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從白紙重來

5. 鏡子的另一側

《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 古宮九時 · 1萬 字

明白杜爾札的企圖後過了十天,在夕陽餘暉的照耀下,緹娜夏待在法爾薩斯城內的自己房間,盤起大腿坐在椅子上。逐漸解析完成的構成浮在眼前的水盆上。米菈一臉欽佩地直盯着這樣的景象,緹娜夏開口詢問:

「妳知道製作杜爾札禁咒的場所在哪嗎?」

「我知道……但不能說。」

「爲什麼?」

「要是我說了,緹娜夏大人會自己直接殺過去吧?」

被說中心事的緹娜夏頓時默不吭聲。這次的事情,一旦法爾薩斯先發制人就會對外產生問題。但如果只有自己一人,應該能順利進入敵陣並活着回來。

「不行不行。那套禁咒反而是在構築的過程中觸碰更加危險。萬一殺死術者,力量會四分五裂,到時會引發嚴重的後果喔。」

「唔。」

「更何況緹娜夏大人雖然魔力驚人,但妳是後衛型,不適合單獨行動!前陣子還被奇怪的人捉住……要是妳面對魔法師以外的人就糟糕了喔。妳忘記自己差點被烏奈殺掉嗎?」

「我記得啦。」

聽到精靈的說教,緹娜夏露出很不愉快的表情。

──四百年前,與魔女蕾歐諾菈戰鬥時,最先將緹娜夏逼到絕境的,是身爲魔女左右手的一名劍士。當時精靈之一森負責擋下了烏奈,然而原本的十二精靈在她退位時,除了米菈以外都奉還了。在這種狀況下要單獨殺向未知的敵人陣地,只能說她還是太年輕了。

雖說來自遙遠的過去,但緹娜夏在這段期間一直沉睡,與十九歲的人在經驗上相去無幾。

緹娜夏回顧自己有多不自量力,此時米菈講了非常中肯的一句話。

「禁咒交給阿卡西亞處理是最恰當的。我明白緹娜夏大人的心情,但最好還是別出手喔。」

「可是我之所以會答應繼承王位,杜爾札佔了很大的原因呢……」

鐸洱達爾王加爾司緹當初希望緹娜夏做的,就是「最近杜爾札的舉動很可疑,希望妳復活作爲抑止力的精靈」。

然而,杜爾札的武器鋒頭卻對準了法爾薩斯。想必他們是判斷如果要使用禁咒的話,即使把阿卡西亞列入考量,面對法爾薩斯還是比面對魔法大國來得更爲輕鬆。

「說起來,也是因爲我在位時讓蒙爾嘉德逃掉的……戰犯果然是我嘛……」

「別將所有敵人都攬到自己身上啦!無論蒙爾嘉德還是杜爾札,都不是緹娜夏大人先出手,您只是被別人拜託去收拾殘局而已吧。別打算獨自處理所有事情──」

典禮開始的一小時前,緹娜夏以只將頭髮紮起的狀態,身穿便服敲了敲奧斯卡所在的等候室房門。她聽到回應後便開門進入。

「可是即使有阿卡西亞,也不可能承受五發大規模的禁咒。就算張開普通的結界,使用者也會死的。」

「咦!?啊……對不起。」

簡直可以說是魔法師的天敵,甚至能殺死魔女的劍。

接着她爲了確認守護結界而望向奧斯卡,發現他正和一名身穿淡紅色禮服的可愛女性並肩走着。那個人記得是剛纔雷吉斯介紹的女性。緹娜夏搜索自己的記憶。

「說、說得也是。那麼我先失陪了。」

「真羨慕那位大人。」

緹娜夏發出嘆息,同時注視鑲在右手手甲上的水晶。這顆水晶是設置在城內各處構成的核心,沒有任何狀況地發出澄澈的光芒。

──一想到這點,就覺得不太有意思。

沒有光澤的銀色鎧甲與暗紅色的外套,與男子千錘百煉的身體相當適合。阿卡西亞目前在凱文手上,所以他佩戴着另外一把長劍代替。

儘管世人普遍認爲那只是一把令魔法無效的劍,但實際上它能破壞、分解魔法構成,而且還能擴散接觸的人身上的魔力。她從前親身體驗過這件事,持有者的那名男性也曾把這件事告訴過還是少女的她。

