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紡車之歌
《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 古宮九時 · 3.7萬 字
氣溫稍微升高的某日午後,一名女子正倒着浮在法爾薩斯王執勤室的天花板。這人盤着烏黑長髮,身穿如同孩子般質樸的單薄衣服,但毫無疑問是鐸洱達爾王族之一。緹娜夏有氣無力地垂着頭,詢問房間的主人。
「好、好熱……我可以下降房間的溫度嗎?」
「是不要緊,不過有那麼熱嗎?」
「因爲我以前從未離開過鐸洱達爾……」
緹娜夏用魔法若干下降了房間的溫度。隨後緩緩迴旋降落在地板。
法爾薩斯與鐸洱達爾雖是鄰國,但與標高較高、城都位於北方的鐸洱達爾相較之下,法爾薩斯城都的氣溫顯得更高。即使扣除這點,法爾薩斯也是溫暖的國家。在涼爽的國家成長的她是否能熬得住呢?正在幫文件分類的拉札爾感覺到涼爽的空氣,不禁抬起頭。
奧斯卡則是依舊面向文件,直接說道:
「既然下來了,就幫我泡杯茶吧。」
「你能在這種天氣喝熱茶也實在很厲害呢。」
她一邊說一邊用擺在牆邊的茶具開始泡茶。儘管旁邊放着冰涼的水壺,但這是從上週開始爲了不耐炎暑的她所準備的。
與杜爾札的紛爭告一段落後,過了兩個多禮拜,緹娜夏過着來去自國與法爾薩斯的生活。其中待在法爾薩斯的時間大約是三分之二的十天,她每三天就會爲了即位而回到自己國家。但這周她尚未回到鐸洱達爾。奧斯卡察覺到這點後歪了歪頭。
「妳最近常常待在這裏呢。解析出了什麼狀況嗎?」
「唔……是有點遇到瓶頸。有個地方我實在搞不懂……」
「噢。」
「不過,就當作是稍微轉換心情。之後說不定會想到什麼頭緒。」
語畢,她又無聲無息地浮上天空。她伸長纖細的雙腿,同時緩緩在空中迴轉,奧斯卡依然面對著文件,笑着說道:
「就算投降也沒關係喔。」
「我纔不會!請你再稍微等一陣子。」
「不過若是不行,妳會願意幫我生小孩吧。」
「我會生的。我會拚命灌輸他父親的個性差勁透頂,然後再把他交給你。」
緹娜夏一邊協助雷吉斯整理資料,一邊露出苦笑。
他的視線雖然並不銳利,卻筆直地投射過來,緹娜夏總算下定決心,讓其他人離開。隨後打開沉重的嘴巴。
表面上的資料室是所有牆壁都形成書櫃的書庫。緹娜夏通過把書與文件塞得密密麻麻的這個房間,觸碰了位於深處牆上的門。門對王族的契約起了反應,無聲無息地開啓前往另一端的通道。站在那前方的,是拿着古老卷軸背對着她的雷吉斯。
「咦?」
太陽開始西下時,緹娜夏便用連結在兩邊自己房間的轉移陣,回到了鐸洱達爾。
聽到她講得若無其事的這句話,兩名男子頓時變了臉色。奧斯卡踹開椅子起身走向她,接着以左手抓住她的下巴,打算用右手指頭塞進嘴巴讓她吐出來。緹娜夏見狀,慌張地阻止。
「我、我沒忘記啦……畢竟和那個人在一起總是要學東西。儘管與你的性質截然不同,但他應該會成爲一名好的國王吧。」
「真的。」
緹娜夏受到如此不講理的對待,不禁半睜着眼,狠狠瞪視着臉上掛着壞心眼笑容的男子。
奧斯卡對這件事感到匪夷所思,但沒有繼續追問。再說緹娜夏本身從前就是因爲才十九歲而遭到排斥的年輕女王。不曉得今後會發生什麼狀況。而這點對同樣年輕的國王奧斯卡也是相同。
──其實不應該把危險的術式留在這種地方。實際上,四百年前在她眼前差點造成國家毀滅的那個術式以及事件,並沒留下任何書面資料,直接葬送在黑暗之中。只要還有人想借由強大的力量試圖顛覆常理,世界隨時都有可能產生禁咒。
「不,反正我也很在意,請讓我幫忙吧。」
「瞭解。」
「妳這話聽起來,簡直就像是雷吉斯會成爲國王啊。」
另一方面,鐸洱達爾畢竟是魔法國家,所以屬於無神教。儘管大聖堂設有祭壇,但沒有設置任何偶像。
這段對話以玩笑來說聽起來十分具體,拉札爾聞言,不禁慌張地揮舞雙手。
「啊,等一下等一下!魔法藥對我沒效啦!」
見奧斯卡表現出興趣,拉札爾便簡單說明自己所知道的內容。
「抱歉啊。」
「怎麼了?」
「其實我不在乎男女。」
這些禁咒資料儘管直到今天依然會追加新的,卻從未進行整理。
「我派人去調查。還有,妳暫時要隨時張開防禦結界。」
奧斯卡被以拐彎抹角的方式稱讚,但他聽到這番話後,頓時皺起眉頭。
「不然直到調查結果出來爲止,妳就先待在鐸洱達爾吧。」
「聽說除了信徒以外沒有對外公開。不過好像是很重視力量的宗教。」
雷吉斯聞言頓時目瞪口呆。即使聽到她這麼說也難以置信。因爲魔法不存在回到過去的法則。這並非魔力大小的問題。而是不可能。即使是最高階的魔族也無法改變這個事實。
「聽起來像這樣嗎?」
「話雖如此,目前並沒發生任何怪事。頂多是周遭的人會望而生畏罷了。」
「有沒有什麼有趣的話題?我身體都要生鏽了。」
緹娜夏將十五種當中最新的那份五十年前的資料拿在手上。鐸洱達爾的一名魔法師所撰寫的這份資料上面,記載着以大型都市爲對象的大規模詛咒構成。
他只是大概知道緹娜夏是爲了還人情才穿越時代來到這裏。認爲叫醒她的碰巧是奧斯卡,所以纔會對他出手相助。
然而,差點遭到毒殺的本人卻心平靜氣地環起雙臂。
「如果是女孩子,就由我扶養喔。」
「我知道這件事很難以置信,但其實我在孩提時代曾見過他,還被他救了一命。」
「這樣是沒關係……不,大有關係。」
「可、可是目前也還在解析嘛。」
「新的神祇……是什麼樣的?」
他注意到門打開後,便回頭望去。
緹娜夏站回地板,開始將泡得恰到好處的茶倒進茶杯。她將充滿淡紅色液體的茶杯放在辦公桌後,目不轉睛地凝視奧斯卡。
「現在的他沒有當時的記憶。好像是因爲拯救了我而竄改了歷史……那克就是他留在我房間的。雖說原本好像是我送給他的就是了。但畢竟那個我不是現在的我,所以我沒有那份記憶。」
「換句話說……先穿越時空的人是他。算是一種逆流現象……」
儘管禁止帶走的也有許多種類,但今天要處理的是最爲重要的部分,也就是與禁咒相關的資料。這些資料在鐸洱達爾之中,也只有魔法師長或是王族才允許觸碰,儘管量不多,卻是有着將近九百年曆史的這國家背後的財產。
奧斯卡將茶一飲而盡後,放下茶杯。或許是因爲房間的空間變冷,茶也涼得很快。讓房間變涼的當事人或許是覺得這樣依然很熱,她站起身子拿起水壺。在把水倒進茶杯的同時,突然像是想到什麼似地說道:
「我是認同他的熱忱啦……」
她以惡作劇的表情露出一抹淺笑。雖說沉睡了四百年的時光,但她的肉體年齡才十九歲。只要沒有發生任何事,現在二十三歲的雷吉斯想必是不可能繼承王位。
緹娜夏抵達資料室後,向負責看守的士兵知會一聲,便走進裏面。
問題在於水壺,這是爲了緹娜夏而擺的。奧斯卡並沒有碰過在這裏的冷水,拉札爾除了陪同她泡茶以外,沒喝過這房裏的任何東西。要是有什麼閃失,這事件很有可能會演變成外交問題。
聽到接二連三的質疑,緹娜夏露出像是惡作劇被發現的孩子般的表情縮起肩膀。
「原來如此……」
兩人離開資料室後便前去享用晚餐。
「真是危險的思想呢。」
「不要緊的。我很擔心你,明天就會回來了。」
後來雷吉斯提及了有關杜爾札的那件事,或許是想到了邪龍,他突然問道:
法爾薩斯沒有信仰的限制,但幾乎大多數人都信仰着以艾迪亞神爲首的遠古神祇。實際上城裏的大聖堂及東邊的神殿也都祭祀着那類諸神的雕像。
坐在椅子上聽着這番話的緹娜夏冷淡地斷言。
「這七種有對抗的手段,根據狀況似乎還能派得上用場,待會再以書面記錄吧。這個和這個還有這個……最好廢棄掉呢。太過危險了。還有,這兩種基本上關於法則的解釋就是錯的。這個也廢棄掉比較好。剩下的三種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我想即使就這樣放着也不成問題。」
「很熱。那樣居然還不算是夏天,實在是莫名其妙。」
──在一個月前,城都似乎出現了一個宗教集團,他們祭祀的神祇與以往的截然不同,拉札爾還提到他們正在穩健地增加信徒,同時在鎮上落地生根。
雷吉斯一邊點頭一邊依她所言進行分類,隨後將廢棄處分的資料鄭重地放進封印箱。這些資料在經過國王的同意後八成會遭到銷燬吧。
「沒有理由。」
※
儘管她之前曾在雷吉斯的面前和米菈說過會來這個時代的理由,但當時並沒有提及到「來自未來的他」,而且她也從未向雷吉斯詳細說明過。
緹娜夏是預定要成爲鄰國女王的人。所以在國交上,拉札爾希望別讓這樣的她生下會成爲法爾薩斯下任國王的孩子。儘管奧斯卡對這點應該也是心知肚明,但身爲他的隨從,自然會對這點感到焦慮。
「妳性格也是滿惡劣的嘛。」
「……妳真的不要緊嗎?」
然而就她來看,那不過是紙上談兵。若是要組織如此龐大的構成,也只有她或是魔女才能辦到。而且,一旦成爲如此有實力的魔法師,便不需要他人所組織的構成,再加上這是詛咒,沒辦法以多數人進行構成。
「話說回來,我今天傍晚和雷吉斯有約,會回鐸洱達爾一趟。」
「妳居然忘了啊。」
見緹娜夏一邊嘆氣一邊左右搖頭,雷吉斯出聲笑了。看到他的反應,緹娜夏內心鬆了口氣。因爲實在不能講出自己白天差點遭到毒殺。要是說出那件事,而被禁止出入法爾薩斯就傷腦筋了。緹娜夏以嘴角露出一抹淺笑。
「還麻煩妳過來一趟,實在不好意思。我認爲像這種事情一個人做的話,會沒辦法受到信任。」
奧斯卡雖然對她差點遭到毒殺一事非常擔心,但對於從小就與遭到暗殺的危險相鄰的她而言,這並非什麼大不了的事。因爲人要殺掉別人的理由是五花八門的。
聽到他們對彼此開着這種無傷大雅的玩笑話,拉札爾不禁感到危機,一個人皺起眉頭。
「最好派人去調查嗎?」
「因爲想得到太多人要殺我,實在沒有頭緒。可是既然會使用魔法藥,代表對方認爲我只是單純的公主吧。」
「呃……水裏面被人下毒了呢。」
兩個人將禁咒資料在桌上攤開。快速地過目全部共十五種的資料後,緹娜夏如此說道:
緹娜夏咬住差點塞進她嘴裏的指頭,淚眼汪汪地回答。奧斯卡相信這句話並將她放開。緹娜夏按住她白皙的喉嚨。
她換上衣服,前往雷吉斯在等候的資料室。
「說得也是!我有一瞬間都給忘了!我正在努力呢!」
不過,由於上個月杜爾札的那起事件,雷吉斯認爲有必要整理一番,便說服了父王並徵求到他的同意。
然而,這種事是絕對不被允許的,她比任何人都明白這個道理。
「這是什麼意思?我以爲那頭龍是與妳從四百年前過來的。話說起來,我國相傳妳是『在等待阿卡西亞的劍士』,但爲何是他?儘管紀錄上曾經提及三代之前的法爾薩斯王也有前來我國,但聽說那位大人並沒能獲准通過地下那道門。」
奧斯卡伸手拿起茶杯,開始喝茶。隨着熱氣飄上的香味令人舒服。他暫時放下手上拿的文件,抬頭望向站在身旁的拉札爾。
緹娜夏不經意地順口回答,看到雷吉斯露出懷疑的表情,才注意到自己剛纔的失言。儘管她期待話題就這樣帶過,但他卻再次詢問。
第一,是因爲她與雷吉斯親近這件事令他覺得很不是滋味,不過這是瑣碎的小事。他更加在意的,是鐸洱達爾下任女王的她剛纔敘述雷吉斯的內容。
今天跟他約好要過目禁止帶走的資料,並協助整理。
「好痛!爲什麼!」
聽說了事情狀況的奧斯卡用手托住下巴,一臉無趣地開口說道:
「那是什麼?」
「哦,那克原本就是那個人的。」
「我體內的魔力過於龐大,一般的魔法藥就算有追加構成也會被分解掉的。這個若是普通人喝下就會死,但對我來說只是難喝的水喔。」
奧斯卡輕輕敲了她的頭,同時對拉札爾下達指示。拉札爾雖然一臉鐵青,但收到命令後便衝出執勤室。門關上後,奧斯卡嘆了口氣。
「即使有,也不至於要陛下親自出馬。真要講的話,頂多就是最近在城都似乎出現了奇怪的宗教團體吧。」
但取而代之的,他毫無意義地捏了她的臉頰。
「真是意外。但這是我自己的問題。」
緹娜夏從茶杯啜飲一口水,隨即露出愣怔的表情,將茶杯的水倒回茶壺。奧斯卡看到後對她開口問道:
見緹娜夏閉上眼睛露出微笑,奧斯卡莫名地想抱住她那纖細的身軀。
「話說回來,妳把那頭龍獻給法爾薩斯王了嗎?」
