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月之碎片

淡藍色的上空廣闊無垠，呈現晴空萬里的景緻。

釋放熱氣的太陽正巧搭上此時飄來的雲朵，遮住了過於強烈的日光。

氣候溫和宜人的午後，城內中庭傳來金屬碰撞的高亢聲響。清亮的聲音時快時慢，輕快地響徹周遭。

「緹娜夏，別立刻後退。」

「唔唔。」

魔女手持男性的練習用劍擋下相同的武器，往男子的左側邁出步伐。她微微彎腰的同時，試圖橫砍男子的身體。

然而，那把劍卻在下一瞬間遭到彈開，發出清脆的聲響。劍就這樣從她的手中彈飛後，一邊在空中迴轉一邊落向遠處。

「啊，危險。」

魔女按住麻痺的手腕，看向飛走的劍。

奧斯卡以劍面捶着肩膀，隨口說道：

「先張開結界，避免有人過來。這樣很危險。」

「知道了。」

緹娜夏小跑步過去，撿回落地的劍。她確認手腕狀況後拿起劍，再次擺出架式。

「陛下在嗎？」

亞爾斯在城內到處尋找主君，最後來到談話室探頭查看。發現自己要找的人也沒在這裏後，他不禁困惑地歪了歪頭。此時，寫着論文的卡普抬起頭，代爲回答：

「他人在外面喔。」

「外面？」

亞爾斯將視線投向房間內側的窗邊，發現身爲談話室常客的魔法師們正從窗戶俯視中庭。

於是他走了過去，與他們並排望向窗外。仔細一看，主君與他的守護者正持劍對打着。

「那是在做什麼啊？」

奧斯卡說完，便緩緩將魔女摟進懷裏，順勢往下跳。

「小事一樁。」

看着魔女露出溫柔的微笑，奧斯卡感覺自己就像回到孩提時代般，心情雀躍不已。

「那兩個人果然感情很好呢。」

「不要緊吧？」

「奇怪……」

「真的假的？」

帕米菈聞言，露出苦笑回應。

「嚇、嚇我一跳……你做什麼啊？」

「你看，就在那裏。」

帕米菈以果斷的語氣再次強調。緹娜夏回顧起自己與奧斯卡平常的舉動，在外人眼中看來或許確實是這樣沒錯。認清現實後，她不禁嘆了口氣。

「我們要去哪裏的湖？」

「是這樣嗎？坐在水面還是不太好嗎？」

「在我看來，兩位非常親密呢。」

遠遠望去，羣山的隙縫間有一處稍微平坦的地方，四周圍繞着林木，位於中心的湖泊猶如明鏡，反射着紅色夕陽而閃閃發光。那克緩緩地下降高度。

「我想說追求一下爽快感。」

渾然不知這段對話的魔女，又追着飛走的劍跑了過去。

兩人在日落前離開城堡。他們首先經由緹娜夏的轉移門來到高塔，再坐着那克朝更西邊飛行。或許是因爲認爲這次外出只是休息，奧斯卡並沒有帶上阿卡西亞，而是佩着普通長劍。

「我小時候來過這裏幾次，能在水邊採集到一種略帶藍色、叫月晶石的水晶，不過最近好像幾乎沒看到了。真令人懷念呢。」

「我也很久沒聽到了……」

希爾薇婭感慨地喃喃開口：

「可是以即戰力來看，沒人能成爲超越緹娜夏小姐的王妃吧。畢竟緹娜夏小姐不僅本身實力高強，還是鐸洱達爾的繼承者，兼備知識與技術，想必其他國家的人也會想得到她。」

「陛下剛纔說『身體變遲鈍了』，就將緹娜夏大人拉走了。」

「咦？」

「那就去湖邊吧。」

「好。」

緹娜夏出手幫忙後，大約三十分鐘就處理完所有工作了。魔女爲了做好外出準備，暫時先回到自己房間，換上一身樸素的洋裝。一旁的帕米菈協助她更衣的同時，欣喜地說：

站在希爾薇婭身旁的杜安似乎突然想到什麼，臉上浮現出壞心眼的笑容。

那克飛在傍晚的天空中，周圍漸漸染上紅色，即將西下的太陽也逐漸靠近山頂。緹娜夏指着層層疊疊的山巒間。

幾秒之後，奧斯卡抱着緹娜夏浮上水面，見她在自己懷裏嚇得說不出話，不禁笑了出來。

