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從白紙重來

7. 紡車之歌

《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 古宮九時 · 3.7萬 字

氣溫稍微升高的某日午後,一名女子正倒着浮在法爾薩斯王執勤室的天花板。這人盤着烏黑長髮,身穿如同孩子般質樸的單薄衣服,但毫無疑問是鐸洱達爾王族之一。緹娜夏有氣無力地垂着頭,詢問房間的主人。

「好、好熱……我可以下降房間的溫度嗎?」

「是不要緊,不過有那麼熱嗎?」

「因爲我以前從未離開過鐸洱達爾……」

緹娜夏用魔法若干下降了房間的溫度。隨後緩緩迴旋降落在地板。

法爾薩斯與鐸洱達爾雖是鄰國,但與標高較高、城都位於北方的鐸洱達爾相較之下,法爾薩斯城都的氣溫顯得更高。即使扣除這點,法爾薩斯也是溫暖的國家。在涼爽的國家成長的她是否能熬得住呢?正在幫文件分類的拉札爾感覺到涼爽的空氣,不禁抬起頭。

奧斯卡則是依舊面向文件,直接說道:

「既然下來了,就幫我泡杯茶吧。」

「你能在這種天氣喝熱茶也實在很厲害呢。」

她一邊說一邊用擺在牆邊的茶具開始泡茶。儘管旁邊放着冰涼的水壺,但這是從上週開始爲了不耐炎暑的她所準備的。

與杜爾札的紛爭告一段落後,過了兩個多禮拜,緹娜夏過着來去自國與法爾薩斯的生活。其中待在法爾薩斯的時間大約是三分之二的十天,她每三天就會爲了即位而回到自己國家。但這周她尚未回到鐸洱達爾。奧斯卡察覺到這點後歪了歪頭。

「妳最近常常待在這裏呢。解析出了什麼狀況嗎?」

「唔……是有點遇到瓶頸。有個地方我實在搞不懂……」

「噢。」

「不過,就當作是稍微轉換心情。之後說不定會想到什麼頭緒。」

語畢,她又無聲無息地浮上天空。她伸長纖細的雙腿,同時緩緩在空中迴轉,奧斯卡依然面對著文件,笑着說道:

「就算投降也沒關係喔。」

「我纔不會!請你再稍微等一陣子。」

「不過若是不行,妳會願意幫我生小孩吧。」

「我會生的。我會拚命灌輸他父親的個性差勁透頂,然後再把他交給你。」

緹娜夏一邊協助雷吉斯整理資料,一邊露出苦笑。

他的視線雖然並不銳利,卻筆直地投射過來,緹娜夏總算下定決心,讓其他人離開。隨後打開沉重的嘴巴。

表面上的資料室是所有牆壁都形成書櫃的書庫。緹娜夏通過把書與文件塞得密密麻麻的這個房間,觸碰了位於深處牆上的門。門對王族的契約起了反應,無聲無息地開啓前往另一端的通道。站在那前方的,是拿着古老卷軸背對着她的雷吉斯。

「咦?」

太陽開始西下時,緹娜夏便用連結在兩邊自己房間的轉移陣,回到了鐸洱達爾。

聽到她講得若無其事的這句話,兩名男子頓時變了臉色。奧斯卡踹開椅子起身走向她,接着以左手抓住她的下巴,打算用右手指頭塞進嘴巴讓她吐出來。緹娜夏見狀,慌張地阻止。

「我、我沒忘記啦……畢竟和那個人在一起總是要學東西。儘管與你的性質截然不同,但他應該會成爲一名好的國王吧。」

「真的。」

緹娜夏受到如此不講理的對待,不禁半睜着眼,狠狠瞪視着臉上掛着壞心眼笑容的男子。

奧斯卡對這件事感到匪夷所思,但沒有繼續追問。再說緹娜夏本身從前就是因爲才十九歲而遭到排斥的年輕女王。不曉得今後會發生什麼狀況。而這點對同樣年輕的國王奧斯卡也是相同。

──其實不應該把危險的術式留在這種地方。實際上,四百年前在她眼前差點造成國家毀滅的那個術式以及事件,並沒留下任何書面資料,直接葬送在黑暗之中。只要還有人想借由強大的力量試圖顛覆常理,世界隨時都有可能產生禁咒。

「不,反正我也很在意,請讓我幫忙吧。」

「瞭解。」

「妳這話聽起來,簡直就像是雷吉斯會成爲國王啊。」

另一方面,鐸洱達爾畢竟是魔法國家,所以屬於無神教。儘管大聖堂設有祭壇,但沒有設置任何偶像。

這段對話以玩笑來說聽起來十分具體,拉札爾聞言,不禁慌張地揮舞雙手。

「啊,等一下等一下!魔法藥對我沒效啦!」

見奧斯卡表現出興趣,拉札爾便簡單說明自己所知道的內容。

「抱歉啊。」

「怎麼了?」

「其實我不在乎男女。」

這些禁咒資料儘管直到今天依然會追加新的,卻從未進行整理。

「我派人去調查。還有,妳暫時要隨時張開防禦結界。」

奧斯卡被以拐彎抹角的方式稱讚,但他聽到這番話後,頓時皺起眉頭。

「不然直到調查結果出來爲止,妳就先待在鐸洱達爾吧。」

「聽說除了信徒以外沒有對外公開。不過好像是很重視力量的宗教。」

雷吉斯聞言頓時目瞪口呆。即使聽到她這麼說也難以置信。因爲魔法不存在回到過去的法則。這並非魔力大小的問題。而是不可能。即使是最高階的魔族也無法改變這個事實。

「聽起來像這樣嗎?」

「話雖如此,目前並沒發生任何怪事。頂多是周遭的人會望而生畏罷了。」

「有沒有什麼有趣的話題?我身體都要生鏽了。」

緹娜夏將十五種當中最新的那份五十年前的資料拿在手上。鐸洱達爾的一名魔法師所撰寫的這份資料上面,記載着以大型都市爲對象的大規模詛咒構成。

他只是大概知道緹娜夏是爲了還人情才穿越時代來到這裏。認爲叫醒她的碰巧是奧斯卡,所以纔會對他出手相助。

然而,差點遭到毒殺的本人卻心平靜氣地環起雙臂。

「如果是女孩子,就由我扶養喔。」

「我知道這件事很難以置信,但其實我在孩提時代曾見過他,還被他救了一命。」

「這樣是沒關係……不,大有關係。」

「可、可是目前也還在解析嘛。」

「新的神祇……是什麼樣的?」

他注意到門打開後,便回頭望去。

緹娜夏站回地板,開始將泡得恰到好處的茶倒進茶杯。她將充滿淡紅色液體的茶杯放在辦公桌後,目不轉睛地凝視奧斯卡。

「現在的他沒有當時的記憶。好像是因爲拯救了我而竄改了歷史……那克就是他留在我房間的。雖說原本好像是我送給他的就是了。但畢竟那個我不是現在的我,所以我沒有那份記憶。」

「換句話說……先穿越時空的人是他。算是一種逆流現象……」

儘管禁止帶走的也有許多種類,但今天要處理的是最爲重要的部分,也就是與禁咒相關的資料。這些資料在鐸洱達爾之中,也只有魔法師長或是王族才允許觸碰,儘管量不多,卻是有着將近九百年曆史的這國家背後的財產。

奧斯卡將茶一飲而盡後,放下茶杯。或許是因爲房間的空間變冷,茶也涼得很快。讓房間變涼的當事人或許是覺得這樣依然很熱,她站起身子拿起水壺。在把水倒進茶杯的同時,突然像是想到什麼似地說道:

「我是認同他的熱忱啦……」

她以惡作劇的表情露出一抹淺笑。雖說沉睡了四百年的時光,但她的肉體年齡才十九歲。只要沒有發生任何事,現在二十三歲的雷吉斯想必是不可能繼承王位。

緹娜夏抵達資料室後,向負責看守的士兵知會一聲,便走進裏面。

問題在於水壺,這是爲了緹娜夏而擺的。奧斯卡並沒有碰過在這裏的冷水,拉札爾除了陪同她泡茶以外,沒喝過這房裏的任何東西。要是有什麼閃失,這事件很有可能會演變成外交問題。

聽到接二連三的質疑,緹娜夏露出像是惡作劇被發現的孩子般的表情縮起肩膀。

「原來如此……」

兩人離開資料室後便前去享用晚餐。

「真是危險的思想呢。」

「不要緊的。我很擔心你,明天就會回來了。」

後來雷吉斯提及了有關杜爾札的那件事,或許是想到了邪龍,他突然問道:

法爾薩斯沒有信仰的限制,但幾乎大多數人都信仰着以艾迪亞神爲首的遠古神祇。實際上城裏的大聖堂及東邊的神殿也都祭祀着那類諸神的雕像。

坐在椅子上聽着這番話的緹娜夏冷淡地斷言。

「這七種有對抗的手段,根據狀況似乎還能派得上用場,待會再以書面記錄吧。這個和這個還有這個……最好廢棄掉呢。太過危險了。還有,這兩種基本上關於法則的解釋就是錯的。這個也廢棄掉比較好。剩下的三種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我想即使就這樣放着也不成問題。」

「很熱。那樣居然還不算是夏天,實在是莫名其妙。」

──在一個月前,城都似乎出現了一個宗教集團,他們祭祀的神祇與以往的截然不同,拉札爾還提到他們正在穩健地增加信徒,同時在鎮上落地生根。

雷吉斯一邊點頭一邊依她所言進行分類,隨後將廢棄處分的資料鄭重地放進封印箱。這些資料在經過國王的同意後八成會遭到銷燬吧。

「沒有理由。」

儘管她之前曾在雷吉斯的面前和米菈說過會來這個時代的理由,但當時並沒有提及到「來自未來的他」,而且她也從未向雷吉斯詳細說明過。

緹娜夏是預定要成爲鄰國女王的人。所以在國交上,拉札爾希望別讓這樣的她生下會成爲法爾薩斯下任國王的孩子。儘管奧斯卡對這點應該也是心知肚明,但身爲他的隨從,自然會對這點感到焦慮。

「妳性格也是滿惡劣的嘛。」

「……妳真的不要緊嗎?」

然而就她來看,那不過是紙上談兵。若是要組織如此龐大的構成,也只有她或是魔女才能辦到。而且,一旦成爲如此有實力的魔法師,便不需要他人所組織的構成,再加上這是詛咒,沒辦法以多數人進行構成。

「話說回來,我今天傍晚和雷吉斯有約,會回鐸洱達爾一趟。」

「妳居然忘了啊。」

見緹娜夏一邊嘆氣一邊左右搖頭,雷吉斯出聲笑了。看到他的反應,緹娜夏內心鬆了口氣。因爲實在不能講出自己白天差點遭到毒殺。要是說出那件事,而被禁止出入法爾薩斯就傷腦筋了。緹娜夏以嘴角露出一抹淺笑。

「還麻煩妳過來一趟,實在不好意思。我認爲像這種事情一個人做的話,會沒辦法受到信任。」

奧斯卡雖然對她差點遭到毒殺一事非常擔心,但對於從小就與遭到暗殺的危險相鄰的她而言,這並非什麼大不了的事。因爲人要殺掉別人的理由是五花八門的。

聽到他們對彼此開着這種無傷大雅的玩笑話,拉札爾不禁感到危機,一個人皺起眉頭。

「最好派人去調查嗎?」

「因爲想得到太多人要殺我,實在沒有頭緒。可是既然會使用魔法藥,代表對方認爲我只是單純的公主吧。」

「呃……水裏面被人下毒了呢。」

兩個人將禁咒資料在桌上攤開。快速地過目全部共十五種的資料後,緹娜夏如此說道:

緹娜夏咬住差點塞進她嘴裏的指頭,淚眼汪汪地回答。奧斯卡相信這句話並將她放開。緹娜夏按住她白皙的喉嚨。

她換上衣服,前往雷吉斯在等候的資料室。

「說得也是!我有一瞬間都給忘了!我正在努力呢!」

不過,由於上個月杜爾札的那起事件,雷吉斯認爲有必要整理一番,便說服了父王並徵求到他的同意。

然而,這種事是絕對不被允許的,她比任何人都明白這個道理。

「這是什麼意思?我以爲那頭龍是與妳從四百年前過來的。話說起來,我國相傳妳是『在等待阿卡西亞的劍士』,但爲何是他?儘管紀錄上曾經提及三代之前的法爾薩斯王也有前來我國,但聽說那位大人並沒能獲准通過地下那道門。」

奧斯卡伸手拿起茶杯,開始喝茶。隨着熱氣飄上的香味令人舒服。他暫時放下手上拿的文件,抬頭望向站在身旁的拉札爾。

緹娜夏不經意地順口回答,看到雷吉斯露出懷疑的表情,才注意到自己剛纔的失言。儘管她期待話題就這樣帶過,但他卻再次詢問。

第一,是因爲她與雷吉斯親近這件事令他覺得很不是滋味,不過這是瑣碎的小事。他更加在意的,是鐸洱達爾下任女王的她剛纔敘述雷吉斯的內容。

今天跟他約好要過目禁止帶走的資料,並協助整理。

「好痛!爲什麼!」

聽說了事情狀況的奧斯卡用手托住下巴,一臉無趣地開口說道:

「那是什麼?」

「哦,那克原本就是那個人的。」

「我體內的魔力過於龐大,一般的魔法藥就算有追加構成也會被分解掉的。這個若是普通人喝下就會死,但對我來說只是難喝的水喔。」

奧斯卡輕輕敲了她的頭,同時對拉札爾下達指示。拉札爾雖然一臉鐵青,但收到命令後便衝出執勤室。門關上後,奧斯卡嘆了口氣。

「即使有,也不至於要陛下親自出馬。真要講的話,頂多就是最近在城都似乎出現了奇怪的宗教團體吧。」

但取而代之的,他毫無意義地捏了她的臉頰。

「真是意外。但這是我自己的問題。」

緹娜夏從茶杯啜飲一口水,隨即露出愣怔的表情,將茶杯的水倒回茶壺。奧斯卡看到後對她開口問道:

