚未出現。
奧斯卡感覺很有意思地看着這樣的她,似乎想到了什麼,將劍放下。

奧斯卡以單手摟過浮在空中的她,此時亞爾斯正好走過來,向他行了一禮。
「它就是這種劍。」
講完這句話的同時,她的身旁浮現出七顆光球。
他的意識比以往更加集中,察覺到魔法襲來之處會有不同的氛圍。他感覺在變得敏銳的視野中,似乎能看見平常完全感受不到的魔力凝聚在哪裏,以及會描繪出何種軌道後出現。
她將短劍握柄收到懷裏後,奧斯卡對她提出了單純的疑問。
緹娜夏下定決心,注視着奧斯卡。
緹娜夏手上的兩把劍都帶有魔法效果,但對上阿卡西亞也無法發揮作用,她只是覺得用起來順手罷了。她在手中確認久違的握柄觸感。
如果是一般人,肯定沒辦法瞬間反應過來。然而她竟看到自己抓準時機扔出的短劍,被奧斯卡以左手輕易抓住握柄。反應之快連魔女也瞠目結舌。
「沒什麼受傷。」
她原本以爲那只是讓魔法無效的劍,萬萬沒料到只要碰到劍刃,魔力就會散開。那樣一來,魔法師便無法編織構成,實質上就跟無法使用魔法一樣。
就這樣,緹娜夏舉起雙手投降。
「畢竟最近疏於練習嘛,你要奉陪嗎?」
緹娜夏忍住驚愕的反應,以短劍刺向奧斯卡的胸口。
「隨時候教。」
有兩顆同時從正面與右側襲來,在即將打中奧斯卡之際被阿卡西亞雙雙砍落。下一顆在被捕捉到前改變軌道,滑出一道弧線後試圖繞到目標背後。
「原來妳是二刀流啊?」
「說這種話可是會喫苦頭的喔。」
以風刃爲誘餌打算攻擊其背後的不可視之繩,被阿卡西亞一刀砍斷。
奧斯卡一臉愉悅地笑道之後,吩咐蜜菈莉絲把阿卡西亞拿過來。
奧斯卡將疼痛甩出意識的一端,沉下腰閃開魔女突刺過來的短劍。她的動作猶如舞蹈,卻猛烈地砍了過來。
緹娜夏把放在自己頭上的手撥開。治療全部結束後,她重新在奧斯卡身旁坐下。接着,她望向放在草地上的短劍握柄。
「回來。」
小聲的命令傳來,短劍隨即從奧斯卡的手中回到原本的持有者手上。
奧斯卡用劍腹敲打着肩膀,掃視四周。然而或許是已經輪過一輪,沒有任何人自告奮勇。
可是他無法閃過最後一顆。右肩被光球擊中,疼痛與麻痺感隨即傳到手臂上。
然而,在劍鋒抵達他的身體前,奧斯卡便抽劍將之彈開了。短劍承受阿卡西亞劍刃之處,隨即像是玻璃般碎裂。
然而,眼前的男人有那種可能性──能殺死她的可能性。
一股不可思議的亢奮感支配了奧斯卡全身。
「幹嘛馬上拒絕啊?」
「──去吧。」
緹娜夏以魔法治療着契約者全身的細小傷口。除了坐在樹蔭下的兩人外,情緒激昂的士兵們更加熱情地投入於訓練之中。
從未經歷過的攻擊接二連三襲來。
經過大約十分鐘後,準備就緒的兩人來到比平常比試的地方稍微寬敞之處,兩相對峙着。
──他本來就有天分,而且感覺很敏銳,每一個瞬間都在變強。
「務必。」
「好啊。不過我有個條件。」
此時,緹娜夏的眼神與一臉愉悅的他對上,讓她湧起不祥的預感。儘管她集中魔力試圖轉移離開,契約者卻早一步向魔女招手。