「是嗎是嗎。那妳加油吧。」
由於國王加爾司緹外出視察舊杜爾札的屬地,寬敞的餐桌上只有兩人用餐。雷吉斯向坐在對面的女子搭話。
「法爾薩斯如何?」
聽到混雜着苦笑的這番話,雷吉斯輕輕搖頭。不久後他整理了這番離奇的內容。
「法爾薩斯王與另外一個妳相遇,收下了龍……之後他回溯到過去,將龍讓給了還是孩子的妳嗎?」
「是這樣沒錯。」
「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確實是同一個人。看了那克就能知道,我也很清楚。」
聽到她如此斷言,雷吉斯深深地吐了口氣,同時重新坐在椅子上。
……如果是真的,這個事實將會動搖魔法研究的基礎。
若是魔法師,任何人聽了都會覺得是童話故事而一笑置之。然而說出這番話的,是鐸洱達爾首屈一指的女王。
「這件事,有告訴那位大人嗎……?」
「我沒告訴他。畢竟這件事與現在的他無關。我還曾經被他兇過一次,說別以哀愁傷感的眼神看着他。」
緹娜夏以有些寂寞的眼神望向遠處。
那是絕對無法填補的時間,如今那段記憶,已經是隻存在於她心裏的碎片。
雷吉斯用完晚餐後便與緹娜夏告別,他拒絕士兵護衛,一個人在走廊走着。
──他自然地發出嘆息。
到頭來,緹娜夏還是明言自己不清楚奧斯卡是透過何種手段來到過去。她本身在清醒、遇見他之前也是半信半疑。
即使如此,她依然露出微笑說:「解除他身上詛咒的或許是之前的我。光是這樣我也覺得自己幸好有來」,雷吉斯也只能點頭。他從沒想過緹娜夏會有這樣的回憶。也沒想過對她而言,奧斯卡打從一開始就是特別的。她擁有的是捨棄一切,讓自己跨越四百年時光的念想。
「這下可贏不了了吧?」
雷吉斯閉起眼睛露出微笑。他的笑容當中混雜着些許苦澀。
但不可思議的是,他並不覺得懊悔。如果她能幸福地笑着,這樣也無所謂。因爲他是自己打從孩提時代就憧憬的傳說中的女王。實際見面時,雖然對她無垢的溫柔微笑感到意外,但活生生的她更顯得惹人憐愛,自己反而被她深深吸引。
況且還沒分出勝負。那隻不過是她孩提時代的回憶之一。而且奧斯卡並沒有共享這份回憶。應該還沒到放棄的時候。
奧斯卡結束上午的工作後,前往拘禁着那名可疑女官的房間。
緹娜夏邊咒罵消失無蹤的犯人,邊維持他的身體並着手解析詛咒。既然魔法與詛咒混雜在一起,就必須要同時對兩者進行解咒。
緹娜夏停下解析的動作,環起雙臂。回望雷納特。
──此時,無聲無息地,某人的手碰了他的背。
「是啊。十五年來任何人都束手無策。唯獨那傢伙說能設法處理,正在爲此努力。要是那傢伙現在有什麼萬一,困擾的不只是鐸洱達爾,連法爾薩斯王家都會滅亡。」
雖說好歹也得知了製作者不在城內,但城裏的飲料被輕易下毒也絕非好事。所以奧斯卡下令嚴格調查,找出準備水壺的人是誰,或是誰把它擺在房間的。
「話說回來,我沒看見緹娜夏呢,她沒事嗎?」
「妳是從哪裏拿到毒藥的?」
「犯人呢?」
※
「既然是王族,會遭遇到這種事確實也是沒辦法啦……」
克菈麗絲一邊啜泣一邊捂住臉。
如果是她的魔力,確實有可能透過魔法陷入睡眠,得以跨越數百年的時光,而且就算不睡,女性的身體也很適合魔力。想必有辦法長年累月地活下去。
奧斯卡面有難色地用手託着下巴,思考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加爾司緹用手捂住嘴巴。
「當、當然……」
後來,根據克菈麗絲的證詞,製成了誆騙她的那名男子的報告書。
「我待會再直接去見她吧。」
襲擊雷吉斯的犯人在他身上施加了混有魔法與詛咒的術式。那是讓對方睡着的詛咒,以及讓他維持那種狀態的魔法,兩股力量相互結合,導致他陷入了昏睡狀態。
「直接說你個人的意見沒關係。羅布洛司是什麼樣的男人?」
然而賦予那種存在的稱呼,雷吉斯只知道一種。那是爲了彰顯擁有過於強大的魔力,而受到敬畏的女性們所誕生的記號。
「可是調查了符合條件的遠方親戚,卻沒有這個人,是嗎?」
「不清楚。因爲緹娜夏大人真的很生氣,一旦找到或許會被大卸八塊吧。」
雖說是鄰國,但兩地距離相當遙遠。儘管對於能使用轉移的魔法師並非那麼遠的距離,但即使如此,這波攻勢也實在是教人無法喘息。
那名男子將魔法師長袍的兜帽壓得很低,說自己來自鐸洱達爾,並將緹娜夏描述爲「被封印在城堡地下的第五名魔女」。證據就是雖然身爲公主,鐸洱達爾卻沒有關於她出生的紀錄,克菈麗絲看到他出示的情報,便相信了這名男子說的話。
「有可疑的地方嗎?」
處理中的案件由她承接,處理完畢的則是由雷吉斯部下的魔法師仔細調查。這個名爲雷納特的男子將所有案件調查過一遍後,出現在緹娜夏面前進行報告。
奧斯卡差點就抱怨應該連這部分也好好動手腳,但他想起雷吉斯還陷於昏睡狀態,便噤口不言。杜安繼續報告。
「矮小。」
克菈麗絲的表情頓時面無血色,用雙手捂住嘴巴。她倒在地上開始慟哭。
※
「杜安會過來詢問詳細狀況,妳再告訴他吧。雖說妳沒打算殺她,但那是能殺人的毒藥。想必妳已經做好覺悟了吧。」
奧斯卡瞬間對她投以憐憫的眼神,但這樣的感情也立刻就消失了。
「緹娜夏大人說今天不會回來。我要說個機密喔,昨天雷吉斯遭到襲擊,現在處於昏睡狀態。緹娜夏大人爲了幫他治療,暫時會在那邊待命。」
雷吉斯雖然訝異,但也反射性地轉過身子。試圖在右手集中魔力。
「若是這樣,他們的手段俐落到不可思議啊。」
杜安接到敕命,便安排屬下調查。
「這次對方的手法相當俐落,或許與內部人士有關。你知道雷吉斯殿下最近主要在處理什麼案件嗎?」
「他宣稱緹娜夏大人是王家遠房親戚的女兒,天生擁有強大魔力,所以才作爲下任女王候補迎她進入王室……」
「非常抱歉……」
即使他在立場上有辦法原諒她,而且緹娜夏也會肯定這種作法,但有些事情絕對無法含糊帶過。他非常清楚自身的義務與責任。
奧斯卡聽到拉札爾的報告,明顯表現出內心的不快並如此回答。
隨後,空中浮現出以紅線描繪的構成。
他提出疑問的同時,房門也被敲響。奧斯卡以爲是方纔提到的她便給了回應,但進來的並非緹娜夏,而是精靈少女,他爲此感到詫異。
她瞪視着某人所組織的那個構成,靜靜地開始詠唱。
儘管這件事不能公開,但對方的目標是鄰國放在奧斯卡身邊的下任女王。萬一那名女官就是犯人,無論理由爲何,肯定是免不了極刑。
※
聽聞兒子的異變,加爾司緹匆忙趕回國內,對進行解析的她詢問。
「維持肉體的術式應該會在明天就產生紋樣。解析會花很長的時間,要三個禮拜。若是能捉到犯人,或許能處理得更快就是了。」
「關於這件事,她說自己毫不知情,但看起來有點吞吞吐吐……」
法爾薩斯迎來新的轉機,是在緹娜夏遭人下毒的四天後。
「關、關於毒的事情,我真的不知情……」
雷吉斯遭到襲擊後過了一週,緹娜夏進行着詛咒的解析,也同步處理他所接洽的案件。與他有關的案件即使光是這周也有五十件以上。緹娜夏認爲其中會有與襲擊他的犯人相關的案件。
──那麼之前的她,爲何會跨越四百年與他相遇呢?
「比起這些,不是她的她嗎……」
「我會徹底加強警備。可是目前收到的報告當中,並沒有提到有人從外部入侵……」
奧斯卡激動地咂舌。本以爲是她單獨犯案,但既然有個陌生男子,代表線索很有可能在這斷掉。
精靈揮手說聲再見便消失無蹤。拉札爾茫然地低喃:
「與這邊的事件是同一羣人引起的嗎?」
奧斯卡以冰冷的眼神看着她低着頭戰戰兢兢的模樣,拉了附近的椅子坐下。接着他筆直地抬望克菈麗絲的眼眸。
「爲什麼要相信那種話?那傢伙只是超乎常人,並不是什麼魔女,而是鐸洱達爾的女王。」
「重、重大的事情嗎……」
根據緹娜夏所說,現在的她是爲了見他一面而跨越四百年的時光來到這裏。
「遵命。」
她隨意地撥起自己的黑髮,將左手舉在他的身上。
「正確來說,殿下是在試圖找出可疑的地方。新任魔法師長是名叫羅布洛司的男人,殿下懷疑這個男人有可能侵佔公款,也在調查研究費用在這個人成爲魔法師長後的流向。」
交給她魔法藥的那名男子是誰,又有什麼目的?他知道魔法藥對緹娜夏無效嗎?或者那只是爲了操控克菈麗絲才編的謊話?光是思考頭就似乎要痛起來了。
「最大的案件果然還是禁咒……但其他還有許多細項,我全部調查後再作成資料。」
克菈麗絲聞言,驚訝得合不攏嘴。原本以爲這是在開玩笑,但一臉不悅的國王對她投以認真的眼神。她立刻感受到一股畏懼竄過自己的身體。
但是,到頭來他沒能辦到,在無法看見站在身後的人是何長相的狀態下,沉睡在黑暗的夜裏。
「在鎮上有個陌生男子……他說,緹娜夏大人其實是魔女,打算誆騙陛下……那個藥也是,那個人說因爲她是魔女,不會這樣就死的……」
「嗯,沒有是當然的。雷吉斯是怎麼對外說明的?」
這位名叫克菈麗絲的女官見國王親自前來,畏縮地低下頭。奧斯卡單刀直入地詢問。
「似乎是這樣。只是就我來看也覺得是灰色的。」
「拜託你了。」
「怎麼回事……我還以爲莫名其妙的陰謀已經在杜爾札那件事後就結束了,是另外一夥人嗎?」
「非、非常抱歉。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有件事很奇怪。去年魔法師長交替,殿下卻對於那件人事重新展開了調查。」
奧斯卡與拉札爾聞言,臉色一變。纔不過一天就有兩名鐸洱達爾的王位繼承人遭到襲擊。
「她知道些什麼嗎?」
「意思是他並沒有發現侵佔的證據嘍?」
加爾司緹離開房間後,待在裏面的只有兩名護衛士兵與她,還有昏迷不醒的房間主人。緹娜夏注視着他可以看出家境優渥的睡臉。
※
「妳知道我爲何來到這裏吧?」
「準備水壺拿過來的是名叫克菈麗絲的女官。今天三十六歲,沒有親人,從五年前便在城裏工作。」
「我向外界隱瞞着這件事,妳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其實我有重大的事情委託那個女人辦理。這是攸關法爾薩斯王家存亡的問題。所以那傢伙纔會在我身邊。」
雷吉斯開始深思,一邊走着一邊閉上眼睛。
「如何了,緹娜夏大人?有辦法救他嗎?」
年輕國王深深吁了口氣,緩緩地說出沉重的話。
──然而他們始終沒找到那名關鍵男子,也沒能得到更加有力的線索,這件事便隨着克菈麗絲的處刑落幕了。
對緹娜夏所下的魔法藥,當場就由她本人推斷製作者。但結果是「製作者爲未知的人物」。
「女官說看不太清楚男子的長相。她是在市場被對方搭話,聽說那個人知道她隸屬宮廷。」
「總之,姑且先去調查鎮上有沒有類似的人吧。再來也要向宮廷的人確認最近是否有奇怪的人跟他們接觸。」
聽到他果斷的回應,緹娜夏不由得出聲笑了。
見雷納特以若無其事的表情站着,緹娜夏不禁對他這人有了好感。自雷吉斯昏睡後的這一週,她已經與他接觸過好幾次,確實是有能力又值得信任的人。能遇上不錯的人才至少算是幸運。
緹娜夏用手指抵在下顎。臉上的微笑滿是平常不會表露出來的威嚴。
「我這邊也有收穫。只要優先解析詛咒,應該能更快察覺到就是。」
「哪邊纔是關鍵呢?」
「或者說兩者都是關鍵呢。稍微設下點陷阱吧。既然敵人襲擊雷吉斯後直到現在都沒有動靜,表示他也很慎重。所以要稍微動搖一下,讓他不得不採取行動。」
眼見她無畏的笑容,雷納特低下頭。
以前都只是擋下敵人的攻擊進行防衛。
但接下來要轉守爲攻,他不打算讓陰謀,以及認爲這麼做沒問題的人逍遙法外。
緹娜夏對雷納特下了幾項指示,自己也爲了設下陷阱而開始行動。
※
就在緹娜夏於鐸洱達爾開始準備反擊的五天前,有名奇怪的客人造訪了法爾薩斯。
儘管奧斯卡一開始想讓對方喫閉門羹,但他經過一陣沉思後,便讓那名人物來到謁見廳。他的表情看起來明顯以此爲樂,而在他眼前的有內大臣尼桑、魔法師長克姆、最近在艾塔德剛引退後繼承他職務的亞爾斯、魔法師杜安以及拉札爾,衆人一臉懷疑地注視着突然出現的那名人物。
她以美麗的容貌露出妖豔的笑容後,以優美的舉止行了一禮。
