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靈魂的呼喚聲

這座大陸上有五名魔女。

她們擁有強大的力量，是長生久視的異質存在。

儘管是魔法師，卻擁有遠遠超越這個框架的壓倒性力量。

潛藏於歷史幕後的她們，對於生活在大陸上的人而言，是畏忌與災厄的象徵。

不能遇上魔女。

不能傾聽魔女的話。

不能試圖理解魔女。

無數的童話故事中所流傳的內容是真實存在的。

她們可以輕易使他人的命運瘋狂，甚至能讓國家於一夜之間毀滅。

因此人們如此稱呼於漫長的黑暗時代後造訪的這個時代。

──魔女時代。

※

「魔女時代，是嗎？儘管衆說紛耘，但我認爲人們過於恐懼了。」

這裏是位於大陸中央區域的國家──法爾薩斯。

在這個國家城堡的執勤室中，一名青年停下手邊的工作，抬起頭說道。

青年有着一頭接近黑色的褐發，及猶如明亮夜空的瞳眸。散發出高貴血統的秀麗容貌，隱約可見潛藏着些許稚氣。聽到這位今年二十歲的王太子這麼說，女子一臉傻眼地看向他。

「奧斯卡……你應該稍微感到害怕纔對。你到底把魔女當成什麼了啊？」

這名冷淡回應的女人有着令人驚豔的美貌。

漆黑的長髮、與髮絲同色的雙瞳，以及似雪的白皙肌膚，讓人不禁以爲她是人造品。儘管女子的外表看起來比青年年輕一些，那雙瞳孔中卻無疑蘊含着悠久的韻味。

大陸上只有五人的魔女。

其中一人，就是被譽爲最強魔女的「蒼月魔女」緹娜夏。她將親手沖泡的茶端給與自己締結契約的青年。青年道謝後，接過那隻茶杯。

奧斯卡希望她擁有與人共同生活的平穩日常，過着與普通人類無異的安穩時光。

這句話就像是她早已目睹終點在何方一般。

「這個不是魔法具，是禁咒的產物。」

緹娜夏無奈地凝視着契約者。

「一個晚上就毀滅國家，原來不是童話故事啊。」

「既然你學過歷史，做事就沉穩一點。要是太過有勇無謀，總有一天會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法爾薩斯城內約有五十名宮廷魔法師，他們日復一日地埋首於自己的研究，同時完成城內收到的魔法相關委託。

卡普的臉色瞬間鐵青。

緹娜夏突然出聲說道。聽到她看着出鞘劍刃所說的話，店主與卡普一臉詫異。就在兩人尚未回過神來時，魔女已經將另一把短劍從劍鞘中拔出。

儘管與她對話令人開心，但玩笑開過頭可是會被嫌棄的。

「…………」

卡普從魔女手中接過看起來有些歲月的短劍。緹娜夏回應他的未盡之言。

「弟弟？」

「那個啊，是對方爲了還錢拿來典當的。我認識他十年左右了，他這一年來似乎債臺高築，到處借錢。他爲了還錢，纔給我這把短劍。雖然這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但我看在交情上勉強通融了。」

奧斯卡抬頭看向嘮叨的守護者。

奧斯卡注視着單槍匹馬就能匹敵大軍的魔女。

「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效果，但是來源有問題。裏面封印着人類的靈魂。」

「你說這是魔法具？」

「是的。聽說是在城都的古道具店買下的古董，但短劍不時會擅自動起來或散發熱量，因此委託人想確認這是否爲魔法具……儘管我確實感覺到某種力量，但這把短劍沒有構成也沒有紋樣刻印，實在不曉得如何判斷。」