徹底活動筋骨後，奧斯卡心滿意足地回到執勤室中。然而，緹娜夏一回到室內，便精疲力盡地癱坐在牆邊的長椅上，那副模樣猶如被壓扁的貓咪般。契約者見狀，皺起眉頭詢問：

「妳啊，這個動作看起來就像水妖呢。」

「我們找個地方下去吧。」

她抬頭仰望天空，只見注意到主人不在的那克正一邊改變大小一邊盤旋。大笑不止的奧斯卡重新抱好緹娜夏。

「是因爲我習慣他總是對我動手動腳了嗎……我自己也會不經意地去碰他。感覺要是過個百年左右，說不定就會在陰錯陽差下結婚了。真可怕。」

「咦咦咦？」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妳發出慘叫呢。」

「你要去趟妓院嗎？」

「我賭他們兩位會結婚。因爲，我希望她該得到幸福了。」

「哪裏都能去嗎？」

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帕米菈卻與主人的想法不同，臉上浮現出平靜的笑容。

她讓盤旋於這一帶的那克坐到自己肩上，將腳放下後坐在水面上。

這段期間，那克仍持續下降高度，當接近湖面時，已飛在約三樓建築物的位置。魔女從龍背上探出身子，往下眺望。湖水清澈，但因爲水深的關係，中心處深不見底。

緹娜夏以手梳理溼潤的頭髮。儘管能用魔法烘乾，但她想到搞不好又會弄溼，就覺得無所謂了。奧斯卡游到緹娜夏身旁，將手靠在她的膝上，托住下巴。

「我賭不可能。」

「只要是在大陸上，無論城鎮、山林還是湖邊都可以。」

「以前只有普通的生物，現在就不清楚了。請你姑且留意一下哦。」

「沒有，這樣也無妨吧。」

「那麼，我也來幫忙處理這些文件，傍晚就一起去哪裏晃晃吧。要去海邊或其他地方都可以喔。」

「好，走吧。」

亞爾斯呆愣地聽着三名魔法師互相打賭，被他們以視線徵求意見後，纔出聲回答「我賭他們會結婚。這是我的希望」。賭局陷入一半一半的狀態，衆人都一臉若有所思。還沒參加賭局的帕米菈則說出了單純的疑問。

「比起那個，下次再帶我去海邊吧。」

「這樣聽起來，就好像我們是一對戀人耶……」

「歸根究柢，比起他們兩位的心情，應該是政治方面的問題更大吧？」

「話說回來，帕米菈說我們看起來像一對戀人喔。」

「大概吧。」

「鐸洱達爾寶物庫裏的東西，在前陣子幾乎都搬到法爾薩斯囉。」

雖說魔女的劍術本領也堪稱一絕，但無奈她面對的是奧斯卡，兩人的實力差距顯而易見。亞爾斯的劍術技巧正好介於兩人之間，不禁興致勃勃地俯瞰他們對練的模樣。

「我好像沒辦法再繼續增加肌肉量呢。」

她能以這樣的軀體揮劍，看起來反而令人覺得不自然纔對，不過魔女的經驗與反射神經卻彌補了這個問題。事實上，在沒有使用身體強化術式的情況下，她若拿起稍有重量的劍，很快就會拿不動了。

奧斯卡拉過緹娜夏的頭髮，讓她的臉湊近自己，接着吻在她的臉頰上。魔女猶如貓般眯起眼睛，但很快就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回望着眼前的男人。

「要花上百年時間嗎……而且還是陰錯陽差的情況下……」

東邊的水面慢慢染成赤紅，西邊則是落下森林的陰影。天空升起白月，還稱不上夜空的藍天不久後就會變成與奧斯卡的眼眸相同的顏色吧。

「你不要緊嗎？」

聽到對方簡潔有力的回答，她不禁認真思考起這件事。就算被說「看起來像」，也不代表彼此的關係有所改變。

「這樣很恐怖耶！」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緹娜夏觸摸契約者的身體，確認他是否有哪裏受傷。她本身受到保護，所以沒事。或許是因爲結界的緣故，男子的劍也沒掉落，看樣子沒問題。