大家對突然出現的下任女王感到詫異,但雷吉斯的話術很巧妙。眼見衆人基本上都給出善意的回應,緹娜夏不禁以敬佩的眼神仰望身旁的男子。

許久未見的他看見穿着正裝的緹娜夏,不禁歎爲觀止,但立刻又露出笑容說道:

「我不會突然就做到那種地步!只有守護的效果而已!」

法爾薩斯在會議最後,決定還是向杜爾札與賽扎魯兩國發出即位典禮的邀請函。

──那是非人之存在授予法爾薩斯,世上獨一無二的劍。其力量驚爲天人。

身穿正裝的緹娜夏比穿着禮服的公主們更加美麗,吸引了周圍的目光於一身。儘管在她附近的男人紛紛在意她的一舉一動,但緹娜夏與雷吉斯看似親密,而且兩人又是很登對的一對,所以沒人敢出聲搭話。

他一走進大廳,受邀的客人看到他便紛紛聚集過來。奧斯卡以社交用的笑容應對他們,同時環視周圍,他看到雷吉斯與緹娜夏在窗邊開心地談笑風生。緹娜夏注意到奧斯卡後,輕輕朝着他揮手。

「雖說是謠傳,但聽說亞爾達在敗戰時曾提議說要將涅菲莉公主嫁到法爾薩斯喔。我聽說法爾薩斯是拒絕了,但實在想不到任何理由,果然只是謠傳吧。」

「好久沒穿正裝了。」

「既然如此,我想只要由緹娜夏大人張開結界就行了。妳一個人去萬一出了什麼事,阿卡西亞的劍士也會困擾吧。」

「對不起,請讓我幫你施加守護結界。」

銀線構成浮在她的眼前。這個構成帶有奧斯卡都能看到的魔力並具現化,隨着詠唱複雜交錯的同時慢慢展開。他以佩服的眼神望着這幕景象。

奧斯卡在民衆面前盛大即位後,一度回到自己房間更衣,隨即便到大廳露臉。

「真是大飽眼福呢!」

隨着詠唱結束,構成宛如纏繞在奧斯卡的全身般,被吸入他體內後消失了。緹娜夏確認這點後,吁了口氣。

唯獨這點無論如何都不能退讓。不想淡忘。

「我記得很清楚啦……待會纔要去換衣服。」

「妳的魔力亂掉了喔。」

她明白這句話代表什麼意思,不曉得該如何回答,微微露出苦笑。

她將意識集中在城內的構成,確認沒有異常後,便前往雷吉斯等待的大聖堂。

兩人抵達祭壇前面後,凱文便開始致詞。緹娜夏聽着的同時,突然開始思考王劍阿卡西亞的事情。

──然而,假如能除去杜爾札的威脅,自己應該也沒有即位的必要。

「那一位……是亞爾達的涅菲莉公主吧?」

緹娜夏以鏡子確認自己的模樣,喃喃說了一句。

然而,像這樣面對他究竟打算做什麼?自己到底是怎麼看待他的?

「我也不是一開始就很擅長做這種事。只是因爲有必要才這麼做的。我很喜歡學無止境的這種感覺。」

「不過話說回來,殿下真是了不起呢。我畢竟是黑暗時代出身,對這類事情實在是不拿手。」

「是啊。亞爾達現在與法爾薩斯已經完全建立了友好關係。」

緹娜夏望向壇上,凱文往後退了一步,相對地原本跪在地上的奧斯卡正要起身。他舉起阿卡西亞後,聖堂內因爲新王的誕生而歡聲雷動、掌聲不絕於耳。

目前還沒辦法找到適當的話語形容。她不曉得。不曉得灼燒胸口的這股熱氣叫什麼。

──那纔是她最想避免的事態。

奧斯卡以不帶感情的眼神回望她後,立刻因爲周圍有人搭話而換回表情。

她抬起頭,看見他穿着國王正裝的打扮瞬間忘我。

──她說得沒錯。

她簡單地問候一句,便當場轉移消失。奧斯卡對她唐突地離開露出苦笑,隨後他的表情立刻變成帶有嚴肅氣氛的認真表情。

然而,這個理由也馬上就會消失。到時候,他應該就會娶那名公主吧。

緹娜夏回到自己房間後,麻煩希爾薇婭與其他女官們幫忙更衣,她慌張地換上衣服、化好妝。以深藍色及白色點綴的正裝,是鐸洱達爾王族特有的衣服。包含額頭的銀飾在內,所有飾品都是魔法道具,呈現出苗條身形的衣襬畫出了優美的曲線。