緹娜夏浮上空中,以食指滑過他的耳後,嘴巴湊近他的耳邊低語:
緹娜夏歪着頭沉思半晌。
只不過奧斯卡恐怕不知道這件事。要是他知道,戰鬥方式應該會更加不同。就連短劍也能直接粉碎,其效果實在令人不寒而慄。
然而正因爲效果過於強烈,緹娜夏並不打算告訴他。
她想起一件事後伸出白皙手指,擦掉沾在他耳後薄薄一層的血。
儘管比鄰而坐,卻懷抱着彼此無法理解的思考。奧斯卡在這段期間,仔細地盯着魔女的一舉一動。或許是因爲待在樹蔭底下的緣故,她的側臉看起來既憂愁又縹緲。
「我果然不想殺了妳。」
「太天真囉。」
從那雙暗色的眼眸無法看出任何感情,只不過她看起來像是在淺淺笑着。
奧斯卡將手指探進猶如絲綢的黑髮,緩緩地替她梳理着。她的孤獨,好似融入那層漆黑之中。
「妳想死嗎?」
緹娜夏歪了歪頭,清冽的眼神有一瞬間注視着奧斯卡。
那道視線蘊藏着通透的意志。然而那股感覺隨着眨眼一同迅速消失,接着她綻開笑容。
「不,因爲我還有許多事情想做……像是解開你的詛咒。」
「那種事只要妳願意當我的妻子就好。」
「我拒絕!請你稍微思考我們之間的年齡差距!」
「要是說這種話,妳一輩子都會是精靈術士吧。」
奧斯卡站起身並將手伸向緹娜夏,她握住了那隻手。
魔女借力撐起纖瘦的身體,獨自站了起來。奧斯卡看着她朦朧地心想,希望能將她帶出那遙遠的世界。
※
初次見面時確實亂了方寸。
因爲她的確是美到無可挑剔。
然而就算如此,她看起來仍舊像個少女。不管是笑容還是怒容,都顯得相當稚嫩。
五位魔女的所在之處幾乎都不明確,唯一的例外是緹娜夏。
奧斯卡對他的笑容感到不快,但沒有表現出來。男子自稱卡嘉爾。
「不過,沒想到在近身戰中使用魔法,會變成那樣啊。她應該有手下留情吧?」
然而,卡嘉爾的下一句話徹底推翻了奧斯卡的決心。
「據說是一年前從塔伊利獨立出來的。雖說是小國,似乎正致力於魔法的發展。」
她就這樣回到自己房間,重新進行詛咒的解析。她將手舉到擺放在房間中央的水盆上,好幾道圓環交織而成的複雜紋樣隨即以立體的形式浮上空中。
「明白了,先由我去見見他們吧。」
「可是、那個,可以的話麻煩您等他回來……」
她乾脆地如此說道,蜜菈莉絲卻一臉慌張地跳了起來。
「就算不問也會察覺到喔。不知道的大概就只有那個人吧?」
「我可是專程把應該能派上用場的書拿來給妳耶!」
※
塔伊利的特色便是具有獨特的信仰,並且滲透於全國。他們極度抨擊魔法,一旦確認剛出生的小孩擁有魔力,便會將其流放到國外。有些地區甚至會將其直接殺害,並不是罕見之事。
卡嘉爾擺出誇張的動作如此說道,然後露出了賊頭賊腦的笑容。
「據說不久之前,杜爾札那羣愚蠢之徒曾試圖復活魔獸。要是他們實現宿願,勢必會對諸國造成嚴重影響。所幸在魔女大人的活躍下,似乎成功防範於未然。不過,要是諸國知道擁有獵殺魔獸之力的人投奔於一個國家,或許還是會造成問題。」
塔伊利是大陸最北的大國,與法爾薩斯的國境並無接壤。兩國距離遙遠,一年頂多只交流個兩、三次。