「原來如此。」

「對我來說不過是暖身運動罷了。最近一直待在桌子前面，身體都快生鏽了。」

亞爾斯驚訝地低頭看向位在中庭的魔女。她靈活地彎曲苗條的軀體，默默地揮劍。帕米菈以平穩的目光眺望着自己的主人。

希爾薇婭瞬間皺起眉頭，但在衆人身後寫着論文的卡普率先說道「那麼，我賭不可能」。聽到有人立刻參戰，杜安愉悅地悶笑出聲。

緹娜夏正要點頭回應，卻察覺這句話中有讓人無法忽視的異樣感，改而反問道：

「有問題嗎？」

「兩位平時都忙得不可開交，難得能一起出門，還請您們好好放鬆一下。」

女子的慘叫聲在湖泊上方迴響了好一陣子，緊接着是巨大的水聲。

「……這樣啊。」

聽到魔女的提案，奧斯卡微微睜大眼睛。

「我賭他們兩位會結婚！」

希爾薇婭鼓起臉頰，揚聲加入賭局。身爲提案者的杜安接着說道：

緹娜夏聽他這麼一說，才發現這三個禮拜左右，確實只看到他待在桌前辦公。他最後一次出去，還要追溯到前陣子那起呼喚死亡之歌的事件。

杜安點頭後，亞爾斯插嘴道：

瑪葛達魯西亞是位於大陸西南方的小國，盛行畜牧業，領地內幾乎都是山林。

「離契約期間結束好像還有四個月左右，來賭賭看那兩位會不會結婚吧。」

「兩位看起來就是一對戀人喔。」

魔女觀察起自己纖瘦的手腳。缺少脂肪與肌肉的四肢，不論怎麼看都是魔法師會有的肉體。

對緹娜夏而言，他給人一種類似戰士的強烈印象，但他實際上沒有休假，幾乎所有時間都在辦公。她不禁對年輕的契約者感到有些同情。

魔女將手搭在男子的肩上，然後輕輕浮上空中。她扭着洋裝的衣襬，將水擰出。因爲今天本就不打算游泳，這身衣服吸水後就變得沉重。她從空中往下俯視，發現奧斯卡已經開始在這一帶游泳了，幸好這裏的水溫恰到好處。一臉開心的他看起來難得與年紀相符，令緹娜夏不禁露出微笑。