「咦……？你說原本的持有者……」

聽到契約者的這番勸說，整理好茶具的緹娜夏回頭望去。

「遭到兩名魔女祖咒，也太有意思了吧。」

作爲爲政者教育的一環，奧斯卡修讀了所有的大陸歷史，但這是他初次耳聞有人曾試圖以魔女爲觸媒構成破壞魔法。緹娜夏拿着茶具，露出苦笑。

「後來呢？」

至於最初的那把短劍──

被那雙蘊含冰冷怒氣的堅毅視線看着，卡普微微倒抽了一口氣。

「那是什麼？我沒聽過這件事。」

「靈魂只要失去名爲肉體的框架，就只是會融入自然的力量集合體罷了。爲了不讓靈魂擴散，製作者纔會將其固定在短劍上吧。但這並非是本領高強的魔法師所爲，因爲這把短劍只是封住了靈魂，本身並沒有寄宿任何力量。我想隨着時間經過，靈魂就會逐漸流逝。」

只是聽她敘述，頭就感到隱隱作痛。奧斯卡不禁按住太陽穴。

奧斯卡拾起青銅鑰匙的同時如此詢問。聽到他宏亮的聲音，店主有一瞬間將視線投向他，但似乎沒懷疑眼前的人就是王太子。

於是在卡普的帶領下，兩人來到了位於城都小巷中的古道具店。

「之前明明說解咒非常困難，妳真是勤勞啊……」

「其實是因爲大約三百年前，位於大陸西北部的國家──赫爾基尼斯監禁了『未被邀請之魔女』。他們打算以她爲觸媒，構成龐大的破壞魔法。」

「只是個普通的男人。他有妻子和兩個女兒，一年會有幾次到各地的城鎮做生意。啊，我這還是第一次知道他有個弟弟。」

「後來人們就自然而然地稱呼這個時代爲魔女時代……」

然而，相較於充斥着戰亂與背叛、蒙上悽慘陰影的黑暗時代，如今的魔女時代雖說有些風波，但基本上很和平。背後的原因，想必不外乎人們恐懼過於強大的魔女而畏縮之故。

緹娜夏見站在門口的契約者擺出憤怒的表情……只好舉起雙手錶示同意。

店主是一名壯年男性。他瞥了劍鞘一眼後，立刻回答。

魔法師灌注魔力所製作的魔法具，爲了將魔力寄宿在物質上產生特定效果，需要有構成魔法的刻印。以結果來說，只要看刻在上頭的紋樣，就能大致知道魔法具擁有的效果。

「不好意思，我們來自城堡，想要找賣給你這個的人。」

因爲他了解了緹娜夏話中的含意。那把有問題的短劍封印着人類的靈魂，而魔女理應不知道那對夫婦的年齡。既然如此，爲什麼她一看到一起被賣掉的短劍，就能說中兩人的年紀呢？

「不行，我不會帶你去的。」

「那種事情在黑暗時代可是司空見慣喔。」

從小窗射入的陽光，照亮了陳列於昏暗店內的商品。生鏽的時鐘、老舊的蹄鐵、鑰匙和鎖、廚房用具與裝飾品等等，種類繁雜的商品被塞進狹窄的木箱中。

「爲什麼一口咬定是我做的啊？纔不是呢。不過，起因並非和我毫無關係就是了。」

※

就是他在孩提時代遭到『沉默魔女』所施加的『無法擁有子嗣』的詛咒。繼承他血脈的胎兒，身上會纏繞過於強大的守護之力而損害母體。這是他必須克服的詛咒，同時也是一道難以跨越的高牆。

與其他國家的魔法師相比，他們大多極爲優秀，即使會花上一點時間，也能順利消化掉大部分的委託。但即便是如此出色的他們，偶爾仍然會遇上束手無策的案件。自從緹娜夏來到這座城堡後，總是若無其事地攬下這些棘手的工作。

「什麼！？」

「因爲除了魔女，當時的相關人士都死了，這件事便被隱瞞在臺面下。總之，像這種將人類作爲觸媒，或者沒有這麼做、卻依舊過於龐大的破壞魔法，被視爲不該使用的魔法，並通稱爲『禁咒』。當時險些構成的禁咒規模非常驚人，據說一旦完成，甚至足以改變大陸的形狀。其他魔女自然不能坐視不管，當然也包含我在內。」