「她之前明明說過不太想讓殿下見識到自己的實力啊。」
他想觸碰持續以魔女身分存在的她真實的一面。可以的話……他想珍惜這樣的她。
「你是指贏不了誰?」
之後的問題,就是該怎麼收拾這名使者了。奧斯卡自己原本就幾乎不想讓他和緹娜夏碰面,現在更是絲毫沒有那種念頭。
出聲搭話的女人站在窗邊,一臉不悅地嘟起嘴巴。明亮的褐色鷺發在光線照射下,看起來猶如金色。她的腰間難得地裝備着魔法道具和裝飾短劍。
長生久視的魔女流露出來的眼神,有時會非常悶又惹人憐愛。
亞爾斯把茶倒進自己的杯中,美蕾蒂娜則是品嚐起自己帶來的烤點心。
「是嗎?」
而魔女是異質的存在。
奧斯卡稍微沉思了一會兒。這個時間緹娜夏應該待在執勤室中。
不過,亞爾斯似乎沒察覺美蕾蒂娜從魔女目光中感受到的情感。他只是手託着下巴,仰望天空說道:
「我不清楚她有沒有手下留情,但她似乎都是用一些靈活性高的法術。不過,普通的魔法師不太可能那麼做,就這點來看是挺恰當的。」
奧斯卡對於這項訊息有兩個在意的地方,但他首先從小地方問起。
她總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
在這種狀況下,國內部分人士發動獨立,並且建立了重視魔法的國家。發生這件事,塔伊利想必會顧及名聲而無法說出口。以結果來說,這消息沒有傳到法爾薩斯也很正常。
「她應該就在這座城裏吧?艾緹大人……啊,那位大人現在自稱爲緹娜夏對吧?」
奧斯卡認爲那模樣很有意思,因而對她抱有好感。雖然解決詛咒算是原因之一,但他認爲要是能迎娶她作爲自己的伴侶,肯定不會無聊。
見卡嘉爾恭敬地打招呼,奧斯卡無畏地對應。
「是這樣嗎?」
「名爲庫斯克爾的北方小國來了名使者,表示希望能與蒼月魔女見面。」
他掌握了理應只有一部分人知曉的魔獸事件,甚至試圖把緹娜夏的存在塑造成法爾薩斯的弱點,實在是非常大膽的作風。
緹娜夏若無其事地回話後,蜜菈莉絲頓時臉色蒼白。
一張桌子擺放於城堡中庭,亞爾斯與美蕾蒂娜正隔着桌子面對面坐着,享受午休時間。男子將一塊麪包塞進嘴裏,說起剛纔的模擬對決。
※
「嗯。她應該是想讓殿下看看,像自己那樣的魔法師是用什麼方法戰鬥的吧。」
「我對你口中說的魔女完全沒有頭緒,請問你是在哪裏聽說的?」
「哎呀,真是嚇了一跳啊。雖然緹娜夏小姐也很厲害,但殿下仍舊不遑多讓啊。他真的是人類嗎?」
──但是沒花多久時間,他就察覺到這只是自己的錯覺。
「那個,如果您在找殿下,他收到國王的傳喚後離開了。請問您要等他回來嗎?」
「妳好歹驚訝一下嘛。」
但是衆人只知道她生活在蒼色之塔,至於她沒待在塔裏的期間,也不可能會留下紙條把自己去了哪裏公諸於世。緹娜夏身爲魔女一事,在城內已經衆所周知,但在城外是個祕密,整個國內都沒人知曉此事。那麼爲何遠在天邊、而且纔剛建立的國家,會知道這件事呢?