就是幫助他。守護他。

「妳不久也會變成那樣喔。」

「該道謝的是我。」

一個人根本沒辦法做任何事。要辦到這件事所需的實戰經驗完全不夠。

即使那是孩子的感傷也無所謂。她不需要回報。

奧斯卡聳了聳肩坐在椅子上。緹娜夏站在他前面後開始詠唱。

自從將過去視爲過去切割之後,緹娜夏就打算重新面對他。那天清醒之後,緹娜夏就把他視爲初次相遇的一個人,彼此沒有共享任何回憶,從零開始。

「謝謝誇獎。」

米菈指着水盆上的構成。緹娜夏想起本來的職責,沉默不語。

過於強大的力量在和平時期是沒有必要的。從前她曾經因爲同樣的理由而從王位退下。既然失去敵國,抑止力就不再有意義,專精於力量的國王也同樣會失去意義。儘管如此,自己依然要遵照對方的希望繼承王位嗎?

「是沒關係,但這不是會自動殺死對手的結界吧。」

「吾之定義橫跨三世。將意義以意義消失,相異定義將解體爲言語塵土。」

看到這一幕的緹娜夏說出了事不關己的感想。

見他極其自然地將手伸出,緹娜夏執起他的手,在衆人的注目下走進大聖堂。受到招待的人們已經在裏面就座,兩個人也在大聖堂的中間位置入座。

「啊──原來如此……」

所以,就算爲此也想要往前看。因爲一切甚至還沒開始。

「非常適合妳。真的是相當美麗。」

聽到這句話,緹娜夏頓時露出開心的笑容。奧斯卡挺起身子,打算將手放在她的頭上,但他注意到豔麗的黑髮已經扎得很漂亮,便放下了手。

緹娜夏沒辦法直視與平常不同打扮的他,像是要藏住通紅的臉龐般別向旁邊,差點就忘記自己爲何來到這裏。她按住染上紅暈的臉頰,同時轉向男子。

不久前,她纔在雷吉斯的帶領下繞了大廳一遍,介紹給諸國的重要人士。

「這樣就結束了。雖說充其量只能用來對抗魔法,不過謝謝你願意讓我這麼做。」

「怎麼了?而且妳怎麼穿成那樣?難道妳搞錯典禮的日子嗎?」

臉頰泛紅的希爾薇婭一臉開心地笑着。正好在這時,女官走進來說道:

緹娜夏想到了拒絕的理由。就是現在她正努力解除的詛咒。只要不設法處理好這件事,自然沒辦法與對方訂下婚事。

許多人認爲奧斯卡在即位之前便擁有阿卡西亞,是因爲他有着出類拔萃的劍技,但緹娜夏懷疑那會不會是要隱瞞他龐大的魔力以及封印一事。只是她很猶豫是否該草率地確認自己的推測,目前她依然將這件事藏在心底。

秀麗的五官浮現着些許煩躁的表情。他注意到走進來的緹娜夏不發一語,頓時擺出狐疑的表情。

兩國回信表示都會缺席,衆人不禁湧起一股既放心又不安的奇妙感覺。

「──吾命以所有現出爲優先。以言語及這股力量干涉降臨的一切。」

「……這就類似銘印效果。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當然,警備體制會再三嚴格要求。就結果來說,聚集在即位典禮當天的他國重要人士,將會在背地裏受到雙重監視。一個是法爾薩斯的警備。另外一個就是緹娜夏在城裏張開的構成。

緹娜夏效法衆人的動作自己也跟着拍手,同時被那名端正站着的男子吸引了目光。

「感覺很辛苦呢。看起來好累……」

正因爲如此,她纔想要在事前解決一切。自己不能夠失去「他」。即使爲此犧牲也在所不惜。

緹娜夏在名義上是鐸洱達爾的公主。她在這場即位典禮也會作爲鐸洱達爾的代表,與雷吉斯一同出席。

見主人閉緊雙眼,米菈露出了與她的外表不符的成熟苦笑。

緹娜夏尷尬地面紅耳赤。由於她內在擁有強大魔力,力量總是會被感情的波動給影響。由於雷吉斯本身也是相當了得的魔法師,自然能明白這點。緹娜夏以單手捂住臉,相對地雷吉斯則是露出穩重的微笑。