見緹娜夏閉上眼睛露出微笑,奧斯卡莫名地想抱住她那纖細的身軀。

「話說回來,妳把那頭龍獻給法爾薩斯王了嗎?」

「是嗎是嗎。那妳加油吧。」

由於國王加爾司緹外出視察舊杜爾札的屬地,寬敞的餐桌上只有兩人用餐。雷吉斯向坐在對面的女子搭話。

「法爾薩斯如何?」

聽到混雜着苦笑的這番話,雷吉斯輕輕搖頭。不久後他整理了這番離奇的內容。

「法爾薩斯王與另外一個妳相遇,收下了龍……之後他回溯到過去,將龍讓給了還是孩子的妳嗎?」

「是這樣沒錯。」

「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確實是同一個人。看了那克就能知道,我也很清楚。」

聽到她如此斷言,雷吉斯深深地吐了口氣,同時重新坐在椅子上。

……如果是真的,這個事實將會動搖魔法研究的基礎。

若是魔法師,任何人聽了都會覺得是童話故事而一笑置之。然而說出這番話的,是鐸洱達爾首屈一指的女王。

「這件事,有告訴那位大人嗎……?」

「我沒告訴他。畢竟這件事與現在的他無關。我還曾經被他兇過一次,說別以哀愁傷感的眼神看着他。」

緹娜夏以有些寂寞的眼神望向遠處。

那是絕對無法填補的時間,如今那段記憶,已經是隻存在於她心裏的碎片。

雷吉斯用完晚餐後便與緹娜夏告別,他拒絕士兵護衛,一個人在走廊走着。

──他自然地發出嘆息。

到頭來,緹娜夏還是明言自己不清楚奧斯卡是透過何種手段來到過去。她本身在清醒、遇見他之前也是半信半疑。

即使如此,她依然露出微笑說:「解除他身上詛咒的或許是之前的我。光是這樣我也覺得自己幸好有來」,雷吉斯也只能點頭。他從沒想過緹娜夏會有這樣的回憶。也沒想過對她而言,奧斯卡打從一開始就是特別的。她擁有的是捨棄一切,讓自己跨越四百年時光的念想。

「這下可贏不了了吧?」

雷吉斯閉起眼睛露出微笑。他的笑容當中混雜着些許苦澀。

但不可思議的是,他並不覺得懊悔。如果她能幸福地笑着,這樣也無所謂。因爲他是自己打從孩提時代就憧憬的傳說中的女王。實際見面時,雖然對她無垢的溫柔微笑感到意外,但活生生的她更顯得惹人憐愛,自己反而被她深深吸引。

況且還沒分出勝負。那隻不過是她孩提時代的回憶之一。而且奧斯卡並沒有共享這份回憶。應該還沒到放棄的時候。

奧斯卡結束上午的工作後,前往拘禁着那名可疑女官的房間。

緹娜夏邊咒罵消失無蹤的犯人,邊維持他的身體並着手解析詛咒。既然魔法與詛咒混雜在一起,就必須要同時對兩者進行解咒。

緹娜夏停下解析的動作,環起雙臂。回望雷納特。

──此時,無聲無息地,某人的手碰了他的背。

「是啊。十五年來任何人都束手無策。唯獨那傢伙說能設法處理,正在爲此努力。要是那傢伙現在有什麼萬一,困擾的不只是鐸洱達爾,連法爾薩斯王家都會滅亡。」

雖說好歹也得知了製作者不在城內,但城裏的飲料被輕易下毒也絕非好事。所以奧斯卡下令嚴格調查,找出準備水壺的人是誰,或是誰把它擺在房間的。

「話說回來,我沒看見緹娜夏呢,她沒事嗎?」

「妳是從哪裏拿到毒藥的?」

「犯人呢?」

「既然是王族,會遭遇到這種事確實也是沒辦法啦……」

克菈麗絲一邊啜泣一邊捂住臉。

如果是她的魔力,確實有可能透過魔法陷入睡眠,得以跨越數百年的時光,而且就算不睡,女性的身體也很適合魔力。想必有辦法長年累月地活下去。

奧斯卡面有難色地用手託着下巴,思考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加爾司緹用手捂住嘴巴。

「當、當然……」

後來,根據克菈麗絲的證詞,製成了誆騙她的那名男子的報告書。

「我待會再直接去見她吧。」

襲擊雷吉斯的犯人在他身上施加了混有魔法與詛咒的術式。那是讓對方睡着的詛咒,以及讓他維持那種狀態的魔法,兩股力量相互結合,導致他陷入了昏睡狀態。

「直接說你個人的意見沒關係。羅布洛司是什麼樣的男人?」

然而賦予那種存在的稱呼,雷吉斯只知道一種。那是爲了彰顯擁有過於強大的魔力,而受到敬畏的女性們所誕生的記號。

「可是調查了符合條件的遠方親戚,卻沒有這個人,是嗎?」

「不清楚。因爲緹娜夏大人真的很生氣,一旦找到或許會被大卸八塊吧。」

雖說是鄰國,但兩地距離相當遙遠。儘管對於能使用轉移的魔法師並非那麼遠的距離,但即使如此,這波攻勢也實在是教人無法喘息。

那名男子將魔法師長袍的兜帽壓得很低,說自己來自鐸洱達爾,並將緹娜夏描述爲「被封印在城堡地下的第五名魔女」。證據就是雖然身爲公主,鐸洱達爾卻沒有關於她出生的紀錄,克菈麗絲看到他出示的情報,便相信了這名男子說的話。

「有可疑的地方嗎?」

處理中的案件由她承接,處理完畢的則是由雷吉斯部下的魔法師仔細調查。這個名爲雷納特的男子將所有案件調查過一遍後,出現在緹娜夏面前進行報告。

奧斯卡差點就抱怨應該連這部分也好好動手腳,但他想起雷吉斯還陷於昏睡狀態,便噤口不言。杜安繼續報告。

「矮小。」

克菈麗絲的表情頓時面無血色,用雙手捂住嘴巴。她倒在地上開始慟哭。

「杜安會過來詢問詳細狀況,妳再告訴他吧。雖說妳沒打算殺她,但那是能殺人的毒藥。想必妳已經做好覺悟了吧。」

奧斯卡瞬間對她投以憐憫的眼神,但這樣的感情也立刻就消失了。

「緹娜夏大人說今天不會回來。我要說個機密喔,昨天雷吉斯遭到襲擊,現在處於昏睡狀態。緹娜夏大人爲了幫他治療,暫時會在那邊待命。」

雷吉斯雖然訝異,但也反射性地轉過身子。試圖在右手集中魔力。

「若是這樣,他們的手段俐落到不可思議啊。」

杜安接到敕命,便安排屬下調查。

「這次對方的手法相當俐落,或許與內部人士有關。你知道雷吉斯殿下最近主要在處理什麼案件嗎?」

「他宣稱緹娜夏大人是王家遠房親戚的女兒,天生擁有強大魔力,所以才作爲下任女王候補迎她進入王室……」

「非常抱歉……」

即使他在立場上有辦法原諒她,而且緹娜夏也會肯定這種作法,但有些事情絕對無法含糊帶過。他非常清楚自身的義務與責任。

奧斯卡聽到拉札爾的報告,明顯表現出內心的不快並如此回答。

隨後,空中浮現出以紅線描繪的構成。

他提出疑問的同時,房門也被敲響。奧斯卡以爲是方纔提到的她便給了回應,但進來的並非緹娜夏,而是精靈少女,他爲此感到詫異。

她瞪視着某人所組織的那個構成,靜靜地開始詠唱。

儘管這件事不能公開,但對方的目標是鄰國放在奧斯卡身邊的下任女王。萬一那名女官就是犯人,無論理由爲何,肯定是免不了極刑。

聽聞兒子的異變,加爾司緹匆忙趕回國內,對進行解析的她詢問。

「維持肉體的術式應該會在明天就產生紋樣。解析會花很長的時間,要三個禮拜。若是能捉到犯人,或許能處理得更快就是了。」

「關於這件事,她說自己毫不知情,但看起來有點吞吞吐吐……」

法爾薩斯迎來新的轉機,是在緹娜夏遭人下毒的四天後。

「關、關於毒的事情,我真的不知情……」

雷吉斯遭到襲擊後過了一週,緹娜夏進行着詛咒的解析,也同步處理他所接洽的案件。與他有關的案件即使光是這周也有五十件以上。緹娜夏認爲其中會有與襲擊他的犯人相關的案件。

──那麼之前的她,爲何會跨越四百年與他相遇呢?

「比起這些,不是她的她嗎……」

「我會徹底加強警備。可是目前收到的報告當中,並沒有提到有人從外部入侵……」

奧斯卡激動地咂舌。本以爲是她單獨犯案,但既然有個陌生男子,代表線索很有可能在這斷掉。

精靈揮手說聲再見便消失無蹤。拉札爾茫然地低喃:

「與這邊的事件是同一羣人引起的嗎?」

奧斯卡以冰冷的眼神看着她低着頭戰戰兢兢的模樣,拉了附近的椅子坐下。接着他筆直地抬望克菈麗絲的眼眸。

「爲什麼要相信那種話?那傢伙只是超乎常人,並不是什麼魔女,而是鐸洱達爾的女王。」

「重、重大的事情嗎……」

根據緹娜夏所說,現在的她是爲了見他一面而跨越四百年的時光來到這裏。

「遵命。」

她隨意地撥起自己的黑髮,將左手舉在他的身上。

「正確來說,殿下是在試圖找出可疑的地方。新任魔法師長是名叫羅布洛司的男人,殿下懷疑這個男人有可能侵佔公款,也在調查研究費用在這個人成爲魔法師長後的流向。」

交給她魔法藥的那名男子是誰,又有什麼目的?他知道魔法藥對緹娜夏無效嗎?或者那只是爲了操控克菈麗絲才編的謊話?光是思考頭就似乎要痛起來了。

「最大的案件果然還是禁咒……但其他還有許多細項,我全部調查後再作成資料。」

克菈麗絲聞言,驚訝得合不攏嘴。原本以爲這是在開玩笑,但一臉不悅的國王對她投以認真的眼神。她立刻感受到一股畏懼竄過自己的身體。

但是,到頭來他沒能辦到,在無法看見站在身後的人是何長相的狀態下,沉睡在黑暗的夜裏。

「在鎮上有個陌生男子……他說,緹娜夏大人其實是魔女,打算誆騙陛下……那個藥也是,那個人說因爲她是魔女,不會這樣就死的……」

「嗯,沒有是當然的。雷吉斯是怎麼對外說明的?」

這位名叫克菈麗絲的女官見國王親自前來,畏縮地低下頭。奧斯卡單刀直入地詢問。

「似乎是這樣。只是就我來看也覺得是灰色的。」

「拜託你了。」

「怎麼回事……我還以爲莫名其妙的陰謀已經在杜爾札那件事後就結束了,是另外一夥人嗎?」

「非、非常抱歉。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有件事很奇怪。去年魔法師長交替,殿下卻對於那件人事重新展開了調查。」

奧斯卡與拉札爾聞言,臉色一變。纔不過一天就有兩名鐸洱達爾的王位繼承人遭到襲擊。

「她知道些什麼嗎?」

「意思是他並沒有發現侵佔的證據嘍?」

加爾司緹離開房間後,待在裏面的只有兩名護衛士兵與她,還有昏迷不醒的房間主人。緹娜夏注視着他可以看出家境優渥的睡臉。

「妳知道我爲何來到這裏吧?」

「準備水壺拿過來的是名叫克菈麗絲的女官。今天三十六歲,沒有親人,從五年前便在城裏工作。」

「我向外界隱瞞着這件事,妳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其實我有重大的事情委託那個女人辦理。這是攸關法爾薩斯王家存亡的問題。所以那傢伙纔會在我身邊。」

雷吉斯開始深思,一邊走着一邊閉上眼睛。

「如何了,緹娜夏大人?有辦法救他嗎?」

年輕國王深深吁了口氣,緩緩地說出沉重的話。

──然而他們始終沒找到那名關鍵男子,也沒能得到更加有力的線索,這件事便隨着克菈麗絲的處刑落幕了。

對緹娜夏所下的魔法藥,當場就由她本人推斷製作者。但結果是「製作者爲未知的人物」。

「女官說看不太清楚男子的長相。她是在市場被對方搭話,聽說那個人知道她隸屬宮廷。」

「總之,姑且先去調查鎮上有沒有類似的人吧。再來也要向宮廷的人確認最近是否有奇怪的人跟他們接觸。」

聽到他果斷的回應,緹娜夏不由得出聲笑了。

見雷納特以若無其事的表情站着,緹娜夏不禁對他這人有了好感。自雷吉斯昏睡後的這一週,她已經與他接觸過好幾次,確實是有能力又值得信任的人。能遇上不錯的人才至少算是幸運。

緹娜夏用手指抵在下顎。臉上的微笑滿是平常不會表露出來的威嚴。

「我這邊也有收穫。只要優先解析詛咒,應該能更快察覺到就是。」

「哪邊纔是關鍵呢?」

「或者說兩者都是關鍵呢。稍微設下點陷阱吧。既然敵人襲擊雷吉斯後直到現在都沒有動靜,表示他也很慎重。所以要稍微動搖一下,讓他不得不採取行動。」

眼見她無畏的笑容,雷納特低下頭。

以前都只是擋下敵人的攻擊進行防衛。

但接下來要轉守爲攻,他不打算讓陰謀,以及認爲這麼做沒問題的人逍遙法外。

緹娜夏對雷納特下了幾項指示,自己也爲了設下陷阱而開始行動。

就在緹娜夏於鐸洱達爾開始準備反擊的五天前,有名奇怪的客人造訪了法爾薩斯。

儘管奧斯卡一開始想讓對方喫閉門羹,但他經過一陣沉思後,便讓那名人物來到謁見廳。他的表情看起來明顯以此爲樂,而在他眼前的有內大臣尼桑、魔法師長克姆、最近在艾塔德剛引退後繼承他職務的亞爾斯、魔法師杜安以及拉札爾,衆人一臉懷疑地注視着突然出現的那名人物。

她以美麗的容貌露出妖豔的笑容後,以優美的舉止行了一禮。

「初次見面,國王陛下。我名叫黛莉菈。我知曉施加在您身上的魔女詛咒,不禁感到坐立難安,便來到這裏了。還請將我留在您的身邊。我身上的力量,足以抵抗得了詛咒。」

聽到她的說詞,除了奧斯卡以外的全員都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

她有着偏紅的長卷發與豐滿的肉體,彷彿相當瞭解該如何散發出本身的魅力般,以褐色雙眼凝視着奧斯卡。國王只以嘴角笑着,同時回望她那雙眼神。

「妳在哪得知的?這姑且算是機密情報呢。」

「我們一族是以占卜維生。預測從未失準。」

「那真是厲害啊。那麼,妳爲何現在纔來?」

「上個月,母親才占卜到這件事。而我正是應該承擔這個責任的人。其實我本打算更早過來,但畢竟我們經常在外旅行,來到這裏也花了不少時間。」

雷納特瞭解後便低頭離開房間,緹娜夏隨後深深發出嘆息。

「推託其詞只是浪費時間,我不准你這麼做。請你認清自己的立場。」

「我會用這個來證明給你們看。真正有意義的是力量。」

「羅布洛司是個容易得意忘形的人,聽說他在鎮上的酒館喝醉時,不小心就向身旁的女性透漏自己侵佔公款一事。後來就因爲這個把柄而遭到威脅,一直把城內的情報泄漏出去。」

深淵的眼神之中,產生了令人屈服的強烈光芒。展現出強大力量的笑容刻畫在嘴脣。

聽到緹娜夏傻眼地這樣說道,女子立刻激動大喊:

「我拒絕!那個王子打算廢棄這個術式,我纔不管他的死活!」

「只要有這個術式,甚至可以輕易毀滅其他國家耶!祖父是爲了與迫害魔法師的塔伊利戰鬥纔會創造這個的……!可是你們卻封印術式,迫害了祖父!明明他比任何人都要爲這個國家着想啊!」

幾秒鐘後,門的另一邊伸出了白皙的手。他將那隻手拉向自己的手邊。一名嬌小的年輕女性從差點關上的門現身。她環視滿是書櫃的房間後哼笑一聲。

「雖說是整理,但自從杜爾札的那件事後,也很明顯是打算以處分爲主。不管怎樣,她就是想阻止殿下的行動吧。」

「總之,既然妳自己都這麼說了。就算抵抗不了詛咒,妳也得對自己的話負起責任。我會幫妳準備房間。妳就隨心所欲地在這裏生活吧。」

「沒錯。妳快點吧。要是待太久會被懷疑的。」

「鐸洱達爾魔法師長羅布洛司請求通行。」

「機會難得,我就告訴妳吧。什麼叫做真正擁有力量。」

緹娜夏下意識地鼓起臉頰……突然,她很在意好一陣子沒去的法爾薩斯現在怎麼樣了。

「其實沒關係。反正我也沒有想得到那個人。」

「她好像沒有把緹娜夏大人也列入考量。她似乎判斷一旦城內因詛咒而產生混亂,羅布洛司就算侵入資料室也不會有太大問題。更重要的原因,還是在於會在近日處分禁咒的事情傳開了吧。」

只是幾天不見,感覺已經有好一段時間沒見到她了。儘管米菈偶爾會來查看狀況,但那邊的事態似乎停滯不前。緹娜夏現在也依舊得一直陪在昏迷不醒的雷吉斯身邊。

在那間資料室中,魔法師長羅布洛司正隱藏着緊張神色站在那裏。待在走廊看守的士兵一看到他要進入,只是默默地低下頭。因爲羅布洛司的地位,讓他成爲少數只憑臉就能進入這間資料室的人。

「就是因爲沒有意義,纔會以保留來處理的喔。」

人與人的相遇,其命運其實相當危險。她若是在孩提時代沒能與他相遇,或許會過上截然不同的人生吧。可能就如他所說的,會在經過四百年後,答應他的請求成爲他的妻子──

聽到對方命令的口吻,羅布洛司不禁發出怨言,隨後仍開始翻找書櫃。

對他的聲音起了反應,門緩緩往深處打開。羅布洛司緊張地嚥了口口水。儘管他成爲魔法師長才經過一年多,卻還是第一次進入這扇門的裏面。

──比想像中還要費工夫,但似乎能設法處理妥當。若是被捉的那名女性不知道羅布洛司侵佔公款,儘管會對城裏懷恨在心,但或許能平安地度過一生。

羅布洛司被雷納特套上封飾具,知道一切都已曝光,默默垂下了頭。

那是連自己都會笑出來的想像。姑且不論從前的奧斯卡,現在的他只把自己當作佔地盤的貓咪吧。即使拜託,他肯定也不願意和自己結婚。

「處分罪人一事就交給加爾司緹吧。請連同雷吉斯的事情一起向他報告。啊,我有件事想麻煩你幫我調查。」

「不行。那傢伙現在很忙。」

如冰一般的嗓音突然發出,羅布洛司與女性慌張地環視周圍。原本以爲空無一物的牆邊,不知不覺間已站着一男一女。

「處理禁咒的事,羅布洛司主張『並非他自己泄漏,而是對方主動提起』。儘管可能單純只是在推託其詞,但這次事件的手法過於俐落,姑且還是幫我調查是否有其他人涉入其中。」

聽到國王的決定,所有臣下都啞然地張開嘴巴。拉札爾更是慌張地舉手。

「手法很俐落,作法卻很隨便呢。枉費她以前那麼慎重。」

他們其中一人是下任女王緹娜夏,另外一人則是被視爲人才的魔法師雷納特。緹娜夏面帶和藹可親的笑容,向羅布洛司說道:

「不是廢棄喔,而是保留。這麼做是無益無害。」

「如果妳不從也無所謂。我會以正常手段解咒。儘管妳在詛咒方面有卓越天賦,但似乎不擅長這種面對面的戰鬥呢。」

「你做得很好喔,感謝你。」

緹娜夏說着誰也不會聽見的自言自語,微微歪起那美麗的嘴脣。

「不。妳對雷吉斯施加的詛咒……我仔細解析後,發現和那個被使用在對都市詛咒的禁咒構成有着同樣的習慣。妳是他的血親或是弟子嗎?」

「請、請等一下。緹娜夏大人她……」

「就是這個……他們竟然把如此出色的東西封藏到現在……」

他往旁邊瞄了一眼,發現亞爾斯的表情也是大同小異。他們面面相覷,默默聳了聳肩。

在震驚的雷納特所凝視的方向,火焰只將袋子與內容漂亮地燒掉,不久便逐漸變小消失而去。在空中飛舞后落在地面的灰塵,也在緹娜夏揮出空着的左手後便消失了。

「這是我做的決定。沒人有異議吧?」

羅布洛司確認身後的門關上,便當場打開了轉移門。

隨着聽來很像自嘲的這句話,袋子在緹娜夏的手中開始燃燒。

他環視無人的資料室,站在深處的門前。在這前方保管着重要度更高的資料──沒錯,比方說關於禁咒的資料也在這裏。

女子順着自己所說的話,朝仔細打磨的地板踹了一腳。眼見她堪稱瘋狂的模樣,雷納特露出了諷刺的笑容。

「請問是什麼?」

感覺到他低頭的緹娜夏不禁露出微笑。她面向水盆的同時,以左手拿起了稍微大型的文件袋。裏面放有所有的禁咒資料。

他戰戰兢兢地伸手摸門,隨即傳來一陣冰冷的觸感。羅布洛司報上名號。

「自從她握住羅布洛司的把柄後,應該就一直在找機會取回祖父的禁咒吧。然後就在這時,她聽說了雷吉斯打算整理禁咒這件事。」

緹娜夏面帶微笑地威脅他,羅布洛司見狀,在發出呻吟的同時雙膝跪地。雷納特走近後抓起了他的手。

鐸洱達爾的魔法資料室收藏了許多文件與書籍,平常若是沒有許可,幾乎所有人都不準站在門前。這裏就好比是城內的禁域之一。

「那是我祖父寫的。他窮盡一生研究的結果遭到城裏奪走,導致他失魂落魄,最後寂寞地死去啊!」

「不敢當。」

她對奧斯卡施加了抗魔法的守護結界。萬一他受到某種魔法攻擊,結界應該會立刻告訴她這件事。既然目前沒感覺到任何變化,證明了一切和平。

「我感覺得出她擁有相當強大的力量,但是否能承受詛咒,這就……我想若是鐸洱達爾的公主殿下應該能看得出來。」

奧斯卡哼了一聲,簡單地應對她。接着他以品頭論足的眼神掃過她的全身。黛莉菈露出微笑,接受那毫不顧慮的視線。

「魔法師長羅布洛司閣下,關於襲擊雷吉斯殿下,以及侵入資料室這兩件事,待會再麻煩你詳細說明。對了,關於侵佔公款那件事也是。」

話語剛落,緹娜夏就現出了壓倒性的魔力。

「這裏就是放有禁咒文件的資料室?」

「那你也來幫忙吧。」

「……怎麼可能。」

這名沒有報上名號的女性感受到湧過來的純粹力量,悶聲發出了慘叫。

「囉唆!」

「克姆,你知道這女人的魔力大約到什麼程度嗎?」

「……好。」

「在他窮盡一生時就該有個人叮囑他啊……」

「緹、緹娜夏大人……您爲何會在這種地方?」

緹娜夏背對着雷納特聽取他的報告,同時露出苦笑。

另一方面,緹娜夏似乎對男子已失去興趣,轉而注視着入侵的年輕女性。

無形的衝擊波襲擊了房間。書櫃劇烈搖晃。然而張開結界的緹娜夏與雷納特,以及蹲在地板的羅布洛司都沒受到任何影響。

「閉嘴,少囉唆。」

「妳說什麼……」

「這種東西就算存在也沒什麼好處。原本決定保留的,還是也不要了吧。」

「我是塔伊利出身,但我從未想過希望可以毀滅那個國家。更何況,使用禁咒只會導致鐸洱達爾的立場惡化。爲國家着想是好,但他的作法應該有問題吧?」

但她不能去。她知道這是即將成爲一國之王的人之間該有的距離。

女子輕輕舔了嘴脣,儘管表露出緊張感,依然笑着說道:

不久,兩個人找到他們想找的東西。那就是遭到嚴重封印,寫着「執行處分」的禁咒資料……的旁邊,寫着「保留」的資料。她拿起其中一樣。表情滿是無法壓抑的興奮之情。

緹娜夏小聲地吁了口氣並閉上眼睛。接着她緩緩地重新睜開眼皮。

「但是一碼歸一碼。妳襲擊了雷吉斯是不爭的事實。來,請把構成說出來吧。」

本來的話,即使是魔法師長,若是沒有報備也不允許單獨進入這間房間,他僵着一張臉悄聲踏入裏面。隨後以魔法點亮陰暗的房間。

杜安看着她充滿美色的身影,同時想像緹娜夏回來後會發生什麼事,背脊不禁竄起寒顫。那位美麗的公主明顯地執着於奧斯卡。一旦那份執着化爲嫉妒,實在不敢想像會發生什麼事情。

──想去的話隨時都能轉移過去。

「妳怎麼知道的?是因爲羅布洛司太蠢了嗎?」

聽到他淡然地說出這個看法,在旁聽着的緹娜夏閉着眼睛、露出一抹淺笑。女子一瞬間露出了膽怯的表情,但依然爲了反駁而開口。

平常國王不會如此強硬地做出決斷,衆人見狀雖然感到困惑,但也紛紛低頭。黛莉菈則是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屈膝行禮。

緹娜夏運用反作用力,彈起原本靠在書架上的身子。將手伸向因爲焦躁而無法將視線聚焦的女子。

奧斯卡用手肘撐住椅子,以掌心托住下巴,語帶輕浮地對黛莉菈如此說道:

「原本門是沒辦法從裏面打開的,但我今晚稍微動了點手腳。有幫上你的忙嗎?」

「雖然我很想說有辦法用的話,就請妳用用看啦……」

畢竟還有在法爾薩斯遭人下毒那件事。假如還有幕後黑手,就不能放任不管。

聽到不容分說的這句話,拉札爾只得閉上嘴巴。奧斯卡半睜着眼環視臣下。

「離解析還有十天,之後等雷吉斯的身體狀況恢復,大約一週吧。完全沒問題。這段期間我會陪着他,請把他的工作轉到我這邊。」

「遵命。」

魔法師們會聚集在法爾薩斯的談話室,這裏基本上總是充滿着茶香。

與兩名同事在該處休息的希爾薇婭,罕見地露出不滿的表情。

「我討厭那個人。」

「別說得那麼直接。要是被人聽到該怎麼辦。」

杜安在過目文件的同時露出嫌棄的表情。

身爲鐸洱達爾公主的緹娜夏自從待在自國後,已經過了兩週。

希爾薇婭一臉不悅地提及的這個話題,是在討論與緹娜夏錯開來到城裏的黛莉菈。

「因爲,她總是看起來高高在上地看扁我們嘛!她以爲自己是誰啊!」

「陛下的情婦吧。」

「嘰──」

感覺到希爾薇婭一臉不甘心地用力抓着桌子,正在看書的卡普頓時抬頭。

「不過她的魔力相當驚人。不知道以魔法師來說算是什麼程度。」

「不能只靠魔力來決定魔法師的優劣啦!」

希爾薇婭暴躁地敲着桌子。兩名男子因爲她的粗魯行徑不由得發出嘆息。

黛莉菈表現出來的態度確實較爲高傲,既然她是寵妃,這也是理所當然,他們並沒有那麼在意。但兩個人以眼神交流,討論希爾薇婭之所以如此生氣,是因爲對方是同性嗎?

「啊──緹娜夏大人能不能快點回來呢……」

「別說那種可怕的話。」

「爲什麼?」

杜安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誇張地聳了聳肩。他曾聽主君提過「要是惹她生氣,她會破壞周遭,你要小心點」。話雖如此,感覺最有可能惹她生氣的是主君本人。

所以杜安在意的,反而是奧斯卡爲何要招黛莉菈進城。儘管她確實是有肉感的美女,但主君不會因爲這種理由而心動。這次的事究竟有什麼內幕?