「初次見面,國王陛下。我名叫黛莉菈。我知曉施加在您身上的魔女詛咒,不禁感到坐立難安,便來到這裏了。還請將我留在您的身邊。我身上的力量,足以抵抗得了詛咒。」
聽到她的說詞,除了奧斯卡以外的全員都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
她有着偏紅的長卷發與豐滿的肉體,彷彿相當瞭解該如何散發出本身的魅力般,以褐色雙眼凝視着奧斯卡。國王只以嘴角笑着,同時回望她那雙眼神。
「妳在哪得知的?這姑且算是機密情報呢。」
「我們一族是以占卜維生。預測從未失準。」
「那真是厲害啊。那麼,妳爲何現在纔來?」
「上個月,母親才占卜到這件事。而我正是應該承擔這個責任的人。其實我本打算更早過來,但畢竟我們經常在外旅行,來到這裏也花了不少時間。」
雷納特瞭解後便低頭離開房間,緹娜夏隨後深深發出嘆息。
「推託其詞只是浪費時間,我不准你這麼做。請你認清自己的立場。」
「我會用這個來證明給你們看。真正有意義的是力量。」
「羅布洛司是個容易得意忘形的人,聽說他在鎮上的酒館喝醉時,不小心就向身旁的女性透漏自己侵佔公款一事。後來就因爲這個把柄而遭到威脅,一直把城內的情報泄漏出去。」
深淵的眼神之中,產生了令人屈服的強烈光芒。展現出強大力量的笑容刻畫在嘴脣。
聽到緹娜夏傻眼地這樣說道,女子立刻激動大喊:
「我拒絕!那個王子打算廢棄這個術式,我纔不管他的死活!」
「只要有這個術式,甚至可以輕易毀滅其他國家耶!祖父是爲了與迫害魔法師的塔伊利戰鬥纔會創造這個的……!可是你們卻封印術式,迫害了祖父!明明他比任何人都要爲這個國家着想啊!」
幾秒鐘後,門的另一邊伸出了白皙的手。他將那隻手拉向自己的手邊。一名嬌小的年輕女性從差點關上的門現身。她環視滿是書櫃的房間後哼笑一聲。
「雖說是整理,但自從杜爾札的那件事後,也很明顯是打算以處分爲主。不管怎樣,她就是想阻止殿下的行動吧。」
「總之,既然妳自己都這麼說了。就算抵抗不了詛咒,妳也得對自己的話負起責任。我會幫妳準備房間。妳就隨心所欲地在這裏生活吧。」
「沒錯。妳快點吧。要是待太久會被懷疑的。」
「鐸洱達爾魔法師長羅布洛司請求通行。」
「機會難得,我就告訴妳吧。什麼叫做真正擁有力量。」
緹娜夏下意識地鼓起臉頰……突然,她很在意好一陣子沒去的法爾薩斯現在怎麼樣了。
※
「其實沒關係。反正我也沒有想得到那個人。」
「她好像沒有把緹娜夏大人也列入考量。她似乎判斷一旦城內因詛咒而產生混亂,羅布洛司就算侵入資料室也不會有太大問題。更重要的原因,還是在於會在近日處分禁咒的事情傳開了吧。」
只是幾天不見,感覺已經有好一段時間沒見到她了。儘管米菈偶爾會來查看狀況,但那邊的事態似乎停滯不前。緹娜夏現在也依舊得一直陪在昏迷不醒的雷吉斯身邊。
在那間資料室中,魔法師長羅布洛司正隱藏着緊張神色站在那裏。待在走廊看守的士兵一看到他要進入,只是默默地低下頭。因爲羅布洛司的地位,讓他成爲少數只憑臉就能進入這間資料室的人。
「就是因爲沒有意義,纔會以保留來處理的喔。」
人與人的相遇,其命運其實相當危險。她若是在孩提時代沒能與他相遇,或許會過上截然不同的人生吧。可能就如他所說的,會在經過四百年後,答應他的請求成爲他的妻子──
聽到對方命令的口吻,羅布洛司不禁發出怨言,隨後仍開始翻找書櫃。
對他的聲音起了反應,門緩緩往深處打開。羅布洛司緊張地嚥了口口水。儘管他成爲魔法師長才經過一年多,卻還是第一次進入這扇門的裏面。
──比想像中還要費工夫,但似乎能設法處理妥當。若是被捉的那名女性不知道羅布洛司侵佔公款,儘管會對城裏懷恨在心,但或許能平安地度過一生。
羅布洛司被雷納特套上封飾具,知道一切都已曝光,默默垂下了頭。
那是連自己都會笑出來的想像。姑且不論從前的奧斯卡,現在的他只把自己當作佔地盤的貓咪吧。即使拜託,他肯定也不願意和自己結婚。
「處分罪人一事就交給加爾司緹吧。請連同雷吉斯的事情一起向他報告。啊,我有件事想麻煩你幫我調查。」
「不行。那傢伙現在很忙。」
如冰一般的嗓音突然發出,羅布洛司與女性慌張地環視周圍。原本以爲空無一物的牆邊,不知不覺間已站着一男一女。
「處理禁咒的事,羅布洛司主張『並非他自己泄漏,而是對方主動提起』。儘管可能單純只是在推託其詞,但這次事件的手法過於俐落,姑且還是幫我調查是否有其他人涉入其中。」
聽到國王的決定,所有臣下都啞然地張開嘴巴。拉札爾更是慌張地舉手。
「手法很俐落,作法卻很隨便呢。枉費她以前那麼慎重。」
他們其中一人是下任女王緹娜夏,另外一人則是被視爲人才的魔法師雷納特。緹娜夏面帶和藹可親的笑容,向羅布洛司說道:
「不是廢棄喔,而是保留。這麼做是無益無害。」
「如果妳不從也無所謂。我會以正常手段解咒。儘管妳在詛咒方面有卓越天賦,但似乎不擅長這種面對面的戰鬥呢。」
「你做得很好喔,感謝你。」
緹娜夏說着誰也不會聽見的自言自語,微微歪起那美麗的嘴脣。
「不。妳對雷吉斯施加的詛咒……我仔細解析後,發現和那個被使用在對都市詛咒的禁咒構成有着同樣的習慣。妳是他的血親或是弟子嗎?」
「請、請等一下。緹娜夏大人她……」
「就是這個……他們竟然把如此出色的東西封藏到現在……」
他往旁邊瞄了一眼,發現亞爾斯的表情也是大同小異。他們面面相覷,默默聳了聳肩。
在震驚的雷納特所凝視的方向,火焰只將袋子與內容漂亮地燒掉,不久便逐漸變小消失而去。在空中飛舞后落在地面的灰塵,也在緹娜夏揮出空着的左手後便消失了。
「這是我做的決定。沒人有異議吧?」
羅布洛司確認身後的門關上,便當場打開了轉移門。
隨着聽來很像自嘲的這句話,袋子在緹娜夏的手中開始燃燒。
他環視無人的資料室,站在深處的門前。在這前方保管着重要度更高的資料──沒錯,比方說關於禁咒的資料也在這裏。
女子順着自己所說的話,朝仔細打磨的地板踹了一腳。眼見她堪稱瘋狂的模樣,雷納特露出了諷刺的笑容。
「請問是什麼?」
感覺到他低頭的緹娜夏不禁露出微笑。她面向水盆的同時,以左手拿起了稍微大型的文件袋。裏面放有所有的禁咒資料。
他戰戰兢兢地伸手摸門,隨即傳來一陣冰冷的觸感。羅布洛司報上名號。
「自從她握住羅布洛司的把柄後,應該就一直在找機會取回祖父的禁咒吧。然後就在這時,她聽說了雷吉斯打算整理禁咒這件事。」
緹娜夏面帶微笑地威脅他,羅布洛司見狀,在發出呻吟的同時雙膝跪地。雷納特走近後抓起了他的手。
鐸洱達爾的魔法資料室收藏了許多文件與書籍,平常若是沒有許可,幾乎所有人都不準站在門前。這裏就好比是城內的禁域之一。
「那是我祖父寫的。他窮盡一生研究的結果遭到城裏奪走,導致他失魂落魄,最後寂寞地死去啊!」
「不敢當。」
她對奧斯卡施加了抗魔法的守護結界。萬一他受到某種魔法攻擊,結界應該會立刻告訴她這件事。既然目前沒感覺到任何變化,證明了一切和平。
「我感覺得出她擁有相當強大的力量,但是否能承受詛咒,這就……我想若是鐸洱達爾的公主殿下應該能看得出來。」
奧斯卡哼了一聲,簡單地應對她。接着他以品頭論足的眼神掃過她的全身。黛莉菈露出微笑,接受那毫不顧慮的視線。
「魔法師長羅布洛司閣下,關於襲擊雷吉斯殿下,以及侵入資料室這兩件事,待會再麻煩你詳細說明。對了,關於侵佔公款那件事也是。」
話語剛落,緹娜夏就現出了壓倒性的魔力。
「這裏就是放有禁咒文件的資料室?」
「那你也來幫忙吧。」
「……怎麼可能。」
這名沒有報上名號的女性感受到湧過來的純粹力量,悶聲發出了慘叫。
「囉唆!」
「克姆,你知道這女人的魔力大約到什麼程度嗎?」
※
「……好。」
「在他窮盡一生時就該有個人叮囑他啊……」
「緹、緹娜夏大人……您爲何會在這種地方?」
緹娜夏背對着雷納特聽取他的報告,同時露出苦笑。
另一方面,緹娜夏似乎對男子已失去興趣,轉而注視着入侵的年輕女性。
無形的衝擊波襲擊了房間。書櫃劇烈搖晃。然而張開結界的緹娜夏與雷納特,以及蹲在地板的羅布洛司都沒受到任何影響。
「閉嘴,少囉唆。」
「妳說什麼……」
「這種東西就算存在也沒什麼好處。原本決定保留的,還是也不要了吧。」
「我是塔伊利出身,但我從未想過希望可以毀滅那個國家。更何況,使用禁咒只會導致鐸洱達爾的立場惡化。爲國家着想是好,但他的作法應該有問題吧?」
但她不能去。她知道這是即將成爲一國之王的人之間該有的距離。
女子輕輕舔了嘴脣,儘管表露出緊張感,依然笑着說道:
不久,兩個人找到他們想找的東西。那就是遭到嚴重封印,寫着「執行處分」的禁咒資料……的旁邊,寫着「保留」的資料。她拿起其中一樣。表情滿是無法壓抑的興奮之情。
緹娜夏小聲地吁了口氣並閉上眼睛。接着她緩緩地重新睜開眼皮。
「但是一碼歸一碼。妳襲擊了雷吉斯是不爭的事實。來,請把構成說出來吧。」
本來的話,即使是魔法師長,若是沒有報備也不允許單獨進入這間房間,他僵着一張臉悄聲踏入裏面。隨後以魔法點亮陰暗的房間。
杜安看着她充滿美色的身影,同時想像緹娜夏回來後會發生什麼事,背脊不禁竄起寒顫。那位美麗的公主明顯地執着於奧斯卡。一旦那份執着化爲嫉妒,實在不敢想像會發生什麼事情。
──想去的話隨時都能轉移過去。
「妳怎麼知道的?是因爲羅布洛司太蠢了嗎?」
聽到他淡然地說出這個看法,在旁聽着的緹娜夏閉着眼睛、露出一抹淺笑。女子一瞬間露出了膽怯的表情,但依然爲了反駁而開口。
平常國王不會如此強硬地做出決斷,衆人見狀雖然感到困惑,但也紛紛低頭。黛莉菈則是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屈膝行禮。
緹娜夏運用反作用力,彈起原本靠在書架上的身子。將手伸向因爲焦躁而無法將視線聚焦的女子。
奧斯卡用手肘撐住椅子,以掌心托住下巴,語帶輕浮地對黛莉菈如此說道:
「原本門是沒辦法從裏面打開的,但我今晚稍微動了點手腳。有幫上你的忙嗎?」
「雖然我很想說有辦法用的話,就請妳用用看啦……」
畢竟還有在法爾薩斯遭人下毒那件事。假如還有幕後黑手,就不能放任不管。
聽到不容分說的這句話,拉札爾只得閉上嘴巴。奧斯卡半睜着眼環視臣下。
「離解析還有十天,之後等雷吉斯的身體狀況恢復,大約一週吧。完全沒問題。這段期間我會陪着他,請把他的工作轉到我這邊。」
「遵命。」
※
魔法師們會聚集在法爾薩斯的談話室,這裏基本上總是充滿着茶香。
與兩名同事在該處休息的希爾薇婭,罕見地露出不滿的表情。
「我討厭那個人。」
「別說得那麼直接。要是被人聽到該怎麼辦。」
杜安在過目文件的同時露出嫌棄的表情。
身爲鐸洱達爾公主的緹娜夏自從待在自國後,已經過了兩週。
希爾薇婭一臉不悅地提及的這個話題,是在討論與緹娜夏錯開來到城裏的黛莉菈。
「因爲,她總是看起來高高在上地看扁我們嘛!她以爲自己是誰啊!」
「陛下的情婦吧。」
「嘰──」
感覺到希爾薇婭一臉不甘心地用力抓着桌子,正在看書的卡普頓時抬頭。
「不過她的魔力相當驚人。不知道以魔法師來說算是什麼程度。」
「不能只靠魔力來決定魔法師的優劣啦!」
希爾薇婭暴躁地敲着桌子。兩名男子因爲她的粗魯行徑不由得發出嘆息。
黛莉菈表現出來的態度確實較爲高傲,既然她是寵妃,這也是理所當然,他們並沒有那麼在意。但兩個人以眼神交流,討論希爾薇婭之所以如此生氣,是因爲對方是同性嗎?
「啊──緹娜夏大人能不能快點回來呢……」
「別說那種可怕的話。」
「爲什麼?」
杜安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誇張地聳了聳肩。他曾聽主君提過「要是惹她生氣,她會破壞周遭,你要小心點」。話雖如此,感覺最有可能惹她生氣的是主君本人。
所以杜安在意的,反而是奧斯卡爲何要招黛莉菈進城。儘管她確實是有肉感的美女,但主君不會因爲這種理由而心動。這次的事究竟有什麼內幕?
