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直至祈禱的沉默

4. 玻璃珠的沉眠

《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 古宮九時 · 2.3萬 字

杯子響起澄澈的聲音並破碎。

「啊啊啊……破掉了。」

緹娜夏整個人癱軟地發出嘆息。

看着飛散在桌上的碎片,坐在她對面的精靈不禁皺起眉頭。精靈的外表是大約二十五、六歲的美女,將綠色長髮直接紮在身後。她傻眼地盯着身爲自己主人的女王說道:

「緹娜夏大人,您最好訓練一下如何切離感情與魔力。」

「我以前有學過啦……我可以的。」

「看來是不行呢。」

「是……」

即使找了藉口,但實際上就是破了,根本無從辯解。

在緹娜夏開始善後前,杯子的碎片與潑散在桌上的茶便已全數消失。想必是精靈處分掉了吧。身爲主人的她在道歉的同時裝上了封飾具。

「因爲拿的是易碎物品纔不行呢。下次換成鐵製的杯子吧。」

「是這個問題嗎?設法應對一下元兇如何?像是處分他之類的。」

「不用啦!」

自即位後的一週,沒工作時的緹娜夏總是這個調調。原因無他,就是因爲奧斯卡的求婚。當時那番晴天霹靂的話,導致她的情緒完全陷入了混亂之中。

精靈擺出類似人類的舉止,斜着臉望向主人。

「我不明白您在迷惘着什麼。況且您就是爲了見那個男人而來的吧?」

「是這樣沒錯啦……可是他以前對我完全不是那種感覺啊!總是對我很冷淡!而且還老是斥責我!」

「我當時不在,並不清楚呢。」

見到精靈的反應如此平淡,緹娜夏頓時趴到桌子上。即位之前使役的精靈只有米菈一個,其他精靈們只知道四百年前的事。緹娜夏在撥起瀏海的同時抬頭望向精靈。

「莉莉亞的話會怎麼回應?」

「那麼,另外一件事呢?」

雷吉斯就座後,她把杯子放在他面前。平日那看起來不像女王的舉止讓人以爲她容易親近,但其實她也非常熟知暗殺對策。在這兩、三個月來,爲了改變鐸洱達爾的制度而反覆討論時,不時能隱約窺見她身爲黑暗時代之人的無情一面。

「您說那個奇妙的遺蹟嗎?到頭來依然不清楚那是以什麼樣的機關運作的呢。」

「請、請等一下……」

「怎麼了?你不坐嗎?」

聽到內容後,雷吉斯大驚失色。原本打算依言在椅子上就座的他,此時像是要觀察緹娜夏的真意般,對她投出視線。另一方面,當事人的她只是端着茶水笑着說道:

緹娜夏感覺思緒陷入了汪洋大海,當場啜飲了茶水。

緹娜夏試着把自己不久前思考的事情詢問精靈。

「話是這樣說啦,但就是不知道他爲何會選上我嘛。萬一他是因爲一時鬼迷心竅而喜歡上我,彼此的時代也不一樣……那個人並不曉得黑暗時代的人。」

「我不喜歡。」

「想要理解一切,是人類的愚蠢之處喔。就連處於其他位階的我們也沒辦法接觸到如此多的位階。所以偶爾纔會誕生出擁有奇特異能之人,或是發生原因不明的異變吧?」

因爲至今從未思考過這件事,突然被這樣說,緹娜夏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雷吉斯似乎已經從奧斯卡那邊聽聞此事,說什麼「法爾薩斯就拜託妳了」,而身爲她部下的雷納特與精靈們似乎不曉得她究竟爲何迷惘。

現在大家看到的自己只是一小部分。逃離自身的時代、逃離王座的人過着短暫的自由生活而呈現的表象。一旦知曉她從前是如何威壓周遭衆人,他的心意肯定也會改變。

「即使她受到法爾薩斯王中意也沒關係。只要分散他們,直接挑戰她一個人就好。因爲她比較弱。」

莉莉亞看着主人爲此發愁,冷靜地說道:

「時代不同了啦。先試試交涉與懷柔的手段,之後再來硬的也不遲。如果他們認爲我只是個『空有力量的小姑娘』而小看我,反而更好操控……畢竟隨時都可以處分他們。」

同樣待過黑暗時代、又是她精靈的莉莉亞啜飲了一口茶水。

「妳又像這樣把自己關住……不偶爾曬曬太陽對身體不好喔。」

「妳這樣也太不相信我了吧!」

「還是處分他吧?」

所以緹娜夏最近根本沒想過自己與他結婚的未來。

「妳也真是的……」

『妳一定會抵達我所在的地方,獲得幸福。』

「請隨意。」

「可是居然要結婚……」

「我會因爲麻煩而拒絕。」

「多謝妳挑明瞭這個事實啊。」

「哎呀,緹娜夏大人,明明都過了四百年,妳身邊依然都是敵人嗎?」

「啊……失禮了。」

「一件事是有幾國私下打聽陛下是否願意與該國人士結婚。」

不是去執勤室,而是前來拜訪她休息的私人房間,就是這個意思。見女王洞察一切,他露出苦笑。

可以肯定他是特別的……但除此之外就不曉得了。

這樣就足夠了。這句話令自己開心到死而無憾。打從心底認爲幸好有來到這個時代。

然而有件事不用說也明白。自從來到這個時代與他共度時光後,緹娜夏注意到了一件事。

明明是白天,房間裏面卻顯得昏暗。因爲有塊厚布緊緊地蓋住窗戶。

「這點……是沒錯啦。」

「妳說帶來,是從哪裏……?」

緹娜夏被這樣斬釘截鐵地叮囑,顯得垂頭喪氣。

剛來到這時代的那陣子,緹娜夏還曾抱有一絲期待,認爲奧斯卡「或許會喜歡上我」,因爲她知道之前的歷史中,兩人曾有過婚姻關係,暗自欣喜着。但從那種自大的心理醒悟之後,剩下的不過就是個有過染血經歷的女王。

「是機密內容對吧。什麼事?」

──然而現在的他,注意到了自己從四百年前來到這裏的理由。

「我不清楚。以結果來看是進行了時間回溯,但也有可能是乍看之下是這樣,其實是不同的現象。」

明明是主從關係,精靈卻毫不客氣,雷吉斯有那麼一瞬間投以震驚的眼神。但緹娜夏絲毫不以爲意,只是拿了個新杯子幫雷吉斯倒茶水。

「當時因爲忙不過來,所以是以原因不明結案,現在回頭想想倒是很詭異。」

「有這麼過分嗎!?不對,確實是這種感覺沒錯啦!」

「法爾薩斯呢?」

「啊啊啊啊啊……我忘了……」

瓦爾託說着說着拉了旁邊的椅子,坐在她的斜前方。他交疊雙腿,將手肘靠在膝蓋上托住臉。明亮的褐色瞳眸帶了些許陰影。

瓦爾託走進房間後站在她的面前。那頭豔麗的銀髮被撫摸後,蜜菈莉絲露出微笑。

「畢竟是可以留下血脈的攻國破壞兵器嘛。只要能拉攏到自己國家就是一石二鳥呢。」

「所以阿卡西亞的劍士,其實也是打算背叛緹娜夏大人也說不定呢?」

「遵命。」

緹娜夏原本打算參考精靈的意見,但看來是問錯人了。她聞言後不禁伏下臉發出沉吟。

緹娜夏在大喊的同時順着反作用力起身。莉莉亞看着去重新泡茶的主人背影,淺淺一笑。

「魔女好像即位了,這樣不要緊嗎?」

「是啊。畢竟在那個時代,反而像是曾經背叛過人才能夠獨當一面呢。」

「那邊目前也應該不要緊。唯獨阿卡西亞算是一點不確定要素。」

看主人不見絲毫動搖,正在喝茶的精靈歪了歪頭。

以看見過去或是預知爲首的這些力量,是不清楚由來爲何的異能。在古老的神話當中,這類力量也被稱爲「神之祝福」。經過多如繁星的魔法師進行研究之後,已經明白這股力量與魔力屬於不同原理。

女王想起那起犧牲者超過數百人,無論犯人是誰、基於什麼目的而這麼做都不得而知的不明就理事件。與那件事相比,時間回溯至少蘊含了人的意志,反而很好理解。儘管不清楚那顆魔法球是基於什麼結構而運作的,但要改寫時間的話,最重要的是使用者的願望。

「不要緊。如果她不即位就傷腦筋了。」

「像是打算把我當作對抗鐸洱達爾的人質之類的對吧!如果是這樣的話倒是簡單易懂,反而好處理呢!」

此時敲門聲響起,雷吉斯走進室內。

緹娜夏也認爲假如這純粹是基於政治考量的求婚,想必能更早給出答案,但問題恐怕並不在此。一旦開始思考就會搞得自己頭昏眼花。甚至覺得埋首於工作的時間值得慶幸。

那就是,即使今後彼此分道揚鑣──他依然是自己那唯一的特別之人。

「那麼,只要再把所有人處刑就好了呢。」

「可是,緹娜夏大人看起來很開心,真是太好了。當初妳說要用魔法陷入沉眠時,我還想說您終於瘋了。」

站在對面的是名青年,他看着房間裏面露出苦笑。

緹娜夏嚥下差點要形成嘆息的那口氣。

自己從未直接說過究竟是怎麼看待他的。一直以來都在逃避釐清這點。

「既然是會忘掉的對象,乾脆拒絕不就好了?」

「總之只要去見面就好了。比起在這裏說些廢話,這樣更能找出答案喔?」

她想起來的是他於自己的孩提時代說過的話。

「既然您也如此盼望,與他結婚不就得了?」

當時聽見退位不久的緹娜夏說「要用魔法陷入沉眠」,所有精靈都異口同聲地反對說「太愚蠢了」。那是因爲衆精靈都對這個行爲的前提抱持懷疑,也就是奧斯卡的時間回溯。然而當真相揭曉之後,才發現這股法則之外的力量是真實存在的。