亞爾斯始終以懷疑的眼神凝視她離去的背影。

見他粗魯地關上門,奧斯卡笑了出來。隨後他突然收起笑容,如此說道:

她以柔軟的雙臂環繞男子的身體,緊緊將身體靠上,隨即在他耳邊低喃:

但是關於緹娜夏在解咒的這件事,奧斯卡事先交待要先瞞着黛莉菈。重臣們不瞭解主君的想法,只能默默聽命。

聽到他若無其事地表達謝意,緹娜夏一臉害羞地露出苦笑。雷納特由於生來就擁有魔力,從小就與母親離開塔伊利,移住到鐸洱達爾。萬一他當年繼續住在塔伊利,想必會過着持續受到迫害的生活吧。

見拉札爾不發一語,只是用毫無氣力的眼神注視着自己,奧斯卡原本不予理會,但最後或許是受不了,他放下筆如此說道:

「要是這麼做而把城堡弄壞怎麼辦?我還沒有瘋到那種地步。」

「就是說啊。如果要以長遠的目光來看,若是不以廣泛的方式培養國家擁有的力量是很危險的。無論是鐸洱達爾的精靈還是法爾薩斯的阿卡西亞,要是仰賴個人的力量或是血緣,絕對會有風險的。與其期待一部分無與倫比的絕大力量,更應該重視整體穩定擁有的力量……畢竟現在已經脫離大陸的黑暗時代,我認爲國家也可以改變既有的面貌呢。」

奧斯卡放下文件,把背往後靠。他深深地吐氣,同時蹺起二郎腿。

「不,我想說這裏是什麼房間……」

「如果您希望的話,即便粉身碎骨,我也在所不惜,女王陛下。」

「哪裏適合了!旅行的占卜師根本就配不上陛下吧!」

拉札爾發出正直的吶喊後,抱起處理完的文件。他一邊走向門一邊提出忠告。

接着她的指尖燃起了魔法構成──

黛莉菈躺在黑夜的牀上淺眠,突然間,有人拍了拍那象牙色的肩膀,將她拉回現實。她抬頭一看,便發現有個男人站在牀旁邊低頭看着她。

「這句話真是無情呢。明明都已經要兩週以上了。」

拉札爾既是奧斯卡的兒時玩伴也是他的隨從,他知道這位國王姑且不論結婚對象,但至少是不缺玩伴。

「總之,請您快點處理好。在緹娜夏大人生氣之前!」

他以穩重且溫柔的聲音慰勞女性。

「不,一般來想,鄰國的女王纔不可能吧。」

至今唯獨一個例外,那就是擁有鐸洱達爾之名、超乎常人的魔法師。只有她一個人會毫無防備地睡着,對奧斯卡來說感覺就像是把貓放在牀上那樣,所以才置之不理。畢竟貓一旦佔到地盤就很難叫醒,這麼做也只是麻煩而已。

「總之你別管。那傢伙好像也還要治療雷吉斯,暫時不會回來吧。」

「不過,她比緹娜夏抱起來更舒服。那傢伙太瘦了。」

「問題不在於期間。有人在旁邊我睡不着。」

「夠了。妳大可去找其他興趣。要是有願望的話,我可以幫妳實現。」

「妳不需要在意。她是要成爲鄰國女王的女人。因爲先取悅她比較好,所以我才允許她出入而已。想必和妳絲毫談不來吧。」

黛莉菈以試探的眼神仰望着男子。

然而如此低喃的國王,卻透過鏡子以沒有感情的眼神凝視着將臉靠在自己背後的女性。

「四百年前果然還是重視王家的絕對力量。畢竟王位也是實力制。可是現在是怎麼樣呢?杜爾札已經分裂,我想應該不需要隨便威嚇其他國家纔對吧。」

只要有人想要行動,時代無論何時何地都會朝着某個方向前進。

「別在這裏睡。回妳的房間。」

「你到底是希望我遠離那傢伙,還是要把我們湊在一起啊?」

「不過陛下還很年輕,其實這件事也沒什麼好生氣的。」

拉札爾露出厭惡的表情把茶端給國王。那杯茶與緹娜夏泡的風味大爲不同,他默默喝下。發現隨從的眼神似乎還在責備自己,奧斯卡不禁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噢,是緹娜夏的房間嗎?那裏雖然屬於法爾薩斯卻又不是法爾薩斯。畢竟有許多莫名其妙的魔法道具,進去也沒什麼意義。」

黛莉菈望着縝密且纖細的構成,將象牙色的手伸到幾乎要接觸的地方。

「嗯,是啊。」

雷納特對總是着眼在時代前面的她歎爲觀止,不禁低下頭。

黛莉菈趴在牀上,神情恍惚地回望與太陽纔剛西下的夜空同樣顏色的眼眸。

那麼,爲何事到如今還需要把黛莉菈那樣的女人引進城裏,如果是子嗣那件事,只要等待緹娜夏解咒即可;若是需要情婦,應該還有更會保守祕密、本性更爲透明的女性。

「這樣啊?是我失禮了。」

「那麼,您的喜好實在不好。真是同情正在解析的緹娜夏大人。」

黛莉菈以堪稱優雅的動作轉過身子。

「難道……您該不會是爲了惹緹娜夏大人生氣故意這麼做的吧?」

「若是能在那傢伙回來之前處理好,自然是再好不過。」

黛莉菈走在法爾薩斯城的深層區域,沒有人行走的走廊。她來到某間房間的前面後,赫然停下腳步。

「隨你去說吧。」

黛莉菈靠在他的背上。她露出水汪汪的褐色雙眼,故作媚態地抬頭看着男子。

緹娜夏在會議室攤開文件並泡着茶,隨後她一邊將茶倒給雷納特一邊笑着說道:

「她是什麼樣的人?我很好奇呢。」

「你也講得相當直接啊。」

不清楚詳情的卡普悠哉地開口說道:

儘管身爲寵妃的她獲得了相當大的特權,但依然被禁止進出寶物庫等其他幾處場所。這房間也是其中之一,爲了防止有人入侵,門上施加了堅固的結界。

鐸洱達爾的精靈與法爾薩斯的阿卡西亞也是在當時出現,並以那股力量爲核心創立了國家,但現在兩國都是穩定的大國,看在緹娜夏的眼裏,那些力量已經是無用武之地。

──上午收到在鐸洱達爾抓到犯人的消息。

但到頭來,襲擊的犯人與在法爾薩斯試圖毒殺緹娜夏的男人並沒有關聯。目前正在調查有沒有與此案更相關的對象,但也不知道是否有結果了。

「以前我也處理過許多工作,但我做的方式似乎太過隨性,被舊體制派嫌棄呢。」

如同前陣子杜爾札的那起事件,儘管還會發生需要阿卡西亞的小規模衝突,但是從後來締結的條約當中也可以發現,時代或許正朝着「禁止擁有絕大力量的魔法運用在戰爭上」的方向前進,她本人也很樂見其成。

「多虧有緹娜夏大人開始接納塔伊利的魔法師,纔會有今天的我及母親。我很感謝您。」

「可是若以陛下的對象來思考,她應該比緹娜夏大人更適合吧。如果不論人格的話。」

「話說回來,我前陣子在城內迷路,走到了不可以進去的房間。聽說那是來自鐸洱達爾之人的房間,亞爾斯將軍還因此對我發脾氣呢。」

「那裏是來自鐸洱達爾的客人的房間。現在她回到了自己國家。無論是誰,沒有得到主人的同意都不該進入喔。」

聽到國王這句堪稱破例的一句話,黛莉菈瞠目結舌。接下來她臉上浮現起帶有芳香的微笑。

緹娜夏對他的話微微露出苦笑。

「妳在那裏做什麼?」

經過時代變遷,依然有人希望她即位,緹娜夏回想自己還在王座時的往事。

覺得麻煩的杜安這樣做完總結,隨之離席。

從千年前起七百年的漫長時代,遍地處於戰亂,人們將其稱爲「黑暗時代」。現在的大型國家幾乎都是在當時的戰亂中所形成,而且倖存下來的國家。

「以往的女性也都是這樣?」

犯人遭到逮捕後,緹娜夏在幫雷吉斯解咒的同時也處理着每一天的政務。

「態度可嘉。」

聽到男性的聲音突然搭話,她便將手收回,堂堂正正地回頭望去。

「您實在太下流了!」

「我認爲那是力量的象徵。若在平時誇示過於強大的力量,自然也會衍生出不必要的警戒。可是我們不知道事情會在何時發生。」

「真的嗎?」

「我希望適當就好!」

「陛下……恕我失禮,我不贊成將那位女性放在身邊。您到底在想什麼啊?」

「不,我什麼都不需要。我只要能待在您的身邊就足夠了。」

站在眼前的,是法爾薩斯最爲年輕的將軍亞爾斯。黛莉菈沒有後退,而是以紅潤的嘴脣露出一抹淺笑。

雖說有雷納特輔佐,但她工作確實,效率也是非凡,不曉得她來歷的周遭人士,也不得不洗刷之前侮辱她是「只有魔力優秀的女孩」的評價。

「怎麼啦?一臉悶悶不樂。別擺出那張臉。」

在這次事件得到她的信賴,聽說了她真正來歷的雷納特淡然地回答。

事情看來處於兩個極端。這一切都是因爲施加在王家身上的詛咒,況且那個詛咒正由緹娜夏在進行解咒。如果事情就這樣順利進行,應該能解決國王身上的問題,要是隨便行動打亂狀況,反而很有可能惡化。

那是非常冷酷,身爲國王所發出的聲音。

「與其說隨性……我想應該算是革新吧?」

他一臉沒興趣地如此回答後,便坐在牀上。或許是因爲這是私人時間,他感覺對任何事情都沒有興趣。除了初次晉見那時以外就沒看過他的笑容。想必他是不會癡迷於女性的類型。但這種程度在預料之中。

同一時間,拉札爾也在法爾薩斯的執勤室,一臉陰沉地向主人遞出文件。

國王既然站在那裏,就代表他趁自己稍微睡着的空隙離開了牀上。儘管她腦裏一瞬間擔心起國王剛纔在做什麼,但既然沒佩戴着劍,就代表對他而言現在再怎麼說也是私人時間。至少黛莉菈在與他獨處時,從未看過他佩戴王劍。那一定證明了他已對自己敞開心扉。

黛莉菈在牀上緩緩挺起上半身。在瀰漫着甘甜香氣的裸體上披上自己的衣服。她以即使在黑暗之中也很顯眼的紅潤嘴脣擺出笑容。

緹娜夏從法爾薩斯城離開後,很快就過了一個月。希爾薇婭的忍耐已經快要瀕臨極限。之所以如此,是因爲黛莉菈白天都會隨心所欲地在城內閒晃,以高高在上的態度對待士兵與魔法師。或許是因爲她是個美色過人的美女,男性對此並沒有那麼在意,但女性對她的印象相當惡劣。因爲黛莉菈以瞧不起的人態度看着她們,希爾薇婭光是要不在臉上表現出怒氣,就得費盡千辛萬苦。

這天,依然累積着不滿的希爾薇婭,還有留意別提及此事的杜安以及卡普,三人抱着魔法書走在城裏的走廊。

沒有鑲上玻璃的窗戶外面天氣頗佳。天空呈現萬里無雲的藍天。

希爾薇婭被如此舒服的景色吸走注意力,險些在轉角與某人相撞,幸好杜安在千鈞一髮之際拉回她的身體。希爾薇婭立刻慌張地向對方賠罪,並感謝杜安。

然而,當她看到差點撞到的對象,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在那裏的人是她最不想看到的黛莉菈。

黛莉菈目不轉睛地着他們三人,看着希爾薇婭時甚至用鼻子微微哼氣。她以手撥弄波浪般的紅髮,挺起胸膛說道:

「我知道各位很忙,但希望你們還是要小心點。」

「……非常抱歉。」

「妳不認爲要是我有什麼萬一,陛下肯定會很難過嗎?」

不認爲,希爾薇婭低下頭,拚命忍住想這麼說的心情。杜安與卡普露出困擾的表情面面相覷。黛莉菈見希爾薇婭沒有抬頭,是愈講愈兇。

「看來,妳似乎對我沒什麼好印象。都表現在臉上嘍。像妳這種態度,還真虧妳能在城裏工作。還是其實有哪位男性當妳的後山嗎?真羨慕可愛的女性呢。」

「────」

卡普聽見了血管斷裂的幻聽。希爾薇婭抬起了充滿怒氣的臉。

眼見她隨時打算說出心聲,杜安與卡普立刻把雙手從書上移開,慌張地架住她。卡普堵住她的嘴巴如此說道:

「希爾薇婭,明白自己的分寸。這樣不好。」

「如果有什麼話想說,直說無妨啊。」

希爾薇婭聽到這句嘲諷後更是激動,朝卡普的肚子使出一記肘擊。

卡普受到攻擊後不禁蹲下,希爾薇婭無視他,而是端正姿勢瞪視黛莉菈。儘管因爲憤怒而顫抖,依然張開那惹人憐愛的嘴脣。

「我──」

然而在她繼續說下去前,身後突然傳來澄澈且開朗的聲音向他們搭話。

「我、我去看看雷吉斯喔!」

面對面的兩人都是美女,但性質卻截然不同。

「好久不見。」

「我的目標是打造一個不守常規的國家。」

彷彿體內的熱氣都要改變顏色而燒起來。緹娜夏將身上不斷漏出的魔力聚集到白皙的右手。龐大的力量頓時轉化爲巨大的光球顯現。她將火花四散的球停留在手邊,望着遠方的城堡。

但就在這時,差點被忘記存在的黛莉菈像是要吸引在場衆人的目光般,用雙手繞過奧斯卡的右手。剛纔一直旁觀的米菈見狀,不禁輕浮地吹了聲口哨。

「我沒看過妳呢,是魔法師還是其他來頭?」

「噢──寵妃啊。」

「真的。若是普通魔力根本沒辦法承受得了那個。因爲我超乎常規,才能勉強撐得住,可是我的魔力有一半都是後天所得。在普通的環境成長的人,無論是多麼優秀的魔法師都是不可能的。」

「……像笨蛋一樣。」

「──你們聚在那裏做什麼?」

「緹娜夏大人……」

「就是,陛下不是那個嗎?其實那位女性說她承受得了那個。」

無法好好忍耐而宣泄出來的這番話,在自己的耳朵聽來非常幼稚。

彎過轉角進入所有人視線的這名男子,看見衆人之中的黑髮女子,頓時瞪大雙眼。

「該怎麼說……感覺許多事情都變得無所謂了。我稍微出去一趟。因爲我不想看到他的臉。」

「真的是……沒救了……煩死人了!」

她被令人顫慄的魅力擒住。眼睛離不開那難以抗拒的吸引力。

「所以,這位是誰呢?」

她之所以會用這種說法,要不是絲毫不信任奧斯卡,就是她非常生氣。杜安以雙手撐住差點脫力的身體。

眼見米菈就這樣消失,被留下來的三名魔法師,尤其是杜安與卡普不禁在心中嘀咕「麻煩妳不要煽風點火後才逃走啊」。但無論如何,三人都得在城堡毀壞之前安撫她。

另一方面,杜安內心開始直流冷汗。她原本就覺得緹娜夏也是時候要回來了,但沒想到會突然與黛莉菈見到面。儘管總有一天會碰面,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但可以的話,他還是希望自己別與這個問題扯上關係。

