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無名的感Q
《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 古宮九時 · 1996 字
寬敞的牀鋪柔軟到好似能無窮無盡地沉下去般。
大概是積累的疲勞讓她產生了這種想法吧。緹娜夏仰躺在牀上，不知道眨了第幾次眼。她將焦點對在朝天花板舉起的手上。
「大致上是這樣吧……」
她很久沒傷到眼球了。從前與最高階魔族戰鬥時，她的腳險些被砍斷，當時也花了不少時間癒合。雖說這些傷勢對她而言都不算致命傷，卻會對戰鬥造成嚴重的影響。若她這次也是獨自應戰，想必會是一場艱辛的硬仗。
不過……這先暫且不管。緹娜夏感覺自己很久沒站在某人身後進行戰鬥了。
信賴站在眼前的人，將一切託付給對方進行戰鬥。這種經驗，已存於遙遠的記憶彼端。
緹娜夏不自覺地露出微笑。
「真的是奇怪的人呢……」
那名契約者剛纔說「我去找老爸追究一下」，如今正在處理善後。
不過，關於這次的事件，肯定盡是留下無法釐清的謎團。蜜菈莉絲能以艾塔德的遠親身分進入城內，恐怕是透過某種記憶操弄才辦到的。既然身爲術者的她已經不在，真相自然陷入黑暗之中。
就在魔女輕輕打了個哈欠的時候，房間傳來敲門聲。
「緹娜夏，妳醒了嗎？」
「請進。我醒來了。」
契約者的來訪比想像中還快，緹娜夏從牀上起身。
奧斯卡一進入室內便走到她面前，目不轉睛地觀察她的全身。
「順利痊癒了……是嗎？」
「爲什麼要用疑問句？已經痊癒了啦。不然你要測試看看嗎？」
她遮住右眼，睜着左眼揮了揮手後，奧斯卡總算相信了。他在牀的旁邊坐下，然後像對待小孩般輕撫她的頭。
「很多事都對妳很抱歉，給妳添麻煩了。」
「這次算是彼此彼此吧。畢竟蜜菈莉絲他們原本似乎打算和我接觸。結果，她試圖帶走的那顆寶珠到底是什麼？」
魔女想起奧斯卡的宣言，按住逐漸泛紅的兩頰。
「我絕對不會和你結婚的，要放棄的人是你。」
這樣一來，狀況就截然不同了。緹娜夏只對一件事有頭緒，但猶豫着該不該問那人，畢竟對方是和露克芮札在不同意義上令她感到棘手的對象。就算問了，那人也很可能不願意回答。在幫奧斯卡完成解咒之前，還是別輕舉妄動好了。
「妳啊……算了，反正我會等妳的。」
王劍之主是無可撼動的強者，也是魔女唯一的契約者。
「很簡單，只要妳能有被我喜愛的自覺就行了。這就是我的願望。」
期盼自己持續尋求的妄執，不要觸及他所踏上的道路。
「你不需要等我。」
「請你適可而止，該放開我了。我想睡了。」
比起那個，更令她在意的是蜜菈莉絲留下的那句話。
真是奇怪的契約者。完全不明白這麼做，他自己能獲得什麼好處。就算她對自己的評價改變，兩人之間會產生什麼變化嗎？只要魔女還是魔女，就肯定不會有任何改變。
緹娜夏抬起頭，向抱着自己的契約者狠狠瞪了一眼。
──真是的，他竟然在大庭廣衆之下說出這麼荒唐的話。
「我今天也累到不行啊。不然一起睡吧？」
她浮上空中逃走後，奧斯卡愉快地笑了。緹娜夏凝望着那雙仰望自己的蒼色眼眸。
緹娜夏害怕對方會說出什麼驚人的話，心中升起逃跑的念頭，撇開了視線。然而，男子的手伸向她轉向一旁的臉蛋，手指撫上她的左眼眼瞼。
「我拒絕。比起這個，妳之前說過如果是能馬上辦到的願望，就會幫我實現對吧？」
這是魔女時代終結前的一年間所發生的故事。
與魔女立下契約就是這麼一回事，那是從歷史幕後延伸而出的污穢祝福。
將與一直在尋找的妄執重逢──如果她指的是自己持續尋找的那名人物，一切都將結束的那一刻說不定快要來臨了。
那是剛轉爲夜晚的天空色彩，深邃的蒼色美到令人幾欲落淚。
「這個……」
「關於這件事……那好像本來不是法爾薩斯的東西，是我母親帶來的，不清楚用途是什麼。老爸或許知道，但他沒有回答我。」
男子的手伸了過來，將緹娜夏抱到他的膝上。他沒有說話，只是在魔女的左眼上烙下一吻。她面露苦笑地靠在男子的胸口，感受着令人舒適的溫度，閉上了眼睛。
所以，魔女希望自己一路帶來的往昔黑暗，絕對不要影響到他。
「我有說過那種話嗎……其實我很想忘記就是了……」
緹娜夏打算譴責他這項不明就裏的要求……卻忽然微微露出苦笑。
「怎麼了？」
盼望未來的某一天，能無憂無慮地鬆開這隻手。
「所以說，妳願意放棄堅持，跟我結婚了嗎？」
不僅有一定程度的膽識，而且溫柔得令人無奈。他明知自己是魔女，卻理所當然地伸出手，試圖保護她。這實在令人難以理解……但是那想必就是他的爲人。
「你的母親嗎？」
胸口湧起一股熱流，那是她所不知曉的感情。
──就算他將自身的選擇留給自己一個人。
「回去啦！我用轉移把你關進房間喔！」
「……那是什麼願望啊？」
想必自己仍然會贈予他無數選擇，讓他藉此忘記這件事。
她喃喃說出遙遠往昔呼喚過的名字。緹娜夏集中精神思考着，察覺有一道視線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後，不禁皺起眉頭。
同時也是一名王族與第五名魔女之間，一段漫長而無名的童話故事。
「我明白了。今後我會抱持着這樣的自覺，然後拒絕你的求婚。」
所以總有一天──當一切都結束的時候，他會殺死自己的吧。
「……拉納克。」
緹娜夏忍住躁動的少女情懷，露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