「就算妳說我總有一天會死，但只要妳活着，我就會受到守護結界保護吧？既然如此，我們就是同生共死了，乾脆直接結婚如何？」

這時，倚牆而立的緹娜夏突然挺起身子。她走近放着商品的其中一個箱子，從裏面取出另外兩把短劍。店主見狀，不由得瞪大雙眼。

奧斯卡身爲這個國家的下任國王，肩負着一項重擔。

魔女說完，眼神望向遠方，莞爾一笑。

卡普凝視着拿在手上的短劍。

「就說契約期限是一年了！別擅自延長！而且我真的快解析好詛咒了！」

「太誇張了吧……」

然而相反地，長生久視的她將孤獨視爲理所當然，並不會執着於其他人事物，既溫柔又殘酷。

聽到這道毫無稚氣的男人聲音，卡普連忙轉過身並向對方低頭致意。

「什麼？」

「當然囉，畢竟這件事沒人能辦到。既然明白了，就請你自重一點。否則我就對你施加沒辦法離開桌子的詛咒喔。」

這樣的她，時而會露出無比寂寞的眼神……奧斯卡認爲她願意一直待在自己身邊就好了，希望她能笑得更加坦然開朗。

她親自施加於奧斯卡身上的結界，是能夠防禦所有魔法與物理攻擊的超常守護魔法。儘管有幾項限制與盲點，依舊能以魔法實現幾近極限的防禦能力。由於這個結界只要她活着就會維持下去，在旁人眼中根本是違反常理的守護之力。

「對方是什麼樣的人？」

「別把我跟你扯在一起！我也不會和你結婚的！」

緹娜夏與一般魔女給人的印象不同，她生性認真且惹人憐愛，是個用情很深的人。正因如此，即使解咒不屬於契約中的一環，她依然願意幫助奧斯卡。

「咦？禁咒？請、請問是哪方面的？」

「三十一歲，男性。」

緹娜夏面露苦澀的表情，開口說道：

禁咒大致上可分爲效果上有問題，以及構成的過程中有問題者。犧牲人類的物品顯然是典型的後者。緹娜夏美麗的臉龐有些扭曲，接着解釋：

緹娜夏露出微笑，無法從那暗色的瞳眸中看出她的想法。她注意到奧斯卡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後，皺起形狀優美的眉毛。