亞爾斯始終以懷疑的眼神凝視她離去的背影。
見他粗魯地關上門,奧斯卡笑了出來。隨後他突然收起笑容,如此說道:
她以柔軟的雙臂環繞男子的身體,緊緊將身體靠上,隨即在他耳邊低喃:
但是關於緹娜夏在解咒的這件事,奧斯卡事先交待要先瞞着黛莉菈。重臣們不瞭解主君的想法,只能默默聽命。
聽到他若無其事地表達謝意,緹娜夏一臉害羞地露出苦笑。雷納特由於生來就擁有魔力,從小就與母親離開塔伊利,移住到鐸洱達爾。萬一他當年繼續住在塔伊利,想必會過着持續受到迫害的生活吧。
見拉札爾不發一語,只是用毫無氣力的眼神注視着自己,奧斯卡原本不予理會,但最後或許是受不了,他放下筆如此說道:
「要是這麼做而把城堡弄壞怎麼辦?我還沒有瘋到那種地步。」
「就是說啊。如果要以長遠的目光來看,若是不以廣泛的方式培養國家擁有的力量是很危險的。無論是鐸洱達爾的精靈還是法爾薩斯的阿卡西亞,要是仰賴個人的力量或是血緣,絕對會有風險的。與其期待一部分無與倫比的絕大力量,更應該重視整體穩定擁有的力量……畢竟現在已經脫離大陸的黑暗時代,我認爲國家也可以改變既有的面貌呢。」
奧斯卡放下文件,把背往後靠。他深深地吐氣,同時蹺起二郎腿。
※
「不,我想說這裏是什麼房間……」
「如果您希望的話,即便粉身碎骨,我也在所不惜,女王陛下。」
「哪裏適合了!旅行的占卜師根本就配不上陛下吧!」
拉札爾發出正直的吶喊後,抱起處理完的文件。他一邊走向門一邊提出忠告。
接着她的指尖燃起了魔法構成──
黛莉菈躺在黑夜的牀上淺眠,突然間,有人拍了拍那象牙色的肩膀,將她拉回現實。她抬頭一看,便發現有個男人站在牀旁邊低頭看着她。
「這句話真是無情呢。明明都已經要兩週以上了。」
拉札爾既是奧斯卡的兒時玩伴也是他的隨從,他知道這位國王姑且不論結婚對象,但至少是不缺玩伴。
「總之,請您快點處理好。在緹娜夏大人生氣之前!」
他以穩重且溫柔的聲音慰勞女性。
「不,一般來想,鄰國的女王纔不可能吧。」
至今唯獨一個例外,那就是擁有鐸洱達爾之名、超乎常人的魔法師。只有她一個人會毫無防備地睡着,對奧斯卡來說感覺就像是把貓放在牀上那樣,所以才置之不理。畢竟貓一旦佔到地盤就很難叫醒,這麼做也只是麻煩而已。
「總之你別管。那傢伙好像也還要治療雷吉斯,暫時不會回來吧。」
「不過,她比緹娜夏抱起來更舒服。那傢伙太瘦了。」
「問題不在於期間。有人在旁邊我睡不着。」
「夠了。妳大可去找其他興趣。要是有願望的話,我可以幫妳實現。」
「妳不需要在意。她是要成爲鄰國女王的女人。因爲先取悅她比較好,所以我才允許她出入而已。想必和妳絲毫談不來吧。」
黛莉菈以試探的眼神仰望着男子。
然而如此低喃的國王,卻透過鏡子以沒有感情的眼神凝視着將臉靠在自己背後的女性。
「四百年前果然還是重視王家的絕對力量。畢竟王位也是實力制。可是現在是怎麼樣呢?杜爾札已經分裂,我想應該不需要隨便威嚇其他國家纔對吧。」
只要有人想要行動,時代無論何時何地都會朝着某個方向前進。
「別在這裏睡。回妳的房間。」
「你到底是希望我遠離那傢伙,還是要把我們湊在一起啊?」
「不過陛下還很年輕,其實這件事也沒什麼好生氣的。」
※
拉札爾露出厭惡的表情把茶端給國王。那杯茶與緹娜夏泡的風味大爲不同,他默默喝下。發現隨從的眼神似乎還在責備自己,奧斯卡不禁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噢,是緹娜夏的房間嗎?那裏雖然屬於法爾薩斯卻又不是法爾薩斯。畢竟有許多莫名其妙的魔法道具,進去也沒什麼意義。」
黛莉菈望着縝密且纖細的構成,將象牙色的手伸到幾乎要接觸的地方。
「嗯,是啊。」
雷納特對總是着眼在時代前面的她歎爲觀止,不禁低下頭。
黛莉菈趴在牀上,神情恍惚地回望與太陽纔剛西下的夜空同樣顏色的眼眸。
那麼,爲何事到如今還需要把黛莉菈那樣的女人引進城裏,如果是子嗣那件事,只要等待緹娜夏解咒即可;若是需要情婦,應該還有更會保守祕密、本性更爲透明的女性。
「這樣啊?是我失禮了。」
「那麼,您的喜好實在不好。真是同情正在解析的緹娜夏大人。」
黛莉菈以堪稱優雅的動作轉過身子。
「難道……您該不會是爲了惹緹娜夏大人生氣故意這麼做的吧?」
「若是能在那傢伙回來之前處理好,自然是再好不過。」
※
黛莉菈走在法爾薩斯城的深層區域,沒有人行走的走廊。她來到某間房間的前面後,赫然停下腳步。
「隨你去說吧。」
黛莉菈靠在他的背上。她露出水汪汪的褐色雙眼,故作媚態地抬頭看着男子。
緹娜夏在會議室攤開文件並泡着茶,隨後她一邊將茶倒給雷納特一邊笑着說道:
「她是什麼樣的人?我很好奇呢。」
「你也講得相當直接啊。」
不清楚詳情的卡普悠哉地開口說道:
儘管身爲寵妃的她獲得了相當大的特權,但依然被禁止進出寶物庫等其他幾處場所。這房間也是其中之一,爲了防止有人入侵,門上施加了堅固的結界。
鐸洱達爾的精靈與法爾薩斯的阿卡西亞也是在當時出現,並以那股力量爲核心創立了國家,但現在兩國都是穩定的大國,看在緹娜夏的眼裏,那些力量已經是無用武之地。
──上午收到在鐸洱達爾抓到犯人的消息。
但到頭來,襲擊的犯人與在法爾薩斯試圖毒殺緹娜夏的男人並沒有關聯。目前正在調查有沒有與此案更相關的對象,但也不知道是否有結果了。
「以前我也處理過許多工作,但我做的方式似乎太過隨性,被舊體制派嫌棄呢。」
如同前陣子杜爾札的那起事件,儘管還會發生需要阿卡西亞的小規模衝突,但是從後來締結的條約當中也可以發現,時代或許正朝着「禁止擁有絕大力量的魔法運用在戰爭上」的方向前進,她本人也很樂見其成。
「多虧有緹娜夏大人開始接納塔伊利的魔法師,纔會有今天的我及母親。我很感謝您。」
「可是若以陛下的對象來思考,她應該比緹娜夏大人更適合吧。如果不論人格的話。」
「話說回來,我前陣子在城內迷路,走到了不可以進去的房間。聽說那是來自鐸洱達爾之人的房間,亞爾斯將軍還因此對我發脾氣呢。」
「那裏是來自鐸洱達爾的客人的房間。現在她回到了自己國家。無論是誰,沒有得到主人的同意都不該進入喔。」
聽到國王這句堪稱破例的一句話,黛莉菈瞠目結舌。接下來她臉上浮現起帶有芳香的微笑。
緹娜夏對他的話微微露出苦笑。
※
「妳在那裏做什麼?」
經過時代變遷,依然有人希望她即位,緹娜夏回想自己還在王座時的往事。
覺得麻煩的杜安這樣做完總結,隨之離席。
從千年前起七百年的漫長時代,遍地處於戰亂,人們將其稱爲「黑暗時代」。現在的大型國家幾乎都是在當時的戰亂中所形成,而且倖存下來的國家。
「以往的女性也都是這樣?」
犯人遭到逮捕後,緹娜夏在幫雷吉斯解咒的同時也處理着每一天的政務。
「態度可嘉。」
聽到男性的聲音突然搭話,她便將手收回,堂堂正正地回頭望去。
「您實在太下流了!」
「我認爲那是力量的象徵。若在平時誇示過於強大的力量,自然也會衍生出不必要的警戒。可是我們不知道事情會在何時發生。」
「真的嗎?」
「我希望適當就好!」
「陛下……恕我失禮,我不贊成將那位女性放在身邊。您到底在想什麼啊?」
「不,我什麼都不需要。我只要能待在您的身邊就足夠了。」
站在眼前的,是法爾薩斯最爲年輕的將軍亞爾斯。黛莉菈沒有後退,而是以紅潤的嘴脣露出一抹淺笑。
雖說有雷納特輔佐,但她工作確實,效率也是非凡,不曉得她來歷的周遭人士,也不得不洗刷之前侮辱她是「只有魔力優秀的女孩」的評價。
「怎麼啦?一臉悶悶不樂。別擺出那張臉。」
在這次事件得到她的信賴,聽說了她真正來歷的雷納特淡然地回答。
事情看來處於兩個極端。這一切都是因爲施加在王家身上的詛咒,況且那個詛咒正由緹娜夏在進行解咒。如果事情就這樣順利進行,應該能解決國王身上的問題,要是隨便行動打亂狀況,反而很有可能惡化。
那是非常冷酷,身爲國王所發出的聲音。
「與其說隨性……我想應該算是革新吧?」
他一臉沒興趣地如此回答後,便坐在牀上。或許是因爲這是私人時間,他感覺對任何事情都沒有興趣。除了初次晉見那時以外就沒看過他的笑容。想必他是不會癡迷於女性的類型。但這種程度在預料之中。
同一時間,拉札爾也在法爾薩斯的執勤室,一臉陰沉地向主人遞出文件。
國王既然站在那裏,就代表他趁自己稍微睡着的空隙離開了牀上。儘管她腦裏一瞬間擔心起國王剛纔在做什麼,但既然沒佩戴着劍,就代表對他而言現在再怎麼說也是私人時間。至少黛莉菈在與他獨處時,從未看過他佩戴王劍。那一定證明了他已對自己敞開心扉。
黛莉菈在牀上緩緩挺起上半身。在瀰漫着甘甜香氣的裸體上披上自己的衣服。她以即使在黑暗之中也很顯眼的紅潤嘴脣擺出笑容。
※
緹娜夏從法爾薩斯城離開後,很快就過了一個月。希爾薇婭的忍耐已經快要瀕臨極限。之所以如此,是因爲黛莉菈白天都會隨心所欲地在城內閒晃,以高高在上的態度對待士兵與魔法師。或許是因爲她是個美色過人的美女,男性對此並沒有那麼在意,但女性對她的印象相當惡劣。因爲黛莉菈以瞧不起的人態度看着她們,希爾薇婭光是要不在臉上表現出怒氣,就得費盡千辛萬苦。
這天,依然累積着不滿的希爾薇婭,還有留意別提及此事的杜安以及卡普,三人抱着魔法書走在城裏的走廊。
沒有鑲上玻璃的窗戶外面天氣頗佳。天空呈現萬里無雲的藍天。
希爾薇婭被如此舒服的景色吸走注意力,險些在轉角與某人相撞,幸好杜安在千鈞一髮之際拉回她的身體。希爾薇婭立刻慌張地向對方賠罪,並感謝杜安。
然而,當她看到差點撞到的對象,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在那裏的人是她最不想看到的黛莉菈。
黛莉菈目不轉睛地着他們三人,看着希爾薇婭時甚至用鼻子微微哼氣。她以手撥弄波浪般的紅髮,挺起胸膛說道:
「我知道各位很忙,但希望你們還是要小心點。」
「……非常抱歉。」
「妳不認爲要是我有什麼萬一,陛下肯定會很難過嗎?」
不認爲,希爾薇婭低下頭,拚命忍住想這麼說的心情。杜安與卡普露出困擾的表情面面相覷。黛莉菈見希爾薇婭沒有抬頭,是愈講愈兇。
「看來,妳似乎對我沒什麼好印象。都表現在臉上嘍。像妳這種態度,還真虧妳能在城裏工作。還是其實有哪位男性當妳的後山嗎?真羨慕可愛的女性呢。」
「────」
卡普聽見了血管斷裂的幻聽。希爾薇婭抬起了充滿怒氣的臉。
眼見她隨時打算說出心聲,杜安與卡普立刻把雙手從書上移開,慌張地架住她。卡普堵住她的嘴巴如此說道:
「希爾薇婭,明白自己的分寸。這樣不好。」
「如果有什麼話想說,直說無妨啊。」
希爾薇婭聽到這句嘲諷後更是激動,朝卡普的肚子使出一記肘擊。
卡普受到攻擊後不禁蹲下,希爾薇婭無視他,而是端正姿勢瞪視黛莉菈。儘管因爲憤怒而顫抖,依然張開那惹人憐愛的嘴脣。
「我──」
然而在她繼續說下去前,身後突然傳來澄澈且開朗的聲音向他們搭話。
「我、我去看看雷吉斯喔!」
面對面的兩人都是美女,但性質卻截然不同。
「好久不見。」
「我的目標是打造一個不守常規的國家。」
彷彿體內的熱氣都要改變顏色而燒起來。緹娜夏將身上不斷漏出的魔力聚集到白皙的右手。龐大的力量頓時轉化爲巨大的光球顯現。她將火花四散的球停留在手邊,望着遠方的城堡。
但就在這時,差點被忘記存在的黛莉菈像是要吸引在場衆人的目光般,用雙手繞過奧斯卡的右手。剛纔一直旁觀的米菈見狀,不禁輕浮地吹了聲口哨。
「我沒看過妳呢,是魔法師還是其他來頭?」
「噢──寵妃啊。」
「真的。若是普通魔力根本沒辦法承受得了那個。因爲我超乎常規,才能勉強撐得住,可是我的魔力有一半都是後天所得。在普通的環境成長的人,無論是多麼優秀的魔法師都是不可能的。」
「……像笨蛋一樣。」
「──你們聚在那裏做什麼?」
「緹娜夏大人……」