「請對自己更有信心一點。要是士兵聽到這種話,可是會影響他們的士氣喔?」
「這代表她果然也能夠用那種普通的方法戰鬥啊。長壽的傢伙果然不一樣。」
由於是緊急要事,他在工作途中便被帶來了,如今正一臉疑惑地接下父王遞出的書信。
就像是儘管厭惡與人扯上關係、卻又希望留下什麼的眼神。或者說,緹娜夏希望留下的,是她能夠給予奧斯卡的東西。
其本質分散並存在於這些特質之中。
「她在魔法湖時,倒是很普通地施展大型魔法,把周圍燃燒殆盡了呢。」
「唔──」
自己是魔女。
在奧斯卡與使者碰面的稍早之前,緹娜夏來到了主人不在的執勤室。負責留守於此的蜜菈莉絲不知所措地說道:
「魔法……」
接着,魔女以慎重的態度補上詠唱。紋樣呼應魔法的低語,逐漸改變形狀。
知道這點的同時,奧斯卡這才第一次在意起她真實的一面。
美蕾蒂娜聽完男子這番感想,露出微笑。她曾經對魔女抱有自卑感,但隨着慢慢了解緹娜夏的爲人後,便逐漸能與這份感情和睦相處了。這或許是因爲她看見理應擁有一切的魔女,會在那麼一瞬間恍若拉出一道孤獨的長影。美蕾蒂娜看到那樣的她後不由得覺得,至少在魔女待在城裏的這段期間,不該讓她露出如此寂寥的表情。
「這是什麼?」
她集中於解咒作業,儘管在空無一人的室內被人呼喊名字,也只是輕描淡寫地揮了揮手。等正好告一段落,她才留下了解析到一半的紋樣。
「兩者皆是。」
緹娜夏收下對方遞出的書。看樣子是很久以前撰寫的祝福相關書籍。翻開書本後,上面詳細地記載著有關構成與話語的內容。
卡嘉爾如此說後,以充滿自信的表情回望着奧斯卡。
就算她待在再怎麼近的地方柔和笑着、就算她會以那份溫柔對待他人,她也絕對不會對周遭的人類傾心。她總是一個人,站在非常遙遠的地方。
美蕾蒂娜面露苦笑,將茶一飲而盡。
「我從沒聽過那個國家。」
「那麼,他們爲什麼知道緹娜夏人在法爾薩斯?」
在連接謁見廳、王族們所在的大廳,奧斯卡難得收到父王的傳喚而來到這裏。
國王或許是早已預測到這個回答,輕輕點頭。
「咦……是、是誰……」
「應該是改變心意了吧?畢竟她從中途就露出微笑了。」
父王凱文對兒子的提問搖搖頭。
※
這是一場宛如看不見盡頭的工程。但自從來到這座城堡,緹娜夏就一直逐步持續着這項作業。她反覆試誤與研究,設法有朝一日能達到沉默魔女的境界。
「沒關係,我明白自己的立場。我是那個人的守護者,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況且,我也很清楚妳的立場。」
他態度自大,絲毫不掩飾威脅的意圖,令奧斯卡眯起眼睛。
「是是是。那麼,妳有何貴幹?露克芮札。」
「不清楚。對方說,總之請先讓他們見上一面。」
「奇怪?那沒關係,反正我也沒有什麼要事。」
美蕾蒂娜略帶苦笑,將茶杯拿在手上說道:
「還請原諒我突如其來的無禮要求。若是能幫忙介紹魔女大人,我會立刻離開此處。」
見青梅竹馬一反常態地露出懦弱的一面,美蕾蒂娜笑着喝了口茶。
奧斯卡理解狀況後,接着問出比較重大的疑問。
這種狀況在宮中很常見,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魔女露出微笑讓對方安心,蜜菈莉絲則一臉過意不去地縮了起來。雖然那副模樣看起來很令人同情,但是緹娜夏還有其他職責。