「這位是黛莉菈大人……她是陛、陛下的……」

「他應該很清楚這件事吧?只要當作是這麼一回事,就能堂堂正正地將她留在身邊不是嗎?」

緹娜夏眺望着不祥四散的魔力,同時開始咒罵。

聽到充滿惡意的話語,希爾薇婭頓時面紅耳赤。但她在緹娜夏的前面,也沒辦法像剛纔那樣試圖反駁。

以莫大魔力支配人們的女王,正緩緩地對黛莉菈的精神施加壓力,她頓時僵住不動。

「初次見面。我是鐸洱達爾的緹娜夏。」

「這個嘛……就我來說,若是與妳合得來,也有可能遭人懷疑我的品格,這樣也好。」

她的聲音充滿了無法拒絕的魄力。

希爾薇婭想必是看到她突然出現頓時鬆了口氣。立刻就濡溼了眼眶。

但緹娜夏皺起眉頭,透過他的肩膀望向希爾薇婭。

「好久不見。我聽說您也已經解決鐸洱達爾那邊的事情了。關於結界我沒有印象,但我會立刻派人調查。話說回來,要不要一起泡杯茶呢?來,我們走吧。」

聽到毅然站在眼前的女人說出嚴厲的評論,黛莉菈漂亮的美貌頓時花容失色。她無法回嘴,嘴角不斷抽動。

緹娜夏發現卡普蹲坐在地,希爾薇婭神情呆滯,以及站在後面的黛莉菈散發着詭異氣息,不禁歪了歪頭。

「你說那個……不可能啦,以她的程度,肯定會死的。」

「雷吉斯的狀況如何?」

杜安沒有給緹娜夏插嘴的餘地一口氣說完,隨後打算帶着她遠遠逃離現場。

「妳說什麼!?陛下,請您也說點什麼!」

奧斯卡露出苦笑,便帶着黛莉菈離開現場。回神的黛莉菈在離去的瞬間,對緹娜夏投以洋洋得意的笑容。緹娜夏則是淡然以對。

「杜安,我不在時有人打算進入我的房間嗎?上頭留有試圖打破結界的痕跡……呃,你們怎麼了?」

杜安其實很想以全速逃離現場。他望向旁邊一看,發現卡普似乎還無法跟上事態發展、茫然站在原處。希爾薇婭則是一臉鐵青地站在緹娜夏的後面。

因爲她就是擁有這樣的力量。緹娜夏揚起嘴角。

見主人保持笑容抬頭望向自己,米菈的表情也頓時僵住。

「啊哈哈哈……沒什麼啦。緹娜夏大人,您不要真的生氣嘛。」

「我去告訴陛下。」

「緹娜夏?妳回來了啊。」

擺在牆邊的陶壺發出冰冷的聲音碎裂四散。緹娜夏看到後便咂了一聲,將封飾具轉移到手上並戴在耳朵。精靈少女慌張地在空中轉了方向。

「請奧斯卡別插嘴──我不會以身分與實力來選擇友人。與人來往跟這些毫無瓜葛。還是說,妳以爲只要身邊的男人偉大,自己的價值也會上升嗎?要狐假虎威因此得意忘形是無所謂,但若是妳侮辱我的友人,我也不會坐視不管。」

如果是眼前這空無一物的平原,即使多少漏出魔力也不會引人注目。

以溫柔的語氣做出激烈的批評。被這股迫力所壓倒的黛莉菈頓時語塞。緹娜夏無視她,回頭望向杜安。

緹娜夏表面上依然擺着笑容繼續說道:

與明顯表現出戒心的黛莉菈相較之下,緹娜夏以自然的高貴氣質架開敵意。不會立於任何人之下的她所擁有的泰然自若與冷冽氣息,並非一朝一夕就能習得。那是作爲王族被扶養的人才能擁有的容貌。

「既然這麼想,就請你把她關在牢籠裏面。沒有套上項圈或是鎖鏈就讓她到處亂飛,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

她微微眯起暗色眼眸,小巧的嘴脣以滿是寒冰的聲音說道:

「哎呀哎呀,原來您就是鐸洱達爾的公主殿下啊。在我看來,您與那位女性魔法師相當親近,是否選擇一下友人比較妥當呢?看來她不只針對男性,只要對方有權有勢好像都會攀附過去呢?」

黛莉菈環起雙臂,挺起豐滿的胸部,依舊以傲慢的態度說話。

「與常規不符……妳是下任女王吧?」

五片窗戶玻璃接連產生裂痕。希爾薇婭縮起脖頸抬望着這一幕。緹娜夏拿出了另一個封飾具鑲在指頭,但盤旋在房間的魔力依然沒有收斂的跡象。

聽到她報上的名號,黛莉菈不由得睜大眼睛。

「咦!?真、真的嗎?」

「所以,那個無禮的女人是誰?如果能爲我詳細說明的話,我會很開心的。」

至今爲止都保持着笑容的她,這時首次在眼眸當中浮現了焦躁。她不再擺出笑容,而是露出不悅的神情。緹娜夏粗魯地撥動她的黑髮。

緹娜夏身上的白色魔法服隨風飄逸,從衣襬可見的腳宛如能折斷般纖細。她對這羣知己擺出了天真無邪的笑容。

「杜安,好久不見了。卡普和希爾薇婭也是。」

見緹娜夏滿不在乎地回答,奧斯卡不禁莞爾一笑。

一直以來,黛莉菈是因爲她有辦法承受得住詛咒纔會受到特別待遇。如果那是假的,事情就會截然不同。她是明知自己有死亡的危險還欺騙國王嗎?或者她本身也是遭到某人所欺騙呢?掌握了事態後,杜安挺起身子。

拜託妳別問我啊!此時杜安在心中吶喊,但還是面有難色地開口:

「奧斯卡的?」

然而,他看到緹娜夏轉過頭後笑容滿面,才意會到根本什麼都還沒結束。他的臉應聲變得蒼白。

最瞭解狀況的杜安以拐彎抹角的方式說起迎黛莉菈進城的理由。

聽到猶如寒冰般的聲音,卡普不由得聳肩。移動到談話室的衆人無法抵達緹娜夏的魄力,說明了黛莉菈的來歷。浮在空中的米菈聞言一臉開心地竊笑。

三人慌張地回頭望去。眼前的是坐在窗邊微笑的稀有魔法師,與站在她旁邊的精靈。

「我很難理解妳話中的含意。沒有報上名號,就試圖對我說三道四的妳,究竟是什麼來歷呢?若是妳不願表現出最低程度的禮儀,即使不是像剛纔所說的那番既離題又令人發笑的意見,我也很難聽得進去喔?」

另一方面,緹娜夏領悟到她無法反駁,便露出平常不會看到的媚然笑容。凝視黛莉菈的王者眼神,以及束縛、吸引他人靈魂的微笑,讓女子忘記憤怒,倒抽一口氣。

「託你的福,他已經康復了。由我處理政務的話實在不符常規,所以被免去職務了。」

刻意不談的話感覺會是很奇怪的講法,但意思似乎傳達給了緹娜夏。她皺起修整的眉毛,歪着頭說道:

「陛下,確實如您所說,我與這位似乎合不來呢。」

「咦?緹娜夏大人,您又被甩了啊?」

──只要有心想要毀滅,就算從這裏也能直接炸燬。可以不留下任何痕跡,一掃而空。

「我沒生氣啊?」

在沒用詠唱就轉移到的地方,緹娜夏杵在上空俯瞰着眼底下的景象。

黛莉菈一臉鐵青地望着緹娜夏,奧斯卡低頭看着這一幕,不禁吁了口氣。她以空着的手朝黑髮的魔法師揮了揮。

「緹娜夏大人……」

在遙遠的南方可以看見法爾薩斯的城都。

從轉角響起了男性的聲音。

「米菈?被甩是什麼意思?妳以爲我對那個教人生氣的男人有任何想法嗎?」

她粗魯地取下封飾具,讓那些從手上消失。突然間,晴空萬里的上空開始閃電打雷。

緹娜夏聽到這番頗爲失禮的話後,啞然地看着黛莉菈,順便看了希爾薇婭。見她表情泫然欲泣,緹娜夏再次轉向黛莉菈。

被詢問的女子一瞬間露出疑惑的表情回望黛莉藍,接着立刻露出苦笑。

在暴風雨退去後的談話室,三名男女各自露出不同的表情面面相覷。

見黛莉菈裝腔作勢地仰望奧斯卡,緹娜夏頓時愣住,隨後望向杜安與希爾薇婭。杜安鐵青着一張臉點頭,希爾薇婭則是以快哭出來的表情搖頭。看到他們倆完全相反的舉動,緹娜夏領悟到大致上的狀況。她不曉得該擺出什麼表情,同時將視線再次投向黛莉菈。

「別那麼威嚇她。她是我的女人。」

緹娜夏對友人的反應感到詫異,急忙地衝到她眼前。正當緹娜夏打算關心她時,從剛纔就一直保持沉默的黛莉菈質疑了她。

兩個人在走廊的前方消失後,杜安總算鬆了口氣。

然而,杜安以身爲魔法師的精神力重新取回幹勁,笑着撿起書走向她身邊。

看到睽違一個月沒見的法爾薩斯國王,緹娜夏輕輕舉手打了聲招呼。奧斯卡對一如往常的她露出微笑。

「我會考慮。」

衆人都很清楚她不想再看到誰的臉。緹娜夏一瞬間組織構成,當場消失。

「希爾薇婭,怎麼了嗎?」

「或者說,這是以拐彎抹角的方式,貼心地告訴我不用再繼續解咒了?實在很難做到呢,真令人開心。」

「請、請等一下……」

小聲的低喃一旦說出口,更加打擊了自己。

無論是因爲這樣幼稚的憤怒而打算行使力量,或是因爲這點小事就大發雷霆的自己,一切都顯得很愚蠢。愚蠢到很丟臉。

應該早就明白他對自己沒有興趣。況且,與其等待別人花時間解析,選擇其他女人也是在所難免。因爲這樣而受傷肯定是小孩。

即使明白這個道理──但她依然會感到不甘心。

「奧斯卡這個笨蛋!」

緹娜夏消除掉右手的光球,像個鬧彆扭的孩子般低喃。

咒罵的對象並不是現在的他。而是孩提時代曾在一起的另一個他。當時的他看到緹娜夏,像是憶起了他未來的妻子般打從心底疼惜着她。然而現在的自己又是如何?緹娜夏認爲自己沒有被他喜歡的要素。

「你明明說我一定會得到幸福的……」

差點流下淚水的緹娜夏抿緊嘴脣。她雖然明白抱怨過去的他根本不合邏輯,但一想起他當時所說的話,胸口就不禁疼痛。到頭來,自己依然還是那個被寵慣的孩子。

──並不是希望他愛上自己纔來到這裏。並不是想要那種東西。

她感覺在這個時代,只有自己像是異物,爲此感到些許寂寞。她已經回不了任何地方,或是某人的身邊。

若是能克服這份寂寞……自己是否能成爲其他的存在呢。

緹娜夏沉浸在孩子的幻想中,閉上眼睛。

在浩瀚無垠的精神沃野當中,突然插進了一名男子的聲音。

「──怎麼,妳現在的表情挺不錯的嘛。」

被輕浮的嗓音搭話,她震驚地張開眼睛。

應該空無一人的上空,在她視線前方浮着一名男子。銀髮以及黑眼,相當美型的男子,非人的他嘴角掛着嘲諷的笑容。

「特拉畢斯……」

男子以鼻子哼笑一聲,斜眼回望緹娜夏。

「四百年不見了呢。噢,因爲妳都在沉睡,算是最近嗎?不過對我來說,這段時間也沒什麼大不了。」

「您打算出城去哪裏嗎?」

「您、您要把我怎麼樣!要是我不在了,困擾的人可是您啊!」

她可以輕鬆地操控男性。只是這次面對的是最頂級的對手。可以的話想要一直留在這裏。這份權力與寵愛似乎會讓靈魂心神盪漾。

聽到國王這番話,黛莉菈把眼睛瞪得老大。

「我有見到她,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她簡短詠唱,改變了風的流向。面對從四方緊追不放的無形之力,她設法將其抵銷並彈了回去。狂暴的風頓時發出了刺耳的聲響。

但是,以螺旋狀盤旋的這股力量,將緹娜夏連同防壁一起推擠出去。她順着這波攻擊與特拉畢斯拉開距離。

如果現在就是清算那次人情的時候,自己也不能就這樣乖乖被殺。因爲她還沒有還給奧斯卡任何東西。什麼都還沒告訴他。想要再繼續活下去。

「鐸洱達爾的公主怎麼樣了?」

緹娜夏一邊說着一邊在雙手生成構成。她生成了以空氣所形成的強大十字刀刃,朝向特拉畢斯砍了過去。

「不。我沒有要去哪。」

原本臉上掛着賊笑的黛莉菈慌張地切掉通訊,將紙照原本那樣折回去。隨後將其塞到鏡子後面蓋上蓋子,把盒子放回鏡臺。若無其事回應:

黛莉菈一個人回到自己房間,忍不住開始笑了起來。

第二波從右邊襲來。要是從正面擋下很有可能遭到消滅,緹娜夏改變角度彈開了這個攻擊。特拉畢斯見狀嘲諷她。

特拉畢斯一臉沒興趣地附和。接着他以優雅的舉止朝緹娜夏伸出手。她看見比大部分的女性更加美麗的手,男子露出微笑。

聽到這傢伙果然在傷口上撒鹽,緹娜夏有氣無力地垂下頭,軟弱地提出反駁。

「真傷腦筋呢……想不到居然還要再次與那個人戰鬥。」

某種意義上這個諷刺很有說服力,讓緹娜夏頓時語塞。

與緹娜夏面對面時,確實被她的美貌以及魄力所壓制了,但到頭來國王還是庇護了黛莉菈。比起那位美麗的公主,他選擇了自己。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妳在小看我嗎?如果妳從四百年前就沒有進步,乾脆把妳的腸子挖出來吧。」

特拉畢斯欣喜地看着緹娜夏苦澀的神情,誇張地攤開雙手。

「感覺只要去拜託就會讓我進去。他說如果我有願望儘管告訴他。」

緹娜夏相信自己,擊出了這股力量。

身體因爲顫慄而寒冷。心跳聲瞬間加快。

黛莉菈將手放在紋樣上,小聲地詠唱。

眼見她抿緊嘴脣,特拉畢斯以品頭論足的眼神望着她。

然而即使現在有辦法判別,事態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好啦,正面跟我對決吧。蹂躪毫無抵抗的女人也很無趣。還是說妳打算自殺?」

隨便又唐突的一句話。

「只要殺了那個女的不就得了?如果是妳,應該能在一瞬間讓她化爲焦炭吧。」

「妳剛纔在做什麼?」

黛莉菈被進門的亞爾斯抓住手,朝着把阿卡西亞收回劍鞘的奧斯卡大喊:

──如果這股力量是自己打從內心所發出的力量,就用這個來證明吧。

即使如此,也是他建議說要追着奧斯卡跨越時空。緹娜夏在這點上是很坦率地感謝他。

「完全不會困擾。雖然待會我就會收到報告,得知是誰鼓吹妳這麼做,但如果是關於詛咒,有個傢伙願意幫我解咒。不行的話聽說還可以幫我生孩子喔?雖然個性奇怪,但她是個好女人。我有她就夠了。」