「就是,陛下不是那個嗎?其實那位女性說她承受得了那個。」
無法好好忍耐而宣泄出來的這番話,在自己的耳朵聽來非常幼稚。
彎過轉角進入所有人視線的這名男子,看見衆人之中的黑髮女子,頓時瞪大雙眼。
「該怎麼說……感覺許多事情都變得無所謂了。我稍微出去一趟。因爲我不想看到他的臉。」
「真的是……沒救了……煩死人了!」
她被令人顫慄的魅力擒住。眼睛離不開那難以抗拒的吸引力。
「所以,這位是誰呢?」
她之所以會用這種說法,要不是絲毫不信任奧斯卡,就是她非常生氣。杜安以雙手撐住差點脫力的身體。
眼見米菈就這樣消失,被留下來的三名魔法師,尤其是杜安與卡普不禁在心中嘀咕「麻煩妳不要煽風點火後才逃走啊」。但無論如何,三人都得在城堡毀壞之前安撫她。
另一方面,杜安內心開始直流冷汗。她原本就覺得緹娜夏也是時候要回來了,但沒想到會突然與黛莉菈見到面。儘管總有一天會碰面,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但可以的話,他還是希望自己別與這個問題扯上關係。
「這位是黛莉菈大人……她是陛、陛下的……」
「他應該很清楚這件事吧?只要當作是這麼一回事,就能堂堂正正地將她留在身邊不是嗎?」
緹娜夏眺望着不祥四散的魔力,同時開始咒罵。
聽到充滿惡意的話語,希爾薇婭頓時面紅耳赤。但她在緹娜夏的前面,也沒辦法像剛纔那樣試圖反駁。
以莫大魔力支配人們的女王,正緩緩地對黛莉菈的精神施加壓力,她頓時僵住不動。
「初次見面。我是鐸洱達爾的緹娜夏。」
「這個嘛……就我來說,若是與妳合得來,也有可能遭人懷疑我的品格,這樣也好。」
她的聲音充滿了無法拒絕的魄力。
希爾薇婭想必是看到她突然出現頓時鬆了口氣。立刻就濡溼了眼眶。
但緹娜夏皺起眉頭,透過他的肩膀望向希爾薇婭。
「好久不見。我聽說您也已經解決鐸洱達爾那邊的事情了。關於結界我沒有印象,但我會立刻派人調查。話說回來,要不要一起泡杯茶呢?來,我們走吧。」
聽到毅然站在眼前的女人說出嚴厲的評論,黛莉菈漂亮的美貌頓時花容失色。她無法回嘴,嘴角不斷抽動。
緹娜夏發現卡普蹲坐在地,希爾薇婭神情呆滯,以及站在後面的黛莉菈散發着詭異氣息,不禁歪了歪頭。
「你說那個……不可能啦,以她的程度,肯定會死的。」
「雷吉斯的狀況如何?」
杜安沒有給緹娜夏插嘴的餘地一口氣說完,隨後打算帶着她遠遠逃離現場。
「妳說什麼!?陛下,請您也說點什麼!」
奧斯卡露出苦笑,便帶着黛莉菈離開現場。回神的黛莉菈在離去的瞬間,對緹娜夏投以洋洋得意的笑容。緹娜夏則是淡然以對。
「杜安,我不在時有人打算進入我的房間嗎?上頭留有試圖打破結界的痕跡……呃,你們怎麼了?」
杜安其實很想以全速逃離現場。他望向旁邊一看,發現卡普似乎還無法跟上事態發展、茫然站在原處。希爾薇婭則是一臉鐵青地站在緹娜夏的後面。
因爲她就是擁有這樣的力量。緹娜夏揚起嘴角。
見主人保持笑容抬頭望向自己,米菈的表情也頓時僵住。
「啊哈哈哈……沒什麼啦。緹娜夏大人,您不要真的生氣嘛。」
「我去告訴陛下。」
「緹娜夏?妳回來了啊。」
擺在牆邊的陶壺發出冰冷的聲音碎裂四散。緹娜夏看到後便咂了一聲,將封飾具轉移到手上並戴在耳朵。精靈少女慌張地在空中轉了方向。
「請奧斯卡別插嘴──我不會以身分與實力來選擇友人。與人來往跟這些毫無瓜葛。還是說,妳以爲只要身邊的男人偉大,自己的價值也會上升嗎?要狐假虎威因此得意忘形是無所謂,但若是妳侮辱我的友人,我也不會坐視不管。」
如果是眼前這空無一物的平原,即使多少漏出魔力也不會引人注目。
以溫柔的語氣做出激烈的批評。被這股迫力所壓倒的黛莉菈頓時語塞。緹娜夏無視她,回頭望向杜安。
緹娜夏表面上依然擺着笑容繼續說道:
與明顯表現出戒心的黛莉菈相較之下,緹娜夏以自然的高貴氣質架開敵意。不會立於任何人之下的她所擁有的泰然自若與冷冽氣息,並非一朝一夕就能習得。那是作爲王族被扶養的人才能擁有的容貌。
「既然這麼想,就請你把她關在牢籠裏面。沒有套上項圈或是鎖鏈就讓她到處亂飛,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
她微微眯起暗色眼眸,小巧的嘴脣以滿是寒冰的聲音說道:
「哎呀哎呀,原來您就是鐸洱達爾的公主殿下啊。在我看來,您與那位女性魔法師相當親近,是否選擇一下友人比較妥當呢?看來她不只針對男性,只要對方有權有勢好像都會攀附過去呢?」
黛莉菈環起雙臂,挺起豐滿的胸部,依舊以傲慢的態度說話。
「與常規不符……妳是下任女王吧?」
五片窗戶玻璃接連產生裂痕。希爾薇婭縮起脖頸抬望着這一幕。緹娜夏拿出了另一個封飾具鑲在指頭,但盤旋在房間的魔力依然沒有收斂的跡象。
聽到她報上的名號,黛莉菈不由得睜大眼睛。
「咦!?真、真的嗎?」
「所以,那個無禮的女人是誰?如果能爲我詳細說明的話,我會很開心的。」
至今爲止都保持着笑容的她,這時首次在眼眸當中浮現了焦躁。她不再擺出笑容,而是露出不悅的神情。緹娜夏粗魯地撥動她的黑髮。
緹娜夏身上的白色魔法服隨風飄逸,從衣襬可見的腳宛如能折斷般纖細。她對這羣知己擺出了天真無邪的笑容。
「杜安,好久不見了。卡普和希爾薇婭也是。」
見緹娜夏滿不在乎地回答,奧斯卡不禁莞爾一笑。
一直以來,黛莉菈是因爲她有辦法承受得住詛咒纔會受到特別待遇。如果那是假的,事情就會截然不同。她是明知自己有死亡的危險還欺騙國王嗎?或者她本身也是遭到某人所欺騙呢?掌握了事態後,杜安挺起身子。
拜託妳別問我啊!此時杜安在心中吶喊,但還是面有難色地開口:
「奧斯卡的?」
然而,他看到緹娜夏轉過頭後笑容滿面,才意會到根本什麼都還沒結束。他的臉應聲變得蒼白。
最瞭解狀況的杜安以拐彎抹角的方式說起迎黛莉菈進城的理由。
聽到猶如寒冰般的聲音,卡普不由得聳肩。移動到談話室的衆人無法抵達緹娜夏的魄力,說明了黛莉菈的來歷。浮在空中的米菈聞言一臉開心地竊笑。
三人慌張地回頭望去。眼前的是坐在窗邊微笑的稀有魔法師,與站在她旁邊的精靈。
「我很難理解妳話中的含意。沒有報上名號,就試圖對我說三道四的妳,究竟是什麼來歷呢?若是妳不願表現出最低程度的禮儀,即使不是像剛纔所說的那番既離題又令人發笑的意見,我也很難聽得進去喔?」
另一方面,緹娜夏領悟到她無法反駁,便露出平常不會看到的媚然笑容。凝視黛莉菈的王者眼神,以及束縛、吸引他人靈魂的微笑,讓女子忘記憤怒,倒抽一口氣。
「託你的福,他已經康復了。由我處理政務的話實在不符常規,所以被免去職務了。」
刻意不談的話感覺會是很奇怪的講法,但意思似乎傳達給了緹娜夏。她皺起修整的眉毛,歪着頭說道:
「陛下,確實如您所說,我與這位似乎合不來呢。」
「咦?緹娜夏大人,您又被甩了啊?」
──只要有心想要毀滅,就算從這裏也能直接炸燬。可以不留下任何痕跡,一掃而空。
「我沒生氣啊?」
在沒用詠唱就轉移到的地方,緹娜夏杵在上空俯瞰着眼底下的景象。
黛莉菈一臉鐵青地望着緹娜夏,奧斯卡低頭看着這一幕,不禁吁了口氣。她以空着的手朝黑髮的魔法師揮了揮。
「緹娜夏大人……」
在遙遠的南方可以看見法爾薩斯的城都。
從轉角響起了男性的聲音。
「米菈?被甩是什麼意思?妳以爲我對那個教人生氣的男人有任何想法嗎?」
她粗魯地取下封飾具,讓那些從手上消失。突然間,晴空萬里的上空開始閃電打雷。
緹娜夏聽到這番頗爲失禮的話後,啞然地看着黛莉菈,順便看了希爾薇婭。見她表情泫然欲泣,緹娜夏再次轉向黛莉菈。
被詢問的女子一瞬間露出疑惑的表情回望黛莉藍,接着立刻露出苦笑。
在暴風雨退去後的談話室,三名男女各自露出不同的表情面面相覷。
見黛莉菈裝腔作勢地仰望奧斯卡,緹娜夏頓時愣住,隨後望向杜安與希爾薇婭。杜安鐵青着一張臉點頭,希爾薇婭則是以快哭出來的表情搖頭。看到他們倆完全相反的舉動,緹娜夏領悟到大致上的狀況。她不曉得該擺出什麼表情,同時將視線再次投向黛莉菈。
「別那麼威嚇她。她是我的女人。」
緹娜夏對友人的反應感到詫異,急忙地衝到她眼前。正當緹娜夏打算關心她時,從剛纔就一直保持沉默的黛莉菈質疑了她。
兩個人在走廊的前方消失後,杜安總算鬆了口氣。
然而,杜安以身爲魔法師的精神力重新取回幹勁,笑着撿起書走向她身邊。
看到睽違一個月沒見的法爾薩斯國王,緹娜夏輕輕舉手打了聲招呼。奧斯卡對一如往常的她露出微笑。
「我會考慮。」
衆人都很清楚她不想再看到誰的臉。緹娜夏一瞬間組織構成,當場消失。
「希爾薇婭,怎麼了嗎?」
「或者說,這是以拐彎抹角的方式,貼心地告訴我不用再繼續解咒了?實在很難做到呢,真令人開心。」
「請、請等一下……」
小聲的低喃一旦說出口,更加打擊了自己。
無論是因爲這樣幼稚的憤怒而打算行使力量,或是因爲這點小事就大發雷霆的自己,一切都顯得很愚蠢。愚蠢到很丟臉。
應該早就明白他對自己沒有興趣。況且,與其等待別人花時間解析,選擇其他女人也是在所難免。因爲這樣而受傷肯定是小孩。
即使明白這個道理──但她依然會感到不甘心。
「奧斯卡這個笨蛋!」
緹娜夏消除掉右手的光球,像個鬧彆扭的孩子般低喃。
咒罵的對象並不是現在的他。而是孩提時代曾在一起的另一個他。當時的他看到緹娜夏,像是憶起了他未來的妻子般打從心底疼惜着她。然而現在的自己又是如何?緹娜夏認爲自己沒有被他喜歡的要素。
「你明明說我一定會得到幸福的……」
差點流下淚水的緹娜夏抿緊嘴脣。她雖然明白抱怨過去的他根本不合邏輯,但一想起他當時所說的話,胸口就不禁疼痛。到頭來,自己依然還是那個被寵慣的孩子。
──並不是希望他愛上自己纔來到這裏。並不是想要那種東西。
她感覺在這個時代,只有自己像是異物,爲此感到些許寂寞。她已經回不了任何地方,或是某人的身邊。
若是能克服這份寂寞……自己是否能成爲其他的存在呢。
緹娜夏沉浸在孩子的幻想中,閉上眼睛。
在浩瀚無垠的精神沃野當中,突然插進了一名男子的聲音。
「──怎麼,妳現在的表情挺不錯的嘛。」
被輕浮的嗓音搭話,她震驚地張開眼睛。
應該空無一人的上空,在她視線前方浮着一名男子。銀髮以及黑眼,相當美型的男子,非人的他嘴角掛着嘲諷的笑容。
「特拉畢斯……」
男子以鼻子哼笑一聲,斜眼回望緹娜夏。
「四百年不見了呢。噢,因爲妳都在沉睡,算是最近嗎?不過對我來說,這段時間也沒什麼大不了。」
「您打算出城去哪裏嗎?」
「您、您要把我怎麼樣!要是我不在了,困擾的人可是您啊!」
她可以輕鬆地操控男性。只是這次面對的是最頂級的對手。可以的話想要一直留在這裏。這份權力與寵愛似乎會讓靈魂心神盪漾。
聽到國王這番話,黛莉菈把眼睛瞪得老大。
「我有見到她,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她簡短詠唱,改變了風的流向。面對從四方緊追不放的無形之力,她設法將其抵銷並彈了回去。狂暴的風頓時發出了刺耳的聲響。
但是,以螺旋狀盤旋的這股力量,將緹娜夏連同防壁一起推擠出去。她順着這波攻擊與特拉畢斯拉開距離。
如果現在就是清算那次人情的時候,自己也不能就這樣乖乖被殺。因爲她還沒有還給奧斯卡任何東西。什麼都還沒告訴他。想要再繼續活下去。
「鐸洱達爾的公主怎麼樣了?」
緹娜夏一邊說着一邊在雙手生成構成。她生成了以空氣所形成的強大十字刀刃,朝向特拉畢斯砍了過去。
「不。我沒有要去哪。」
原本臉上掛着賊笑的黛莉菈慌張地切掉通訊,將紙照原本那樣折回去。隨後將其塞到鏡子後面蓋上蓋子,把盒子放回鏡臺。若無其事回應:
黛莉菈一個人回到自己房間,忍不住開始笑了起來。