「即使詛咒沒有解除，如果是妳，就不會受到沉默魔女的力量影響吧？那麼只要妳當我的妻子，問題不就迎刃而解了嗎？何時舉辦典禮？」

「我想趁還做得到的時候，把能做的事情處理好。」

然而這把短劍上沒有紋樣，卡普纔會如此傷腦筋。

「如此這般，這次收到了鑑定這個魔法具的委託，但無法釐清它的來歷……」

「妳不用勉強自己快速解析完詛咒。既然難得離開那座高塔，妳只要享受現在能做的事情就好。」

短短半年的時間，他就深深地迷上了眼前的女子。他對魔女說道：

「──不，我當然要去。得知這種事，我怎麼可能坐視不管？」

城裏的實驗室目前沒有其他人在，房間的桌上擺滿了試劑，似乎是卡普用於研究的藥品。只見他面露難色地等待魔女鑑定完畢。

「這把劍應該製成不久，最好查明術者並將人抓起來。那間古道具店在哪？」

卡普仍是一臉摸不着頭緒的樣子，店主卻似乎察覺到什麼。他目瞪口呆地詢問緹娜夏：

魔女暗色的瞳眸散發出強而有力的寒光。

「拿短劍來賣的人是他的弟弟。據說那傢伙把借據和短劍交給他保管。」

「妳怎麼會知道那傢伙和他老婆的年齡？難道妳只要看過劍，就能掌握原本持有者的情報嗎？」

「歸根究柢，爲什麼現在會被稱爲魔女時代啊？妳幹了什麼好事嗎？」

緹娜夏收下魔法師之一的卡普所遞出的短劍。

「你差不多該理解自己的立場了。我難得出手幫人解開詛咒，要是你因其他事情而死，一切就沒意義了。」

然而緹娜夏很快就皺起眉頭，朝着卡普身後的實驗室入口說話：

緹娜夏在眼前輕輕揮手，表示否定。

「──二十五歲，女性。」

「妳說這裏頭的靈魂隨着時間經過就會流逝，可是這把劍……」

「緹娜夏大人，您在說什麼……」

「無可奈何之下，我們介入赫爾基尼斯，解救了遭到囚禁的『未被邀請之魔女』。結果她一晚就將那個國家毀滅了。」

「客人，妳還真是識貨啊，那兩把都是對方一起帶來的短劍。我當時一起收下了三把，不過原本好像是四把一組……」

老舊的短劍被收在銅製的劍鞘中。緹娜夏拔出那把短劍後，皺眉看着劍刃。

奧斯卡放棄繼續說服她和自己結婚，將意識移回眼前的文件。

緹娜夏將拔出的短劍翻過來一看，上面確實沒有任何紋樣。

於是，奧斯卡爲了打破詛咒，突破了其他魔女的試煉。他爬上據說「只要抵達頂端，魔女就會幫忙實現願望」的高塔，並將那座高塔的主人緹娜夏以守護者的身分帶了回來。

緹娜夏白皙的手指指向他。

「七歲──女性。」

當卡普領悟到那是他們兩人其中一名女兒的瞬間，全力吞下了差點發出的慘叫。

「可疑的是來賣短劍的弟弟，他們一家三人當下恐怕都遭到殺害了。」

奧斯卡與緹娜夏步行於小型民宅密集的巷弄中。這裏是法爾薩斯城都的外環部，多虧他們早早離開城堡，目前天色還很亮。

奧斯卡讓無法從剛纔的衝擊中回神的卡普先回城裏後，如今正和緹娜夏前去造訪搞出借款問題的男子住家。奧斯卡一邊看着請店主畫的地圖，一邊轉了個彎。

「四把一組嗎？表示麼女遇害的可能性也很高啊。」

──年僅三歲的孩子因禁咒而犧牲，這種事情只令兩人感到憤怒不已。

緹娜夏將黑色的髮絲撥到耳後。

「老實說，像這類的禁咒實驗在黑暗時代可說是層出不窮，畢竟那個時代的人命比現在更不值一提。和與生具來且能改變有無的魔力不同，人的靈魂隨處可見，而且具有強大的《力量》。因此自然會有愚蠢之徒認爲何不利用這股力量。」

「這件事聽起來實在令人滿腔怒火啊……」

「所以我的意思是這種事情不勝枚舉。不過，經過反覆測試後，人們依舊只能得到『靈魂無法順利控制』這樣的結論。使用禁咒者終將毀於禁咒──這點已經在歷史上獲得證明，而實際上那些短劍也沒有反映出犧牲人命該有的效果。這種事情只要稍微調查一下就能明白……事到如今居然做出這種事，實在很不正常。」