「起碼自己該何時死,我要自己決定。」

「不,其實無所謂。因爲我也沒有期待……」

但至少自己不想因爲色慾而殺人。無論那會成爲多麼強烈的感情也不想宣泄出去。既然如此,最好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這種感情。

可是,該做的事情還是必須要完成。若是忘了這點,無論身在何處,都會有報復的刀刃向她襲來。如果只有這個老人還能設法應付。但是在他的後面,還有那個男人。

四百年前見面時,他也始終都是這個態度。基於喜好而干涉人類的最高階魔族,緹娜夏的愁悶對他來說,只是一道有趣的下酒菜。

兩人的立場難以讓他們在一起。萬一奧斯卡能夠得到她,那也頂多是在不可能解咒的時候。亞爾斯想到這件事的難度後閉上了眼睛。

同時,亞爾斯也輕輕倒抽一口氣。因爲他的主君以前幾乎從未給過緹娜夏正面評價。那是真心的,或者是因爲是受到她吸引才故意講反話,亞爾斯一直在推敲他的用意。

「不可能。那麼妳只要把她趕走就好。有辦法進入寶物庫嗎?」

特拉畢斯的手上逐漸匯聚龐大的魔力。他不以爲意地擊出改變空氣的攻擊。

奧斯卡小聲地笑了。黛莉菈注意到他掛在腰間的阿卡西亞,頓時皺起眉頭。

「我還有些事情要做,所以不想死呢……」

「知道了。」

隨着這句宣言,她組織了極爲複雜的構成。交纏在一起的魔力白線以非常驚人的密度展開。

「捉起來。姑且也把封飾戴上。」

連緹娜夏也不禁啞然無語。然而,身體依然反射性地組織構成。他不會開玩笑說出這種話。他對一切都是認真,認爲一切都是遊戲。緹娜夏透過親身經歷知道這件事。

由於事出突然,黛莉菈茫然地僵住不動,相對地,奧斯卡以溫柔的聲音向她低喃。

「妳那羣精靈已經不在了嗎?」

「傳達吾之聲音,連接身在遠處的另一片翅膀。」

──必須說點什麼纔行。要是在這裏退縮就糟糕了。

「噢。」

「我退位時還回去了。米菈還留着,不過她現在人在鐸洱達爾。」

「是我。」

「妳沒發現自己一直都受到監視嗎?克姆一直在追蹤妳和哪裏說話喔。」

真的是無可救藥。因爲人要殺死他人的理由是千差萬別。

身爲她情夫的這個男人開門後直接走進房內,筆直地凝視黛莉菈。

聽到她充滿自信的話語,男子的聲音稍微陷入了沉思。回了一句疑問進行確認。

「遵命。」

看到特拉畢斯那張打算在傷口上撒鹽的表情,緹娜夏頓時皺起眉頭。

「久違了……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四百年前,儘管有十二精靈陪在身邊,她依然大敗。特拉畢斯觀察着渾身鮮血的她,說着「因爲妳很有趣,就借妳個人情吧」,治癒了她。

「我什麼都沒做。只是在想着您。」

「──唔!」

力之奔流襲來。她以防壁擋下足以將一切全部消滅的魔力塊。

黛莉菈瞬間一臉鐵青。她用雙手捂住張開的嘴巴。腦海不斷地思考該如何敷衍過去才能得救。

──此時,房間的門突然響起敲門聲。

「聽說毒對她無效。有辦法的話就把她趕走。可以的話也要破壞掉她正在解析中的構成。」

「我是來看妳那張鬱悶的臉啊。」

「啥?」

我能夠跨越過去。筆挺地站着。

他發出的嘲笑十分可怕。緹娜夏舔着因爲緊張而幹掉的嘴脣,同時衝向空中。

「是,有什麼事嗎?」

緹娜夏短暫閉上眼睛一秒鐘。

「我沒辦法入侵她的房間。如果無論如何都要這麼做,就送個幫手來給我嘛。」

「別逞強。這樣反而更可憐。」

「小心點。進去後就找箱子。裏面放有雕刻着小型紋樣的球。」

奧斯卡說着說着拔出阿卡西亞。將劍鋒對準黛莉菈。

奧斯卡說着說着便往旁邊動了一步。直到剛纔對黛莉菈來說都是死角的門邊,亞爾斯就率領士兵站在那裏。她領悟到其意義,頓時錯愕不已。

他或許在旁邊偷偷觀察,或擁有如今從這裏也能掌握狀況的力量,特拉畢斯不斷嘲笑緹娜夏。

「如果有話想說,就告訴亞爾斯吧。」

而他,一臉愉悅地露出微笑。

聽到女性不滿的聲音,男性嗤笑一聲。

「很不錯。我現在備受寵愛呢。」

「既然不想殺死她,不如妳去死如何?反正活着也很痛苦吧?」

「除了人類之外,誰會那麼做?我們可不會喔。」

「陛下,我是遭到威脅被對方利用。我思念着您的心沒有虛假。」

然而那是等同於永遠的剎那。一旦清醒,眼前就是戰場。

黛莉菈坐在牀上,將膝蓋靠在帶來城裏的化妝盒。接着她打開盒子,鏡子張貼於蓋上,她將用來修整指甲的薄刃塞進鏡子裏面。擴大隙縫後,從裏面出來的是一張紙片。她將折起來的那張紙片攤開拉長,裏面描繪着魔法紋樣。

「人類不可以做出那種事啦……」

「黛莉菈嗎?狀況如何?」

「怎麼?妳明明不惜用魔法沉睡來見他一面,他卻不肯見妳嗎?真可憐啊。」

然而,他只是輕輕揮手就將那個抵銷了。

紋樣收到她的魔力後開始發光。構成浮現在紙上,幾秒鐘後,從紋樣上面傳來了年邁男性的聲音。

她擠出幹勁,以濡溼的眼眸望向奧斯卡。雙手伸向他如此哀求:

「嗚嗚……」

「妳的戒心相當深。我沒想到要抓到妳的狐狸尾巴還得花上一個月。拜此所賜,緹娜夏都在鬧彆扭了。這下子或許又得去換玻璃纔行了。」

「您、您在說什麼啊?」

士兵們將發出怪聲的黛莉菈拖出了房間。亞爾斯爲了在最後行禮而轉過身子,發現奧斯卡像是在眺望遠方般凝視着窗外。

身體到處都很疼痛。傷口已經不計其數。

緹娜夏簡短地詠唱,止住了腳上的出血。立刻轉移到右邊數步的位置。

隨後,黑色的下顎衝過她原本在的地方。下顎飛濺出來的魔力飛沫飛到了緹娜夏這邊。她受到會令全身刺痛的餘波,同時讓被血濡溼的指頭在空中游走。

「吾呼喚的是原始之水,爲了生存、殺害的奔流,將一切全都吞噬,壓垮所有存在吧。」

在構成完成的同時,她的周圍顯現出四道粗壯水柱。眼見其發出轟隆聲響捲曲盤旋,特拉畢斯依然一臉遊刃有餘。緹娜夏指着他喊道:

「去吧!」

水柱從四方以驚人速度逼向特拉畢斯。他的身影立刻在濁流中消失不見。

緹娜夏確認這點的同時開始了新的詠唱。

「聲音 由吾 響徹 定義 標記期望 將呼吸視爲祝福 爲了顯現而……」

「妳啊,別在單挑時使用雙重詠唱啊。」

聽見背後突然傳來聲音,緹娜夏慌張地中斷詠唱蹲了下來。就這樣轉移到遠處。

「好痛……!」

左手遲了半晌突然感到劇痛。仔細一看,上臂的外側被狠狠挖開了一塊。

從肉之間可以看見白骨。緹娜夏忍住疼痛的同時,只將出血與痛覺消去。要治療被挖開的肉需要時間,現在沒有那種閒工夫。

特拉畢斯一臉無趣地杵在空中。他的左手挖開了緹娜夏的肉,因爲鮮血而濡溼。

「妳現在沒精靈吧?別明目張膽地露出破綻嘛。」

「就算你這麼說……」

如同米菈以前所指出的,緹娜夏只能打後衛型的戰鬥。她除了重複詠唱以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然而眼前面對的敵人是幾乎無所不能的魔族之王。姑且不論魔力,格鬥技術的造詣完全不同。就這樣正面挑戰他的話別說打贏,甚至不可能活下來。

特拉畢斯如此低喃,向她放出了不可視之網。

腳被勾住。網子順勢劃開肌肉捕捉到她的骨頭。

不過,她沒辦法猶豫太久。她下定決心後,發動用來完成構成的最後一波魔力。

「我想你肯定認爲都那麼義正詞嚴地說教了,我絕不會再使用雙重詠唱,所以反過來利用了這點。我將七個咒語分割,再以雙重方式詠唱,合爲一個構成。」

「若是不設下陷阱,是贏不過你的。」

特拉畢斯看着落下的她,笑着說道:

「應該是在城都與緹涅特村的中間……這股力量……與禁咒相當。」

「表現得不錯。但還是太天真了。還是個沒長大的小嬰兒。連自己的力量也無法靈活運用。」

因爲疼痛而要一片空白的腦海,勉強聽到了特拉畢斯的這番話。

她的意志傳遞到空中。

男子見狀,也不由得震驚地觀察周圍的構成。

他在雙手生成絕大的構成。那股力量要用來消滅一個人實在是過於龐大。

──唯獨這件事,絕對不行。

「……緹娜夏在哪?」

緹娜夏往空中蹬了一腳使出轉移,同時開始下一波詠唱。

然後──在千鈞一髮之際彈開攻擊。

「是之前那個奇怪的新興宗教嗎?知道了。立刻過去將他們一網打盡。別讓任何人逃走。」

她用全身釋放魔力。那是不持有構成的強大力量。網子遭到燒燬,消失得一乾二淨。

美麗地交纏後展開的構成,是以魔力所編織的無數條線。一條一條都細小到彷彿會消失不見的構成,令加劇降下的風刃全數偏開。見她以最低限度的力量擋下暴風雨般的攻勢,特拉畢斯輕浮地吹了吹口哨。

緹娜夏將魔力纏在右手,朝特拉畢斯飛躍過去。

「我也不清楚……」

覆蓋在右手的魔力化爲巨大的黑色鐮刀。緹娜夏將其揮出。

她慢慢捕捉到所有魔力軌道。無論是來自背後或是頭上,都瞭若指掌。

封住特拉畢斯的光球因爲失去術者的魔力而消失。看見男子的身影從裏面浮現,緹娜夏領悟到自己的敗北。

「你是恩人。我不想殺死你。」

在連一點空隙也沒有的攻擊面前,她迅速地吐了口氣。

「……表情不錯。我也不討厭這種表情。但要是火氣太大可是會死的喔?」

在她遍體鱗傷的纖瘦肢體中央,瘦弱的腹部開了個大約小孩頭部大小的洞。

緹娜夏集中意識。頭腦思路逐漸清晰。

──此時,響起了某種東西破裂的沉重聲響。

「彈開吧!」

「妳的攻擊從剛纔就很隨便喔。」

緹娜夏釋放的破碎波逼近眼前。他輕輕揮手抵銷了這個攻擊。

緹娜夏低頭看着自己的身體。

「終究只有這種程度嗎……」

緹娜夏歪了歪頭。構成還沒完成。但是帶有她意志的魔力卻在空中遭到擊落。

緹娜夏上氣不接下氣地如此說明。遭到白光壓制的特拉畢斯猖狂地笑着。

遍體鱗傷的緹娜夏如深淵的瞳眸中閃過殺意,瞪視特拉畢斯。

眼見一根一根猶如長槍般銳利的藤蔓殺了過來,特拉畢斯彈了響指張開結界。藤蔓接連刺中結界猛地停下。擋下所有藤蔓後,他便連同結界將其一起粉碎。

「妳……這是雙重詠唱嗎?」

緹娜夏沒有停住操縱構成的動作,向他說道:

「──構成。」

但是,她的身體宛如壞掉的人偶般,緩緩地朝向地面落下。

緹娜夏注意到網子匆忙退向後方,但網子彷彿有意志般地追着她。

「我去看一下。之後的事可以拜託你嗎?」

「啊啊啊……!」

緹娜夏釋放光線斷開網子。然而它瞬間從裂開的部分再生朝她逼近。

「……唔!」

以縝密且膨大的構成所顯現的牢籠,將特拉畢斯關進裏面,同時不斷地增強光芒。

擺動着渾身鮮血的肢體在空中翱翔的她,有着異樣的美麗。

「但還太嫩了。」

「你說什麼?」

「原來剛纔發瘋的模樣是演的啊。妳現在變得相當狡猾了嘛。」

如果是和剛纔那三個人在一起,或許是在談話室。他祈禱緹娜夏在那裏,在走廊上奔馳。

在這段期間,無數的風刃從全方位揮下。無處可逃的攻擊接連不斷地襲來。

「必須想想辦法……」

克姆追蹤黛莉菈的通訊,不久便查到對方的所在處是法爾薩斯城都的某棟建築。奧斯卡收到報告後,臉上浮現冷笑。

然而在他視線前方,理應清楚自己敗北的緹娜夏卻露出混雜着苦笑的微笑。

她思索話中的含意,理解了他的意思。

「唔、啊──」

──還不想死……

她將因血而污穢的手伸向特拉畢斯。

緹娜夏沒有回答。她轉移到其他場所又開始別的詠唱。

緹娜夏邊控制着呼吸,不斷思考。

「怎麼?已經結束了嗎?真無趣。枉費我還這麼期待。再來就去找妳的男人償還這筆帳吧?」

這次事件應該沒有與禁咒相當的大魔法扯上關係。奧斯卡露出嚴肅的表情開始沉思。

她的身體傾斜。用來支撐她的魔力擴散而去。

這句話作爲最後的碎片,空中出現了巨大牢籠。

美蕾蒂娜收到命令後,行了一禮便離開了。目送她離開的克姆突然皺起眉頭。

看到她的反應,特拉畢斯投以冷淡的視線。

不斷累積的經驗開始追上下一刻的未來。

「真無趣。我差不多要幻滅了。」

緹娜夏舉起伸到眼前的手,提高構成的強度。光之牢籠現在已經化爲巨大的光球。這股令人畏懼的純粹魔力,甚至凌駕於消滅伊努瑞德要塞的禁咒。

「遵命。」

構成在空中擴散。

「陛下……我感覺到北方有強大的魔力波動。」

「我不會讓你去那個人身邊。」

人類那不穩定的精神有時很有意思,但有時很令人火大。人類能爲了他人而發揮超出極限的力量,他很感興趣,但如果一頭熱而不聽忠告,就是本末倒置了。特拉畢斯對她的興趣正在快速下降。