少女支配了這個封閉空間的每個角落,此時她察覺到走廊有人靠近的氣息,頓時抬頭。她伸手組織構成。無詠唱的魔法無聲無息地將房門從內側打開。

「又──來了啊──」

「話說回來,法爾薩斯那邊的求婚要怎麼處理?如果已經確定是那邊,那其他國家就由我回絕。」

在這個世上誕生的極少數人當中,會擁有並非屬於魔法的不可思議之力。

對自己說這句話的,是已然消失的從前的他。與現在的他雖是同一個人,卻不一樣。

「像是把世界解體,從紀錄重新構成嗎?這點我也想過,但我在意的是規模稍微有點過大了呢。這不該是收在那種小魔法球裏面的力量。」

「像是暗殺我嗎?其實隨時來都無所謂。」

「啊──先回去工作吧……」

再繼續討論這件事,感覺會因沉重的壓力而窒息,所以雷吉斯換了話題。

「因爲我打算做奇怪的事,這也沒辦法。」

女王聞言後態度依然平淡,是基於那壓倒性的力量與自信。是習慣互相殘殺的強者眼神。

「莉莉亞,妳覺得是怎麼把時間回溯化爲可能的?這違反了魔法法則吧。」

聽起來像是隨便聊聊的對話,精靈的想法卻讓緹娜夏不由得感到驚訝。她停住了準備要泡茶的手。精靈此時繼續說下去。

「打擾了。陛下,有幾件事要向妳報告。」

「反對導入議會制的那派人馬開始有所動作。儘管還沒確定,但似乎有羣惡劣分子正在私底下考慮要訴諸武力。」

女王拍了拍手,三人的身影便從房裏消失。此時正好過了中午不久。

「說些廢話……」

本認爲他不可能會注意到的。然而他卻注意到了,還說「不需要耿耿於懷了」。

「我與那個人結婚……怎麼會有這種事。不可能不可能。」

「就說不用了!」

少女閃過微微射進屋內的日光,在房間一隅的椅子上就座。雖說閉着眼睛,但並沒有在睡。她只是喜歡這麼做。

但她立刻解開抱着頭苦思的手,抬頭望向兩人。

「那麼,單純是因爲它帶來了能將那化爲可能的其他法則呢?」

緹娜夏將茶倒入杯子的同時吁了口氣。

精靈一派輕鬆地接話。

女王露出美麗的微笑,然而那對雙眸有一瞬間露出好似夜之河川那樣冰冷的寒意,雷吉斯沒有漏看這點。緹娜夏對站着僵在原地的他再次露出微笑。

「聽妳這麼一說,以前我在位時確實也曾發生過怪事呢……就是像《苗牀事件》之類的。」

「是嗎?」

「精神上。而這點很重要。」

關鍵在於意志。

這個要素有時能勝過壓倒性的強者,甚至有辦法改變歷史,他們很清楚這點。

少女吁了口氣,望着鑲在右手的五枚戒指。

「可是,我倒是祈禱別演變成直接與她戰鬥的窘境。雖說我借用了你的魔力,但依然敵不過魔女。」

「我會爲了不演變成那樣而行動的。雖說是大規模的改寫,但許多人沒有變化。能動用的棋子要多少有多少。」

預測將來。操控命運。那就是他們的武器。

瓦爾託爲了讓少女安心而露出微笑……然而,那個微笑突然間消失了。

「──『世界,在等待一個契機。』」

「什麼?」

「這是我父親說過的話。世界即使遭到竄改,也不斷嘗試收斂成與原本相差無幾的未來。然而人們卻各隨己願地持續進行着竄改。再三重複。所以世界在等待一個契機。等待一個能恢復原有模樣的手段。」

「……好有夢想的一段話哦。」

「在那隔天,父親就第一次上吊了。而我也因此理解了一切。」

他彷彿在描述昨天的伙食般輕鬆說道,但內容相當悽慘。蜜菈莉絲不禁聯想到正午大太陽底下的深深陰影,皺起眉頭。

「瓦爾託?」

「已經理解了。可是我卻──」

沉默落在兩人之間。

陰暗的房間猶如要拒絕所有命運般閉塞。從逐漸收斂的未來留下的倦怠。感受到壟罩於房間的灰色憂愁,蜜菈莉絲起身。

接着,少女向瓦爾託伸出雙手,包住了他的臉頰。她將臉靠近,如此低喃。

杜安用魔法與外頭的克姆聯絡之後,便以嚴肅的表情抬頭看着主君。

這句話想必是在暗示「叫緹娜夏過來」的意思。奧斯卡將出鞘的王劍拿在手上開始思考。

奧斯卡在回問的同時陷入一股不協調感。葛蘭弗特應該待在隊伍的最後面。然而他卻沒有任何反應。

他們認爲在報告中也提及的遺蹟入口,原本很有可能是埋在懸崖裏面。

「這是什麼?與魔法有關嗎?」

「特殊?」

他們站在桌子前面,表情都莫名嚴肅。王從他們的氛圍察覺到事有蹊蹺,以輕鬆的態度詢問。

沒有感覺到任何氣息。注意着魔力流動的杜安好像也是如此。

正因爲她努力填補四百年的落差,那位魔法大國的女王現在於魔法師當中,依然處於最高級別。那麼沉眠了數百年之久的這個遺蹟又是如何?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走在與法爾薩斯城的地下迷宮相似的這個遺蹟。

看到『全員都未歸還』這段內容,奧斯卡不悅地皺起眉頭。

「話是這樣說,也不是年代久遠就會遜色吧。像緹娜夏也是老一代的,但本事很了得。」

奧斯卡閉起雙眼沉思了一會兒,突然將腳放下,挺起身子。

「這麼快下落不明的人數就增加了啊。」

「若是踏進遺蹟纔會下落不明,表示所有村民都走進了遺蹟嗎?」

克姆作爲代表站到前面,將三份文件交給了王。奧斯卡收下後開始過目內容。

──奧斯卡想起確實有允諾過此事。那是從緹娜夏的即位典禮回來後沒過多久的事情。

「陛下!」

然而問題還不僅如此。位於遺蹟附近的村落,所有村民在一晚之內全數消失。克姆針對報告書上的記述做出補充。

「……現在還是該撤退吧。」

魔法師們暫時回城整理好裝備後,重新組織了調查隊着手調查遺蹟。

三個人低頭,離開了執勤室。

「我不想讓你死。」

他煩惱到最後,下了如此的決斷。他正打算開口命令衆人返回,此時卻注意到了不對勁。

被回問的士兵嚥下口水,以壓抑住恐懼的聲音回答。

消失的不僅葛蘭弗特。在他前面的那兩個士兵與魔法師也同時消失了身影。是因爲走在他們前面的士兵不經意地回頭,才察覺到這個異常現象。

「在調查隊當中,有一名魔法師遲了一些才趕到當地,那個人就是第一目擊者。那個人注意到夥伴不在現場,轉而造訪附近的村落,確認那裏也空無一人後便回城了。所以才能讓這次的事件浮出水面。」

奧斯卡召來魔法師杜安與葛蘭弗特將軍,下達了簡單的指示。這兩個人在這次要分別指揮魔法師以及武官。

儘管看起來不像設有陷阱,但始終筆直往前延伸的通道很是單調。奧斯卡在往前直走十五分鐘左右後皺起眉頭,詢問身後的杜安。

一行人當場停下腳步,調查了牆壁與地板,但哪裏都沒發現可疑之處。

儘管有預測過狀況,但現場比想像中還要離奇。再這樣下去情況可能會更糟,所有人都沒辦法回去。

「那我們走吧。」

因爲他們幾乎早已猜到會變成這樣。以奧斯卡的個性來看,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會說「就這樣封印遺蹟」。這着實令人感到胃疼。