第二波從右邊襲來。要是從正面擋下很有可能遭到消滅,緹娜夏改變角度彈開了這個攻擊。特拉畢斯見狀嘲諷她。
特拉畢斯一臉沒興趣地附和。接着他以優雅的舉止朝緹娜夏伸出手。她看見比大部分的女性更加美麗的手,男子露出微笑。
聽到這傢伙果然在傷口上撒鹽,緹娜夏有氣無力地垂下頭,軟弱地提出反駁。
「真傷腦筋呢……想不到居然還要再次與那個人戰鬥。」
某種意義上這個諷刺很有說服力,讓緹娜夏頓時語塞。
與緹娜夏面對面時,確實被她的美貌以及魄力所壓制了,但到頭來國王還是庇護了黛莉菈。比起那位美麗的公主,他選擇了自己。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妳在小看我嗎?如果妳從四百年前就沒有進步,乾脆把妳的腸子挖出來吧。」
特拉畢斯欣喜地看着緹娜夏苦澀的神情,誇張地攤開雙手。
「感覺只要去拜託就會讓我進去。他說如果我有願望儘管告訴他。」
緹娜夏相信自己,擊出了這股力量。
身體因爲顫慄而寒冷。心跳聲瞬間加快。
黛莉菈將手放在紋樣上,小聲地詠唱。
眼見她抿緊嘴脣,特拉畢斯以品頭論足的眼神望着她。
然而即使現在有辦法判別,事態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好啦,正面跟我對決吧。蹂躪毫無抵抗的女人也很無趣。還是說妳打算自殺?」
隨便又唐突的一句話。
「只要殺了那個女的不就得了?如果是妳,應該能在一瞬間讓她化爲焦炭吧。」
「妳剛纔在做什麼?」
黛莉菈被進門的亞爾斯抓住手,朝着把阿卡西亞收回劍鞘的奧斯卡大喊:
──如果這股力量是自己打從內心所發出的力量,就用這個來證明吧。
即使如此,也是他建議說要追着奧斯卡跨越時空。緹娜夏在這點上是很坦率地感謝他。
「完全不會困擾。雖然待會我就會收到報告,得知是誰鼓吹妳這麼做,但如果是關於詛咒,有個傢伙願意幫我解咒。不行的話聽說還可以幫我生孩子喔?雖然個性奇怪,但她是個好女人。我有她就夠了。」
「起碼自己該何時死,我要自己決定。」
「不,其實無所謂。因爲我也沒有期待……」
但至少自己不想因爲色慾而殺人。無論那會成爲多麼強烈的感情也不想宣泄出去。既然如此,最好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這種感情。
可是,該做的事情還是必須要完成。若是忘了這點,無論身在何處,都會有報復的刀刃向她襲來。如果只有這個老人還能設法應付。但是在他的後面,還有那個男人。
四百年前見面時,他也始終都是這個態度。基於喜好而干涉人類的最高階魔族,緹娜夏的愁悶對他來說,只是一道有趣的下酒菜。
兩人的立場難以讓他們在一起。萬一奧斯卡能夠得到她,那也頂多是在不可能解咒的時候。亞爾斯想到這件事的難度後閉上了眼睛。
同時,亞爾斯也輕輕倒抽一口氣。因爲他的主君以前幾乎從未給過緹娜夏正面評價。那是真心的,或者是因爲是受到她吸引才故意講反話,亞爾斯一直在推敲他的用意。
「不可能。那麼妳只要把她趕走就好。有辦法進入寶物庫嗎?」
特拉畢斯的手上逐漸匯聚龐大的魔力。他不以爲意地擊出改變空氣的攻擊。
奧斯卡小聲地笑了。黛莉菈注意到他掛在腰間的阿卡西亞,頓時皺起眉頭。
「我還有些事情要做,所以不想死呢……」
「知道了。」
隨着這句宣言,她組織了極爲複雜的構成。交纏在一起的魔力白線以非常驚人的密度展開。
「捉起來。姑且也把封飾戴上。」
連緹娜夏也不禁啞然無語。然而,身體依然反射性地組織構成。他不會開玩笑說出這種話。他對一切都是認真,認爲一切都是遊戲。緹娜夏透過親身經歷知道這件事。
由於事出突然,黛莉菈茫然地僵住不動,相對地,奧斯卡以溫柔的聲音向她低喃。
※
「妳那羣精靈已經不在了嗎?」
「傳達吾之聲音,連接身在遠處的另一片翅膀。」
──必須說點什麼纔行。要是在這裏退縮就糟糕了。
「噢。」
「我退位時還回去了。米菈還留着,不過她現在人在鐸洱達爾。」
「是我。」
「妳沒發現自己一直都受到監視嗎?克姆一直在追蹤妳和哪裏說話喔。」
真的是無可救藥。因爲人要殺死他人的理由是千差萬別。
身爲她情夫的這個男人開門後直接走進房內,筆直地凝視黛莉菈。
聽到她充滿自信的話語,男子的聲音稍微陷入了沉思。回了一句疑問進行確認。
「遵命。」
看到特拉畢斯那張打算在傷口上撒鹽的表情,緹娜夏頓時皺起眉頭。
「久違了……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四百年前,儘管有十二精靈陪在身邊,她依然大敗。特拉畢斯觀察着渾身鮮血的她,說着「因爲妳很有趣,就借妳個人情吧」,治癒了她。
「我什麼都沒做。只是在想着您。」
「──唔!」
力之奔流襲來。她以防壁擋下足以將一切全部消滅的魔力塊。
黛莉菈瞬間一臉鐵青。她用雙手捂住張開的嘴巴。腦海不斷地思考該如何敷衍過去才能得救。
──此時,房間的門突然響起敲門聲。
「聽說毒對她無效。有辦法的話就把她趕走。可以的話也要破壞掉她正在解析中的構成。」
「我是來看妳那張鬱悶的臉啊。」
「啥?」
我能夠跨越過去。筆挺地站着。
他發出的嘲笑十分可怕。緹娜夏舔着因爲緊張而幹掉的嘴脣,同時衝向空中。
「是,有什麼事嗎?」
緹娜夏短暫閉上眼睛一秒鐘。
「我沒辦法入侵她的房間。如果無論如何都要這麼做,就送個幫手來給我嘛。」
「別逞強。這樣反而更可憐。」
「小心點。進去後就找箱子。裏面放有雕刻着小型紋樣的球。」
奧斯卡說着說着拔出阿卡西亞。將劍鋒對準黛莉菈。
奧斯卡說着說着便往旁邊動了一步。直到剛纔對黛莉菈來說都是死角的門邊,亞爾斯就率領士兵站在那裏。她領悟到其意義,頓時錯愕不已。
他或許在旁邊偷偷觀察,或擁有如今從這裏也能掌握狀況的力量,特拉畢斯不斷嘲笑緹娜夏。
「如果有話想說,就告訴亞爾斯吧。」
而他,一臉愉悅地露出微笑。
聽到女性不滿的聲音,男性嗤笑一聲。
「很不錯。我現在備受寵愛呢。」
「既然不想殺死她,不如妳去死如何?反正活着也很痛苦吧?」
「除了人類之外,誰會那麼做?我們可不會喔。」
「陛下,我是遭到威脅被對方利用。我思念着您的心沒有虛假。」
然而那是等同於永遠的剎那。一旦清醒,眼前就是戰場。
黛莉菈坐在牀上,將膝蓋靠在帶來城裏的化妝盒。接着她打開盒子,鏡子張貼於蓋上,她將用來修整指甲的薄刃塞進鏡子裏面。擴大隙縫後,從裏面出來的是一張紙片。她將折起來的那張紙片攤開拉長,裏面描繪着魔法紋樣。
「人類不可以做出那種事啦……」
「黛莉菈嗎?狀況如何?」
「怎麼?妳明明不惜用魔法沉睡來見他一面,他卻不肯見妳嗎?真可憐啊。」
然而,他只是輕輕揮手就將那個抵銷了。
紋樣收到她的魔力後開始發光。構成浮現在紙上,幾秒鐘後,從紋樣上面傳來了年邁男性的聲音。
她擠出幹勁,以濡溼的眼眸望向奧斯卡。雙手伸向他如此哀求:
「嗚嗚……」
「妳的戒心相當深。我沒想到要抓到妳的狐狸尾巴還得花上一個月。拜此所賜,緹娜夏都在鬧彆扭了。這下子或許又得去換玻璃纔行了。」
「您、您在說什麼啊?」
士兵們將發出怪聲的黛莉菈拖出了房間。亞爾斯爲了在最後行禮而轉過身子,發現奧斯卡像是在眺望遠方般凝視着窗外。
※
身體到處都很疼痛。傷口已經不計其數。
緹娜夏簡短地詠唱,止住了腳上的出血。立刻轉移到右邊數步的位置。
隨後,黑色的下顎衝過她原本在的地方。下顎飛濺出來的魔力飛沫飛到了緹娜夏這邊。她受到會令全身刺痛的餘波,同時讓被血濡溼的指頭在空中游走。
「吾呼喚的是原始之水,爲了生存、殺害的奔流,將一切全都吞噬,壓垮所有存在吧。」
在構成完成的同時,她的周圍顯現出四道粗壯水柱。眼見其發出轟隆聲響捲曲盤旋,特拉畢斯依然一臉遊刃有餘。緹娜夏指着他喊道:
「去吧!」
水柱從四方以驚人速度逼向特拉畢斯。他的身影立刻在濁流中消失不見。
緹娜夏確認這點的同時開始了新的詠唱。
「聲音 由吾 響徹 定義 標記期望 將呼吸視爲祝福 爲了顯現而……」
「妳啊,別在單挑時使用雙重詠唱啊。」
聽見背後突然傳來聲音,緹娜夏慌張地中斷詠唱蹲了下來。就這樣轉移到遠處。
「好痛……!」
左手遲了半晌突然感到劇痛。仔細一看,上臂的外側被狠狠挖開了一塊。
從肉之間可以看見白骨。緹娜夏忍住疼痛的同時,只將出血與痛覺消去。要治療被挖開的肉需要時間,現在沒有那種閒工夫。
特拉畢斯一臉無趣地杵在空中。他的左手挖開了緹娜夏的肉,因爲鮮血而濡溼。
「妳現在沒精靈吧?別明目張膽地露出破綻嘛。」
「就算你這麼說……」
如同米菈以前所指出的,緹娜夏只能打後衛型的戰鬥。她除了重複詠唱以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然而眼前面對的敵人是幾乎無所不能的魔族之王。姑且不論魔力,格鬥技術的造詣完全不同。就這樣正面挑戰他的話別說打贏,甚至不可能活下來。
特拉畢斯如此低喃,向她放出了不可視之網。
腳被勾住。網子順勢劃開肌肉捕捉到她的骨頭。
不過,她沒辦法猶豫太久。她下定決心後,發動用來完成構成的最後一波魔力。
「我想你肯定認爲都那麼義正詞嚴地說教了,我絕不會再使用雙重詠唱,所以反過來利用了這點。我將七個咒語分割,再以雙重方式詠唱,合爲一個構成。」
「若是不設下陷阱,是贏不過你的。」
特拉畢斯看着落下的她,笑着說道:
「應該是在城都與緹涅特村的中間……這股力量……與禁咒相當。」
「表現得不錯。但還是太天真了。還是個沒長大的小嬰兒。連自己的力量也無法靈活運用。」
因爲疼痛而要一片空白的腦海,勉強聽到了特拉畢斯的這番話。
她的意志傳遞到空中。
男子見狀,也不由得震驚地觀察周圍的構成。
他在雙手生成絕大的構成。那股力量要用來消滅一個人實在是過於龐大。
──唯獨這件事,絕對不行。
「……緹娜夏在哪?」
緹娜夏往空中蹬了一腳使出轉移,同時開始下一波詠唱。
然後──在千鈞一髮之際彈開攻擊。
「是之前那個奇怪的新興宗教嗎?知道了。立刻過去將他們一網打盡。別讓任何人逃走。」
她用全身釋放魔力。那是不持有構成的強大力量。網子遭到燒燬,消失得一乾二淨。
美麗地交纏後展開的構成,是以魔力所編織的無數條線。一條一條都細小到彷彿會消失不見的構成,令加劇降下的風刃全數偏開。見她以最低限度的力量擋下暴風雨般的攻勢,特拉畢斯輕浮地吹了吹口哨。
緹娜夏將魔力纏在右手,朝特拉畢斯飛躍過去。
「我也不清楚……」
覆蓋在右手的魔力化爲巨大的黑色鐮刀。緹娜夏將其揮出。
她慢慢捕捉到所有魔力軌道。無論是來自背後或是頭上,都瞭若指掌。
封住特拉畢斯的光球因爲失去術者的魔力而消失。看見男子的身影從裏面浮現,緹娜夏領悟到自己的敗北。
「你是恩人。我不想殺死你。」
在連一點空隙也沒有的攻擊面前,她迅速地吐了口氣。
「……表情不錯。我也不討厭這種表情。但要是火氣太大可是會死的喔?」
在她遍體鱗傷的纖瘦肢體中央,瘦弱的腹部開了個大約小孩頭部大小的洞。
緹娜夏集中意識。頭腦思路逐漸清晰。
──此時,響起了某種東西破裂的沉重聲響。
「彈開吧!」
「妳的攻擊從剛纔就很隨便喔。」
緹娜夏釋放的破碎波逼近眼前。他輕輕揮手抵銷了這個攻擊。
緹娜夏低頭看着自己的身體。
「終究只有這種程度嗎……」
緹娜夏歪了歪頭。構成還沒完成。但是帶有她意志的魔力卻在空中遭到擊落。
緹娜夏上氣不接下氣地如此說明。遭到白光壓制的特拉畢斯猖狂地笑着。
※
遍體鱗傷的緹娜夏如深淵的瞳眸中閃過殺意,瞪視特拉畢斯。
眼見一根一根猶如長槍般銳利的藤蔓殺了過來,特拉畢斯彈了響指張開結界。藤蔓接連刺中結界猛地停下。擋下所有藤蔓後,他便連同結界將其一起粉碎。
「妳……這是雙重詠唱嗎?」
緹娜夏沒有停住操縱構成的動作,向他說道:
「──構成。」
但是,她的身體宛如壞掉的人偶般,緩緩地朝向地面落下。
緹娜夏注意到網子匆忙退向後方,但網子彷彿有意志般地追着她。
「我去看一下。之後的事可以拜託你嗎?」
「啊啊啊……!」
緹娜夏釋放光線斷開網子。然而它瞬間從裂開的部分再生朝她逼近。
「……唔!」
以縝密且膨大的構成所顯現的牢籠,將特拉畢斯關進裏面,同時不斷地增強光芒。
擺動着渾身鮮血的肢體在空中翱翔的她,有着異樣的美麗。
「但還太嫩了。」
※
「你說什麼?」
「原來剛纔發瘋的模樣是演的啊。妳現在變得相當狡猾了嘛。」
如果是和剛纔那三個人在一起,或許是在談話室。他祈禱緹娜夏在那裏,在走廊上奔馳。
在這段期間,無數的風刃從全方位揮下。無處可逃的攻擊接連不斷地襲來。
「必須想想辦法……」
克姆追蹤黛莉菈的通訊,不久便查到對方的所在處是法爾薩斯城都的某棟建築。奧斯卡收到報告後,臉上浮現冷笑。
然而在他視線前方,理應清楚自己敗北的緹娜夏卻露出混雜着苦笑的微笑。
她思索話中的含意,理解了他的意思。
「唔、啊──」
──還不想死……
她將因血而污穢的手伸向特拉畢斯。
緹娜夏沒有回答。她轉移到其他場所又開始別的詠唱。
緹娜夏邊控制着呼吸,不斷思考。
「怎麼?已經結束了嗎?真無趣。枉費我還這麼期待。再來就去找妳的男人償還這筆帳吧?」
這次事件應該沒有與禁咒相當的大魔法扯上關係。奧斯卡露出嚴肅的表情開始沉思。
她的身體傾斜。用來支撐她的魔力擴散而去。
這句話作爲最後的碎片,空中出現了巨大牢籠。
美蕾蒂娜收到命令後,行了一禮便離開了。目送她離開的克姆突然皺起眉頭。
看到她的反應,特拉畢斯投以冷淡的視線。
不斷累積的經驗開始追上下一刻的未來。
「真無趣。我差不多要幻滅了。」
緹娜夏舉起伸到眼前的手,提高構成的強度。光之牢籠現在已經化爲巨大的光球。這股令人畏懼的純粹魔力,甚至凌駕於消滅伊努瑞德要塞的禁咒。
「遵命。」
構成在空中擴散。
「陛下……我感覺到北方有強大的魔力波動。」
「我不會讓你去那個人身邊。」
人類那不穩定的精神有時很有意思,但有時很令人火大。人類能爲了他人而發揮超出極限的力量,他很感興趣,但如果一頭熱而不聽忠告,就是本末倒置了。特拉畢斯對她的興趣正在快速下降。
這個剎那感覺非常漫長。遭到轟飛的內臟與被挖掉的肉塊一邊噴灑鮮血一邊落下。儘管她打算發出聲音,血卻逆流到喉嚨。
因爲彷彿灼燒一般的疼痛使得她無法集中,幾乎要失去意識。網子接着纏住了她的全身,因爲深陷體內的劇痛,導致緹娜夏痛苦地晃動身體。此時,她聽見了特拉畢斯的嘲諷。
不僅如此,她的動作還比幾分鐘前更加出色。不是前衛也並非後衛,眼見她逐漸化身爲純粹爲了戰鬥的存在,特拉畢斯開心地凝視着她。
緹娜夏將雙手伸向天空,尋求某人的幫助。
「北方?大約多北?」
奧斯卡把事情交給克姆處理後,慌張地離開房間。他確認腰間的阿卡西亞。
「要認真了是嗎?妳的動作比四百年前更好嘛。」
隨着緹娜夏的詠唱,她的雙手之中頓時顯現數百根藤蔓。
「應該能夠更細緻……更加銳利纔對……」
然而,特拉畢斯輕鬆地退到旁邊,閃開揮向自己的鐮刀。揮空的鐮刀頓時四散。
「定義氣息!吾之話語將形成生命!」
「咦……?」
「──歌頌吧。」
即使差點被殺,能來到這裏也歸功於他。所以她想要在此以平手劃下句點。
然而即使抱着這種想法等待,他卻始終沒有回應。緹娜夏猶豫了起來。
他微微深了個懶腰,稍微陷入沉思。
接着他爲了執行剛想到的主意,露出壞心眼的笑容後轉移離開該處。
※
奧斯卡衝到談話室,得知她不在城內後一臉錯愕。
「不在?爲什麼,難道她回鐸洱達爾了?」
「這個……她只說要『稍微出去一趟』……」
從杜安難以啓齒的口氣來看,她想必是因爲與黛莉菈的爭執纔會憤怒離開。但奧斯卡不認爲她會在這種狀態下回鐸洱達爾。應該是直到冷靜前都想一個人獨處。
「……難道說,是在北方的平原?」
此時,他背後的空間開始歪斜。
從那裏連滾帶爬衝出來的是紅髮少女。米菈看到奧斯卡後立刻大喊:
「幫幫我!緹娜夏大人要被殺了!」
「啥?」
有誰能殺死「殺死魔女的女王」?奧斯卡在腦袋一隅湧起這個想法,但隨即把手伸向米菈。
「帶我去!」
米菈執起他的手。隨後視野歪斜,空間變化。
接着他們轉移到了空無一物的平原。那裏如他所料,是自己曾看過的場所,位於城都的北方。
移動到寬敞平原正中央的奧斯卡,看到視線前方倒着一名女性……以及屈膝蹲在她身旁的男子。男子或許是注意到氣息,轉頭望向這邊。
──那是陌生的男子。長相猶如藝術品般俊美。
但讓奧斯卡感到錯愕的並非男子,而是因爲他看到倒在對方腳邊的緹娜夏。
失去意識的她渾身是血。身上穿的白色洋裝也到處都是被狠狠扯掉的痕跡,她那美麗又楚楚可憐的身影蕩然無存。那副模樣看起來就是遭到瘋狂蹂躪,連是否一息尚存都不曉得。眼見這等完全無法理解的景象──奧斯卡在理解狀況之前先朝地面蹬了一腳。在拔出阿卡西亞的同時與那兩人拉近距離。
特拉畢斯看到他的動作,揚起一邊嘴角笑着說道:
「我累了。下次再陪你們玩吧。」
聽見米菈從浴室傳來的聲音,緹娜夏打算站起身子。但或許是因爲雙腳無法使力,她的臉差點直接摔到地上,但奧斯卡及時撐住並將她抱起。
緹娜夏突然一臉尷尬,不情願地說明那位任性的魔族之王。
如同小孩子的遊戲般輕浮,卻充滿惡意的回應。聽到他的口氣,奧斯卡全身頓時充滿憤怒。令人窒息的不快感湧起。他瞪視着特拉畢斯,並朝背後說道:
「遮住前面。妳趕時間吧。總之我先沖掉嘍。」
「咦?我想他應該知道。」
女子的聲音沒有力氣。奧斯卡收起阿卡西亞,衝到她的身邊。緹娜夏依然渾身是血,而且臉色也很差,但裸露在外的肌膚上看不見傷口。他詢問旁邊的米菈。
「突然是怎麼了?還有,妳該難爲情的地方肯定是錯的。」
「比起那個,剛纔的非人者是什麼?說明妳那邊的狀況。」
「咦?到底是什麼狀況?明明是我輸了,爲什麼要由你出面?」
「還有,我已經把那女人拘禁了。她原本就不是什麼寵妃。」
「那又怎麼樣?重要的是,如果妳因爲這件事而對即位產生影響,就由我娶妳。」
「就、就說我自己來就可以了啦!而且你剛纔說拘禁是什麼意思?你們在打情罵俏嗎?」
「……我不會讓你殺了他的。」
「有沒有哪裏會痛?如果還有傷口,就在會刺痛前堵住。」
「緹娜夏大人,妳的魔力和血都不足,沒辦法動彈吧。讓他幫妳脫吧,快點。」
「鐸洱達爾那邊由我去交涉。雖然會起爭執,但妳沒有必要出面。」
「啊……」
緹娜夏奮力吶喊,但或許是因爲血液不足,突然一陣暈眩。奧斯卡伸手撐住了她的肩膀。
「傷是妳治好的嗎?」
聽到可怕的詞彙,奧斯卡不禁望向她,緹娜夏的洋裝確實不存在從胸部到下腹部的部分。想必是遭到轟飛或是被扯下來了。纖瘦的雙腿到大腿根部也都裸露在外,幾乎都是鮮血與泥巴。眼見這種像是遭到惡意凌辱的慘狀,奧斯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
然而緹娜夏的眼神沒有改變。特拉畢斯看了她,並朝充滿殺氣的奧斯卡瞥了一眼。他煩躁地蹙起美麗的容貌……突然聳了聳肩。
緹娜夏在法爾薩斯的房間空了一個月以上,所以窗戶有拉布簾擋住,十分陰暗。雖然是偶然,但這樣正好。奧斯卡把她放在牀上。米菈趁這個時候衝到浴室。唯一跟不上狀況的緹娜夏在牀上大喊:
男子說出辱罵的字眼,奧斯卡試圖以阿卡西亞將他一刀兩斷。
「就不會破壞窗戶了嗎?」
「那傢伙是怎樣?他是什麼人?」
他回頭望去,臉色蒼白的女子正在米菈的攙扶下挺起上半身。暗色瞳眸充滿悲壯的決心,瞪視着特拉畢斯。
「再說,你都已經有寵妃了,請別說那麼莫名其妙的話。」
聽到這個回答,奧斯卡嚥下了痛苦的思緒。只是與剛纔那男人稍微交手了半晌,就明白他是喜好敲詐別人的類型。正因爲他知道精靈術士的特性,纔會刻意蹂躪她的純潔吧。
「沒什麼啊。我只是陪她玩玩而已。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奧斯卡……你的衣服會沾到血喔……」
「你對這傢伙做了什麼?」
「是特拉畢斯治好的吧……那個人很擅長這方面的招式……如果是我,沒辦法將腹部完全缺損治癒得這麼漂亮。」
下一刻,他瞬間拉近了數步的距離。見阿卡西亞朝自己揮下,特拉畢斯煩躁地咂舌。他舉起發出白光的指尖──然而,從該處釋放出來的光紋在接觸奧斯卡的右手之前,就遭到不可視的防護結界彈開。眼看劍刃逼近眼前,男子美麗的容貌因驚愕而扭曲。
「米菈,妳去治癒緹娜夏。如果可以動了就帶她快逃。」
「別再和那傢伙見面了!」
「啊?」
「別亂揮那把劍啊。很危險吧?」
「是他自己跑來找我的!我根本不知道啊!」
「好痛!爲什麼!」
「那、那就糟了……我現在去。」
即使拿自己的性命交換也在所不惜的眼神。特拉畢斯看到她的意志,乾笑一聲說道:
緹娜夏無精打采地垂下頭,奧斯卡繞到她的背後,脫下原形幾乎所剩無幾的洋裝,各處都被血弄髒的肌膚相當悽慘。奧斯卡舀了熱水倒在她嬌小的背上。浴室頓時充滿了濃濃的血臭味。隨後他用布擦掉黏在緹娜夏身上的血,開始確認底下是否有傷口。
「他是最高階魔族喔……就算我們所有人都被殺也很正常。」
「寵妃?噢,妳說那個女人啊。」
不能被其他人看到她這副模樣。米菈打開轉移門後,奧斯卡便抱着緹娜夏走進裏面。她被男子抱着的同時,以疑惑的眼神仰望着他。
「你知道我不是人啊?還挺厲害的,有意思。」
渾身是血的身體開始凝聚強大的魔力。那是足以將整個平原都吞噬消滅的力量。
奧斯卡邊幫緹娜夏梳理頭髮,邊往她受到血弄髒的背及手上倒下熱水。他像是順便一樣說明了狀況,緹娜夏聞言,一臉呆滯。
然而特拉畢斯在千鈞一髮之際再次轉移。男子站在劍無法觸及的空中,以冰冷的眼神俯視着奧斯卡。
「我沒有失去啊!?請你別說那麼可怕的話啦!」
「既然這樣請你先告訴我啊……要是知道的話我就……」
他所說的話充滿死亡氣息。那聲音或許足以令懦弱之人聽到便昏迷過去,然而奧斯卡卻傲然地仰望那名男子。他正想回同樣的話時,現場響起了女子氣若游絲的聲音。
「瞧不起人也該適可而止。乾脆就把你燒盡,連屍體也不剩吧。」
「妳們兩個說的話是不是有點奇怪啊?」
「唔──」
「是那女人的結界嗎……!」
非人的精靈看到男性觸碰主人卻沒任何反應,緹娜夏本身也只是因爲「不想被當成小孩」而鼓起臉頰。即使如此,緹娜夏實際上好像真的無法自由行動,只是想挪動手臂就輕聲發出慘叫,奧斯卡見狀,將收下的布交給她。
從浴室那邊傳來米菈說「是真的喔~」的聲音。眼見奧斯卡不由得鬆了口氣,緹娜夏對他投以尷尬的視線。
「我一個人就可以了啦!」
奧斯卡打算以無法目視的速度砍下對方的腦袋,卻揮到了空無一物的空中。特拉畢斯往後轉移十幾步,聳了聳肩說道:
「妳的伴侶已經來了啊。」
「……那個男人,知道妳是精靈術士嗎?」
「全、全身好痛……復原缺損的反作用力好嚴重……」
「妳是笨蛋嗎……居然爲了這種根本不肯看妳的對象,無聊……」
他撂下的這句話與其說嘲諷,更是充滿着憐憫。
緹娜夏對此一無所知,還和黛莉菈起了爭執,她想到這不禁嘟起嘴巴。
緹娜夏聞言瞪大雙眼,奧斯卡將她抱到浴室,讓她坐在浴池裏面。那裏已經充滿了米菈所準備的熱水。精靈少女向奧斯卡扔了幾條白布,同時輕浮地說道:
明明是剛剛纔發生的事情,奧斯卡已經完全忘了黛莉菈這個人。緹娜夏看到他的反應,皺起眉頭轉向旁邊。
奧斯卡無視莫名其妙的胡話,以阿卡西亞橫劈。
「我不會讓你碰那個人……無論,要付出任何代價。」
「咦!?爲、爲什麼!?」
「腹部完全缺損?」
「我不是小孩,自己可以脫啦……」
然而,既然她失去純潔,或許對即位也會產生影響。他脫下自己的上衣裹住纖瘦的身體。抱起充滿濃濃血味的女子。