從庫斯克爾來的使者,是名個子矮小、感覺莫名讓人不自在的男人。儘管他並非相貌醜陋,卻有着一雙酷似爬蟲類的眼睛,全身還散發出一種帶有黏稠感的氛圍。
今天也是好天氣。雲朵像是在走路般,緩緩地流動於被城牆圍繞的天空。
「請別開玩笑了,我並不想浪費殿下的時間。」
無論是笑容、生氣的表情,還是那份殘酷、矜持、溫柔,以及孤獨。
「不過,她與其說在測試殿下……倒不如說是在教他吧?我是那麼感覺的。」
「雖然親眼目睹很不錯,但看了之後反而更沒自信了……感覺我應該贏不了啊。」
所以他纔會想珍惜那好似會折斷的纖軀,守護她那份無憂無慮的樣子。
「妳從來沒看過我們的魔法師揮過劍吧。一般來說,魔法師將前鋒的工作交給劍士,自己則待在後方擊發大型魔法,而對手同樣會派出魔法師進行防禦。所以像緹娜夏小姐那樣,不張開自己的結界,而是以劍來彌補攻擊與防禦的魔法師,應該屈指可數。」
「……謝謝。」
「不客氣。」
雖然這個朋友只會因一時興起而行動,但還是很感激她的幫忙。緹娜夏將書放到桌上後,開始替這名訪客泡茶。露克芮札坐在椅子上,觀察她的舉動。
「我聽說,妳和那個契約者進行了什麼模擬對決?」
「……妳怎麼會知道?」
「士兵在中庭聊天時提到的。」
「妳偷聽?」
露克芮札把手肘撐在桌上,托住臉頰,然後一臉傻眼地凝視另一位魔女。
「妳在想什麼啊?居然會讓他見識自己的實力。妳該不會想自殺吧?」
「他也對我說了同樣的話。」
「就算什麼都不做,那個男人就已經夠強了。要是再繼續鍛鍊他,我也會很困擾的。」
「抱歉。」
對身爲魔女的露克芮札而言,確實不樂見阿卡西亞的使用者進一步提升實力。畢竟這樣一來,不知道會演變成什麼樣的麻煩。對於長生久視的她們而言,對人們的命運有多麼坎坷是再清楚不過了。
緹娜夏自己也坐到椅子上,重重地嘆了口氣。
「該說是最近累了嗎……」
「妳要休息啦。」
「妳說得沒錯,但並不只是因爲那樣……」
見友人暗色的眼眸搖擺不定,露克芮札露出了「真拿妳沒辦法」的眼神。
「如果處在灰色地帶是種負擔,妳就乾脆放棄吧。」
緹娜夏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注視着自己的掌心。
「這果然是妳的名字嗎?」
然後,魔女將手放在連接謁見廳的門上。
卡嘉爾看到魔女的反應,不禁稍微畏縮了起來。
這件事出乎緹娜夏的意料之外,她不禁甩了甩無法好好運轉的腦袋。
「真是可疑呢。」
緹娜夏的腦中思考了好幾種可能性,但每一種都不是令人開心的狀況。
他本來很有自信能帶她回去。爲了這個目的,他甚至把魔女不爲人知的名號搬了出來。因爲他認爲,只要緹娜夏聽到這個名字,肯定會想知道是誰告訴他的。
「緹娜夏大人,可以打擾一下嗎?」
「……是乳名。是那名訪客說的嗎?」
「感謝妳當時差點殺了我啊。」
『不需要着急,先別說出我的事。』
「什麼?」
「因爲我國也有優秀的魔法師……」
「我之所以會待在這裏,是因爲我是這個人的守護者,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理由。你如今能見到我,也是因爲他纔能有這個機會。連塔都沒登上的人類,憑什麼要我聽這種人的要求,還非得助他一臂之力不可?難道你覺得,魔女面對既沒有覺悟又沒有實力的人,會慈悲爲懷地願意施捨他們嗎?」
美蕾蒂娜一語不發地直接拔劍,砍向了緹娜夏。
──至少要拆散她和那個狂妄的契約者纔行。
※