他一邊沉思一邊詢問三名臣下。

「還請您千萬不要……對本人提起這件事。」

「很遺憾的,這是事實。」

「這應該不太可能……自從城堡介入調查後,鄰近一帶就禁止任何人進入,他們應該不可能會靠近遺蹟纔是。」

「其實有件事想向您報告……」

「最好快點。做好明天就能進入遺蹟的準備。」

附近的村民爲了採取野菜而進入森林深處,或許是連日不斷的大雨,讓他們發現了崩毀的斷崖。由於崖下存在着疑似經由人手製成的洞窟,他們便向城內報告此事。

一行人以轉移門來到此處,在踏入遺蹟前再度確認裝備。或許是因爲緊張,幾乎沒有人開口,唯獨國王例外。

「只有入口。由於應該在現場碰頭的夥伴不見蹤影,他纔會跑去村落一探究竟。當時他沒有踏入遺蹟之中,可說是明智之舉。」

奧斯卡眺望着遭到雨水洗刷而變乾淨的巨石入口。

位於崖下的通道入口從前是由巨石所支撐,但那整面的巨石如今也都沾上泥巴的痕跡。恐怕是某人以泥巴和岩石把遺蹟封住的吧。而這個地方偶然被人發現,造成許多人下落不明。

頓了一瞬間後,所有人紛紛回頭。

亞爾斯平常總是會被借調來參加這類行動,但由於奧斯卡離開城內,自然要由他代替留守。要是搜索隊的人數過多,緊要關頭就無法臨機應變,因此整體構成包含奧斯卡在內只有十三人。

因爲他們是從位於山側面的山崖進入的。這座山並沒那麼大,照常理來說應該已經穿過了纔是。然而眼前的通道依舊是筆直地往前延伸,看不見盡頭,使兩人開始察覺到蹊蹺。

萬一他走進裏面,可能所有人都會因此下落不明,導致這件事更晚才曝光。

聽到這裏,奧斯卡將整個人的體重往後靠,接着交叉雙腿,很沒規矩地把腳放在桌上。

「……沒事的。」

「陛下,我們先暫時回去吧。這裏很危險。」

「要以現在的損失了事,或是期待能得到一切,就是這個意思吧。」

「意思是他們進入遺蹟後,就沒辦法出來嗎?目擊狀況的魔法師探索到哪個階段?」

「這道牆壁沒有接縫啊。」

「啊?」

幾分鐘後,響起了改變狀況的聲音。

男子理解臣下這樣的想法,卻選擇了無視,理所當然地下令。

「說得也是……」

由於盡是教人摸不着頭緒的內容,奧斯卡不禁轉了脖子開始思索。

「遵命。」

而其結果,現在就寫在手上的報告書。

魔法師們收到聯絡後隨即前往調查,從入口通道的狀況來看,他們判斷「這裏恐怕是數百年前就蓋好的遺蹟」。但是在法爾薩斯的紀錄當中,並未記載當時這個場所存在着什麼。換句話說就是個來歷不明的遺蹟。

「假設無論如何都要搜索的話,應該要向鐸洱達爾請求支援纔是。靠我們魔法師無法掌握髮生了什麼狀況。」

「只是,遺蹟入口張開着防止劣化的魔法,而那個構成相當特殊……」

「嗯。」

「恐怕是。」

寫在文件上的內容,是關於上個月於法爾薩斯西南部山間挖掘的遺蹟。

然而,現在若是動用阿卡西亞應付神祕事件,等同於將國王送入險境。最爲適任的這個男人,同時也是最不應失去的男人。

尖銳的嗓音是從後方的隊列傳來。在前方的兩人迅速回頭。

即將要中午的時間,魔法師長克姆、杜安以及亞爾斯卻成羣結隊地出現在執勤室,奧斯卡見狀,感到匪夷所思。

「如果是玩笑的話可笑不出來啊。有五名宮廷魔法師還出現這種結果。」

「無法解讀的要素不計其數。該說是我們所知的魔法史中不存在的技術嗎……我認爲遺蹟內部也很有可能存在着未知的事物。」

這幾名臣下原本是打算瞞着國王這件事吧。要面對未知的魔法遺蹟,在法爾薩斯當中最有效果的就是阿卡西亞。

「既然都要封印了,真希望他們留下爲什麼要封印的紀錄啊……」

「真奇怪呢……以距離來說,也差不多該穿過這座山移動到地上纔對了。」

他們爲此煩惱不已,但最後還是判斷不該瞞着這件事,所以纔來到這裏。他們屏息以待,等着國王的決定。

「怎麼?出了什麼事嗎?」

聽到王說出預料之中的話,三個人一瞬間緘默不語。隔了一段時間,克姆以猶豫的口吻開口說道:

感覺就不像會以保護自己爲優先的國王下達這樣的命令,所有人同時點頭。

奧斯卡若無其事地說道,打頭陣踏入洞窟裏面。肩上的小龍打了個哈欠。杜安跟在他身後,以魔法的光芒點亮周遭,慌張地追了上去。

「這座山有這麼大嗎?我們已經走得很裏面了啊。」

「以數百年前的遺蹟來說還真是漂亮呢。或許這裏真的使用了未知的技術。」

魔法師長克姆留在入口,他會與踏入遺蹟的杜安進行聯絡,同時擔任聯繫城內的中繼點。

「你們認爲有阿卡西亞會比較妥當吧?」

實際上奧斯卡在王太子時代,就與拉札爾一同攻略了遭到封印的遺蹟。

接着他們在走廊面面相覷,發出了預料之中的嘆息。

「要是遇上狀況就先暫時撤退無所謂。首先以保護自己爲優先。」

然而無論他們如何定睛凝視,延伸到後方的通道始終不見那已然消失的將軍身影。

「怎麼了!」

他全部看完後,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

青年笑了。他的表情顯得很開朗,卻飄蕩着昏暗的豁達。

克姆此時明顯地皺起眉頭。

奧斯卡面露難色地搔了搔太陽穴。

「將軍……不見了。」

「我很明白不該由陛下前往,畢竟我們不曉得那裏存在着什麼危險。對於喪命的人雖然很遺憾,但應該要連同遺蹟一起封印……」

「我就回應你們的期待,還是該說背叛嗎?算了,哪邊都無所謂……由我去吧。」

光滑地切開的四角形牆壁,明顯是經由人手加工,但可以觀察到這高度的魔法技術遠遠超越了年代的平均水準。奧斯卡輕輕地敲了牆壁。

「不過,那傢伙來到法爾薩斯後,其實也非常認真在學習啊。」

三人心想「啊啊,果然」,但沒有表現出來,而是吞下這樣的感想。

──他望向腳邊。

地板微微發出白光。從裏面可以隱約看到魔法的紋樣。

「退後!」

奧斯卡在大喊的同時抓住杜安的手臂,急忙退到通道深處。

然而其他人因爲事出突然而動彈不得,就這樣一臉錯愕地忽然消失。

奧斯卡不禁嘖了一聲。此時杜安拉住他的袖口。

「陛、陛下!」

聽到他的呼喚,奧斯卡回望通道深處,啞然失聲。

──前方的地板全都發着亮光。

而且這些光芒還逐漸擴大範圍朝向兩人逼近。把視線轉回來後,發現剛纔把士兵們吞噬的地板也在擴大光的範圍。

從兩側延伸過來,無路可逃的陷阱尖端。

通道就這樣充滿了光芒──終於捕捉到最後的兩人。

回過神來,奧斯卡已經待在初次見到的石室之中。

自己並非失去了意識。只是記憶無法連貫,不知不覺間就呆呆站在房間裏面。儘管在前一瞬間自己確實與杜安一起待在通道,現在卻是一個人。

「這裏是、什麼地方……」

石室並沒那麼寬敞。正方形地板一邊的寬度是他的步伐約莫十步。沒有傢俱,地板上到處散落着看似破銅爛鐵的劍與魔法具那類的物品。

「真傷腦筋啊……大家都被分散了嗎?」

奧斯卡確認依然拿在右手的阿卡西亞與肩上的那克。龍注意到主人的視線,歪了歪頭。他愛撫龍的頭後,環視室內。

房間只有一扇門。

奧斯卡判斷沒有其他顯眼的東西,便打開門走出外面。首先必須要找到失散的臣下們纔行。他只能不斷地祈禱他們平安無事。

「真是愈看愈像呢。」

女子以泫然欲泣的微弱聲音如此主張。

奧斯卡擊退襲擊者,同時在腦海裏整理這猶如迷宮般複雜的通道。在確認順序後,逐一將死衚衕消去。

然而她卻在轉眼間當場消失。取而代之地從背後出現了氣息。

奧斯卡調整呼吸,同時舉起阿卡西亞。

──門的對面是與一開始的房間同樣的小型石室,裏面空無一物。

「一開始不用選擇左右倒是很輕鬆。」

她將劍刃傾斜,架開了攻擊,但奧斯卡在攻擊途中轉動阿卡西亞,將女子的細劍捲起,順勢打落。緊接着他趁女子動搖的時候用左手將她的肩膀推到牆壁。同時再以握着阿卡西亞的手揪住了女子的左手,像是要把她釘在牆上動彈不得般,用自己的身體壓制住她。

──起初,奧斯卡有些擔心是否該攻擊她。

然而,對方也主動往後跳來減輕衝擊。面對比一般武官更有實力的對手,奧斯卡揚起嘴角。

手臂與脖頸被斬落的少女身體,僅搖晃了一次,便當場消失無蹤。

陶瓷般的肌膚與暗色瞳眸。只要看過一眼就無法忘懷的冷冽容貌。

「還真像啊。」

確實有砍到敵人的手感,卻什麼都沒有。阿卡西亞的劍刃也沒看見任何血跡。

奧斯卡正在思考會出現什麼,但突然察覺到異樣的氣息,急忙往後退。與此同時,他剛纔所在的位置有道白刃猛然劃過。

然而,奧斯卡的動作凌駕於對方的速度之上。

那克像是要安慰他似地微微叫了一聲,他見狀露出苦笑,再次循着通道前進。

以奧斯卡來說是想要稍微蒐集一些資訊,但對方似乎不打算說任何話。

當她打算進一步懇求時,男子忽然間笑出。他鬆開手、彎下腰,撿起了女子的劍。

僅僅一瞬間的攻防。暗殺者主打的就是鍛鍊到異常水準的速度。

他本已做好接觸漩渦的手會負傷的心理準備,但隨着啪的一聲,只是傳來了彷彿彈開的觸感,什麼事也沒發生。將三種魔法無效化的他隨即逼近浮在空中的少女。阿卡西亞的一閃斬裂了對方張開的防壁。