「如果是正常人，打從一開始就不會犧牲別人吧。」

奧斯卡這麼說着的同時，將手置於走在身旁的魔女頭上。

『禁咒』對魔法師而言似乎是一種忌諱，這點對她來說也是一樣。況且緹娜夏是出類拔萃的魔法師，對於這次的事件甚至比卡普更加火冒三丈。

奧斯卡邊安撫心情不悅的魔女，邊彎過映入眼簾的轉角。在前方的小間民宅就是這次問題核心的男子住家，他目不轉睛地盯着這幢被其他建築物夾在中間的淡褐色住宅。

「那把短劍是在三天前拿到古董店的，也就是說現在屋裏沒人囉？」

「就算靈魂被封印在道具中，遺體依然會留下。」

「妳啊……我是有想到這點，但特意不說出口的……」

「你不需要顧慮我的感受。別看我這樣，我好歹是從黑暗時代活到現在的人。」

正當奧斯卡要踏入住家時，一名抱着小孩的男子從隔着一間住家的庭院探出頭搭話，似乎從方纔就一直觀察着兩人的動靜。

「也就是說，他們離開這個家後出了什麼事嗎？」

他原本想說平常不會將視線離開自己身邊的魔女做出了稀罕的舉動，原來是她打從一開始就對男子起了些許疑心。

「招聘魔法師？你說的庫斯克爾，不就是上次來邀請緹娜夏過去的新興國家嗎？」

「──就是你嗎？」

「換手吧，那邊由我來處理。」

這樣抱着沉睡孩子的魔女顯得非常溫柔……看起來就像是個凡人。

「我在這邊把風。畢竟要是被誰盤問，我還得幫你胡來的舉動找藉口纔行。」

「你做出那把短劍有何用意？藉由靈魂改變構成，難不成是在進行實驗？」

奧斯卡抱着小孩，行動因而受到限制。若要阻止緹娜夏，他非得放下懷中的孩子不可，但小孩如今睡得很沉。雖說還有呼吸，但近距離一看就能發現她的頭髮被剪得十分雜亂。

「那麼是在練習囉？母親的靈魂比父親更加穩定，女兒則更勝母親。所以你認爲下次會做得更好？」

昏暗的陰影落入暗色的瞳眸。擁有漫長壽命的魔女，想必就如同這句話所言，至今目睹過無數的絕望，那雙眼眸彷彿在看着遙遠往昔的記憶。不過她注意到另外兩人的視線後，立刻站起身，像是要轉換心情似地拍了一下手。

緹娜夏勒住犯人時，憤怒到似乎想直接掐死對方，現在卻顯得十分冷靜。她環起雙臂，等着卡普繼續說下去。

「爲了將來？請別說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話。你是從黑暗時代來的嗎？」

緹娜夏輕輕彈了一下指頭，指向家中。

「這樣啊。他們應該還帶着小孩子，你有看到嗎？」

「雖說是招聘本領高強的魔法師，但魔法師本就有各式各樣的專長，庫斯克爾打算召集的似乎是擅長戰鬥的魔法師。儘管不清楚他們的用意爲何，但要是有類似這次事件的鼠輩蠢蠢欲動，也很令人傷腦筋。」

緹娜夏聞言微微皺起眉頭，似乎是不滿奧斯卡的講話方式沒有隱藏自己身分的意思。男子點了點頭，搖着肩膀哄起入睡的小孩。

「你不是抱得好好的嗎？請繼續保持下去。」

魔女邊浮上空中邊抗議，看起來一如往常。卡普看見這樣的緹娜夏，打從心底鬆了口氣。

感覺到這股溫度緩緩滲入，緹娜夏不情願地從他手中接過沉睡的孩子。她以手支撐着孩童的背，安穩地搖晃着。

奧斯卡事先叮囑這位美麗的守護者。

當少女看到男子抱着的小孩後──隨即天真無邪地開口搭話。

「若真是如此，就必須收集更多的目擊情報纔行呢……」

脖子被揪住的男子死命掙扎着，魔女則以點綴着冰霜的聲音說道：

「正因爲他們無知，纔會做出這種事。只要不瞭解自己試圖接觸的是什麼，就會深信結果值得期待……所以隨着時間流逝，人們依舊會重蹈覆轍，體驗到相同的絕望。」

她身上纏繞的濃烈殺氣，甚至支配了附近一帶的空氣。首當其衝的男子自不用說，就連探頭看向這裏的少女也因恐懼而全身僵硬。在這個狀況下，唯獨一個人若無其事。奧斯卡再次開口呼喚眼前的魔女：

他迅速轉身，在男子逃跑前搶先抱走孩子。

此時，或許是被說話聲吸引，對面住宅的小女孩探頭窺看這裏。

「那個……那戶人家大約在三天前出門後就沒回來了喔。」

「總而言之，奧斯卡，請你先調查一下里面。」

「魔劍並非一般魔法師所能製作的。那類型的武器幾乎都是冒牌貨，阿卡西亞算是例外。首先光是要讓靈魂穩固，就必須運用相當驚人的魔力與複雜的構成。所以在歷史上引起那種現象的狀況，大部分都是基於某種事故的結果。」