這個剎那感覺非常漫長。遭到轟飛的內臟與被挖掉的肉塊一邊噴灑鮮血一邊落下。儘管她打算發出聲音,血卻逆流到喉嚨。

因爲彷彿灼燒一般的疼痛使得她無法集中,幾乎要失去意識。網子接着纏住了她的全身,因爲深陷體內的劇痛,導致緹娜夏痛苦地晃動身體。此時,她聽見了特拉畢斯的嘲諷。

不僅如此,她的動作還比幾分鐘前更加出色。不是前衛也並非後衛,眼見她逐漸化身爲純粹爲了戰鬥的存在,特拉畢斯開心地凝視着她。

緹娜夏將雙手伸向天空,尋求某人的幫助。

「北方?大約多北?」

奧斯卡把事情交給克姆處理後,慌張地離開房間。他確認腰間的阿卡西亞。

「要認真了是嗎?妳的動作比四百年前更好嘛。」

隨着緹娜夏的詠唱,她的雙手之中頓時顯現數百根藤蔓。

「應該能夠更細緻……更加銳利纔對……」

然而,特拉畢斯輕鬆地退到旁邊,閃開揮向自己的鐮刀。揮空的鐮刀頓時四散。

「定義氣息!吾之話語將形成生命!」

「咦……?」

「──歌頌吧。」

即使差點被殺,能來到這裏也歸功於他。所以她想要在此以平手劃下句點。

然而即使抱着這種想法等待,他卻始終沒有回應。緹娜夏猶豫了起來。

他微微深了個懶腰,稍微陷入沉思。

接着他爲了執行剛想到的主意,露出壞心眼的笑容後轉移離開該處。

奧斯卡衝到談話室,得知她不在城內後一臉錯愕。

「不在?爲什麼,難道她回鐸洱達爾了?」

「這個……她只說要『稍微出去一趟』……」

從杜安難以啓齒的口氣來看,她想必是因爲與黛莉菈的爭執纔會憤怒離開。但奧斯卡不認爲她會在這種狀態下回鐸洱達爾。應該是直到冷靜前都想一個人獨處。

「……難道說,是在北方的平原?」

此時,他背後的空間開始歪斜。

從那裏連滾帶爬衝出來的是紅髮少女。米菈看到奧斯卡後立刻大喊:

「幫幫我!緹娜夏大人要被殺了!」

「啥?」

有誰能殺死「殺死魔女的女王」?奧斯卡在腦袋一隅湧起這個想法,但隨即把手伸向米菈。

「帶我去!」

米菈執起他的手。隨後視野歪斜,空間變化。

接着他們轉移到了空無一物的平原。那裏如他所料,是自己曾看過的場所,位於城都的北方。

移動到寬敞平原正中央的奧斯卡,看到視線前方倒着一名女性……以及屈膝蹲在她身旁的男子。男子或許是注意到氣息,轉頭望向這邊。

──那是陌生的男子。長相猶如藝術品般俊美。

但讓奧斯卡感到錯愕的並非男子,而是因爲他看到倒在對方腳邊的緹娜夏。

失去意識的她渾身是血。身上穿的白色洋裝也到處都是被狠狠扯掉的痕跡,她那美麗又楚楚可憐的身影蕩然無存。那副模樣看起來就是遭到瘋狂蹂躪,連是否一息尚存都不曉得。眼見這等完全無法理解的景象──奧斯卡在理解狀況之前先朝地面蹬了一腳。在拔出阿卡西亞的同時與那兩人拉近距離。

特拉畢斯看到他的動作,揚起一邊嘴角笑着說道:

「我累了。下次再陪你們玩吧。」

聽見米菈從浴室傳來的聲音,緹娜夏打算站起身子。但或許是因爲雙腳無法使力,她的臉差點直接摔到地上,但奧斯卡及時撐住並將她抱起。

緹娜夏突然一臉尷尬,不情願地說明那位任性的魔族之王。

如同小孩子的遊戲般輕浮,卻充滿惡意的回應。聽到他的口氣,奧斯卡全身頓時充滿憤怒。令人窒息的不快感湧起。他瞪視着特拉畢斯,並朝背後說道:

「遮住前面。妳趕時間吧。總之我先沖掉嘍。」

「咦?我想他應該知道。」

女子的聲音沒有力氣。奧斯卡收起阿卡西亞,衝到她的身邊。緹娜夏依然渾身是血,而且臉色也很差,但裸露在外的肌膚上看不見傷口。他詢問旁邊的米菈。

「突然是怎麼了?還有,妳該難爲情的地方肯定是錯的。」

「比起那個,剛纔的非人者是什麼?說明妳那邊的狀況。」

「咦?到底是什麼狀況?明明是我輸了,爲什麼要由你出面?」

「還有,我已經把那女人拘禁了。她原本就不是什麼寵妃。」

「那又怎麼樣?重要的是,如果妳因爲這件事而對即位產生影響,就由我娶妳。」

「就、就說我自己來就可以了啦!而且你剛纔說拘禁是什麼意思?你們在打情罵俏嗎?」

「……我不會讓你殺了他的。」

「有沒有哪裏會痛?如果還有傷口,就在會刺痛前堵住。」

「緹娜夏大人,妳的魔力和血都不足,沒辦法動彈吧。讓他幫妳脫吧,快點。」

「鐸洱達爾那邊由我去交涉。雖然會起爭執,但妳沒有必要出面。」

「啊……」

緹娜夏奮力吶喊,但或許是因爲血液不足,突然一陣暈眩。奧斯卡伸手撐住了她的肩膀。

「傷是妳治好的嗎?」

聽到可怕的詞彙,奧斯卡不禁望向她,緹娜夏的洋裝確實不存在從胸部到下腹部的部分。想必是遭到轟飛或是被扯下來了。纖瘦的雙腿到大腿根部也都裸露在外,幾乎都是鮮血與泥巴。眼見這種像是遭到惡意凌辱的慘狀,奧斯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

然而緹娜夏的眼神沒有改變。特拉畢斯看了她,並朝充滿殺氣的奧斯卡瞥了一眼。他煩躁地蹙起美麗的容貌……突然聳了聳肩。

緹娜夏在法爾薩斯的房間空了一個月以上,所以窗戶有拉布簾擋住,十分陰暗。雖然是偶然,但這樣正好。奧斯卡把她放在牀上。米菈趁這個時候衝到浴室。唯一跟不上狀況的緹娜夏在牀上大喊:

男子說出辱罵的字眼,奧斯卡試圖以阿卡西亞將他一刀兩斷。

「就不會破壞窗戶了嗎?」

「那傢伙是怎樣?他是什麼人?」

他回頭望去,臉色蒼白的女子正在米菈的攙扶下挺起上半身。暗色瞳眸充滿悲壯的決心,瞪視着特拉畢斯。

「再說,你都已經有寵妃了,請別說那麼莫名其妙的話。」

聽到這個回答,奧斯卡嚥下了痛苦的思緒。只是與剛纔那男人稍微交手了半晌,就明白他是喜好敲詐別人的類型。正因爲他知道精靈術士的特性,纔會刻意蹂躪她的純潔吧。

「沒什麼啊。我只是陪她玩玩而已。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奧斯卡……你的衣服會沾到血喔……」

「你對這傢伙做了什麼?」

「是特拉畢斯治好的吧……那個人很擅長這方面的招式……如果是我,沒辦法將腹部完全缺損治癒得這麼漂亮。」

下一刻,他瞬間拉近了數步的距離。見阿卡西亞朝自己揮下,特拉畢斯煩躁地咂舌。他舉起發出白光的指尖──然而,從該處釋放出來的光紋在接觸奧斯卡的右手之前,就遭到不可視的防護結界彈開。眼看劍刃逼近眼前,男子美麗的容貌因驚愕而扭曲。

「米菈,妳去治癒緹娜夏。如果可以動了就帶她快逃。」

「別再和那傢伙見面了!」

「啊?」

「別亂揮那把劍啊。很危險吧?」

「是他自己跑來找我的!我根本不知道啊!」

「好痛!爲什麼!」

「那、那就糟了……我現在去。」

即使拿自己的性命交換也在所不惜的眼神。特拉畢斯看到她的意志,乾笑一聲說道:

緹娜夏無精打采地垂下頭,奧斯卡繞到她的背後,脫下原形幾乎所剩無幾的洋裝,各處都被血弄髒的肌膚相當悽慘。奧斯卡舀了熱水倒在她嬌小的背上。浴室頓時充滿了濃濃的血臭味。隨後他用布擦掉黏在緹娜夏身上的血,開始確認底下是否有傷口。

「他是最高階魔族喔……就算我們所有人都被殺也很正常。」

「寵妃?噢,妳說那個女人啊。」

不能被其他人看到她這副模樣。米菈打開轉移門後,奧斯卡便抱着緹娜夏走進裏面。她被男子抱着的同時,以疑惑的眼神仰望着他。

「你知道我不是人啊?還挺厲害的,有意思。」

渾身是血的身體開始凝聚強大的魔力。那是足以將整個平原都吞噬消滅的力量。

奧斯卡邊幫緹娜夏梳理頭髮,邊往她受到血弄髒的背及手上倒下熱水。他像是順便一樣說明了狀況,緹娜夏聞言,一臉呆滯。

然而特拉畢斯在千鈞一髮之際再次轉移。男子站在劍無法觸及的空中,以冰冷的眼神俯視着奧斯卡。

「我沒有失去啊!?請你別說那麼可怕的話啦!」

「既然這樣請你先告訴我啊……要是知道的話我就……」

他所說的話充滿死亡氣息。那聲音或許足以令懦弱之人聽到便昏迷過去,然而奧斯卡卻傲然地仰望那名男子。他正想回同樣的話時,現場響起了女子氣若游絲的聲音。

「瞧不起人也該適可而止。乾脆就把你燒盡,連屍體也不剩吧。」

「妳們兩個說的話是不是有點奇怪啊?」

「唔──」

「是那女人的結界嗎……!」

非人的精靈看到男性觸碰主人卻沒任何反應,緹娜夏本身也只是因爲「不想被當成小孩」而鼓起臉頰。即使如此,緹娜夏實際上好像真的無法自由行動,只是想挪動手臂就輕聲發出慘叫,奧斯卡見狀,將收下的布交給她。

從浴室那邊傳來米菈說「是真的喔~」的聲音。眼見奧斯卡不由得鬆了口氣,緹娜夏對他投以尷尬的視線。

「我一個人就可以了啦!」

奧斯卡打算以無法目視的速度砍下對方的腦袋,卻揮到了空無一物的空中。特拉畢斯往後轉移十幾步,聳了聳肩說道:

「妳的伴侶已經來了啊。」

「……那個男人,知道妳是精靈術士嗎?」

「全、全身好痛……復原缺損的反作用力好嚴重……」

「妳是笨蛋嗎……居然爲了這種根本不肯看妳的對象,無聊……」

他撂下的這句話與其說嘲諷,更是充滿着憐憫。

緹娜夏對此一無所知,還和黛莉菈起了爭執,她想到這不禁嘟起嘴巴。

緹娜夏聞言瞪大雙眼,奧斯卡將她抱到浴室,讓她坐在浴池裏面。那裏已經充滿了米菈所準備的熱水。精靈少女向奧斯卡扔了幾條白布,同時輕浮地說道:

明明是剛剛纔發生的事情,奧斯卡已經完全忘了黛莉菈這個人。緹娜夏看到他的反應,皺起眉頭轉向旁邊。

奧斯卡無視莫名其妙的胡話,以阿卡西亞橫劈。

「我不會讓你碰那個人……無論,要付出任何代價。」

「咦!?爲、爲什麼!?」

「腹部完全缺損?」

「我不是小孩,自己可以脫啦……」

然而,既然她失去純潔,或許對即位也會產生影響。他脫下自己的上衣裹住纖瘦的身體。抱起充滿濃濃血味的女子。

「我之後會針對這次的事好好道謝並提出報告,你就回去她身邊如何?要是她又講那種沒格調的挖苦話,我也會很困擾的。」

「知、知道了。」

「妳根本就是遍體鱗傷嘛。我怎能扔下妳不管。」

「誰跟她打情罵俏。我打從一開始就只是爲了讓她放鬆戒心。畢竟知道我有詛咒這件事本來就很可疑。」

「好、好難爲情……好想消失……」

《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4 從白紙重來 7. 紡車之歌插圖(1)
《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 4 從白紙重來 · 7. 紡車之歌 · 第1張插圖

「別以爲你能活着回去,非人者。」

不如說差點遭到破壞的是城堡,不過她最後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打消這個念頭,變得只想大哭一場。緹娜夏想起當時像孩子般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自己,不禁用拿在雙手的布捂住臉。