但是她明白自己必須做什麼。

「快點去換衣服。雷吉斯王子也會來吧。妳會遲到的。」

「雷吉斯殿下似乎已經抵達了。」

緹娜夏表面上保持微笑,始終以視線追着兩人。雷吉斯在旁邊露出苦笑。

「我曾經當過一次,其實是希望謝絕啦……」

就這樣過了半餉,佩戴阿卡西亞的凱文與奧斯卡進場,緹娜夏一邊集中在構成上面一邊看着他們。

「我現在過去。」

聽到他的回答沒有裝腔作勢,緹娜夏莞爾一笑。

雷吉斯是個腦袋聰穎、善解人意又努力的人。緹娜夏認爲若是自己不在,他才應該是成爲國王的那個人,不禁爲此感到遺憾。

而那把劍,現在將隨着新王的誕生而正式改變持有者。

她的嘆息落在白皙的膝上。奧斯卡的即位典禮就在兩週之後。

兩國之間在十年前曾有過戰爭。亞爾達因爲敗戰失去了些許領土,後來藉助法爾薩斯的力量完成了復興,如今兩國處於友好關係。對於被法爾薩斯、賽扎魯以及岡杜那幾個大國圍繞的亞爾達來說,若是不仰賴某國的力量,就無法走出敗戰後的衰退時期。而他們會選擇投靠當事國法爾薩斯,毫無疑問得歸功於凱文的人品。

奧斯卡在客廳應對來祝賀的客人,就這樣過了約莫三個小時。他在宴席結束的同時離開了會場,在走廊移動的同時,轉了轉僵硬的肩膀。

──儘管他並非不擅長外交,但依然深深感到疲勞。

尤其是面對熱烈獻殷勤的女性們,更是令他感到疲憊不堪。即使如此,涅菲莉還是算性格比較爽朗、比較好交流的,至於其他女性,光是身上那令人喘不過氣的香水味,就會削弱精力。若是不先洗個澡去除味道,感覺就會頭痛起來。

然而就在這時,背後傳來女性的聲音呼喚他。

「奧斯卡,可以打擾一下嗎?」

發出嗓音的,是和其他女性在不同意義上難搞的女人。

他回頭望去,站在前方的緹娜夏一臉歉疚地露出微笑。稍微帶着憂鬱的暗色瞳眸被纖長的睫毛覆蓋,紅潤的嘴脣呈現黯淡妖豔的色彩。化了妝、身穿正裝的她看起來簡直像是陌生的女性。奧斯卡差點對這副模樣看出神,隨即隱藏內心想法並回問:

「怎麼了?雷吉斯回去了嗎?」

「我立刻就去送行。但我想在那之前先解除你的結界。抱歉,打擾你了。」

「隨時都可以啊。」

「畢竟你的身邊總是有絡繹不絕的女性。你看起來很樂在其中,真是再好不過。」

儘管那或許是在諷刺,但由於她那鬧彆扭的聲音,實在沒辦法徹底給人嘲諷的感覺。奧斯卡捏了她的臉頰,平淡地回答。

「畢竟想推銷自己成爲王妃的人可是源源不絕啊。我很感謝妳願意幫我解咒。」

若是上了年紀後也始終無法成家立業,諸國就或多或少會對他投以奇怪的眼神,也會煽動不必要的野心。如果能在二十歲成功解咒,當然是求之不得的結果。

然而聽到有一半在意料之中的回應,緹娜夏蹙起美麗的眉毛。

「能挑選喜歡的對象真是太好了呢。最好選個最有用的人才喔。」

「別講得像是在挑選臣下一樣。一無是處的女人就行了。如果不會妨礙我的話。」

「那是與我極端相反的女性呢。」

「怎麼,原來妳有自覺啊。」

奧斯卡說完,便半反射性地捏了緹娜夏的臉頰。她打算鼓起柔軟的臉頰,表情頓時變得像是脖頸後面被抓住的貓一樣。奧斯卡看到這樣的她不由得噴笑出聲。

自己不需要回報。即使被討厭也無所謂。只希望他不要拒絕試圖保護他的這雙手。如果連這點都遭到否定,她就不知道自己現在爲何待在這裏。不知道自己爲何要跨越時空來到這裏。

「明明是你這麼做的,爲什麼還要笑啊……」

爲了構成禁咒而存在的房間。從該處漏出的魔力十分龐大。

「再四個月多一點。麻煩你再等一陣子。」

她最後露出了惹人憐愛的微笑,但看在奧斯卡眼裏卻是哭泣的表情。他讓緹娜夏露出那樣的表情,感到有些心痛。

她按住太陽穴,同時仰望男子。

她微微歪了頭。

「真是個……難以捉摸的女人……」

青年望向房間另一端的門。

他轉向奧斯卡,低頭致意。

奧斯卡深深地吁了口氣。

聽到這句話,暗色的眼眸有一瞬間僵住。

奧斯卡想到這裏,便下定了決心。他面無表情地對她說道:

「到頭來也沒能奪走阿卡西亞。亞魯諾那傢伙,根本只會說大話。」

「是這樣講沒錯啦……」

「緹娜夏!不可以!」

此時,走廊玻璃因爲魔力餘波而四碎。或許是察覺到這股異常,從轉角另一邊傳來某人跑過來的聲音。那名人物將兩人與凝聚的魔力映入眼簾後,喊了她的名字。

「讓你看到難堪的一面,實在非常抱歉。你說的話非常有道理。我今後會回國好好學習。你至今諸多的盛情厚意,實在不知道該如何答謝。」

「不行。萬一發生像之前那種事怎麼辦?原本就已經很忙了,我不想甚至要與鐸洱達爾爲敵。快回國吧。」

「告訴妳做什麼?」

然而,這件事老早就決定好了。不過是遲早的事情罷了。

男子這句話,令緹娜夏湧起彷彿胸口揪成一團的疼痛。

暗色的深淵目不轉睛地盯着奧斯卡。

「我很清楚。」

年邁的男性聲音苦澀地編織話語。

「是啊。只要你們不被眼前的的感情所迷惑的話。」

「他國的人就別多嘴了。更何況妳也別打算參加。這件事與妳無關。」

幾人的說話聲響徹在寬敞的房間,聲音中充滿了愉悅以及不安等各種感情。

緹娜夏緩緩瞠開眼皮。

「不過阿卡西亞再怎麼強,使用的終究是人。結果是不會改變的吧。」

緹娜夏緊緊閉上眼睛。

始終不發一語坐在該處的青年,因爲被叫了名字而笑了一聲。

眼前有道無法填補的距離。

「我不會礙事的。請讓我留在這裏。」

好不舒服。

緹娜夏結束詠唱後抬起頭。那對暗色的眼眸現在確實看着他本人。

「失禮了……她不是故意的。」

「嗯,我先解除結界哦。」

緊閉的眼瞼、美麗的眉毛都因爲充滿痛苦而扭曲。

彷彿要以咂舌的聲音蓋過男性的聲音般,女性的聲音中途打岔。

「因爲調侃小孩很有意思。」

雷吉斯衝了過來,從背後抱住她苗條的身軀。接着他從觸碰的場所灌注自己的魔力,抵銷她體內漏出的魔力。

「……解析大概還要花多久?」

她輕描淡寫地如此說道,隱藏在這句話背後的,是純粹的戰意。奧斯卡看到她冷徹的一鱗半爪,不禁皺起眉頭。

沉默支配了房間。年邁男性悶聲笑着。

男子的聲音聽起來很冰冷。緹娜夏被這麼說後,無法立刻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聽到要把自己甩開的這種話,緹娜夏臉上的表情頓時消失。若是以平常的態度反應,感覺自己會變脆弱。她原本打算抿緊嘴脣,最後忍下這個念頭,反駁奧斯卡。

那是因爲看不見任何東西,還是不想看見呢?她並不明白。

「請慢慢呼吸。控制好魔力……不要緊,妳辦得到的。」

「我一直以來都借用着她,但她即將即位,在那之前想必有許多事情要做。這是個好機會,我把她還給你和鐸洱達爾。謝謝你們。」

──非常遙遠。

結果,她依然沒發現那份強烈的情感會磨削她自己。所以無論在哪都會試圖豁出自己的性命。而且也不在乎是否會因此傷害自己。

「妳,就回鐸洱達爾吧。」

「是……」

奧斯卡的眼睛浮現着驚愕神色。但她沒有注意到這點。

「我會處理。」

按住太陽穴的指頭指甲刺進了皮膚,但她沒有任何感覺。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好好站着。想要抓住他,卻怎麼樣都沒辦法伸出手。

──不僅如此,她即使來到這個時代,也依然持續在戰鬥嗎?