「明明知道這點，卻依舊溜出來。你的神經未免太大條了吧？」

男子奄奄一息，猶如快要溺水之人在半空中踢着雙腳。魔女從地面無聲無息地浮起，漆黑的秀髮詭譎地搖曳。

緹娜夏話說得輕巧，眼神卻流露出比殺氣更加深沉的黑暗。

「你既然這麼想，就請快去快回吧……」

年輕男子拍了拍小孩的背。奧斯卡與魔女面面相覷。

「咦？愛菈？妳剪頭髮了？那個人是誰呀？」

這起充滿謎團的事件落幕後，結果依舊令人憤怒。

不論今後會發生什麼事，有什麼狀況因而改變。

只要她待在奧斯卡身旁，就不會遭遇致命性的絕望吧。

「我、我打算製作魔劍……爲了將來……」

「沒錯。看樣子他們表面上並未張揚，卻對外散佈『歡迎本領高強的魔法師進駐』的消息。這起事件的核心男子，似乎就是爲了響應徵召纔行兇的。」

卡普宣讀完報告書後，朝牆邊瞥了一眼。王太子的守護者正蹺着腿，坐在牆邊的長椅上。

「確實。拉札爾現在搞不好正因胃痛而痛得死去活來呢。」

一瞬間的空白。

「讓他活着也沒有意義，而且這個男人擁有魔力。」

拉札爾是會和緹娜夏一同抱怨某位人士的同伴，因此她對這名奧斯卡的兒時玩伴深感同情。在緹娜夏來之前，都是由拉札爾邊哭邊追着奧斯卡到城外，如今則是由她負責隨行。雖然拉札爾感到胃痛的頻率或許沒變，但辛勞程度應該減少了一半。話雖如此，奧斯卡若是說出這種話，肯定會遭到兩人如豪雨般強烈的指責。

聽完從犯罪男子身上問出的情報後，奧斯卡皺起眉頭。

緹娜夏見男子快要失去意識後，將手鬆開。男子跌落地面，用力地咳出好不容易纔得到的空氣，以嘶啞的聲音說：

「妳呢？」

緹娜夏一臉疲憊地揮了揮手。

「緹娜夏，別殺了他。」

「你纔沒資格說我！」

「不、不是……」

指甲深深陷進肉裏，無光的夜色瞳孔仰望着男子。

※

魔女與他錯身而過，以白皙的手掌掐住男子的脖頸。

「很好，看來妳知道別人認爲妳很危險。」

「意思是很難刻意重現嗎？不過，有人挑戰這種事本身就教人困擾。」

奧斯卡見機對守護者說：

那是從魔女身上才能感受到的──甚至遠在其上的無底深淵。

「她都這麼說了，所以卡普，可別直接把事情告訴她啊，記得先通知我。」

「魔劍嗎？那種東西若是量產就糟了。」

「爲什麼啊！別把人講得像是炸彈一樣！」

僅從外面觀察，無法感覺到有人居住的氣息。不過透過沒有安裝玻璃的窗戶，可以窺見裏頭簡約的廚房，以及擺放着空盤的木桌。

「……唔、啊……」

「那我進去看看，妳可別跟陌生人跑掉啊。」

奧斯卡抱着孩子，同時將一隻手輕輕放在守護者的頭上。

「總之先進去調查吧。」

他們這次是碰巧發現，無法保證能逮到所有接受庫斯克爾邀請的人。

「緹娜夏，換手。我不知道怎麼抱小孩。」

「總之，這陣子要是有與魔法相關的怪事發生，麻煩知會我一聲，我會盡力應對的。」

「有喔，大的和小的都跟着出門了。小的那個和我家兒子感情很好，所以我有留意到他們一大早就離開了。」

緹娜夏以冷淡的態度吐出結論。

「緹娜夏，妳聽見了嗎？先別殺了他，我有事情想問他。」

此時最快展開行動的是奧斯卡。

「妳就是因爲察覺到這點，纔不進去裏面，選擇在外面把風嗎？」

奧斯卡重新面向疑似無人的住家。見他打算踏入別人的住宅，抱着小孩的男子露出錯愕的表情，但可能是認爲不該扯上關係，打算快步離去。