「我之後會針對這次的事好好道謝並提出報告,你就回去她身邊如何?要是她又講那種沒格調的挖苦話,我也會很困擾的。」
「知、知道了。」
「妳根本就是遍體鱗傷嘛。我怎能扔下妳不管。」
「誰跟她打情罵俏。我打從一開始就只是爲了讓她放鬆戒心。畢竟知道我有詛咒這件事本來就很可疑。」
「好、好難爲情……好想消失……」

「別以爲你能活着回去,非人者。」
不如說差點遭到破壞的是城堡,不過她最後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打消這個念頭,變得只想大哭一場。緹娜夏想起當時像孩子般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自己,不禁用拿在雙手的布捂住臉。
男子果斷地這樣說道,突然就消失無蹤。眼見他退場得如此乾脆,奧斯卡皺起眉頭。
「──緹娜夏大人,我準備好熱水了,來把血清洗掉吧。因爲是那位大人的魔法所造成的血,若是不快點清掉可是會中毒的喔。」
見她毫無防備地以白皙背部對着自己,不停動來動去,奧斯卡毫不客氣地將熱水淋在她身上。緹娜夏因爲突如其來的攻擊「呀」一聲發出慘叫。
「緹娜夏。」
奧斯卡簡短地吐氣,然後停住。
奧斯卡不發一語地聽着她說明,但得知緹娜夏包含這次在內已經輸給他兩次,而且都差點喪命,隨之使勁捏了她的臉頰。
「總之先回城吧。妳可以直接轉移到房間裏面嗎?」
「是因爲我的作法太糟才害得妳想要一人獨處。既然因此導致妳失去了純潔,負起責任也是應該的吧。」
「少在那胡言亂語。」
「真的啦……我失去的頂多是內臟。雖然他好像幫我重新制造了。」
奧斯卡的聲音充滿了會令聽者膽寒的力量。話語中有着一般人只要聽到就會跪下的強大魄力,然而特拉畢斯卻輕描淡寫地回答。
「與其說是治好的……我來的時候就已經全都堵住了。」
「真的嗎?妳沒必要對我說謊喔。」
「這次我沒有破壞吧!」
從男子的口氣聽來她應該還活着。米菈衝向主人後,奧斯卡爲了保護她們兩人而站到前面。不斷湧起的憤怒逐漸充滿整個視野。燒着內臟的這股感情,令奧斯卡重新握緊阿卡西亞。
「你是覺得可疑才順着她的意嗎?」
「這樣雖然拐彎抹角,但很確實。企圖毒殺妳的八成也是同一批人。我可不希望像當時一樣只找到動手的犯人,幕後黑手卻逃之夭夭。」
緹娜夏吶喊的內容想必是真的。奧斯卡本身雖然與特拉畢斯只碰面了短短時間,但也明白那個最高階的魔族是難以理解的存在。
「妳真是很愛讓人操心。實在給人添麻煩……」
才一人獨處沒多久就差點死掉。危險到無法離開視線。教人費解。
她的背部恢復原本的白皙,光滑的肌膚上殘留着些許裂傷,奧斯卡見狀輕輕以手指撫過。粗糙的指尖讓緹娜夏身子猛然一顫──一臉頗有怨言地回望他。
「什麼嘛……請你放着我別管。再說,即使我真的失去了純潔,也不可能因爲這種理由就成爲你的妻子。」
「…………」
原本應該很溫暖的浴室氛圍頓時降了一階。舀着熱水的米菈小聲地喃喃着「哎啊~」。
緹娜夏沒注意到這件事,在米菈所淋的熱水下擦拭膝蓋上的血跡。此時奧斯卡發出冷淡的聲音。
「不可能……那要什麼理由纔可以啊,笨蛋。」
「理、理由?如果是國家可能會滅亡的話……就……」
「噢……居然希望自國毀滅,真是好膽識啊。」
「我纔沒那麼說!?你到底想怎麼樣啦!」
緹娜夏發出幾近悲鳴的慘叫,奧斯卡用力地拉緊她的頭髮紮成一縷。緹娜夏頓時「喵」了一聲。發出像貓般的慘叫,奧斯卡見狀,訓斥這樣的她。
「總之,要是那個男人又來了就快點逃,是說妳應該更早叫我過來!我不是說過會幫妳的嗎!」
聽到奧斯卡說教,她反射性地挺起身子。但立刻又鼓起一張臉別向旁邊。
「感謝你的費心。可是,我自己的安危由我自己處理。這次雖然是你救了我,但一個不小心,可能連你也會死。我的事終究與你無關……所以請別管我。」
──就像是要劃清界線般突如其來的一番話,就像是小孩子在逞強一樣。
緹娜夏輕咬嘴脣。微微低下的眼眸中滲着淚水。
他無言以對。緹娜夏小心翼翼地仰望一語不發的奧斯卡,全身僵硬。
儘管俯視她的眼神明顯充滿怒氣,但那並非平常那種冷淡的眼神,而是充滿了燃燒的感情。緹娜夏差點反射性地道歉,但還是以小小的反抗心嚥下這個念頭。
「或許也是時候該整理一次了呢。」
想要放棄一切就此沉睡。已經不想再思考任何事情。
「謝謝你!」
「那種話?」
「明明花了那麼多時間,還是讓關鍵人物逃掉了嗎?真是的,一直處於被動實在教人火大。」
緹娜夏想到這差點落淚,緊緊抱住赤裸的雙膝。眼見主人垂頭喪氣,米菈露出苦笑。
「……我纔沒有繞遠路。」
從昨天開始就一直處於鬱悶的心情。他感覺原因的一半來自那個不懂事的女人。
緹娜夏閉上眼睛。從前的他所說的話在腦海甦醒。他對自己說:「妳辦得到」。她相信着這句話。相信着自己。
「最好先去看一次那個神祕的球體嗎?還是不要接觸比較妥當?」
所以他決定現在要相信這個講法。要是國王被執着所困,到最後仍不得不放手的話,反而更加不幸。
浴室變得鴉雀無聲後,緹娜夏深深地吁了口氣。
真的痛苦的那個時候,他願意陪在自己身邊。絕對不是一個人。
整理之後,他們的目的總括來說有兩個。
「怎麼了?進來啊。」
「昨天真的是非常抱歉。你明明救了我,我卻做出類似遷怒的舉動,真的很對不起。」
「咦?」
喉嚨開始發燙。緹娜夏差點哭了出來,將臉埋進雙膝。由於重傷的反作用力,導致強烈的睡意襲來。
聽到蘊含在話語中的溫柔,拉札爾目瞪口呆。
她重新低頭望着自己的腹部。血淋淋的身體之所以能恢復白皙透徹,想必得歸功於奧斯卡與米菈爲她專心地淋着熱水。紅髮的精靈一邊換着浴池的熱水一邊笑着說道:
「還有……我有個請求。」
「還不要緊。我可以堅強。」
──但就在這時,沒有任何波紋受到控制的感情之中,突然落下了水滴般的感傷。
「沒差。」
奧斯卡坐在椅子上轉身面向她。他很難決定該擺定什麼表情,最後卻露出了一抹淺笑。
「不……」
「說吧。」
奧斯卡爲了履行和她的約定,加快處理工作的速度。剛纔爲止的焦躁蕩然無存,取而代之充滿在他心中的,是種不可思議的舒暢感。
克姆與亞爾斯離開執勤室後,奧斯卡放鬆了肩膀的力氣。
站在打開的房門前面的,是處於討論中心的美麗魔法師。她將烏黑長髮綁成兩縷盤上去,一臉尷尬、畏畏縮縮。奧斯卡沒有隱藏不悅的神情,如此說道:
「是……」
即使他說會幫助自己,緹娜夏也沒有自信是否要順應他的好意。
※
「既然他都說要救妳了,妳大可仰賴他啊?結婚也是,他也說如果想結,就會去跟鐸洱達爾交涉啊?」
即使一個人也必須站起來。否則就不配稱爲王。這點現在也依然沒變。
聽到預料之外的話,拉札爾差點就把整捆文件掉在地上。
「黛莉菈似乎也曾受到那個男的直接指示。」
緹娜夏一臉猶豫地繼續說道:
然而即使詢問國王,他肯定也只會回說「我對她沒有任何想法」。
緹娜夏關門後走進房內,站在桌前。儘管猶豫,但她還是筆直地看着奧斯卡。他接收到這股視線,依然用手託着下巴並抬起頭。她怯生生地開啓話題。
她睜大暗色的眼眸。米菈對驚訝的主人遞出了新的布。
「四十年前嗎?我記得當時對方沒偷走任何東西就逃了吧?」
到頭來,自己還是不知道該如何與他接觸。
「其實是不清楚他當時到底偷了什麼。」
「不管緹娜夏大人還是阿卡西亞的劍士都一樣,人類真是難以理解。明明壽命很短,爲什麼卻要自己繞遠路呢?」
即使如此,在夢中也不想一個人……緹娜夏微微搖曳那濡溼的睫毛。
奧斯卡從克姆與亞爾斯手中收到第一手報告,聽聞調查的內容後明顯感到不悅。
「更何況,我認爲他並不是抱着半吊子的覺悟才這麼建議的哦──阿卡西亞的劍士剛纔還對我說『帶着緹娜夏大人快逃』。一般來說,面對能將緹娜夏大人修理得體無完膚的對手不可能講得這麼強勢。這樣不是會死掉嗎?」
緹娜夏看到他們兩人的反應,臉龐頓時染上紅暈。
「這更莫名其妙了。那傢伙待在法爾薩斯又會怎樣?」
「那、那個……我說了奇怪的話嗎?」
就這樣,他背對着緹娜夏走出浴室。
奧斯卡稍微瞪視了她一陣子,突然間移開視線,撂下狠話。
「結果,並沒找到將毒藥交給克菈麗絲的那個魔法師嗎?」
另一方面,看主人從早上就散發出危險的氛圍,拉札爾始終保持沉默。
緹娜夏緩緩吐氣。調整精神。
那是她還在王座時就反覆做過好幾千次的動作。
「應該是擁立黛莉菈時上位會有麻煩吧?」
他很想詢問主人與緹娜夏是否已經和好如初,但感覺要是問了,之後很有可能會被遷怒。他回過神來才發現,儘管國王經常對她有所不滿,但彼此的距離似乎已經慢慢拉近。對於明白兩人立場的拉札爾來說,反而只是帶來了不安。
奧斯卡用手拖着下巴半睜着眼。
「既然妳這麼想,就隨便妳吧。」
「那個,有空的時候就可以了……請你教導我劍術。」
「不好說呢……畢竟寶物庫戒備森嚴,四十年前有次盜賊闖入,後來就經過相當的強化了纔是。」
「知道了。我也老是在做文書工作,身體都變僵硬了。這樣正好。再過一個小時就能離開,妳先準備好等我吧。」
拉札爾壓抑感情,將一捆文件拿在手上,此時聽到有人敲了執勤室的門,頓時抬頭。
一個是奪取位在寶物庫的神祕球體。
「我會吩咐城內的人徹底戒備。」
「怎麼可以……這樣那個人不是沒有任何好處嗎?不行啦。」
一想起她有多麼頑固就教人火大。奧斯卡希望她至少在這裏時可以稍微依賴一下自己。儘管彼此都想要一個人設法解決所有事情,但如果會差點死掉,稍微讓步一點也未嘗不可。
反正與我無關,奧斯卡原本想這麼說,最後還是吞了回去。要是說出這句話,真的會演變成小孩子吵架。姑且不論她,起碼自己必須懂得分寸。
奧斯卡在文件上草草簽名,便交給了克姆。隨後亞爾斯收走了報告。
「真是的……真是個毫無防備,又超乎預料的女人啊。」
另一個是殺害緹娜夏,或是讓她遠離法爾薩斯。
「可是那天晚上,我不是一個人……」
「……實在令人煩躁啊。」
國王搔着頭,邊揮手示意緹娜夏過來,她回應這個動作繞過桌子,站在他的旁邊。
她一直告訴自己並非希望得到什麼。因爲自己已經不是那個無條件被愛的小孩。她討厭因爲拜託別人而導致自己變得脆弱。既然總有一天必須離開那雙手,自然會害怕握住它。
「…………」
得到男子的同意,緹娜夏破顏一笑。她臉上浮現猶如花朵盛開的笑容,絲毫不隱藏猶如孩子般的欣喜。奧斯卡目送這樣的她離去後,不禁喃喃說了一句:
面對不曉得該如何串連起來的這兩個目的,奧斯卡歪頭苦思。
「關於緹娜夏大人,那名男子與教祖的意見似乎有微妙不同。儘管教祖的目的是殺害她或是破壞解咒構成,但那名男子只是想讓她遠離法爾薩斯,好像還有許多人曾聽到他說『反正也殺不死』。」
「既然這樣,我認爲只要好好講清楚就行了哦──別人拒絕自己的幫助,那種感覺並不好,緹娜夏大人本身應該也經歷過吧?」
聽到國王輕浮地說出這番話,亞爾斯心想自己不在現場真的是太好了,不禁鬆了口氣。
「緹娜夏大人,您爲什麼要說出那種話呢──」
將黛莉菈安插進城內的宗教團體,所有幹部在當天統統遭到逮捕。周圍的民衆猜測那可疑的集團是做了什麼才被押進城裏,在感到放心的同時也開始熱烈討論八卦。
「就是這麼想纔會搞得這麼明目張膽吧。不過,她之前還被緹娜夏教訓得體無完膚,說礙事的確是很礙事。」
至於奧斯卡,他託着下巴的手差點從臉上滑落。
無論是與最高階的魔族戰鬥,還是無可奈何地娶不喜歡的女人爲妻,都不是他本來所需要揹負的事情。自己不想讓他扛下這份負擔。自己是來幫助他的,並非是來增加要他負起責任的麻煩事。
暗色的瞳眸搖曳。奧斯卡眯起眼睛,看着從該處發出的誘惑光芒。
緹娜夏下定決心後總算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