「好啦,好久沒有一個人探險遺蹟了。」

「所以,妳是怎麼來的?」

他離開空無一物的小房間後,那克突然高亢地叫了一聲。

緊貼在一起的纖瘦身體爲了逃脫而掙扎。她因爲眼前的狀況驚慌失措,朝着男子大喊。

──不能在這裏花太多時間。因爲他不知道臣下們究竟遇上了什麼狀況。

但如果只是這樣就了事是再好不過。剛纔那一瞬間若是沒有那克,即使當場被殺也不足爲奇。

然而當他看到那克採取敵對的態度後,便確信那不是本人。

「等等!太近了!太近了!」

奧斯卡面無表情地觀察着她那紅通通的美貌好一陣子。

諸多刀刃猶如要包圍奧斯卡般襲擊過來,他一邊砍落堵住前進路線的攻擊,一邊逼近少女。她見狀,打算再次組織轉移構成。

「緹娜夏?」

「到底是怎樣……難道是幽靈滿街跑的遺蹟嗎?」

「這還真不舒服啊……」

聽到帶着挑釁語氣詢問的話,襲擊者依然不發一語地舉劍。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好啦──」

他倒抽一口氣,同時向前踏出一步,砍斷了兩顆球的構成。

襲擊者沒有等待,直接殺向奧斯卡。他蹲低身子,以驚人的速度踏入攻擊範圍。

與此同時,肩上的那克朝着背後吐出火焰。火焰抵銷了少女釋放的火焰魔法。熱氣伴隨着疼痛一陣一陣地傳到皮膚,周圍的溫度急劇上升。

在襲擊者衝過來的瞬間,奧斯卡也主動往前踏出步伐。由於距離被錯開,導致襲擊者的反應慢了一剎那。

奧斯卡沒有回頭,直接跳往前方。

一股高密度魔力的氣息──令他瞬間顫慄不已。

然而,王劍的第二擊更快。她調整好姿勢,勉強架開了這擊。

「得救了,那克。」

「感覺會作惡夢啊。糟透了。」

而那就是襲擊者的死期。黑衣男子的身體遭到橫砍,沒有發出呻吟或是痛苦的表情,當場消失而去。

沒有任何前兆就發動襲擊的襲擊者有時是一個人、有時會是兩個人。對方有劍士也有魔法師,實際上沒有任何邏輯可循。要說共通之處就是不會對話,以及一旦給予致命傷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奧斯卡想起老是偷溜出城的少年時代,發出了豪言壯語。

「就說我是本人了!」

確認到拉開距離浮在空中的襲擊者之後,奧斯卡瞠目結舌。

他切換意識。

奧斯卡露出苦澀的表情,就這樣揮下阿卡西亞。

女子確認到他後目瞪口呆。她爲了說話而準備張開那嬌小的嘴脣,但隨即慌張地架好劍。因爲阿卡西亞已經揮出銳利的一擊。

奧斯卡吐出厭惡的情緒,隨後深呼吸。

她面無表情,沒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從白皙的雙手打出了光球。兩顆光球改變速度蛇行,直逼奧斯卡。

「等、等等……真的……」

只見敵人彷彿打從一開始就是幻影般消失,奧斯卡啞然地環視周圍。

然而,追擊的黑色漩渦已朝他眼前逼近。奧斯卡雖然猶豫,依然將劍刺進漩渦之中。粉碎了隱藏在裏面的構成核心。

他沒有等男人再次砍過來,狠狠踹了他的身體。

奧斯卡手持阿卡西亞,彈開了對方瞄準腳揮出的左手劍。而刺向胸口的右手劍,他則是收回阿卡西亞在轉眼間擋下。

白皙的耳朵轉眼間變得通紅。

他又立刻朝着下一道門走去。

奧斯卡將臉湊近,吻在她的左耳。

「那克,退到旁邊。」

龍收到主人的命令,往上飛到天花板附近。

然而,卻不是她。

後來刺客也接連不斷地出現。

突然遭到轉移,導致他不知道目前的所在位置,但可以確定的是這個遺蹟相當廣大。作工質樸的道路上沒看見任何光源,但已經足夠明亮。途中大約間隔幾十步就可以看到類似的門。另一方面,奧斯卡走出來的那扇門位於盡頭,另一邊沒有路。

「意外地難對付啊。你是這裏的守衛那類的嗎?」

奧斯卡將房間調查過一遍後,再次循着通道往前進。接着他依序調查了五個房間,襲擊者也在這段期間屢次出現。

「妳……」

「唔……!」

──只不過即使知道是冒牌貨,一種不舒服的後勁也始終揮之不去。

漆黑長髮猶如擁有自身意志那般晃盪。

他一邊注意着地板一邊往前走。目前感覺不到任何機關運作的氣息,但不能大意。他走着走着,便靠近了原本位於遠方的那扇門。

奧斯卡雖然感到困惑,但仍繼續前進。大約在擊退第十個襲擊者時,通道彎向了右邊。他保持警戒望向前方,看起來有幾條岔路。奧斯卡在腦海中重新整理地圖,同時彎過轉角。

美麗的少女臉上依然看不出任何感情。

但是,阿卡西亞的速度比轉移發動的速度更快。

既然知道這點,事情就簡單了。如同緹娜夏以前曾說過的,在這種狹窄的通道、在這個距離,自己佔有壓倒性的優勢。更何況剛纔那少女的動作比他所知道的女子還要遲鈍。

劍刃觸碰到纔剛舉起的白皙手臂,魔法構成四散。

她盯着男子,就這樣舉起右手。以此爲訊號,不可視之刃在空中奔馳。

難以捉摸的狀況令他不禁發了牢騷,但他記得緹娜夏曾說過「幽靈根本不存在」。那麼這想必也是某種魔法機關吧。

那是他很熟悉的人。

奧斯卡以空着的左手伸向少女的脖頸。

奧斯卡在道謝的同時拉開距離,將身體轉向後方。

「奧、奧斯卡,等一下!」

他們的強度參差不齊,不曉得是以什麼樣的規則出現的。認識的只有剛纔的那名少女。

不知道是何時、從哪出現的,襲擊者面無表情地站在奧斯卡面前。這名年輕男子身穿黑色輕裝,雙手各持一把略短的劍。而在這塊大陸上會使用雙劍的,即是出身暗殺者一脈之人。

門外與剛纔走過的通道相同,只是一直不斷延伸。

奧斯卡聳起肩膀,搖了搖頭。

他若無其事地回話後,揮出了第三擊。

在奧斯卡覺得奇妙之前,身穿白色魔法服的女子便出現在眼前。他反射性地舉起阿卡西亞。

第十一名襲擊者隨即出現在眼前。

然而那張容貌比他知曉的更添加了一份稚氣。

暗色的眼眸瞪大。

奧斯卡打從心底湧起憂鬱的心情,拋下這句話。

面對看似十六歲上下的少女魔法師,奧斯卡以參雜緊張情緒的聲音出聲詢問。

「等等……你知道我是本人嗎!?」

「當然啦。我只是跟妳鬧着玩而已。」

「…………」

見緹娜夏以頗有怨言的眼神凝視着自己,奧斯卡回以壞心眼的笑容。

突然出現在遺蹟的緹娜夏嘆了三次大氣,平息因爲震怒而顫抖的肩膀後,重新面向奧斯卡,以收起劍的手指着他說道:

「因爲在你身上張開的結界接觸到魔法攻擊,我想說是出了什麼事,所以去了一趟法爾薩斯確認狀況。我在那邊問了亞爾斯,來到遺蹟入口後問了克姆,然後纔來到這裏。」

「結界?我身上有張開那種東西嗎?」

「其實一直都張着喔。我有把它變得看不見就是了。」

「從什麼時候?」

「從你即位典禮那時。」

「……很久以前了嘛。」

經她這樣一說,奧斯卡搜尋自己的記憶。

印象中確實有被她施加過結界。但後來也有其他印象。

「妳不是解開了嗎?」

「沒有解開。只是在強化後施加了迷彩而已。」

緹娜夏若無其事地說道,微微伸出舌頭。

看來,她在即位典禮後曾說「解開了結界」是個謊言。奧斯卡在迎擊杜爾札的禁咒時,確實也有一道魔法師們沒印象的結界守護了他。事到如今才知道那結界的真相,令他不禁乾笑了幾聲。

緹娜夏以理所當然的口吻繼續說道:

「因爲是我的結界,自然會與我相連。只要一彈開魔法我就會知道。你和魔法師戰鬥過嗎?」

聽到這句話,他想起了剛纔的戰鬥。原本以爲會負傷的手臂只是感覺到輕微的衝擊,安然無恙。奧斯卡露出苦笑並指着女子說道:

「結果四百年前,我們破壞遺蹟的行動以失敗收場。因爲沒辦法突破自動防禦。」

她將手從門上移開,環起雙臂。不久後她抬起頭,皺着那美麗的眉毛望向男子。

「至少四百年前什麼都沒有。而且也不知道這裏建造的目的,盡是謎團。」

「沒問題的。但我或許沒辦法撐太久,所以請你儘快。」

「因爲整個小村落的人都被捉了……加上城堡的人大概超過三百人吧。」

兩個人彎過好幾次轉角,一邊擊退襲擊者一邊前進。

此時,眼前出現了新的襲擊者。面對陌生的男性魔法師,奧斯卡試圖舉起王劍迎敵。

「不會。因爲會一直沉睡,所以總有一天會衰弱致死。四百年前來到這裏時看到滿坑滿谷的白骨,我心都涼掉了。所以纔會稱爲《苗牀事件》。」

聽起來實在超乎常理。奧斯卡從驚訝中回神後,詢問了重要的事情。

「可以了喔,麻煩你動手。」

聽到她果斷的回答,奧斯卡將眼神落在自己的愛劍。

「那麼把遺蹟的入口堵住的也是妳吧?之前是埋在懸崖裏面。」

「很討厭的想法呢……不會被種蘑菇的。他們應該昏迷在複製室。我來帶路吧。」

「──拒絕。」

「難道有複數的入口嗎!」

不久,他們走到通道的盡頭,抵達了一扇較大的門前。緹娜夏將手放在門上,同時回望過來。

「感謝。」

此時,嬌小的手拍了拍他的背。緹娜夏已經開好了轉移門。

他想要撫摸走在身旁的女人嬌小的頭,同時如此詢問。

不過從剛纔的樣子看來,她肯定忘了這件事。驚慌失措趕到現場的女王,似乎滿腦子都在想着眼前的危急狀況。

「啊?」

她將奧斯卡留在現場,自己衝向了深處。

從剛纔開始在意的事情就堆積如山。他詢問了其中一項後,緹娜夏露出苦笑。

奧斯卡見狀後點頭,隨即推開大門。

「那些就是那羣傢伙嗎?」

「我剛纔戰鬥的,是再年輕一點的妳喔。」

「……就是那顆魔法球喔。」

記錄、蒐集,然後儲存下來。

「好多!」

「人類的複製品啊。一般來講是不可能,但以前的話有魔法師能辦到這種事嗎?」

「一一對付會沒完沒了嘛。本來就只是情報,所以也可能去複製。」

不過這是很寶貴的情報。鐸洱達爾有着關於這遺蹟的紀錄,而且她還是當事者。奧斯卡低頭看着嬌小的女王。

「雖說我並不知道是什麼樣的結構,但總之會把人類捉來這裏,再製造出那個人的複製品。被製作出來的複製品平常只是單純用來儲存情報,可是一旦感應到入侵者出現,便會實體化出來進行排除。」

「要是沒來過就沒辦法來找你了喔。因爲我之所以能依靠結界的氣息強行轉移過來,也是因爲我有來到過這附近。」

「這是……」

確實,只有他被傳送過去的那個房間地板上散亂着東西。其他房間則是空無一物。難道那是用來彈開魔法道具的房間嗎?

「嗯──我想大家應該都昏迷了吧。你之所以會被轉移出去,恐怕是因爲手上拿着阿卡西亞。遺蹟是因爲那個纔會判斷你是異物吧。因爲這個遺蹟有那類的廢棄房間。」

「要是有危險就叫我,別受傷啊。」

「取名爲《苗牀事件》也太嚇人了吧。被擄走的人會怎麼樣?難道身上會被種蘑菇嗎?」

「妳下手還真厲害啊。」

──奧斯卡不是很懂這句話的意思。

調查隊是在三天前消失。希望他們還能夠勉強撐住,不至於衰弱致死。

聽到緹娜夏尷尬的回答,奧斯卡想起原本兩人會相遇的契機就是那顆魔法球。這麼說來,那正是違反「魔法法則」的存在。緹娜夏以苦澀的語氣接着說下去。

即使跨越四百年依然持續運作的《苗牀》究竟是什麼?

──自從那次求婚以來還是首次碰面。

女王的聲音安放在空間之中。

「因爲是人類的保管庫嘛。只是一旦把繭切開,守衛就會大量出現,那邊就由我負責。」

緹娜夏輕輕吸了口氣,以美麗的嗓音低喃。

或許是對這個動作起了反應,房間的最深處,刻畫着密密麻麻紋樣的牆壁前面出現了十幾名守衛。

「魔法法則不可能辦到?之前也有過這種事嗎?」

她還沒有給出回應。但奧斯卡並不會特別着急。

門的另一邊呈現着相當寬敞的空間。

「咦……果然我也被記錄了嗎?」

緹娜夏招手示意。兩個人朝着複雜的通道邁出步伐。

緹娜夏停下腳步,但沒有拔劍。她將雙手交叉。

聽到奧斯卡坦率的回應,她也露出笑容。久違看到那惹人憐愛的模樣,他也隨之露出微笑。

現場氛圍倏地一變。二十幾道新月型的深紅刀刃在空中出現。

儘管這場所來歷不明,但顯然是「某個有意志的存在所打造的」。假如是違反魔法法則的存在所打造的設施,目的或許真的只是「記錄人類」。

緹娜夏皺起形狀姣好的眉毛。

奧斯卡想到一半,因爲突然感覺到氣息而抬頭。

「定義吾之言語,化爲不稱爲刀刃之鐵。否定的裂縫。不伴隨痛苦的時間。」

實在是個笨拙的女人。要是跟她說「以情感做決定」,她想必會混亂一陣子。所以他並沒有那麼着急。只要讓她慢慢思考,再給出答案就行了。

但是在那之前,男子的身體已當場破裂。

「你說剛纔的入口對吧?不是。因爲我把入口全都破壞了。這裏應該是在那座山裏面吧。連我也無法掌握這個遺蹟究竟位在哪裏。四百年前,我是從位於鐸洱達爾的入口進去的。」

緹娜夏鼓起臉頰。看來還在爲剛纔遭到調侃的事情懷恨在心。

──孩子往往是殘酷的。不會顧慮他人的疼痛。

她雖然總是會煩惱該走哪邊,但始終沒有折返,繼續前進着。奧斯卡因爲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幫助而鬆了口氣。儘管自己試着不去想,但其實他差點就失去了全員都能獲救的自信。

這想必就是緹娜夏所說的繭吧。見到令人作嘔的景象,奧斯卡不禁皺起眉頭。

「沒錯。在鐸洱達爾是以《苗牀事件》這個名字記錄了下來。四百年前我也是爲了搜尋下落不明的人而來到這裏,但不小心被捉住,差點被製造出複製品。儘管我以爲自己中途逃脫了,但看來被記錄的部分依然足夠讓這個機構將複製品實體化。」

「妳之前來過這裏嗎!」

「大量出現?妳一個人沒問題嗎?」

緹娜夏伏下眼眸,漾起一抹微笑。她的容貌看起來莫名縹緲,令奧斯卡感到不安。

「記錄是什麼意思?襲擊我的那羣傢伙到底是什麼來頭?」

「沒錯,所以遺蹟藉此傳送進來裏面的人,或是擄走位在附近的人──照這樣看來,說不定還有其他入口呢。」

「那等到複製結束後,被捉的人就會被解放嗎?」

奧斯卡窺視最靠近的球體,發現有個男人閉着眼睛倒臥在裏面。而旁邊的球體只有放着白骨。

「沒有。魔法法則從以前到現在都始終如一……其實這裏也是運用了魔法法則不可能辦到的技術喔。即使是我與高階魔族也不可能做出相同的事情。」

「繭這個名詞聽起來已經讓人覺得不安了啊……」

「雖然是我的推測──不過這裏好像是自動控制的。老實說,以一般的魔法技術來看,盡是些不可能的原理。令人很不舒服呢。」

「也就是說呢……這裏就像是爲了記錄、保存人類而存在的地方。」

奧斯卡此時想到了剛纔還在一起的那羣人。

「這是掩飾之計啦。但若是入口從其他場所打開就沒完沒完了呢。」

她露出苦笑,隨即開始詠唱。暗色的眼眸催促着男子開始行動。

「我會在這裏打開轉移門,請你把裏面的人叫醒讓他們進去。雖然他們被繭包着,但是把繭切開也不要緊的。」

要看這些東西的人是誰?奧斯卡不禁湧起一個天真的幻想,就像孩子收集染色的玻璃珠,將其排在照得到陽光的窗邊。

奧斯卡對女子的話點頭,開始擴大思緒。

「那畫面確實是教人開心不起來……」

「就因爲這種理由?」

想必是隔壁的女子出手干涉。見到沒有詠唱也沒有揮手的攻擊,連他也爲之目瞪口呆。

「所以才破壞了入口嗎?」

這裏有種類似大聖堂的神祕氛圍,但看到眼前的東西,奧斯卡啞然失聲。

但是既然她都說出口了,奧斯卡也打算接受這個決定。因爲她已經做好覺悟。

見到他難得愣在一旁,緹娜夏的嘴脣兩端向下彎曲。

緹娜夏面露難色。奧斯卡一臉疑惑地回問她。

「這邊喔,奧斯卡。」

在空無一物的地板上,埋着約莫大人身高的無數顆繭。白色半透明的那些物體一顆顆地在地上紮根。

「我會銘記在心。」

「一起來的其他人也是像我一樣被轉移到遺蹟的其他地方嗎?」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這個遺蹟看在她的眼裏也是來歷不明的場所。