男子果斷地這樣說道,突然就消失無蹤。眼見他退場得如此乾脆,奧斯卡皺起眉頭。

「──緹娜夏大人,我準備好熱水了,來把血清洗掉吧。因爲是那位大人的魔法所造成的血,若是不快點清掉可是會中毒的喔。」

見她毫無防備地以白皙背部對着自己,不停動來動去,奧斯卡毫不客氣地將熱水淋在她身上。緹娜夏因爲突如其來的攻擊「呀」一聲發出慘叫。

「緹娜夏。」

奧斯卡簡短地吐氣,然後停住。

奧斯卡不發一語地聽着她說明,但得知緹娜夏包含這次在內已經輸給他兩次,而且都差點喪命,隨之使勁捏了她的臉頰。

「總之先回城吧。妳可以直接轉移到房間裏面嗎?」

「是因爲我的作法太糟才害得妳想要一人獨處。既然因此導致妳失去了純潔,負起責任也是應該的吧。」

「少在那胡言亂語。」

「真的啦……我失去的頂多是內臟。雖然他好像幫我重新制造了。」

奧斯卡的聲音充滿了會令聽者膽寒的力量。話語中有着一般人只要聽到就會跪下的強大魄力,然而特拉畢斯卻輕描淡寫地回答。

「與其說是治好的……我來的時候就已經全都堵住了。」

「真的嗎?妳沒必要對我說謊喔。」

「這次我沒有破壞吧!」

從男子的口氣聽來她應該還活着。米菈衝向主人後,奧斯卡爲了保護她們兩人而站到前面。不斷湧起的憤怒逐漸充滿整個視野。燒着內臟的這股感情,令奧斯卡重新握緊阿卡西亞。

「你是覺得可疑才順着她的意嗎?」

「這樣雖然拐彎抹角,但很確實。企圖毒殺妳的八成也是同一批人。我可不希望像當時一樣只找到動手的犯人,幕後黑手卻逃之夭夭。」

緹娜夏吶喊的內容想必是真的。奧斯卡本身雖然與特拉畢斯只碰面了短短時間,但也明白那個最高階的魔族是難以理解的存在。

「妳真是很愛讓人操心。實在給人添麻煩……」

才一人獨處沒多久就差點死掉。危險到無法離開視線。教人費解。

她的背部恢復原本的白皙,光滑的肌膚上殘留着些許裂傷,奧斯卡見狀輕輕以手指撫過。粗糙的指尖讓緹娜夏身子猛然一顫──一臉頗有怨言地回望他。

「什麼嘛……請你放着我別管。再說,即使我真的失去了純潔,也不可能因爲這種理由就成爲你的妻子。」

「…………」

原本應該很溫暖的浴室氛圍頓時降了一階。舀着熱水的米菈小聲地喃喃着「哎啊~」。

緹娜夏沒注意到這件事,在米菈所淋的熱水下擦拭膝蓋上的血跡。此時奧斯卡發出冷淡的聲音。

「不可能……那要什麼理由纔可以啊,笨蛋。」

「理、理由?如果是國家可能會滅亡的話……就……」

「噢……居然希望自國毀滅,真是好膽識啊。」

「我纔沒那麼說!?你到底想怎麼樣啦!」

緹娜夏發出幾近悲鳴的慘叫,奧斯卡用力地拉緊她的頭髮紮成一縷。緹娜夏頓時「喵」了一聲。發出像貓般的慘叫,奧斯卡見狀,訓斥這樣的她。

「總之,要是那個男人又來了就快點逃,是說妳應該更早叫我過來!我不是說過會幫妳的嗎!」

聽到奧斯卡說教,她反射性地挺起身子。但立刻又鼓起一張臉別向旁邊。

「感謝你的費心。可是,我自己的安危由我自己處理。這次雖然是你救了我,但一個不小心,可能連你也會死。我的事終究與你無關……所以請別管我。」

──就像是要劃清界線般突如其來的一番話,就像是小孩子在逞強一樣。

緹娜夏輕咬嘴脣。微微低下的眼眸中滲着淚水。

他無言以對。緹娜夏小心翼翼地仰望一語不發的奧斯卡,全身僵硬。

儘管俯視她的眼神明顯充滿怒氣,但那並非平常那種冷淡的眼神,而是充滿了燃燒的感情。緹娜夏差點反射性地道歉,但還是以小小的反抗心嚥下這個念頭。

「或許也是時候該整理一次了呢。」

想要放棄一切就此沉睡。已經不想再思考任何事情。

「謝謝你!」

「那種話?」

「明明花了那麼多時間,還是讓關鍵人物逃掉了嗎?真是的,一直處於被動實在教人火大。」

緹娜夏想到這差點落淚,緊緊抱住赤裸的雙膝。眼見主人垂頭喪氣,米菈露出苦笑。

「……我纔沒有繞遠路。」

從昨天開始就一直處於鬱悶的心情。他感覺原因的一半來自那個不懂事的女人。

緹娜夏閉上眼睛。從前的他所說的話在腦海甦醒。他對自己說:「妳辦得到」。她相信着這句話。相信着自己。

「最好先去看一次那個神祕的球體嗎?還是不要接觸比較妥當?」

所以他決定現在要相信這個講法。要是國王被執着所困,到最後仍不得不放手的話,反而更加不幸。

浴室變得鴉雀無聲後,緹娜夏深深地吁了口氣。

真的痛苦的那個時候,他願意陪在自己身邊。絕對不是一個人。

整理之後,他們的目的總括來說有兩個。

「怎麼了?進來啊。」

「昨天真的是非常抱歉。你明明救了我,我卻做出類似遷怒的舉動,真的很對不起。」

「咦?」

喉嚨開始發燙。緹娜夏差點哭了出來,將臉埋進雙膝。由於重傷的反作用力,導致強烈的睡意襲來。

聽到蘊含在話語中的溫柔,拉札爾目瞪口呆。

她重新低頭望着自己的腹部。血淋淋的身體之所以能恢復白皙透徹,想必得歸功於奧斯卡與米菈爲她專心地淋着熱水。紅髮的精靈一邊換着浴池的熱水一邊笑着說道:

「還有……我有個請求。」

「還不要緊。我可以堅強。」

──但就在這時,沒有任何波紋受到控制的感情之中,突然落下了水滴般的感傷。

「沒差。」

奧斯卡坐在椅子上轉身面向她。他很難決定該擺定什麼表情,最後卻露出了一抹淺笑。

「不……」

「說吧。」

奧斯卡爲了履行和她的約定,加快處理工作的速度。剛纔爲止的焦躁蕩然無存,取而代之充滿在他心中的,是種不可思議的舒暢感。

克姆與亞爾斯離開執勤室後,奧斯卡放鬆了肩膀的力氣。

站在打開的房門前面的,是處於討論中心的美麗魔法師。她將烏黑長髮綁成兩縷盤上去,一臉尷尬、畏畏縮縮。奧斯卡沒有隱藏不悅的神情,如此說道:

「是……」

即使他說會幫助自己,緹娜夏也沒有自信是否要順應他的好意。

「既然他都說要救妳了,妳大可仰賴他啊?結婚也是,他也說如果想結,就會去跟鐸洱達爾交涉啊?」

即使一個人也必須站起來。否則就不配稱爲王。這點現在也依然沒變。

聽到預料之外的話,拉札爾差點就把整捆文件掉在地上。

「黛莉菈似乎也曾受到那個男的直接指示。」

緹娜夏一臉猶豫地繼續說道:

然而即使詢問國王,他肯定也只會回說「我對她沒有任何想法」。

緹娜夏關門後走進房內,站在桌前。儘管猶豫,但她還是筆直地看着奧斯卡。他接收到這股視線,依然用手託着下巴並抬起頭。她怯生生地開啓話題。

她睜大暗色的眼眸。米菈對驚訝的主人遞出了新的布。

「四十年前嗎?我記得當時對方沒偷走任何東西就逃了吧?」

到頭來,自己還是不知道該如何與他接觸。

「其實是不清楚他當時到底偷了什麼。」

「不管緹娜夏大人還是阿卡西亞的劍士都一樣,人類真是難以理解。明明壽命很短,爲什麼卻要自己繞遠路呢?」

即使如此,在夢中也不想一個人……緹娜夏微微搖曳那濡溼的睫毛。

奧斯卡從克姆與亞爾斯手中收到第一手報告,聽聞調查的內容後明顯感到不悅。

「更何況,我認爲他並不是抱着半吊子的覺悟才這麼建議的哦──阿卡西亞的劍士剛纔還對我說『帶着緹娜夏大人快逃』。一般來說,面對能將緹娜夏大人修理得體無完膚的對手不可能講得這麼強勢。這樣不是會死掉嗎?」

緹娜夏看到他們兩人的反應,臉龐頓時染上紅暈。

「這更莫名其妙了。那傢伙待在法爾薩斯又會怎樣?」

「那、那個……我說了奇怪的話嗎?」

就這樣,他背對着緹娜夏走出浴室。

奧斯卡稍微瞪視了她一陣子,突然間移開視線,撂下狠話。

「結果,並沒找到將毒藥交給克菈麗絲的那個魔法師嗎?」

另一方面,看主人從早上就散發出危險的氛圍,拉札爾始終保持沉默。

緹娜夏緩緩吐氣。調整精神。

那是她還在王座時就反覆做過好幾千次的動作。

「應該是擁立黛莉菈時上位會有麻煩吧?」

他很想詢問主人與緹娜夏是否已經和好如初,但感覺要是問了,之後很有可能會被遷怒。他回過神來才發現,儘管國王經常對她有所不滿,但彼此的距離似乎已經慢慢拉近。對於明白兩人立場的拉札爾來說,反而只是帶來了不安。

奧斯卡用手拖着下巴半睜着眼。

「既然妳這麼想,就隨便妳吧。」

「那個,有空的時候就可以了……請你教導我劍術。」

「不好說呢……畢竟寶物庫戒備森嚴,四十年前有次盜賊闖入,後來就經過相當的強化了纔是。」

「知道了。我也老是在做文書工作,身體都變僵硬了。這樣正好。再過一個小時就能離開,妳先準備好等我吧。」

拉札爾壓抑感情,將一捆文件拿在手上,此時聽到有人敲了執勤室的門,頓時抬頭。

一個是奪取位在寶物庫的神祕球體。

「我會吩咐城內的人徹底戒備。」

「怎麼可以……這樣那個人不是沒有任何好處嗎?不行啦。」

一想起她有多麼頑固就教人火大。奧斯卡希望她至少在這裏時可以稍微依賴一下自己。儘管彼此都想要一個人設法解決所有事情,但如果會差點死掉,稍微讓步一點也未嘗不可。

反正與我無關,奧斯卡原本想這麼說,最後還是吞了回去。要是說出這句話,真的會演變成小孩子吵架。姑且不論她,起碼自己必須懂得分寸。

奧斯卡在文件上草草簽名,便交給了克姆。隨後亞爾斯收走了報告。

「真是的……真是個毫無防備,又超乎預料的女人啊。」

另一個是殺害緹娜夏,或是讓她遠離法爾薩斯。

「可是那天晚上,我不是一個人……」

「……實在令人煩躁啊。」

國王搔着頭,邊揮手示意緹娜夏過來,她回應這個動作繞過桌子,站在他的旁邊。

她一直告訴自己並非希望得到什麼。因爲自己已經不是那個無條件被愛的小孩。她討厭因爲拜託別人而導致自己變得脆弱。既然總有一天必須離開那雙手,自然會害怕握住它。

「…………」

得到男子的同意,緹娜夏破顏一笑。她臉上浮現猶如花朵盛開的笑容,絲毫不隱藏猶如孩子般的欣喜。奧斯卡目送這樣的她離去後,不禁喃喃說了一句:

面對不曉得該如何串連起來的這兩個目的,奧斯卡歪頭苦思。

「關於緹娜夏大人,那名男子與教祖的意見似乎有微妙不同。儘管教祖的目的是殺害她或是破壞解咒構成,但那名男子只是想讓她遠離法爾薩斯,好像還有許多人曾聽到他說『反正也殺不死』。」

「既然這樣,我認爲只要好好講清楚就行了哦──別人拒絕自己的幫助,那種感覺並不好,緹娜夏大人本身應該也經歷過吧?」

聽到國王輕浮地說出這番話,亞爾斯心想自己不在現場真的是太好了,不禁鬆了口氣。

「緹娜夏大人,您爲什麼要說出那種話呢──」

將黛莉菈安插進城內的宗教團體,所有幹部在當天統統遭到逮捕。周圍的民衆猜測那可疑的集團是做了什麼才被押進城裏,在感到放心的同時也開始熱烈討論八卦。

「就是這麼想纔會搞得這麼明目張膽吧。不過,她之前還被緹娜夏教訓得體無完膚,說礙事的確是很礙事。」

至於奧斯卡,他託着下巴的手差點從臉上滑落。

無論是與最高階的魔族戰鬥,還是無可奈何地娶不喜歡的女人爲妻,都不是他本來所需要揹負的事情。自己不想讓他扛下這份負擔。自己是來幫助他的,並非是來增加要他負起責任的麻煩事。

暗色的瞳眸搖曳。奧斯卡眯起眼睛,看着從該處發出的誘惑光芒。

緹娜夏下定決心後總算開口: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1 蒼月魔女與受詛咒之王

  1. 01插圖
  2. 021. 詛咒話語及蒼藍之塔
  3. 032. 被反覆提及的過去
  4. 043. 夜之透明
  5. 054. 湖畔
  6. 065. 落入水中
  7. 076. 森林所見之夢
  8. 087. 爲形體注入生命
  9. 098. 此乃彼方的氣息
  10. 109. 今夜,在月下
  11. 1110. 無名的感Q
  12. 12後記
  13. 13附錄
  14. 14特典小冊子

第二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2 失去寶座的女王

  1. 01插圖
  2. 021. 靈魂的呼喚聲
  3. 032. 思及你
  4. 043. 深淵誕生之時
  5. 054. 感Q的模樣
  6. 065. 你所不知的我
  7. 076. 夢之終結
  8. 087. 品茗時刻
  9. 099. 小夜曲
  10. 1010. 月之碎片
  11. 1111. 綠之線索
  12. 1212. 小憩片刻,做相同的夢
  13. 13後記
  14. 14章外:從夢境清醒之後

第三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3 立誓永恆的盡頭

  1. 01插圖
  2. 021. 交涉的殘香
  3. 032. 無法回首的荊棘
  4. 043. 不明白的事Q
  5. 054. 白紙的小孩
  6. 065. 剪指甲的夜晚
  7. 076. 沙之城
  8. 087. 在事件落幕之前
  9. 098. 背靠背的記憶
  10. 10幕間:絕望之拒絕
  11. 11後記
  12. 12附錄
  13. 13解說文

第四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4 從白紙重來

  1. 01插圖
  2. 021. 無言歌
  3. 032. 沒有思念的話語
  4. 044. 聽不見的低喃
  5. 055. 鏡子的另一側
  6. 066. 漆黑嘆息
  7. 077. 紡車之歌正在閱讀
  8. 088. 沒有答案的祈禱
  9. 099. 看不見的容貌
  10. 10後記
  11. 11附錄

第五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5 直至祈禱的沉默

  1. 01插圖
  2. 021. 貝殼擁抱的追憶
  3. 032. 月晶
  4. 043. 約定的折返
  5. 054. 玻璃珠的沉眠
  6. 065. 感染的願望
  7. 076. 無血的傷痕
  8. 087. 幸福的悲傷
  9. 098. 與種子相遇
  10. 109. 從未來遙想的今日
  11. 1110. 永遠的一半
  12. 12後記
  13. 13章外:爲了墜入夢裏

第六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6 無名故事的終焉

  1. 01插圖
  2. 022. 單S之花
  3. 033. 過去的矜持
  4. 044. 記憶的盡頭
  5. 055. 與從前的妳
  6. 066. 作爲無可取代的複製品而生
  7. 077. 命運的代價
  8. 08幕間:喪失的碎片
  9. 098. 灰S房間
  10. 109. 故事的去向
  11. 11後記
  12. 12完結寄稿
  13. 13章外:響徹高塔之歌

第七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同人誌 變質的旅途

  1. 01作品相關
  2. 02
  3. 030.譬如這種平靜的日子
  4. 041.伸來的手
  5. 052.滑落的手
  6. 063.不會再有的欠缺
  7. 074.宣告預兆的聲音
  8. 085.獻上熱Q
  9. 096.被發覺的轉變
  10. 10後記
  11. 11番外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