過了半餉,才因爲震驚而瞪大雙眼。

「冷靜下來……妳聽得見我的聲音嗎?」

頭好痛。

語畢,她優雅地行了一禮,在雷吉斯還在困惑之際執起他的手,背向奧斯卡,當場離去。

「沒有爲什麼。既然沒有特別需要的東西,待在鐸洱達爾也可以解析吧?有需要的時候再來就好,要叫我出來也可以。」

──呼吸要停止了。耳邊傳來某種東西破碎的聲音。

連她自己都不曉得爲何會如此動搖。一陣心悸。

這女人絲毫不打算隱藏純潔的心靈。甚至不曉得那該怎麼做。這樣的她曾經在黑暗時代登上王位,表示她爲了守護國家,每一天應該都過得如履薄冰。

「問題在於要如何提高效率贏下勝利。我等祖先蒙爾嘉德在受辱後離開鐸洱達爾,如今已過了四百年,繼承禁咒的我等始終沒能得到正當評價,不得不潛入地下。正因如此,差不多該得到與這股強大力量匹配的場所了。沒錯,就如同從前的黑暗時代一樣。」

緹娜夏有種眼前一片昏暗的錯覺。

「目前並沒有。要是更有進展就不確定了。」

取而代之,她擠出了猶如低喃的聲音說道:

奧斯卡伸出手,打算抱緊她纖瘦的身軀。

碎片傷到她白皙的臉頰,柔嫩的肌膚滲出血跡。強大的魔力遭到感情影響而晃盪,導致她全身的魔法道具無法承受,接二連三地破碎。

「還需要什麼嗎?」

緹娜夏走到他旁邊,伸手觸碰他的身體,開始小小的詠唱。

「回去?爲什麼?」

奧斯卡以沒有感情的眼神俯視着她,然後隨着小聲的嘆息,斬釘截鐵地如此說道:

實在不認爲這苗條又靠不住的身體,曾經戰勝過魔女。實際上就如同她自己也說過的「若是再打一次不知道能不能取勝」,當時的戰鬥應該是鋌而走險。她至今依舊能安然無恙,是在好幾重幸運作用下的結果,不能保證這種狀況能一直持續下去。

「緹娜夏。」

緹娜夏過了半餉後微微點頭。看到她的反應,雷吉斯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緹娜夏聽到後吁了口氣。纖長的睫毛隨之擺盪,白皙的臉上落下一道陰影。帶着憂鬱的表情與妝容相輔相成,飄散着一股相當強烈的美色。

「別對我那麼執着。我很困擾。」

「是沒關係啦……畢竟我也有我的職責。只是你身邊的敵人好像與王妃候補一樣多。要是出了什麼事還請告訴我哦。」

「法爾薩斯已經改朝換代,新任國王與先王不同,是個相當不好對付的男人。」

年邁的男人朝着陰暗房間的一隅如此詢問。

「一旦開戰的話怎麼辦?即使有阿卡西亞,活生生的人類根本沒辦法擋下禁咒啊。」

「只要進攻法爾薩斯,奪取阿卡西亞,或許就能向鐸洱達爾復仇。只是陛下與重臣們至今依然懷疑我等的力量。我們非得向他們展現出壓倒性的成果不可。不過,這並非不可能──沒錯吧?瓦爾託。」

看不見她的身影后,他便像是要甩開對方的存在殘渣般搖了搖頭,往前邁出步伐。

她看起來很痛苦的表情,慢慢地轉變爲好似面具般面無表情,奧斯卡在旁默默看着這一切。雷吉斯將她擁在懷裏撐住身體,接着伸出指頭,消除她臉頰的裂傷。

額頭上、耳朵上、手上,都有某種東西破碎。沒辦法控制感情。

「請讓我留在你身邊……」

奧斯卡輕輕吁了口氣。緹娜夏依然閉着眼睛。奧斯卡瞥了她美麗的容貌一眼,便轉向雷吉斯並端正姿勢。

聽到這句話,雷吉斯似乎領悟到緹娜夏發狂的理由,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便望向她。