封閉之森魔女露出彷彿有所預謀的美豔笑臉,答道:「當然。」
「哇,真可疑呢。」
露克芮札豎起食指,詢問走在旁邊的朋友。緹娜夏默默地搖了搖頭。
但是,緹娜夏聽了男人的要求後依舊面無表情。
「能見您一面,實在甚感榮幸。艾緹大人。」
「是嗎?或許是因爲我住在比這裏更北邊的地方吧。雖然是微弱的波動,但時不時會感覺得到呢,那就類似魔法湖波紋的魔力傳來的晃動。」
劍尖在露克芮札張開防壁之前,率先迫近緹娜夏眼前。
「請別用那個名字稱呼我。」
緹娜夏抿緊嘴脣開始沉思,露克芮札有一瞬間向她投以十分同情的目光。儘管走在後方的奧斯卡注意到這道視線,但緹娜夏本人毫無所覺,正集中精神想着事情。
然而,緹娜夏並不允許他繼續說下去。
卡嘉爾嘴角不住打顫,想必他直到剛纔都深信着自己站在有利的局面。他猶如被驅趕的老鼠般驚慌失措,試圖向魔女說些什麼。
褐發魔女出現在緹娜夏身旁。緹娜夏回望着好友,不諱言地吐出感想。
「庫斯克爾啊……我也沒有聽過呢。」
「咦──?你不開心嗎?還是說應該留下記憶比較好?」
「是啊。」
奧斯卡見露克芮札毫無罪惡感地向自己揮手,揚起單邊嘴角笑道:
露克芮札見緹娜夏沉默不語,正想開口說些什麼。
「我等庫斯克爾在建國之際,幫助遭到塔伊利迫害的魔法師們取回權利,並把他們納爲國民,將魔法視爲建國根基。而首要的課題,就是促進魔法的活用以及發展。我聽說緹娜夏大人在當今世上,是唯一能使用各種失傳的強力古代魔法之人。不知您是否願意來我國,爲了謀求更進一步的發展將力量借給我們呢?」
「結束了。心情有夠差。」
──連她自己也不是很明白,爲什麼會想和奧斯卡戰鬥。
「城堡會損毀的,麻煩妳們住手。」
奧斯卡嚥下一股消化不良的焦躁感,此時耳邊忽然響起女性輕快的聲音。
「是嗎?」
「隨你便。」
亞爾斯因驚愕而瞬間僵住。
奧斯卡則來不及出手擋下。
「失禮。那麼我就尊稱您爲緹娜夏大人如何?」
「把我的名字告訴你的,也是同一個人嗎?」
「確實很可疑,不過我還是姑且先去看看吧。妳呢?」
八成只是一時心血來潮。又或者,她說不定是因爲始終等不到消息,真的感到有些疲憊了吧。雖說如此,她仍舊沒有因此而有過放棄的念頭。因爲她認爲要是這麼做,自己以魔女身分活着的這段時光就等同虛度了。
卡嘉爾對他們兩人投以滿是悔恨的目光,總算開口說道:
「找我?」
「想被教訓一頓嗎?」
「明白了,我今天就先回去吧。可是,庫斯克爾勢必將成爲您的祖國。我由衷期待着,能與您再次相逢的那一天到來。」
奧斯卡一臉擔憂地摸了摸她的頭,然而她搖了搖頭。
他回想起在離開國家前,主人對自己所說的話。
卡嘉爾站起身,以活像是解說者的姿態向她攤開雙手。
緹娜夏指着自己的臉問道,露克芮札則輕聲吹了個口哨。
「如果妳不想見,我就拒絕吧。」
奧斯卡聽到這個回應,露出前所未見的苦澀表情。
就在此時,一陣敲門聲響起。
※
「一陣子不見了呢,最近好嗎?」
她張開小巧的嘴,編織出格外響亮、卻彷彿會凍結一切的聲音。
卡嘉爾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回答。
「什!?」
「……是呀。不過話說回來,妳不覺得最近北方偶爾會出現奇妙的魔力波紋嗎?」
「爲什麼會知道我在這裏?」