奧斯卡對這亂七八糟的想像感到心煩,不由得吁了口氣。

「大概有幾個人被捉?」

「妳說自動控制,代表沒人在這嗎?連魔物也沒有?」

刀刃同時襲向守衛。他們面無表情地予以迎擊。

緹娜夏操控釋放出去的刀刃,同時大喊。

「加爾!森!」

「是是是。」

「有吩咐嗎?」

呼應主人的召喚,兩名精靈隨即轉移到她的兩側。他們對周圍的狀況皺起眉頭。

「又是這裏?我討厭這裏。」

「別抱怨了,快工作吧,加爾。」

他們邊說邊組織了縝密的構成。強烈的魔法攻擊猶如驟雨般朝着守衛傾注而下。

打扮與性別都各有不同的守衛們像是被連根砍斷的雜草一樣,接連遭到魔法消滅。但新的守衛又陸續出現補足了人數。

奧斯卡在意着化爲戰場的大廳深處,同時也穿梭於每個繭來回跑動。

他的目的是找到繭後就用阿卡西亞砍出裂縫。繭會從被砍破的地方開始溶解,最後會化爲糊狀失去形體。見到男子還在沉睡,王輕輕踹了他的身體。

「杜安,起來!」

男子遲了幾秒鐘後發出呻吟。奧斯卡揪住杜安的手拉起他的身體,確認他隱約地睜開雙眼後,便以強勢的語氣命令。

「入口開着轉移門。你去打破繭,讓其他人去裏面避難。如果叫醒的是城內的人就使喚他們做事!」

杜安瞪大雙眼。他環視周圍後慌張地起身。

「遵、遵命……」

儘管他還沒完全掌握事態,依然先前往入口附近救出被關在裏面的人。

奧斯卡則是留在現場,開始打開附近的繭。

附近的繭幾乎都是法爾薩斯的調查隊。國王敲醒他們之後,便不斷地下達命令。就這樣把所有部下統統叫醒後,奧斯卡朝着位於深處一帶的繭跑了過去。

他搖了搖頭,走回緹娜夏身邊。她因爲事情突如其來地落幕,依舊茫然不已。

「……你真的是超乎常規耶。」

「──唔!」

守衛的出現速度已大幅衰減,出現人數開始減少。

聽到熟悉的同意聲音,緹娜夏感到些許安心。她喘了口氣,接着立刻又開始了新的詠唱。

所以她想要回應這份期待。爲了即使孤身一人,也能挺直腰桿站着。

「伊茲、賽哈、米菈,拜託你們了。」

「突然說什麼啊!?」

就這樣,他轉眼間抵達了牆壁前面。奧斯卡望着前方,順勢揮出王劍,將企圖從後面襲擊的守衛一劍兩斷。隨後他抬頭望着發光的牆壁,將視線停在其中的一點。

然而就在這時,一名守衛轉移到村民的旁邊。

朝着他所釋放的魔法不知是否受到精靈干涉,在擊中他前便消失不見。肩上的那克一邊轉動脖頸一邊吐火,擊退了從旁逼近的守衛。

其壓力直接施加在身爲術者的緹娜夏身上。

「……你在笑什麼啊?」

「還能再撐一下嗎?」

「請你們維持戰局……儘量別傷到人。」

「拜託你們了。」

然而這個現象也在一瞬間消逝,水晶球應聲裂成碎片。飛散的碎片與守衛們相同,猶如幻影那般消失無蹤。

但安心也只是一瞬間,她因爲勉強轉動身體而造成了反彈,導致自己差點倒下。

四百年前,殺死魔女的女王與她的精靈也束手無策的神祕遺蹟,就這樣輕易地遭到阿卡西亞的劍士親手破壞了功能,使其沉默。

在激烈的你來我往當中,從緹娜夏等人的後方衝過來的他們一看到擁有異質容貌的精靈們,瞬間愣住。可是緹娜夏察覺到他們的氣息後便回頭望去,微微一笑。

與不可視壓力的戰鬥。見到她拚死抵抗那股力量的表情,奧斯卡瞬間陷入沉思。

被召喚出來的加爾看到主人的額頭開始浮現汗水,不禁皺起眉頭。

讓村民們完成避難,最後才逃出遺蹟的緹娜夏回頭望向洞窟的通道,確認沒人之後,便將手伸向入口。白皙手掌竄過一道雷光,從通道的遙遠深處傳來了地鳴。

彷彿氣壓改變的不協調感擴散。奧斯卡反射性地按住耳朵,大廳的每個角落都傳出了慘叫。其中也有人抱頭蹲在地上,周圍陷入一片混亂。

看到她那種反應,笑得更大聲的奧斯卡打算往前走去。然而就在這時,他感覺耳邊有人以充滿怨氣的嗓音低聲說道:「可恨的內部者……」他隨即環視周圍,卻沒發現任何人。

「唔……」

她猛然瞪大雙眼,但隨即點頭,在輕聲詠唱的同時觸碰了男子的手。

「就是那嗎?」

「怎麼回事……?是錯覺嗎?」

緹娜夏露出傻眼與感嘆參半的眼神,吁了口氣。

不僅是原本就看得見的魔力,甚至連更加細微的力量絲線也浮現在各處。

緹娜夏雖然鐵青着一張臉,但眯起的雙眸依舊發出銳利的目光,此時在旁邊揮舞阿卡西亞的奧斯卡率先注意到了這件事。

正是因爲知道這件事,所以纔不打算放棄。

──要是時間拖得太久,就會直接被這羣敵人所吞沒。

緹娜夏看到那孩子被母親抱住,不禁鬆了口氣。

──那是沒有迷惘的堅定話語。

緹娜夏以夾雜着吐息的聲音下令。

他觀察女子的表情,以手指幫她擦拭浮在額頭的汗水。緹娜夏痛苦地眨眼說道:

「在那邊!要打開繭了!」

「奧斯卡?」

他幫忙扶起緹娜夏的身體,同時觀察她那暗色的眼眸。

「緹娜夏,把妳的視野借給我。」

然而,這並不代表敵方的力量開始減弱。相對地,敵方選擇增強施加在緹娜夏身上的壓力。

「核心……壞了嗎?」

「請你不要勉強哦……」

澄澈的破碎聲響撼動了整個空間。

「真危險。」

一切都是特別的、理所當然的,只會發生應當發生的事情。

他們原本就是一邊守護附近的繭一邊戰鬥。更何況緹娜夏還維持着轉移門。要從不曉得位於何處的這個場所持續開着通往外頭的轉移門,原本就相當耗費體力。加爾將持續做着這件事並詠唱攻擊構成的女王推到自己後方。

「你是怎麼辦到的……」

戰鬥開始後大約過了十五分鐘。

她反射性地將手伸到空中。那隻應該沒能捉住任何東西的手,被男人從後面撐住。

「待在這裏。」

奧斯卡環視四周,守衛的身影已在不知不覺間消失而去。遍佈着極其複雜力量的牆壁也失去光芒,陷入沉默。

瞬間,阿卡西亞的劍柄產生熱氣。

「緹娜夏?」

「直覺。」

「奧斯卡。」

「敵人……開始妨礙了……對方打算強行關閉轉移門……」

受到那句話與笑容的影響,他們回神,慌張地開始打開附近的繭,解救逐漸衰弱的村民,送他們到入口附近。

法爾薩斯的士兵大聲吶喊,朝這邊衝了過來。

「是沒錯,但其他不是還有許多類似的東西嗎?爲什麼你會知道那裏就是核心?」

緹娜夏喜歡他催促戰鬥的聲音。喜歡他最後願意相信自己的念想。

「怎麼辦到的,那邊有個核心吧。」

出現在眼前的守衛已經超越百人。而且他們無須休息就能朝這邊發動攻擊。即便殺了又殺,下一瞬間又會出現新的幻影。

緹娜夏等人沒辦法使用規模太大的魔法,所以即使實力遠遠碾壓對手,被迫打消耗戰也導致他們的疲勞不斷累積。繼續叫更多精靈,也會受限於場地大小以及繭的存在而無法好好戰鬥。儘管喫力,他們也只能在這種狀態下面對敵人。