「位於舊鐸洱達爾南邊的索克納斯湖，那裏現在應該是瑪葛達魯西亞的領地了。馬上就要到囉。」

「嗯，說得也是。」

「這是在挖苦我嗎？」

期待主人婚禮的帕米菈發自內心地感到失落。

她坐在桌邊，拿起剩下的文件，份量感覺比以往來得少。緹娜夏望向時鐘一看，現在纔剛過中午。

「只要休息一個小時左右就沒事了。我只是沒什麼體力……」

「託妳的福。話說，這一帶棲息着什麼生物？」

緹娜夏浮上空中，移動到男子身旁。她現在身體處於疲勞狀態，比起走路，用魔法顯然更爲輕鬆。奧斯卡以空着的手拉過女子的頭髮。

奧斯卡聽魔女罕見地聊起往事，目不轉睛地凝視起她的臉龐。那張毫無悲傷、僅透着懷念之情的臉，令他感到放心。

「妳應該再增加一些體重。」

「看樣子你能確實忘掉工作，好好喘口氣呢，真是太好了。」

「知道了。」

可以稍微放鬆、好好地玩一玩，而且還是與他的魔女一起，自然無可挑剔。

「……並沒有。」

「嗯，是啊。」

奧斯卡梳理着緹娜夏的頭髮，微微一笑。他平常笑的時候，幾乎都是苦笑、玩味的笑，或是爲了威嚇別人而笑，所以當他偶爾露出這種無邪的笑容時，就會令她不禁看得出神。

緹娜夏伸出白皙的指頭，撫摸他的臉。映在藍色眼眸中的天空即將變爲黑夜，感覺仔細凝視就能看到月亮。緹娜夏想要看得更清楚，將臉湊近。

就在這時，奧斯卡一把拉過魔女的身體，像是要保護即將落水的女子般，將她摟進懷裏。

下一秒，空氣爆開的聲音在兩人耳邊響起。從岸邊飛來的東西撞上了結界。

「什麼！？」

「是箭啊……」

緹娜夏連忙抱起落到水面的那克，差點沉進水裏的龍在她的胸口驚慌地亂動。奧斯卡保護着他們的同時，皺起眉頭瞪向岸邊。

「射中了嗎？」

「不知道。好像掉進水裏了。」

五名男人從水邊的森林裏定睛凝視着湖面，但眼前遼闊的景色並沒有可疑之處。

剛纔看到有人坐在水面上，難道是眼睛的錯覺嗎？男子放棄狙擊，將弓放下後聳了聳肩。

「要是能拿到水妖的寶物就太好了。」

「若真的是水妖，惹怒對方該怎麼辦？況且就算成功殺死水妖，我們也不可能去湖的正中央回收啊。」

「雖然看起來是人形，但八成是魚之類的吧。」

五人既失落又安心地交談着，同時轉過身，準備離開現場。

──然而就在此時，背後忽然響起「唰──」的水聲。

從林木間可見的水邊，不知何時站着一名女子。她的腳浸在水裏，黑色洋裝的裙襬浮在水面上。女性有着一頭漆黑長髮、晶瑩剔透的雪白肌膚，以及超脫人類的美貌。

男人們險些愣住，但一名年輕男子取出箭後，他們便以此爲開端紛紛拿起武器。

她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手中的水晶，憶起自己從前很珍惜、卻已不在身邊的石頭。

「沒什麼……我有點擔心我的同伴。」

緹娜夏不禁想偷偷嘆氣──卻突然睜大眼睛。

「不要緊的，妳應該更相信自己的戀人呀！」

「哎呀，妳有戀人啊。那麼妳得換衣服囉。」

「真的。我是從法爾薩斯過來玩的。」

似乎都是已婚的女性們將她團團圍住，開心地幫她化妝，年輕女性們則是專心爲自己打扮。爲什麼來到遙遠的土地，還會遭遇在城裏時相同的事呢？緹娜夏很想逃離現場，但這麼做肯定會惹怒幫她化妝的這羣女性。

「女性只需要待在村子裏，由男性到湖邊找禮物，而且限定是大自然的產物。男性找到後，再帶着東西向心儀的女性求婚。」

緹娜夏不可思議地問道，同時迅速將奧斯卡和自己的衣服烘乾。初次見到魔法師的男人們看到這一幕，不禁由衷地讚歎。其中一人笑着爲他們說明。

緹娜夏注視着眼前的景象，獨自站在廣場一隅，臉上遮着一層面紗。

「等等，我是人類。」

「你是在哪裏找到的？」

「這是……」

緹娜夏受她們的氣勢壓制，完全沒有插嘴的機會，只好被迫坐下並開始上妝。

「是決定結婚對象的祭典啦。雖說現在幾乎不會有人真的因此結婚，但氣氛依舊很熱烈，甚至有許多人是從附近的村鎮過來參加的。方便的話，兩位不妨也一起參加如何？」

「有意思，我們參加吧。」

「別說話！我現在要幫妳上紅妝。」

廣場上擠滿了打扮華麗的女性，洋溢着年輕而開朗的吵嚷聲。接着，陸續有男性回到等待着求婚者的女性身邊，贈送禮物給心儀的對象。每當有人送禮，現場都會揚起一片歡聲雷動，爲祭典的氣氛錦上添花。

但是，女子微微舉起雙手。

「原來如此。」

「我有同伴，不過他去森林找東西了。」

「你以爲我是迷路的小孩嗎！」

兩人換好衣服後離開村子，如今正坐在那克的背上，目送逐漸遠去的湖泊。

一道陌生的男聲響起，男人們嚇了一跳，窺視樹後。只見一名佩劍的年輕男子正靠在樹上，似乎剛纔還在游泳，渾身溼漉漉的。

「……知道了。畢竟原本就是爲了讓你放鬆纔來這裏的……」

「居然千里迢迢跑來啊……歡迎妳。妳一個人嗎？」

胸口湧起一股暖流，感覺要是眨眼，很可能會落下眼淚。

「很懷念吧。」

與看起來是否像戀人無關，也不知能否形容這份關係。

「那傢伙是我的同伴，真的是人類的魔法師。」

「怎麼了嗎？」

緹娜夏抬頭望向男子，這才發現他正苦笑着看着自己。

她姑且對自己容貌出衆一事有自知之明。雖說只要與奧斯卡會合後就能回去了，但他遲遲不見人影。儘管在那之後結界並沒有變化，但還是令她感到忐忑不安。

「她好像是從法爾薩斯來的喔，看起來很清新脫俗呢。」

「我這麼不受信任啊。來，手伸出來。」

魔女歪頭表示不解，但依舊併攏雙手伸向前方。奧斯卡握在手中的東西落到她的手上，那是五顆隱約帶着藍光的渾圓水晶。

「謝謝你。我……非常開心。」

「湖底。我捉住水妖后，叫牠帶路的。」

「我來自法爾薩斯。」

原來地方上也有這種有趣的祭典啊。在娛樂不多的山裏，這類祭典或許還有勉勵村民一年間辛勞的作用。緹娜夏感到欽佩的同時，準備開口婉拒他們的邀約，然而她的契約者輕輕地拍了拍她的頭。