「出了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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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緹。」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爲時已晚的瞬間,緹娜夏迅速地隨手拔出露克芮札腰間的短劍,然後在眼前將那把劍彈開。美蕾蒂娜的劍遭到擊落,短劍刀刃順勢滑向她毫無防備的喉嚨。
「那裏原本似乎只是單純的領地,某天卻突然聚集起一羣魔法師,並正式宣佈獨立。」
她回應後,拉札爾隨即慌慌張張地進入室內。他一發現露克芮札也在場後,頓時嚇得僵在原地。褐發魔女見狀,調侃似地輕輕揮手示意。
露克芮札愉悅地這麼說,緹娜夏則板起一張臉,兩者之間迸出了激烈的火花。這並非比喻,而是雙方魔力碰撞所造成的結果。奧斯卡見狀皺起眉頭,搖頭說道:
魔女吸了一口氣,下一瞬間露出了殘酷而涼薄的笑容。所有看到那個微笑的人,都會深受吸引,卻又爲之震懾。
魔女轉過身,以行動表示「沒什麼好說的了」,接着站到在後面聽着兩人對談的奧斯卡身邊。奧斯卡一邊撫摸她的頭髮,同時以猶如要刺穿卡嘉爾的視線朝他瞥了一眼。
「只要您願意來,自然就會明白。」
正當他不曉得該向誰搭話的時候,衆人彎過走廊轉角,與亞爾斯不期而遇,在他身後還跟着美蕾蒂娜。亞爾斯看到緹娜夏與她身旁的陌生美女,接着注意到站在兩人後面的奧斯卡,於是打算向他行禮。
奧斯卡與稍微走在前頭的魔女一同從謁見廳返回執勤室,兩人都露出格外凝重的神情。卡嘉爾所說的每句話,都像是無法擦拭乾淨的污漬般,一直在腦海中揮之不去。這種感覺就好似餐前的桌子遭到玷污一樣。
聽到這番話,奧斯卡毫不隱瞞不悅的神情,皺起眉頭。眼前的人明明剛纔還批判法爾薩斯坐擁魔女云云,結果自己那方也只是想要得到她的力量罷了。
魔女沒有回答這句話,直接離開了房間。
──然而就在此時,發生了誰也沒有預料到的狀況。
露克芮札聳了聳肩。奧斯卡看到她後,有些詫異地瞪大雙眼。
「原來妳來了啊?」
「既然難得來了,在妳辦完事前我就先在城裏面參觀,等妳回來吧。」
從謁見廳離開後,卡嘉爾用力嘖了一聲。
從沒聽過魔女之間交手。若真的演變成那樣,至少建築物絕不可能毫髮無傷。緹娜夏聽到契約者這句話,便輕輕吐出舌頭並收回魔力。接着,她將使者來訪的事告訴興致勃勃的露克芮札。露克芮札用紅色指甲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
「不,我要見他。」
卡嘉爾不經意地望向窗外,看見了中庭。樹蔭底下,一名身穿武官服裝的女子正在那裏假寐。看見這幕的男子,嘴角掛上了低俗的笑容。
被叫到等候室的緹娜夏,一聽到等着她的奧斯卡突然這樣稱呼自己,頓時茫然地愣在一旁。隔了幾秒鐘後,她才總算開口:
「給我消失。」
「魔法湖……」
主人既然這麼說,想必即使卡嘉爾沒將她一起帶回國內,也不會因此責備他。即使如此,他也不願意就這樣老實地說聲「沒辦法」,就拍拍屁股回去。
「你說『聽說』,是聽誰說的?」
「結束了?」
「那、那個……有一名訪客表示『請讓我見蒼月魔女一面』。」
卡嘉爾看到緹娜夏後,感嘆地嘆了口氣,接着膝蓋跪地行了最高級的禮。緹娜夏則是高傲地俯視着他。
「請別惡作劇哦。」