眼見緹娜夏的耳環響起微微的聲音後破碎四散,奧斯卡啞然失聲。

「妳──」

僅僅一瞬間露出試探般的眼神,她又立刻露出楚楚可憐的微笑。

由於在陰暗房間編織的這個陰謀,杜爾札即將迎來自國的轉捩點。

「我有那麼執着嗎!?」

「有喔有喔。如果沒有,就不會從四百年前來到這裏。」

聽到米菈的回應,緹娜夏的臉頓時僵住。她拿著書的手不斷顫抖。

「這是爲了報恩!我對現在的他本身沒有任何想法!」

「是嗎?」

緹娜夏飛也似地離開法爾薩斯,與雷吉斯一同回到鐸洱達爾,在城內自己的房間臭罵了奧斯卡一頓。雷吉斯坐在旁邊的椅子,一邊苦笑一邊喝着茶。

米菈浮在空中,同時擺出類似人類的舉動聳了聳肩。

「基本上,緹娜夏大人不僅漂亮又擁有那股力量,大部分的男人不是受不了就是感到恐懼,但他畢竟是阿卡西亞的劍士。而且他看起來也不缺女人。這次您挑錯對手了呢。啊哈哈哈哈。」

「根、本、就、沒有人要逼他結婚啊!」

「應該是妳的心意太沉重了吧。他肯定對妳很傻眼。」

「好、好想殺了他……!」

「要去殺嗎?」

「我只是在講氣話啦!」

緹娜夏將抱在身上的書粗魯地推向書櫃。耳朵與指頭上面戴着幾個封飾具。若是沒有這些,想必她的房間現在已經變成猶如暴風雨來襲的慘狀了吧。

「我是會解咒啦!但相對地就對他施加奇怪的詛咒吧。像是會討厭喫蔬菜的詛咒之類的!」

「請別用您的魔力搞那種小家子氣的復仇。」

雷吉斯露出困擾的笑容聽着兩人的對話,將茶杯放下插嘴說道:

「那位大人是不想將妳捲進戰亂之中吧。請妳明白這點。」

「就算這樣,他認爲一個人就能設法處理的想法也太天真了!」

就算很中意她好了,但那個女人將來要成爲鄰國的女王。從前在東部的小國,曾有個國王爲了得到鄰國的女王而毀滅了那個國家,導致他終生都被所愛的女人憎恨。這種結果也是理所當然。

被強推了一捆文件之後,拉札爾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走出了執勤室。門發出關上的聲音後,奧斯卡臉上的表情總算垮掉,皺起眉頭。

但現實終究是現實。他的眼中沒有自己……而且自己該優先處理的,並非自己的願望。自己之所以來到這裏,是爲了解決在原本的歷史由他的妻子所克服的難題。

「…………」

奧斯卡沒有回答。只是陸續地處理著文件。眼見他如此厚臉皮,拉札爾不禁發出嘆息。

緹娜夏深深地吁了口氣,將原本快要消沉的心情做了切換。

「您把緹娜夏大人趕回去了?而且還說了那種話?」

「不一樣啊!您怎麼會說得那麼過分。要是她不願幫您解咒該怎麼辦?」

「殿下……不對,陛下,我以爲您再怎麼說,也是很在意那位大人的。」

儘管被投以混雜着責備與傻眼的視線,奧斯卡依然平靜地處理工作。

四百年前,在她決定要用魔法進入沉睡時,稍稍期待着「說不定他會喜歡上我」。

「……咦?這表示……」

緹娜夏立刻就明白那是自己的誤會,現在已經知道以前的他與現在的他是截然不同的人。即使如此,她依然在內心的某處期待着──說不定他們能再次從零開始這份關係。

即使這種狀況很極端,但只要將緹娜夏繼續留在身邊,就會不斷有麻煩事纏身。他不打算因爲私情而做出這種事,既然如此,打從一開始就不該在意她。

奧斯卡因爲內心湧起的不悅導致筆勁加重,在文件上簽名。

「……我可不想隨之起舞啊。」

更何況她身邊還有雷吉斯。明明他們看起來相當要好,不懂她爲何還要理會自己。

他與自己在消失的歷史當中,是在法爾薩斯歷五百二十七年結婚。所以她纔會拜託米菈在那年將他帶到自己身邊。儘管如此,她還是抱有少女般的期待,希望他之所以早了一年出現,是爲了迎娶自己成爲她的妻子。

「總之就用快攻解析這個進行解咒……再來我就不管了!因爲我的職責就到此爲止!」

緹娜夏走向置於房間中央的水盆。於該處展開的是解析中的構成。站在只能以美麗稱呼的存在面前,她以沒人聽得見的聲音悄聲低喃:

──然而,也僅此而已。自己對她沒有任何想法。

之前是對她看着遠方的眼神感到焦躁,現在內心卻湧起不同的喧囂,無法冷靜。

「緹娜夏大人,我真想將這句話原封不動奉還給您呢。」

雷吉斯注視着看熱鬧的精靈與怒不可遏的主人,深深地吁了口氣。

「其他人的事情纔看得清楚啊!」

拉札爾垂頭喪氣地搖了搖頭。

是覺得很有意思。也認爲她難以捉摸。

「請您隨心所欲地去做吧。」

拉札爾聽了事情的經過後,大大地張開嘴巴。

「快去工作。好啦,你把這堆拿走。」

「那位大人絕對有幫上您的忙啊。」

「不會有那種事的。畢竟她看起來重情重義。頂多是對我施加奇怪的詛咒泄恨吧。」

「不管說什麼都是一樣的吧。」

「怎麼可能。那女人可是要成爲鐸洱達爾的女王啊。就算再怎麼中意也沒意義吧。」

察覺到國王話中的含意,拉札爾瞪大雙眼。

爲了警戒杜爾札,他纔剛佈署相當多的兵力前往北部的伊努瑞德要塞。若是有什麼動靜就能立刻出兵。

「……我原本,還稍微有點期待的。」

自己沒有中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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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1 蒼月魔女與受詛咒之王

  1. 01插圖
  2. 021. 詛咒話語及蒼藍之塔
  3. 032. 被反覆提及的過去
  4. 043. 夜之透明
  5. 054. 湖畔
  6. 065. 落入水中
  7. 076. 森林所見之夢
  8. 087. 爲形體注入生命
  9. 098. 此乃彼方的氣息
  10. 109. 今夜,在月下
  11. 1110. 無名的感Q
  12. 12後記
  13. 13附錄
  14. 14特典小冊子

第二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2 失去寶座的女王

  1. 01插圖
  2. 021. 靈魂的呼喚聲
  3. 032. 思及你
  4. 043. 深淵誕生之時
  5. 054. 感Q的模樣
  6. 065. 你所不知的我
  7. 076. 夢之終結
  8. 087. 品茗時刻
  9. 099. 小夜曲
  10. 1010. 月之碎片
  11. 1111. 綠之線索
  12. 1212. 小憩片刻,做相同的夢
  13. 13後記
  14. 14章外:從夢境清醒之後

第三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3 立誓永恆的盡頭

  1. 01插圖
  2. 021. 交涉的殘香
  3. 032. 無法回首的荊棘
  4. 043. 不明白的事Q
  5. 054. 白紙的小孩
  6. 065. 剪指甲的夜晚
  7. 076. 沙之城
  8. 087. 在事件落幕之前
  9. 098. 背靠背的記憶
  10. 10幕間:絕望之拒絕
  11. 11後記
  12. 12附錄
  13. 13解說文

第四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4 從白紙重來

  1. 01插圖
  2. 021. 無言歌
  3. 032. 沒有思念的話語
  4. 044. 聽不見的低喃
  5. 055. 鏡子的另一側正在閱讀
  6. 066. 漆黑嘆息
  7. 077. 紡車之歌
  8. 088. 沒有答案的祈禱
  9. 099. 看不見的容貌
  10. 10後記
  11. 11附錄

第五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5 直至祈禱的沉默

  1. 01插圖
  2. 021. 貝殼擁抱的追憶
  3. 032. 月晶
  4. 043. 約定的折返
  5. 054. 玻璃珠的沉眠
  6. 065. 感染的願望
  7. 076. 無血的傷痕
  8. 087. 幸福的悲傷
  9. 098. 與種子相遇
  10. 109. 從未來遙想的今日
  11. 1110. 永遠的一半
  12. 12後記
  13. 13章外:爲了墜入夢裏

第六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6 無名故事的終焉

  1. 01插圖
  2. 022. 單S之花
  3. 033. 過去的矜持
  4. 044. 記憶的盡頭
  5. 055. 與從前的妳
  6. 066. 作爲無可取代的複製品而生
  7. 077. 命運的代價
  8. 08幕間:喪失的碎片
  9. 098. 灰S房間
  10. 109. 故事的去向
  11. 11後記
  12. 12完結寄稿
  13. 13章外:響徹高塔之歌

第七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同人誌 變質的旅途

  1. 01作品相關
  2. 02
  3. 030.譬如這種平靜的日子
  4. 041.伸來的手
  5. 052.滑落的手
  6. 063.不會再有的欠缺
  7. 074.宣告預兆的聲音
  8. 085.獻上熱Q
  9. 096.被發覺的轉變
  10. 10後記
  11. 11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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