「我沒事。」

「我很擔心你。」

「回城裏之後，調整一下形狀製成首飾如何？」

──她猶豫起是否該去接他。

奧斯卡撫摸身旁魔女的頭。

她舒服地閉上眼睛，感受着帶有憐愛之意的觸碰與溫度，任憑記憶延續下去。

看到眼前的人是契約者後，她打從心底鬆了口氣。明明分開前他的衣服就幹了，現在卻不知爲何又溼成一片。緹娜夏伸手替他烘乾衣服的同時，露出微笑。

可是她無意對男子說教。因爲手中的水晶帶有體溫，感覺非常溫暖。

女子漾出一抹淺笑，走出湖泊，站到自己的同伴身旁。男人們過意不去地低下頭。

「平常我們很怕水妖，根本不敢出手，但剛纔一時心急就……」

在周遭看到這幕的村民們，發現那是現在幾乎採不到的月晶石後，紛紛倒抽一口氣。

「看起來果然很像水妖啊。」

「祭典？擊退水妖嗎？」

「人類？真的嗎？」

「咦……可是你明明連阿卡西亞……」

緹娜夏那張已經脫去稚嫩的容顏，露出瞭如孩童般的微笑。她沒有自信現在的自己能笑得很好，但這個禮物真的令她喜出望外。

「不……這樣就好。」

契約者的守護結界傳來反彈的感覺，她體內的魔力連帶產生震動。

緹娜夏的心中仍殘留着一抹揮之不去的不安，但只能無奈地離開現場、前往村子。

「我沒事的，妳去吧。」

「咦？」

魔女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無奈地心想：真是的，這個男人不管去哪，總是做危險的事。

「等很久了嗎？」

「這樣啊。」

聽到女子這句話，男人們一臉詫異。

「很久沒喫到這招了，很痛耶！」

「參加的話，具體上要做什麼？」

聽到他的說明，男人們總算接受了。這一帶是鄉下地方，鮮少會看到魔法師，但據說在法爾薩斯那種大國，這樣的人比比皆是。

「是個美女呢。」

反正有守護結界在，他本身的實力也很強。見兩人討論完後，村裏的男人告訴緹娜夏前往村子的路。雖然現在只有五人，但聽說不久後就會有更多男人來到森林。

她被帶到村子的集會所後，只見裏面擠滿了正在更衣的女性。待在入口附近的女性們一看到緹娜夏，便立刻發出驚呼。

「妳是外地的孩子吧！是從哪來的呀？」

緹娜夏從面紗的隙縫間仰望天空，天上的月亮發出明亮的白光。

緹娜夏站在入口，注視着這幕景象。然而，很快就有陌生的中年女性走來，拍了拍她的肩膀。

其中一名看似較爲年長的人走到前面，開口說道：

「非常抱歉，我們還以爲妳是水妖，真是太失禮了。請問妳沒有受傷吧？」

奧斯卡摸了摸愛操心的守護者的頭，在她耳邊低語。

「不，其實是因爲今天村子正在舉辦祭典。」

不久後，化完妝的女性們紛紛移動到廣場。緹娜夏換上村民們給她的衣服後，跟着她們離開集會所。

「這樣啊……」

「那個……」

也沒帶在身上──緹娜夏話還沒說完，太陽穴就遭到用力扭轉。

「這種地方不會有危險的，妳就放心等着吧。偶爾參加這類活動也挺有意思的。」

奧斯卡將臉湊近。她閉起雙眼，接受了他的親吻。

女性開朗地拍了拍她的背，魔女擠出笑臉回應，卻依舊無法抹去內心隱約的不安。

「請問出了什麼事嗎？」

奧斯卡向魔女輕輕揮手。

見她臉上忽然一沉，拿着蜜粉的女性探頭窺看她的臉。

走了幾分鐘後，她順利地抵達村莊。當地已洋溢着祭典的氛圍，人潮將狹窄的道路擠得水泄不通，到處都有人招待酒食。儘管天空已完全暗下，柔和的燈光卻照亮着各處，整座村子都點綴着明亮的色彩，遠處還傳來了小孩子的歌聲。

「咦！？你、你是怎麼了嗎？」

這就是非常自然而貨真價實的牽絆。

「別跟着陌生男人走啊。」

緹娜夏並非不信任他，只是獨自待着實在靜不下來。她低着頭，內心不斷掙扎。就在這時，她的面紗突然被人掀起，緹娜夏頓時抬頭望去。

「機會難得，參加也無妨吧。妳就去村子裏打擾一下囉。」

但是，他待在自己身邊、觸碰着自己。

緹娜夏很寶貝地握緊收到的月晶石。

緹娜夏還來不及開口詢問「爲什麼要換衣服？」，就被半是強硬地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