只不過她有稍微想過,要是遇上什麼萬一,有個能殺死自己的存在也不錯。然後,如果他成爲那樣的存在也好。
她曾有一次以魔女的身分報上那個名字。那是在她剛成爲魔女沒多久、尚未定居於塔裏的時候。然而,魔女的名字基本上被視爲禁忌,鮮少有人會好事地到處張揚。所以,七十年前她在法爾薩斯所用的名字也沒有留下。事到如今,卻有一名知道自己以前名字的人說要與她見面,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美蕾蒂娜根本來不及防禦,反射性地擋掉這次反擊的是亞爾斯拔出的劍。他彈開緹娜夏的短劍,同時推開美蕾蒂娜袒護她。他的劍尖正要朝向魔女之際,在前一刻停住了。
──因爲阿卡西亞正抵在他的喉嚨上。
「這是在做什麼?」
蘊含着怒氣的聲音狠狠地重挫了亞爾斯。他因這次意想不到的失態而全身僵硬,正當他打算跪地賠罪時,身後的青梅竹馬竟像是發瘋般大吼出聲:
「妳這個蠱惑人心的妖女!快點離開這個國家!」
「美蕾蒂娜!」
兩名男人的斥責聲重疊在一起。她這番話是對誰所說,結果顯而易見。
緹娜夏垂下纖長的睫毛,注視着美蕾蒂娜。
那是魔女的臉龐。
然而,那張臉上一絲笑容都沒有。近似人造品的樣貌猶如人偶,只流露出一股空虛感。
暗色的眼眸好似盪漾的水面。
「……每次、每次都有人對我說類似的話……可是我從來沒有主動蠱惑過人心。難道不是你們擅自在那邊碎語嗎?」
與無法看出任何情緒的表情不同,她的聲音明顯流露出自己的感情。
只不過,從中能窺視到的情感逐漸變得複雜。聽着這番話的人,無法瞭解她所懷抱的感情究竟是悲傷還是憤怒,抑或是更加截然不同的情緒。
緹娜夏抿緊嘴脣,努力擠出微弱的聲音。
「……我根本……就不想要別人的心。」
顫抖的聲音。
明確的拒絕。
然而奧斯卡確實看見了,凝縮着她黑暗面的眼睛有一瞬間閃過亮光。
他收回阿卡西亞,伸手將緹娜夏擁入懷裏,輕輕地拍了拍她單薄的背。
「妳上一次哭是什麼時候?」
只不過正因如此,他不想同情自己的魔女,因爲憐憫絕不是應該對她抱有的情感。
十分不悅的露克芮札在猶豫一陣子後,故意大聲地咂嘴。
露克芮札不假思索地揮了揮手,美蕾蒂娜的身體隨即往下一沉。亞爾斯在青梅竹馬要跌落地板的前一刻接住了她,奧斯卡則是維持背對他們的姿勢詢問露克芮札。
「我不記得了。」
「治得好嗎?」
「代價很高喔。」
奧斯卡的雙手撫上魔女的臉頰,然後將她的臉往上抬。
聽到緹娜夏的聲音,露克芮札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奧斯卡開口詢問,暗色的眼眸映照出他的臉。
她眨了一下眼後,莞爾一笑。
那是看似開心而幸福的微笑。然而奧斯卡很明白,那並不是真的。那是戴上面具的笑容,是非人的女性爲了佯裝成人類而戴上的面具。
「麻煩妳了。」
「拜託妳。」
露克芮札等人爲了治療美蕾蒂娜而離開之後,走廊上只剩下魔女與契約者。
露克芮札雖然很擔憂朋友的狀況,但她一看到奧斯卡抱住緹娜夏,便改而轉向亞爾斯與美蕾蒂娜那邊。她以苦澀的表情瞪視着兩人。
她維持着臉上的笑容,如此回答。
「那個女的被操縱了喔,精神被人動過手腳。對方的手法似乎相當老練呢。」
她沒有再多說任何一句話。
「我爲什麼要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