「唔……」

緊接着,空間產生扭曲。

緹娜夏有一瞬間愣住,但隨即點頭。

正當男性之影打算朝着孩子的背揮劍時,緹娜夏注意到這點,立刻舉手粉碎了敵人。驚覺到這件事的士兵急忙保護孩子,將他推到入口。

世界既不溫柔也不殘酷。只是存在於此。

由於法爾薩斯調查隊的活躍,大約九成的人已經順利從大廳脫困。

奧斯卡看到雕刻在深處牆壁上面的紋樣發出微弱光芒,下定決心。

奧斯卡朝着那顆球體拉近距離,隨後毫不猶豫地以阿卡西亞突刺。

──有某個東西正在壓迫轉移門,試圖使其關閉。

聽到名字被呼喊,又有新的精靈現身。他們看了看周圍與主人後,表情僵住。

她點頭後,站穩姿勢面對敵人。

奧斯卡深深地吸了口氣。

一旦透過她的視野,就能看見在深處牆上交錯着好幾重過於縝密且複雜的紋樣。遍佈在上面的光之絲線就好似以藤蔓覆蓋那般,導致石頭部分無法看清,奧斯卡冷靜地觀察着該處。

於右方數步的牆壁下方,鑲着一顆甚至鄰接地板的巨大水晶球。可以看見那顆球透明的內部浮現了正在迴轉的複雜魔法構成。

他用左手用力握緊緹娜夏的手。

──能看見的世界改變了。

「不要緊。我可以的。」

剩下二十幾人,緹娜夏看着士兵們打開散落在四處的繭,此時突然因爲痛苦而面孔扭曲。

──望向前方。

「有時不勉強自己是沒辦法度過難關的。不要緊。」

聽見因爲震驚而發出的低喃,奧斯卡回頭望去,看到從壓力中獲得解放的緹娜夏正瞪大雙眼。她一旦驚訝便會露出像個孩子般的表情,實在惹人憐愛。看着看着不禁令奧斯卡笑了出來。

下一刻響起了好似颳着金屬的刺耳聲響。充滿暴力的聲音迴盪在整個大廳。

「遵命。」

「小姐,再叫個兩、三人吧。」

緹娜夏聞言,漾起微笑。

「因爲妳的臉很有趣。」

然而,那也立刻就停止了。

同時也告訴自己,沒有無法度過的難關。

這股未知的力量以強大的能量壓着她。這個攻擊打算從空間拒絕轉移門的概念本身,如果術者不是她,想必轉眼間就會連同肉體一起被壓垮吧。

奧斯卡留下這句簡短卻堅定的話語,衝向前方。他從前線的精靈之間穿過,踏進守衛之中。刀刃從四方一齊襲來,他以阿卡西亞劃出一劍將其彈開。

奧斯卡砍倒擋住去路的守衛,穿過人羣中產生的隙縫。

但即使是她,可能也沒辦法繼續撐到所有人都逃離現場。

這陣崩塌在轉眼間起了連鎖效應,最後是入口部分應聲崩毀。緹娜夏見證了這幕後,聳了聳肩回望後方。

「這樣就行了。既然功能已經損壞,不需要勉強破壞也不要緊,但是留存下來就心情上也不太舒服。」

「嗯。幫了大忙,多謝妳。」

「我纔想要道謝呢,畢竟是你破壞遺蹟的。」

暗色眼眸猶如看着遠方般微微眯起。那泰然自若卻又帶點憂鬱的眼神,是她作爲女王時纔會有的。奧斯卡的視線被那思念着自己從前失去的人民的眼神所吸引。

然而,他說出的卻是別件事。

「到頭來,蓋那座遺蹟的人到底是誰啊?」

「嗯……雖然我也很在意,但完全沒有頭緒。當那股力量處於魔法法則之外的當下,就已經如墮五里霧中了。」

「話是這樣說,其他位階還有許多人類無法理解的事情吧?」

這個世界就猶如在同樣的場所重疊了無數的透明書頁,這件事以前曾從她那裏聽說過。而人類所能辨識的,只是那些書頁的其中一小部分。奧斯卡想說的是其他位階或許有着法則之外的存在,但緹娜夏聞言後搖了搖頭。

「你好像誤會了,魔法法則只是因爲存在於魔法法則位階而被這樣稱呼,是在其他位階也能運作的法則。所以在人類位階才能使用魔法……簡單來說,就與世界本身的法則同義。即使在複數位階構成,這個世界也不會因此而遭到分斷,而是視爲相同的存在。就算我與你的視野不同,存在於眼前的東西依然不會改變吧?」

緊接着她彈了響指,浮現出了淡淡的魔力飛沫。

奧斯卡之所以能注意到那個存在,也是因爲訓練過魔力視。而她身爲當代首屈一指的魔法師,肯定能看見更多東西。不過那並不代表彼此所處的世界不同。

「所以,有可能存在着『魔法法則當中沒有的法則』。但即使是在其他位階也沒有『違反魔法法則的法則』,因爲那就好比是『違反世界』的存在。」

「原來如此?」

雖然只是隱隱約約,但奧斯卡大概懂了。若是在同一個池塘,上面清澈的部分與水底的水多少會有些不同,但基本上還是維持着「同一個池塘的水」這個共通性。奧斯卡如此理解後,重新詢問。

「那麼,位於世界之外的話如何?」

「…………咦?」

緹娜夏的眼睛瞪得像貓一樣大。奧斯卡對這樣的她進一步說道:

「這個世界即使位階不同,法則也是共通的吧。那麼位於這個世界之外的話又是如何?」

「我纔不想被你這麼說!你甚至還自己加入調查隊耶!」

「請別這樣。」

或許是因爲緊張過頭,緹娜夏說完後有些踉蹌。奧斯卡見狀抱住了她的身體。感受到收在自己懷裏的纖瘦身軀,他不由自主地感到開心,自然地笑了出來。心情彷彿像是自己回到了少年時代。

在祭典當天的夜晚俯視熱鬧的城鎮,珍視人們生活的那張表情──只要知道這點就足夠了。自己肯定是在當時就開始被她吸引。只是自己不允許有着那樣的感情。

女子那傾國傾城的美貌,對他而言已經看習慣了。

此時,一陣柔和的風吹來。

對他而言這個確認是理所當然,但緹娜夏就像是突然被問倒了般沉默不語。她以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總算從男子的懷中解放後,緹娜夏爲了避免繼續被他擁在懷裏而浮上空中,並以手按住遲遲無法退去紅潤的臉頰。

聽到蘊含着直率念想的話語,緹娜夏頓時語塞。

「……大概七個國家。」

「我想和妳一起生活。一輩子當中,至少可以因爲私情而任性一次吧。」

她只是杵在原地。四百年前,想必她也總是這樣獨自一人。

他要選擇這個笨拙的女王作爲今生的伴侶。希望她總是能笑容滿面。期許自己能減少她的孤獨。最重要的是,今後將與她共度人生。

「奇怪的地方。」

奧斯卡會這樣說也只是臨時想到這個可能性,要繼續釐清這件事極爲困難。不過緹娜夏或許是對這個可能性感到在意,沉下了暗色的眼眸。

「讓你久等了,真的很抱歉……」

她露出了從前曾在哪顯露過的澄澈雙眼盯着男子。

「那可未必喔。」

「難道說,你認爲我絕不會拒絕?」

這個攻擊對她而言似乎是出其不意的先發制人。緹娜夏聞言,就好似尾巴被捉住的貓猛然跳起。她將紅通到不行的臉龐往下垂低。

不需要知曉一切。即使知道也不會後悔。

「你說世界之外……那是什麼意思?請別突然提出莫名其妙的概念啦。」

「沒有啊?畢竟妳難以捉摸。」

奧斯卡親吻那柔嫩的臉頰後,她一臉害羞地低下頭。

「因爲我是臨時跑出來的,就先回去了哦。雖說有先拜託精靈當我的替身,但應該也差不多穿幫了。」

看到他明顯露出不是滋味的表情,緹娜夏緊張了起來。

「我可是有努力地不對你抱有任何期待喔。」

但她隨即抬頭,輕輕咬着嬌小的的嘴脣。

「明明是女王就別偷溜出來啊。」

見男子驕傲不羈的態度,緹娜夏皺起眉頭。她稍微下降高度,把手搭在男子的肩上。

緹娜夏舉起雙拳大聲吶喊,隨後收起那個姿勢,以冷靜的聲音詢問道:

「……你也太簡單就承諾了吧。」

「我甚至還被說過是冰之女王。我想只要調查一下就會得到許多情報。可是,那並不是全部。我當初也主動選擇了在如今的時代根本不可能會選的選項。我就是那種人。」

就像是她捨棄一切來見自己那樣。

「爲什麼要擺出那種表情啊!我絕對不會說的!畢竟他們也只是單純想要個攻國兵器才求婚的!」

「那算什麼啊……」

「我想也是。畢竟就連其他位階也沒辦法全部理解。」

纖長的睫毛晃盪。緹娜夏以稍微有些濡溼的黑色眼眸仰望着他。潛藏在眼底下的無盡深淵,令人聯想到無邊無際的孤獨之海。奧斯卡編織出自己的肺腑之言。

注意到女子很明顯在猶豫該說什麼,他以嚴肅的表情說道:

緹娜夏聽到這句話,鼓起臉頰。

──但是,自己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她。

「這是個人自由。別管我。」

緹娜夏的表情變得不自在,白皙的臉頰染上了紅暈。

簡潔的回答當中蘊含着愛意,奧斯卡在懷裏確認着即將成爲自己新娘的女子。

「是嗎?」

「你很囉唆耶!」

看到他突然笑出,緹娜夏不禁鼓起臉頰,以幾近低喃的聲音詢問。

緹娜夏的眼神望向鐸洱達爾位處的西北方。

「不是妳自己說什麼違反這個世界的法則嗎?」

看到她在大喊的同時想轉移離開,奧斯卡拉住她的手。

眼瞼依舊緊閉。感覺可以從眼前的她看到從前那個笨拙的她,奧斯卡不禁眯起眼睛。

確實,有很多國家想要得到她的理由,是因爲她能馬上成爲戰力。但奧斯卡認爲並非全部都是如此。在即位典禮的那天,肯定也有人因爲親眼目賭她那神祕的一面而被深深吸引。

這是自己的選擇,不會後悔。即使將來有一天後悔,也不會因此厭惡過去而畏縮不前。

「妳要習慣。」

緹娜夏深呼吸,端正了姿勢。原本還帶有少女氣息的臉上,迅速地轉換爲真摯的表情。

「是妳太看不起我了吧。」

「那當然。還是妳覺得惹惱那七個國家比較好?」

「你到底是中意我哪一點……」

「我很中意妳那些奇怪的地方。無論是堅強的地方還是脆弱的部分都是。還有妳的選擇、態度、孩子氣的地方、身爲王的妳也是。我認爲妳的生活方式很美。即使那不過是妳的一部分也是如此。」

「是沒關係啦。在那之後有多少人向妳提親?反正其他國家肯定也有提吧。」

「如果是在想回應的話,隨時都可以喔。」

「咦?要正式公開訂婚嗎?」

「你,並不瞭解我。」

「回城之後,我會正式派出使者與書信過去。」

既是女王又是少女。她是個令人畏懼的魔法師……同時也是他心愛的女性。

此時,她總算注意到一直凝視着自己的視線,猛然抬頭。或許是想到了什麼,她那美麗的容顏有一瞬間變得鐵青,隨即又變得滿臉通紅。見到她的表情猶如被火烤過那般,奧斯卡想起還沒收到求婚的回應。

「…………」

「我很感謝你的求婚,如果你願意選擇我,我很樂意接受。」

「已經證明過沒有了嗎?」

「噢。順便問一下,是哪些國家?」

被拯救出來的村民各自接受了治療,由還有體力的人送往村落。周圍因爲城堡的人手也趕來支援而陷入一片吵雜,但沒有人向他們兩人搭話。

「所以,你一旦知道就會後悔的。根本不會想與我生活……」

「我不是很懂你的喜好。」

「原來妳一直在拖啊。」

她沉默不語,無法判斷她的回答。

「證明……這倒是……還沒有……可是,根本沒辦法證明世界之外是不存在的。」

「因爲是黑暗時代,因爲是王,我不打算說那是迫於無奈──在退位之後,我曾有一次私底下去見我的父母。不過,我也只有那次見過他們兩人。不僅沒辦法好好對話,也沒辦法一起生活……明明小時候還無比渴望見到父母,但真的見到面了又不知該如何是好,結果選擇用魔法陷入沉眠……我就是如此薄情的人。」

「我知道。就是自己送上門的新娘吧。」

「就算後悔也無所謂對吧。」

「我很明白你想說的話了。我之前都沒有任何聯絡,讓你等了這麼久,而且一直拖延下去也不是辦法,我現在就答覆你吧。」

「嗯。」

「我纔沒有自己送上門!」

緹娜夏那平淡的嗓音聽起來像是受了傷。暗色的眼眸猶如要把黑夜深鎖般緩緩閉上。

「是嗎?那妳說說看吧。」

奧斯卡知道她用情至深,也知道她猶如少女純真的一面,以及選擇以王身分自居的姿態。

「因爲我是爲了幫你而來的。」

《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5 直至祈禱的沉默 4. 玻璃珠的沉眠插圖(1)
《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 5 直至祈禱的沉默 · 4. 玻璃珠的沉眠 · 第1張插圖

他絲毫不在意周圍的臣下們對此啞然失聲。

猶如水晶般生硬的回覆。這就是她最直接的想法。不僅是憧憬,不僅是依戀,不僅是稚嫩的戀情,還有共同生活下去的覺悟。

女子將意識潛入到極爲深層的思考之海,奧斯卡則目不轉睛地低頭看着這樣的她。

「所以你突然說什麼世界之外,我也不知道那種東西到底存不存在啊。」

聽到他不假思索地回答,緹娜夏渾身無力。她隨即爲了切換心情而深深地吐了口氣,用手撥動漆黑的長髮,以孕育着深遠的眼神仰望他。

爲了分享彼此的生命,他確信不會再出現更適合自己的人了。

「太近了啦。」

她講這番話時支支吾吾,與普通少女並無兩樣。

奧斯卡伸出手,撫摸了她的臉頰。

奧斯卡凝視着殘留不安的暗色眼眸,開口說道:

即使自己的一生都要爲了國家付出,這一生也要與她共度。

「有想說的話就直說吧。有想隱瞞的事情,瞞着我也無所謂。我都沒關係。即使知曉一切也不會改變。」

「唔──」

緹娜夏再度鼓起臉頰。

──總覺得還沒什麼真實感。

對於自己而言,他在某種意義上是非常接近,但絕不會站在身旁的人。

正因爲以前都認爲他對自己沒有興趣,才能表現得毫無防備。既然現在知道並不是這樣,會感到莫名害羞也是在所難免。朝向自己的視線以及觸碰過來的手,都讓她感到難以平靜。她不禁問自己,習慣這些舉動的那天真的會到來嗎?

奧斯卡把手伸向女子的臉頰,依依不捨地輕撫。

「妳隨時都能再來。」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嘍。」

緹娜夏嫣然一笑,從現場消失而去。奧斯卡想到她肯定會在各種意義上成爲史無前例的王妃,不禁露出苦笑。

雖說是一年後的事情,但有些事情最好從現在就開始準備。在那之前得先辦妥正式的結婚手續纔行。奧斯卡將應該着手的事項在腦海中列舉,邊轉過身子,與部下們一同踏進了前往城堡的轉移門。

於是,他感覺疊加的記憶對自己而言,就存在於毋庸置疑的幸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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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1 蒼月魔女與受詛咒之王

  1. 01插圖
  2. 021. 詛咒話語及蒼藍之塔
  3. 032. 被反覆提及的過去
  4. 043. 夜之透明
  5. 054. 湖畔
  6. 065. 落入水中
  7. 076. 森林所見之夢
  8. 087. 爲形體注入生命
  9. 098. 此乃彼方的氣息
  10. 109. 今夜,在月下
  11. 1110. 無名的感Q
  12. 12後記
  13. 13附錄
  14. 14特典小冊子

第二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2 失去寶座的女王

  1. 01插圖
  2. 021. 靈魂的呼喚聲
  3. 032. 思及你
  4. 043. 深淵誕生之時
  5. 054. 感Q的模樣
  6. 065. 你所不知的我
  7. 076. 夢之終結
  8. 087. 品茗時刻
  9. 099. 小夜曲
  10. 1010. 月之碎片
  11. 1111. 綠之線索
  12. 1212. 小憩片刻,做相同的夢
  13. 13後記
  14. 14章外:從夢境清醒之後

第三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3 立誓永恆的盡頭

  1. 01插圖
  2. 021. 交涉的殘香
  3. 032. 無法回首的荊棘
  4. 043. 不明白的事Q
  5. 054. 白紙的小孩
  6. 065. 剪指甲的夜晚
  7. 076. 沙之城
  8. 087. 在事件落幕之前
  9. 098. 背靠背的記憶
  10. 10幕間:絕望之拒絕
  11. 11後記
  12. 12附錄
  13. 13解說文

第四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4 從白紙重來

  1. 01插圖
  2. 021. 無言歌
  3. 032. 沒有思念的話語
  4. 044. 聽不見的低喃
  5. 055. 鏡子的另一側
  6. 066. 漆黑嘆息
  7. 077. 紡車之歌
  8. 088. 沒有答案的祈禱
  9. 099. 看不見的容貌
  10. 10後記
  11. 11附錄

第五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5 直至祈禱的沉默

  1. 01插圖
  2. 021. 貝殼擁抱的追憶
  3. 032. 月晶
  4. 043. 約定的折返
  5. 054. 玻璃珠的沉眠正在閱讀
  6. 065. 感染的願望
  7. 076. 無血的傷痕
  8. 087. 幸福的悲傷
  9. 098. 與種子相遇
  10. 109. 從未來遙想的今日
  11. 1110. 永遠的一半
  12. 12後記
  13. 13章外:爲了墜入夢裏

第六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6 無名故事的終焉

  1. 01插圖
  2. 022. 單S之花
  3. 033. 過去的矜持
  4. 044. 記憶的盡頭
  5. 055. 與從前的妳
  6. 066. 作爲無可取代的複製品而生
  7. 077. 命運的代價
  8. 08幕間:喪失的碎片
  9. 098. 灰S房間
  10. 109. 故事的去向
  11. 11後記
  12. 12完結寄稿
  13. 13章外:響徹高塔之歌

第七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同人誌 變質的旅途

  1. 01作品相關
  2. 02
  3. 030.譬如這種平靜的日子
  4. 041.伸來的手
  5. 052.滑落的手
  6. 063.不會再有的欠缺
  7. 074.宣告預兆的聲音
  8. 085.獻上熱Q
  9. 096.被發覺的轉變
  10. 10後記
  11. 11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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